孔北海集
孔北海集
欽定四庫全書
孔北海集
附録
後漢書列傳
孔融字文舉魯國人孔子二十世孫也七世祖霸為元
帝師位至侍中(前漢霸字次儒元/帝師解見孔昱傳)父宙太山都尉融幼
有異才(融家傳曰兄弟七人融第六幼有自然之性年/四歳時每與諸兄共食梨融輒引小者大人問)
(其故答曰我小兒法當/取小者由是宗族竒之)年十歳隨父詣京師時河南尹
李膺(膺潁川襄城人融家傳曰聞漢中李公清節直亮/意慕之遂造公門李固漢中人為太尉與此傳不)
(同/也)以簡重自居不妄接士賔客勑外自非當世名人及
與通家皆不得白融欲觀其人故造膺門語門者曰我
是李君通家子弟門者言之膺請融問曰高明祖父嘗
與僕有恩舊乎融曰然先君孔子與君先人李老君同
徳比義而相師友(家語曰孔子謂南宮敬叔曰吾聞老/𣆀博古而達今通禮樂之源明道徳)
(之歸即吾之師也今将往/矣遂至周問禮於老𣆀焉)則融與君累世通家衆坐莫
不嘆息太中大夫陳煒後至(煒音于/匭反)坐中以告煒煒曰
夫人小而聰了大未必竒融應聲曰觀君所言将不早
惠乎膺大笑曰高明必為偉器年十三喪父哀悴過毁
扶而後起州里歸其孝性好學博渉多該覽山陽張儉
為中常侍侯覽所怨覽為刋章下州郡以名捕儉(刋削/也謂)
(削去告/人姓名)儉與融兄褒有舊亡抵於褒不遇(抵歸也融家/傳褒字文禮)
(也/)時融年十六儉少之而不告融見其有窘色(窘迫/也)謂
曰兄雖在外吾獨不能為君主邪因畱舎之(舎止/也)後事
泄國相以下密就掩捕儉得脫走遂并収褒融送獄二
人未知所坐融曰保納舎藏者融也當坐之褒曰彼來
求我非弟之過請甘其罪吏問其母母曰家事任長妾
當其辜一門爭死郡縣疑不能决乃上讞之(前書音義/曰讞請也)
(音冝/傑反)詔書竟坐褒焉融由是顯名與平原陶丘洪陳留
邉譲齊聲稱州郡禮命皆不就辟司徒楊賜府時隱覈
官僚之貪濁者将加貶黜融多舉中官親族尚書畏迫
内寵召掾屬詰責之融陳對罪惡言無阿撓(撓曲也音/乃孝反)
河南尹何進當遷為大将軍楊賜遣融奉謁賀進不時
通融即奪謁還府投劾而去河南官屬恥之私遣劒客
欲追殺融客有言於進曰孔文舉有重名(融家傳曰客/言於進曰孔)
(文舉於時英雄恃傑譬諸物類猶衆星之/有北辰百糓之有黍稷天下莫不屬目也)将軍若造怨
此人則四方之士引領而去矣不如因而禮之可以示
廣於天下進然之旣拜而辟融舉高第為侍御史與中
丞趙舎不同託病歸家後辟司空掾拜中軍候在職三
日遷虎賁中郎将㑹董卓廢立融每因對答輒有匡正
之言以忤卓㫖轉為議郎時黄巾冦數州而北海最為
賊衝卓乃諷三府同舉融為北海相融到郡收合士民
起兵講武馳檄飛翰引謀州郡賊張饒等羣輩二十萬
衆從冀州還融逆撃為饒所敗乃収散兵保朱虛縣稍
復鳩集吏民為黄巾所誤者男女四萬餘人更置城邑
立學校表顯儒術薦舉賢良鄭𤣥彭璆邴原等(璆音巨/秋反又)
(音/求)郡人甄子然臨孝存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命配
食縣社其餘雖一介之善莫不加禮焉郡人無後及四
方游士有死亡者皆為棺具而歛𦵏之時黄巾復來侵
暴融乃出屯都昌(都昌縣屬北海郡故城/在今青州臨昫縣東北)為賊管亥所
圍融逼急乃遣東萊太史慈求救於平原相劉備(吳志/慈字)
(子義東萊人也避事之遼東北海相孔融聞而竒之數/遣人訊問其母并致餉遺時融為管亥所圍慈從遼東)
(還母謂之曰汝與孔北海未嘗相見至汝行後贍恤殷/勤過於故舊今為賊所圍汝宜赴之慈单步見融旣而)
(求救於劉備得/兵以解圍焉)備驚曰孔北海乃復知天下有劉備邪
即遣兵三千救之賊乃散走時袁曹方盛而融無所恊
附左丞黄祖者稱有意謀勸融有所結納融知紹操終圖
漢室不欲與同故怒而殺之融負其高氣志在靖難而
才疎意廣迄無成功(迄竟/也)在郡六年劉備表領青州刺
史建安元年為袁譚所攻自春至夏戰士所餘裁數百
人流矢雨集戈矛内接融隱几讀書(隱憑也荘子曰南/郭于綦隱几而坐)
談笑自若城夜陷乃奔山東妻子為譚所虜及獻帝都
許徴融為将作大匠遷少府每朝㑹訪對融輒引正定
議公卿大夫皆𨽻名而巳(説文云/𨽻附著)初太傅馬日磾奉使
山東及至淮南數有意於袁術術輕侮之遂奪取其節
求去又不聽因欲逼為軍帥日磾深自恨遂嘔血而斃
(三輔決録云日磾字翁叔馬融之族子少傳融業以才/學進與楊彪盧植蔡邕等典校中書厯位九卿遂登臺)
(輔獻帝春秋曰術從日磾借節觀之因奪不還條軍中/十餘人使促辟之日磾謂術曰卿先代諸公辟士云何)
(而言促之謂公府掾可刼得乎從術/求去而術不遣旣以失節屈辱憂恚)及喪還朝廷議欲
加禮融乃獨議曰日磾以上公之尊秉髦節之使銜命
直指(直指無屈撓也前/書有繡衣直指)寕輯東夏(輯和/也)而曲媚姦臣為
所牽率章表署用輒使首名(所上章表及署補用/皆以日磾名為首)附下
㒺上(前書曰附下/㒺上者刑)姦以事君(左傳叔向曰姦以/事君者吾所能禦)昔國佐
當晉軍而不撓(公羊傳曰鞌之戰齊師大敗齊侯使國/佐如師郤克曰與我紀侯之甗及魯衛)
(之侵地使耕者東西其畆以蕭同叔子為質則吾舎子/國佐曰與我紀侯之甗請諾使反魯衛之侵請諾使耕)
(者東西其畆是則土齊也蕭同叔子者齊君母也齊君/母猶晉君之母也曰不可請戰一戰而不勝請再戰再)
(戰而不勝請三戰三戰而不勝則齊國盡/子之有也何必蕭同叔子為質揖而去之)宜僚臨白刃
而正色(楚白公勝欲為亂謂石乞曰王卿士皆以五百/人當之則可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相宜)
(僚者若得之可以當五百人矣乃從白公而見/之與言悦告之故辭承之以劒不動事見左傳)王室大
臣豈得以見脅為辭又袁術僭逆非一朝一夕日磾隨
從周旋歴歳漢律與罪人交關三日已上皆應知情春
秋魯叔孫得臣卒以不發揚襄仲之罪貶不書日(公羊/傳曰)
(叔孫得臣卒何休注曰不日者知公子遂欲殺君而/為人臣知賊而不言明當誅也公子遂即襄仲也)鄭
人討幽公之亂斲子家之棺(左傳鄭子家卒鄭人討幽/公之亂斲子家之棺而逐)
(其族杜預注曰斲薄其棺不/使從卿禮為其殺君故也)聖上哀矜舊臣未忍追案
不宜加禮朝廷從之時論者多欲復肉刑融乃建議曰
古者敦龎善否不别(左傳楚申叔時曰人生/敦厖杜預注厖厚大也)吏端刑清
(端直/也)政無過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陵遲風化壞
亂政撓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
繩之以古刑投之以殘棄(殘其支體/而棄廢之)非所謂與時消息
者也(易曰天地盈/虛與時消息)紂斮朝渉之脛天下謂為無道(尚書/曰紂)
(斮朝渉之脛孔安國注曰冬日見/朝渉水者謂其脛耐寒斮而視之)夫九牧之地千八百
君(前書賈山曰昔者周蓋千八百/國以九牧之人養千八百君也)若各刖一人是下常
有千八百紂也求俗休和弗可得巳且被刑之人慮不
念生志在思死類多趨惡莫復歸正夙沙亂齊(左傳曰/靈公廢)
(太子光立公子牙使高厚傅牙夙沙衛為少傅崔杼逆/光而立之是為莊公荘公以夙沙衛易已衛奔高唐以)
(叛/)伊戾禍宋(左傳楚客聘于晉過宋太子座知之請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請從遣之至則坎用牲)
(加書徴之馳而告曰太子将為亂旣與楚客盟矣公使/視之則信有焉公囚太子太子縊死公徐聞其無罪乃)
(烹伊/戻)趙高英布為世大患(史記胡亥謂李斯曰高故宫/人也遂専信任之後殺李斯)
(刼殺胡亥卒亡秦也前書黥布坐法黥論輸驪山亡之/江中為羣盗及屬項羽常為先鋒陷陣後歸漢為九江)
(王謀反/誅之)不能止人遂為非也適足絶人還為善耳雖忠
如鬻權(左傳初鬻權强諫楚子弗從臨之以兵懼而從/之拳曰吾懼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楚人以)
(為大閽君子曰鬻權可謂愛君矣諫/以自納於刑刑猶不㤀納君於善)信如卞和(韓子曰/楚人和)
(氏得璞玉於楚山之中獻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曰/石也王以和為謾巳刖其左足及文王即位和又奉其)
(璞玉人又曰石也又刖其右足文王薨成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於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盡而繼以血王)
(使玉人攻璞而得寳焉琴操曰荆王封和為陵陽侯和/辭不就而去乃作怨歌曰進寶得刑足離分兮去封立)
(信守休芸兮斷者/不續豈不寃兮)智如孫臏(史記孫臏與龎涓學兵法/涓事魏惠王為将軍自以)
(能不及臏隂使召臏斷其兩足而黥之臏後入齊威王/問兵法以為師魏與趙攻韓齊使田忌将而往龎涓聞)
(去韓而歸臏謂田忌曰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軍半/至使齊軍入魏地為十萬竈明日為五萬竈明日為二)
(萬竈龎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齊卒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過半矣乃棄其歩兵與其輕銳倍日并行逐)
(之孫子度其行暮當至馬陵馬陵道狭旁多險阻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龎涓死於此木下於是令齊)
(軍曰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期日暮見火舉而俱發涓/夜至斫木下見白書乃攅火燭之讀書未畢齊軍萬弩)
(俱發魏軍大亂相失龎涓自知智窮/兵敗遂自剄日遂成豎子之名矣)寃如巷伯(毛萇注/詩云巷)
(伯内小臣也掌王后之命於宫中故謂之巷伯/伯被䜛将刑寺人孟子傷而作詩以刺幽王也)才如史
遷(李陵為匃奴敗馬遷明陵當必立功以/報漢遂被下蠶室宫刑後乃著史記)達如子政(劉/向)
(字子政宣帝時上言黄金可成上令典尚方鑄作事費/甚多方不驗乃下吏當死上竒其才得踰冬減論班固)
(云向博物洽/聞通達古今)一離刀鋸沒世不齒(國語中刑/用刀鋸也)是太甲之
思庸(尚書太甲旣立不明伊尹放諸桐三/年復歸于亳思庸孔注曰念常道也)穆公之霸秦
(秦穆使孟明白乙等伐鄭蹇叔諫不從晉襄公敗諸崤/囚孟明等後歸之穆公曰孤之罪也夫子何罪復使為)
(政遂霸西戎/事見左傳)南睢之骨立衛武之初筵(韓詩曰賔之初/筵衛武公飲酒)
(悔過也言賔客初就筵之時賔主秩秩然俱/謹敬也賔旣醉止載號載呶不知其為惡也)陳湯之都
頼(前書湯字子公遷西域副校尉矯制/發諸國兵斬郅支單于於都頼水上)魏尚之守邊(文/帝)
(時尚為雲中守坐上首虜差六級下吏削爵趙/人馮唐為郎為言文帝赦尚復為雲中守也)無所復
施也漢開改惡之路凡為此也故明德之君遠度深惟
棄短就長不茍革其政者也朝廷善之卒不改焉是時
荆州牧劉表不供職貢多行僭偽遂乃郊祀天地擬斥
乗輿(斥指/也)詔書班下其事融上疏曰竊聞領荆州牧劉
表桀逆放恣所為不軌至乃郊祭天地擬儀社稷雖昏
僭惡極罪不容誅至於國體宜且諱之(體謂國家/之大體也)何者
萬乗至重天王至尊身為聖躬國為神器(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為)
(也/)陛級縣遠禄位限絶(賈誼曰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衆庶如地故陛乃九級上)
(亷遠地則/堂高也)猶天之不可階日月之不可踰也(論語曰夫/子之不可)
(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又/曰仲尼如日月無得而踰焉)每有一豎臣輒云圖之
若形之四方非所以杜塞邪萌(形見/也)愚謂雖有重戾必
宜隱忍賈誼所謂擲鼠忌器蓋謂此也(前書賈誼曰里/諺云欲投鼠而)
(忌器此善諭也鼠近於器尚憚不/投恐傷其器況乎貴臣之近主乎)是以齊兵次楚唯責
包茅(左傳齊桓伐楚責以苞茅不入王祭不供無以縮/酒杜預注曰包裹束也茅菁茅也束茅而灌之以)
(酒為縮/酒也)王師敗績不書晉人(公羊傳成公元年秋王師/敗績于眢戎孰敗之蓋晉)
(敗之曷為不言晉敗之/王者無敵莫敢當也)前以露袁術之罪今復下劉表
之事是使跛牂欲闚高岸天險可得而登也(史記李斯/曰故城高)
(五丈而樓季不輕犯也太山之高百仞而跛牂牧其上/夫樓季而難五丈之限豈跛牂而易百仞之高哉峭漸)
(之埶異也爾雅曰羊牝曰牂易曰/天險不可升地險山川丘陵也)案表䟦扈擅誅列侯
遏絶詔命斷盜貢篚(鄭𤣥注儀禮曰篚竹器如/筐也書曰厥篚𤣥纁璣組)招呼元
惡以自營衛専為羣逆主萃淵藪(書曰今啇王受亡道/為天下逋逃主萃淵)
(藪孔注曰天下罪人逃亡者而/紂為魁主窟聚泉府藪澤也)郜鼎在廟章孰甚焉(左/傳)
(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納于太廟臧哀伯諫曰君人者昭/徳塞違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乎戒懼郜鼎在廟彰孰)
(甚焉郜鼎郜/國所作也)桑落瓦解其埶可見(詩曰桑之落/矣其黄而隕)臣愚以
為宜隱郊祀之事以崇國防五年南陽王馮東海王祗
薨(並獻/帝子)帝傷其早歿欲為修四時之祭以訪於融融對
曰聖恩敦睦感時增思悼二王之靈發哀愍之詔稽度
前典以正禮制竊觀故事前梁懷王臨江愍王齊哀王
臨淮懷王並薨無後同産昆弟即景武昭明四帝是也
(梁懷王相景帝弟也立十年薨臨江愍王榮武帝兄也/為皇太子四歳廢為王坐侵廟壖地自殺齊懷王閎武)
(帝子昭帝異母兄立八年薨臣賢案齊哀王悼惠王之/子高帝之孫非昭帝兄弟當為懷王作哀者誤也臨淮)
(公衡明帝弟建武十五年立未及進爵為王而/薨融家傳及本傳皆作公此為王者亦誤也)未聞前
朝修立祭祀若臨時所施則不列傳紀臣愚以為諸在
沖齓聖慈哀悼禮同成人加以號諡者宜稱上恩(稱音/尺證)
(反/)祭祀禮畢而後絶之至於一歳之限不合禮意又違
先帝已然之法所未敢處(處猶/安也)初曹操攻屠鄴城袁氏
婦子多見侵畧而操子丕私納袁熈妻甄氏(袁紹傳熈/紹之中子)
(也甄氏中山無極人漢太保甄邯後也父逸上蔡令魏/畧曰熈出在幽州甄氏侍姑及鄴城破文帝入紹舎后)
(怖伏姑膝上帝令舉頭就視見其/顔色非凡太祖聞其意為迎取之)融乃與操書稱武王
伐紂以妲巳賜周公(妲音丁末反又音旦紂之妃有蘇/氏女也紂用其言毒虐衆庶武王)
(克殷斬妲巳頭縣之於小白旗以/為紂之亡由此女也出列女傳)操不悟後問出何經
典對曰以今度之想當然耳後操討烏桓(建安十/二年也)又嘲
之曰大将軍遠征蕭條海外昔肅慎不貢楛矢(國語曰/昔武王)
(剋商通于九夷百蠻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長尺/有咫肅慎國記曰肅慎氏其地在夫餘國北東濵大海)
(魏畧曰挹婁一名肅慎氏說文曰楛木/也今遼左有楛木状如荆葉如榆也)丁零盜蘇武牛
羊可並案也(山海經曰北海之内有丁零之國前書蘇/武使匃奴單于徙北海上丁零盜武牛羊)
(武遂窮/厄也)時年飢兵興操表制酒禁融頻書爭之多侮慢
之辭(融集與操書云酒之為徳乆矣古先哲王類帝禋/宗和神定人以濟萬國非酒莫以也故天垂酒星)
(之燿地列酒泉之郡人著㫖酒之徳堯不千鍾無以建/太平孔非百觚無以堪上聖樊噲解厄鴻門非豕肩鍾)
(酒無以奮其怒趙之斯養東迎其王非飲巵酒無以激/其氣高祖非醉斬白蛇無以暢其靈景帝非醉幸唐姬)
(無以開中興袁盎非醇醪之力無以脱其命定國不酣/飲一斛無以決其法故酈生以高陽酒徒著功於漢屈)
(原不餔糟歠醨取困於楚由是觀之酒何負於政哉又/書曰昨承訓答陳二代之禍及衆人之敗以酒亡者實)
(如來誨雖然徐偃王行仁義而亡今令不絶仁義燕噲/以讓失社稷今令不禁謙退魯因儒而損今令不棄文)
(學夏商亦以婦人失天下今令不斷婚姻而/将酒獨急者疑但惜糓耳非以亡王為戒也)旣見操雄
詐漸著數不能堪故發辭偏宕多致乖忤(偏邪跌宕/不拘正理)又
嘗奏宜凖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諸侯(周禮/方千)
(里曰國畿其外五百里/侯畿鄭𤣥注畿限也)操疑其所論建漸廣益憚之然
以融名重天下外相容忍而濳忌正議慮鯁大業山陽
郗慮(續漢書慮字鴻豫山陽高平人少受學於鄭𤣥虞/浦江表傳曰獻帝嘗時見慮及少府孔融問融曰)
(鴻豫何所優長融曰可與適道未可與權慮舉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人流其權安在遂與融互相長短以至)
(不穆曹操以書和解之慮/從光禄勲遷御史大夫)承望風㫖以微法奏免融官
因顯明讐怨操故書激厲融曰蓋聞唐虞之朝有克讓
之臣(尚書曰舜以伯禹為司空禹譲稷契曁臯陶以益/為朕虞益譲于朱虎熊羆以伯夷為秩宗伯夷譲)
(于䕫/龍)故麟鳳來而頌聲作也(史記曰於是禹興九韶/之樂致異物鳯凰來儀)後
世德薄猶有殺身為君(若齊孟陽代君居牀以待賊西/漢紀信乗黄屋誑楚之類也)
破家為國(若要離焚妻子以徇吳李/通誅宗族以從漢之類也)及至其敝睚眦之
怨必讐一餐之惠必報(史記范睢一餐之德/必償睚眦之怨必報)故鼂錯念
國遘禍於袁盎(景帝時錯為御史大夫以諸侯國大請/削其土吳楚七國反以誅錯為名袁盎)
(素與錯不相善盎乃進說請斬/錯以謝七國景帝遂斬錯也)屈平悼楚受譖於椒蘭
(屈平楚懷王時為三閭大夫秦昭王使張儀譎詐懷王/令絶齊交又誘請㑹武關平諫王不聽其言卒客死於)
(秦懷王子子椒子蘭䜛之/於襄王而放逐之見史記)彭寵傾亂起自朱浮(朱浮與/寵不相)
(能數譛之光/武寵遂反)鄧禹威損失於宗馮(鄧禹征赤眉令宗欽/馮愔守恂邑二人爭)
(權相攻遂殺欽因反撃禹/今流俗本宗誤作宋也)由此言之喜怒怨愛禍福所
因可不慎與(音/余)昔亷藺小國之臣猶能相下(趙惠文王/與秦昭王)
(㑹澠池歸拜藺相如為上卿位在亷頗右頗曰吾不忍/為之下必辱之相如毎朝常避之頗聞之肉袒負荆謝)
(之相與為刎頸/之交事見史記)冦賈倉卒武夫屈節崇好光武不問伯
升之怨齊侯不疑射鈎之虜(公子糾與桓公爭立管仲/射桓公中鉤後桓公即位)
(以管仲/為相也)夫立大操者豈累細故哉往聞二君有執法之
平以為小介(介猶蔕芥也公法雖/平私情為蔕芥者也)當収舊好而怨毒漸
積志相危害聞之憮然中夜而起(憮音舞憮/失意貎也)昔國家東
遷文舉盛歎鴻豫名實相副綜達經學出於鄭𤣥又明
司馬法(史記齊威王使大夫追論古者/司馬法其法論田及兵之法也)鴻豫亦稱文舉
竒逸博聞誠怪今者與始相違孤與文舉旣非舊好又
於鴻豫亦無恩紀然願人之相美不樂人之相傷是以
區區思協歡好又知二君羣小所搆孤為人臣進不能
風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人然撫飬戰士殺身為國破
浮蕐交㑹之徒計有餘矣融報曰猥惠書敎(猥曲/也)告所
不逮融與鴻豫州里比鄰(山陽與魯/郡相鄰比)知之最早雖嘗陳
其功美欲以厚於見私信於為國不求其覆過掩惡有
罪望不坐也前者黜退懽欣受之昔趙宣子朝登韓厥
夕被其戮喜而求賀(宣子趙盾謚也國語曰宣子言韓/厥于靈公以為司馬河曲之役趙)
(宣子使人以其乗車于行韓厥執而戮之衆咸曰韓厥/必不沒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車其誰安之宣子召)
(而禮之謂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賀我/矣吾舉厥也中吾乃今知免于罪矣)況無彼人之功
而敢枉當官之平哉忠非三閭(即屈原也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故曰三閭)
智非鼂錯竊位為過免罪為幸乃使餘論逺聞所以慙懼
也朱彭冦賈為世壮士愛惡相攻能為國憂至于輕弱
薄劣猶昆蟲之相囓適足還害其身(夏小正云昆衆也/孫卿子曰昆蟲亦)
(有/知)誠無所至也晉侯嘉其臣所爭者大而師曠以為不
如心競(左傳秦伯之弟鍼如晉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員行人子朱曰朱也當御三云叔向不應子朱)
(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於朝撫劍從之叔向曰秦晉不/和乆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晉國頼之不集三軍暴骨子)
(員𨗳二國之言無私子常易之姦以事君者吾所能禦/也拂衣從之人救之平公曰晉其庶乎吾臣之所争者)
(大師曠曰公室懼卑/臣不心競而力争也)性旣遲緩與人無傷雖出胯下之
負(韓信貧賤淮隂少年/侮之令信出胯下)榆次之辱(史記荆軻嘗遊榆次/與盖聶論劍盖聶怒)
(而目之荆/軻出去)不知貶毁之於已猶蚊虻之過也(蚊音文虻/音䖟蚊虻)
(之暫過未/以為害)子産謂人心不相似(左傳曰子産謂子皮曰/人心不同其如面焉吾)
(豈敢謂子面/如吾面乎)或矜埶者欲以取勝為榮不念宋人待四
海之客大鑪不欲令酒酸也(鑪累土為之以居酒瓮四/邊隆起一面髙如鍜鑪故)
(名鑪字或作壚韓子曰宋人有沽酒者斗㮣甚平遇客/甚謹為酒甚美而酒不售酒酸者怪其故問所知閭長)
(者楊倩二人曰汝狗猛耶曰狗猛何故不售曰人畏焉/令孺子懷錢潔壺往沽狗逆齕之酒所以酸而不售)
至於屈榖巨瓠堅而無竅當以無用罪之耳(韓子曰齊/有居士田)
(仲宋人屈榖往見之曰榖聞先生之義不恃仰人而食/今榖有樹瓠之法堅如石厚而無竅願獻先生田仲曰)
(夫子徒謂我也凡貴於樹瓠者為可以盛也今厚而無/竅則不可以盛物而任堅如石則不可以割而斟吾無)
(以此瓠為也将棄之今仲不恃仰/人而食亦無益人國亦堅瓠之類)它者奉遵嚴敎不敢
失墜郗為故吏融所推進趙衰之拔郤縠(左傳晉文公/謀元帥趙衰)
(曰郤縠可乃使/郤縠将中軍)不輕公叔之升臣也(公叔文子衛大夫/其家臣名僎行與)
(文子同升之於公與之並為/大夫僎音七眷反見論語)知同其愛訓誨發中(言曹/公與)
(已同愛郗慮故發/於中心而訓誨)雖懿伯之忌猶不得念(禮記檀弓曰/滕成公之喪)
(使子叔敬叔弔子服惠伯為介及郊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将公事遂入鄭𤣥注)
(曰懿伯惠伯之/叔父也忌怨也)况恃舊交而欲自外於賢吏哉(賢吏謂/慮也)
輒布腹心修好如初苦言至意終身誦之歳餘復拜太
中大夫性寛容少忌好士喜誘益後進及退閒職(太中/大夫)
(職在言議/故云閒職)賔客日盈其門常歎曰坐上客常滿尊中酒
不空吾無憂矣與蔡邕素善邕卒後有虎賁士貎類於
邕(漢官典職儀曰虎賁中/郎将主武賁千五百人)融每酒酣引與同坐曰雖無
老成人且有典型(詩大雅曰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型也)融聞人之善若出
諸已言有可采必演而成之面告其短而退稱所長薦
達賢士多所奨進知而未言以為已過故海内英俊皆
信服之曹操旣積嫌忌而郗慮復搆成其罪遂令丞相
軍謀祭酒路粹(典畧曰粹字文蔚陳留人少學于蔡邕建/安初以高第擢拜尚書郎後為軍謀祭)
(酒與陳琳阮瑀等典記室融誅之後人/覩粹所作無不嘉其才而忌其筆也)枉狀奏融曰少
府孔融昔在北海見王室不静而招合徒衆欲規不軌
云我大聖之後而見滅於宋(史記曰魯大夫孟釐子曰/孔丘聖人之後滅於宋服)
(䖍注曰聖人為啇湯也孔子六代祖/孔父嘉為宋蕐督所殺其子奔魯也)有天下者何必卯
金刀及與孫權使語謗訕朝廷(訕音所諫反訕謂謗毁/也蒼頡篇曰訕非也)
又融為九列不遵朝儀秃巾微行(謂不/加幘)唐突宫掖又前
與白衣禰衡跌蕩放言(跌蕩無儀檢/也放縱也)云父之於子當有
何親論其本意實為情欲發耳子之於母亦復奚為譬
如寄物缻中(説文曰缻缶也字/書曰缻似缶而高)出則離矣旣而與衡更
相贊揚衡謂融曰仲尼不死融答曰顔回復生大逆不
道宜極重誅書奏下獄棄市時年五十六妻子皆被誅
初女年七歳男年九歳以其幼弱得全寄它舎二子方
奕棋融被収而不動左右曰父執而不起何也答曰安
有巢毁而卵不破乎主人有遺肉汁男渴而飲之女曰
今日之禍豈得乆活何頼知肉味乎兄號泣而止或言
於曹操遂盡殺之及収至謂兄曰若死者有知得見父
母豈非至願乃延頸就刑顔色不變莫不傷之初京兆
人脂習元升與融相善每戒融剛直(魏畧曰曹操為司/空威徳日盛融故)
(以舊意書疏倨傲習常/責融令改節融不從之)及被害許下莫敢收者習往撫
尸曰文舉舎我死吾何用生為操聞大怒将収習殺之
後得赦出魏文帝深好融文辭歎曰楊班儔也募天下
有上融文章者輒賞以金帛所著詩頌碑文論議六言
策文表檄敎令書記凡二十五篇文帝以習有欒布之
節加中散大夫(前書曰欒布梁人也為梁王彭越大夫/使於齊未反漢誅越梟首雒陽下布還)
(奏事越頭下/祠而哭之)
論曰昔諫大夫鄭昌有言山有猛獸者藜藿為之不採
(宣帝時司𨽻校尉蓋寛饒以直言得罪鄭昌愍傷寛饒/忠直憂國以言事不當意而為文吏所詆挫故上書訟)
(之/)是以孔父正色不容弑虐之謀(公羊傳曰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則人莫敢)
(過而致難于其君者孔/父可謂義形於色矣)平仲立朝有紓盜齊之望(紓音/舒解)
(也緩也盜齊謂田常也荘子曰田成子一旦弑齊君而/盜其國左傳齊景公坐於路寝公歎曰美哉室其誰有)
(此乎晏子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公曰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若夫文舉之高志
直情其足以動義槪而忤雄心(忤逆/也)故使移鼎之迹事
隔於人存(移鼎謂遷漢之鼎也人存謂曹操身在不得/簒位也左傳曰桀有昏徳鼎遷于啇啇紂暴)
(虐鼎遷/于周)代終之規啓機於身後也(代終謂代漢祚之終/也身後謂曹丕受禪)
(也/)夫嚴氣正性覆折而巳豈有員园委屈可以每其生
哉(园即刓字音五丸反前書音義曰刓謂刓團無稜角/也毎貪也言寧正直以傾覆摧折不能委屈以貪生)
(也賈誼曰/品庶毎生)懔懔焉皜皜焉其與琨玉秋霜比質可也(懍/懍)
(言勁烈如秋霜也皜皜言堅/貞如白玉也皜音古老反)
續漢書列傳
融字文舉孔子二十世孫也高祖父尚鉅鹿太守父宙
太山都尉融幼有異才時河南尹李膺有重名勅門下
簡通賔客非當世英賢及通家子孫弗見也融年十餘
歳欲觀其為人遂造膺門語門者曰我李君通家子孫
也膺見融問曰高明祖父嘗與僕周旋乎融曰然先君
孔子與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義而相師友則融與君
累世通家也衆坐竒之僉曰異童子也太中大夫陳煒
後至同坐以告煒煒曰人少時了了者大亦未必竒也
融答曰即如所言君之幼時豈實慧乎膺大笑顧謂曰
高明長大必為偉器山陽張儉以中正為中常侍侯覽
所忿疾覽為刋章下州郡捕儉儉與融兄襃有舊亡投
襃遇襃出時融年十六儉以其少不告也融知儉長者
有窘迫色謂曰吾獨不能為君主耶因留舎藏之後事
泄國相以下宻就掩捕儉得脱走登時収融及襃送獄
融曰保納藏舎者融也融當坐之襃曰彼來求我罪我
之由非弟之過我當坐之兄弟爭死郡縣疑不能決乃
上讞詔書令襃坐焉融由是名震遠近與平原陶丘洪
陳畱邊讓並以俊秀為後進冠蓋融持論經理不及讓
等而逸才宏愽過之司徒大将軍辟舉高第累遷北軍
中候虎賁中郎将北海相時年三十八承黃巾殘破之
後修復城邑崇學校設庠序舉賢才顯儒士以彭璆為
方正邴原為有道王修為孝亷告高宻縣為鄭𤣥特立
一鄉名為鄭公鄉又國人無後及四方游士有死亡者
皆為棺木而殯𦵏之郡人甄子然孝行知名早卒融恨
不及之乃令配食縣社其禮賢如此在郡六年劉備表
融領青州刺史建安元年徴還為将作大匠遷少府每
朝㑹訪對輒為議主諸卿大夫寄名而巳
漢紀别傳
融在郡八年僅以身免帝初都許融以為宜畧依舊制
定王畿正司𨽻所部為千里之封乃引公卿上書言其
義是時天下草創曹袁之權未分融所建明不識時務
又天性氣爽頗推平生之意狎侮太祖太祖制酒禁而
融書啁之曰天有酒旗之星地列酒泉之郡人有㫖酒
之德故堯不飲千鍾無以成其聖且桀紂以色亡國今
令不絶婚姻也太祖外雖寛容而内不能平御史大夫
郗慮知㫖以法免融官歳餘拜大中大夫雖居家失勢
而賔客日滿其門愛才樂酒常歎曰坐上客常滿尊中
酒不空吾無憂矣虎賁士有貎類蔡邕者融每酒酣輒
引與同坐曰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其好士如此
論贊
蘇軾曰文舉以英偉冠世之資師表海内意所予奪天
下從之此人中龍也而曹操隂賊險狠特鬼蜮之雄
者耳其勢不兩立非公誅操則操害公此理之常而
前史乃謂公負髙氣志在靖難而才疎意廣訖無成
功此蓋當時奴婢小人論公之語公之無成天也使
天未欲亡漢公誅操如殺狐兎何足道哉世之稱人
豪者志氣各有高卑然皆以臨難不懼談笑就死為
雄操以病亡子孫滿前咿嬰涕泣留連妾婦分香賣
履區處衣物平生姦偽死見真性世以成敗論人故
操得在英雄之列而公見謂才疎意廣豈不悲哉操
平生畏劉備而備以公知天下有已為喜天若祚漢
公使備誅操無難也余讀公所作楊四公贊歎曰方
操害公復有魯國一男子慨然爭之公庶㡬不死乃
作孔北海贊曰晉有羯奴盜賊之靡欺孤如操又羯
所恥我書春秋與齊豹齒文舉在天雖亡不死我宗
若人尚友千祀視公如龍視操如鬼
楊慎曰孔北海大志直節東海名流而與建安七子並
稱駱賔王勁辭忠憤唐之義士而與埀拱四傑為列
以文章之末技而掩其立身之大閑可惜也君子當
表而出之
張溥曰魯國男子孔文舉年大於曹操二歳家世聲蕐
曹氏不敵其詩文益非操所敢望也操殺文舉在建
安十三年時僣形巳彰文舉旣不能誅之又不能遠
之並立衰朝戱謔笑傲激其忌怒無啻肉餧餒虎此
南陽管樂所深悲也曹丕論文首推北海金帛募録
比於楊班脂元升往哭文舉官以中散丕好賢知文
十倍於操然令文舉不死親見漢帝禪受當塗盜鼎
亦必舉族沈焚所恨者其死先操狐鼠晏行攘袂之
日天下遂無孔父仇牧耳文舉天性樂善甄臨配食
虎賁同坐死不相負何況生存盛憲困於孫權葆首
急難禰衡謝該淪落下士抗章推舉今讀其書表如
鮑子復生禽息不沒彼之大度豈止六國四公子乎
而道窮命盡不能庇九歳之男七歳之女天道無親
其言不信猶黨錮餘烈哉陳留路粹中郎弟子也呈
身漢賊奏殺賢者與馬融役於梁冀等耳東漢詞章
拘宻獨少府詩文豪氣直上孟子所謂浩然非耶琴
堂衣冠客滿酒盈予尚能想見之
雜考
世説云孔文舉年十歳隨父到洛時李元禮有盛名為
司𨽻校尉詣門者皆儁才清稱及中表親戚乃通文
舉至門謂吏曰我是李府君親旣通前座元禮問曰
君與僕有何親對曰昔先君仲尼與君先人伯陽有
師資之親是僕與君奕世為通好也元禮及賔客莫
不竒之太中大夫陳韙後至人以其語語之韙曰小
時了了大未必佳文舉曰想君小時必當了了韙大
踧踖
别傳曰融四歳與兄食梨輒引小者人問其故答曰小
兒法當取小者
文苑傳曰禰衡避難荆州建安初來遊許下始達潁川
乃隂懐一刺旣而無所之適至於刺字漫滅是時許
都新建賢士大夫四方來集或問衡曰盍從陳長文
司馬伯達乎對曰吾焉能從屠沽兒耶又問荀文若
趙稚長云何衡曰文若可借面弔䘮稚長可使監厨
請客唯善魯國孔融及𢎞農楊修常稱曰大兒孔文
舉小兒楊德祖餘子碌碌莫足數也融亦深愛其才
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與交友上書薦之
文士傳云衡少與孔融作爾汝之交時衡未滿二十融
已五十敬衡才秀共結殷勤不能相違以建安初北
游融數與武帝牋稱其才帝傾心欲見衡稱疾不肯
徃而數有言論帝甚忿之以其才名不殺圖欲辱之
乃令録為鼓吏
世説云禰衡被魏武謫為鼓吏正月半試鼓衡揚枹為
漁陽摻撾淵淵有金石聲四坐為之改容孔融曰禰
衡罪同胥靡不能發明王之夢魏武慙
禰衡傳云衡參撾而去顔色不怍操笑曰本欲辱衡衡
反辱孤孔融退而數之曰正平大雅固當爾邪因宣
操區區之意衡許往融復見操説衡狂疾今求得自
謝操喜勑門者有客便通待之極晏衡乃著布單衣
疏巾手持三尺梲杖坐大營門以杖箠地大罵吏曰
外有狂生坐於營門言語悖逆請収案罪操怒謂融
曰禰衡豎子孤殺之猶鼠雀耳顧此人素有虛名遠
近将謂孤不能容之今送於劉表視當何如於是遣
人騎送之
楊彪傳云袁術僭亂操託彪與術婚姻誣以欲圖廢置
奏収下獄劾以大逆将作大匠孔融聞之不及朝服
往見操曰楊公四世清德海内所瞻周書父子兄弟
罪不相及況以袁氏歸罪楊公易稱積善餘慶徒欺
人耳操曰此國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殺召公周公
可得言不知也今天下纓緌搢紳所以瞻仰明公者
以公聰明仁智輔相漢朝舉直措枉致之雍熙也今
横殺無辜則海内觀聴誰不解體孔融魯國男子明
日便當拂衣而去不復朝矣操不得已遂理出彪
世説云邊文禮才辨俊逸孔北海嘗薦于曹公曰邊讓
為九州之被則不足為單衣襜褕則有餘
魏志云陳元龍使功曹陳季弼詣許謂之曰許下論議
待吾不足足下相為觀察還以見誨季弼還曰聞遠
近之論頗謂明府驕而自矜元龍曰夫閨門雍穆有
徳有行吾敬陳元方兄弟淵清玉潔有禮有法吾敬
蕐子魚清修疾惡有識有義吾敬趙元逹博聞强記
竒逸卓犖吾敬孔文舉雄姿傑出有王伯之畧吾敬
劉𤣥德所敬如此何驕之有
鄭𤣥傳云相國孔融深敬于𤣥屣履造門告高宻為𤣥
特立一鄉
邴原别傳云魯國孔融在郡教選計當任公卿之才乃
以鄭𤣥為計掾彭璆為計吏原為計佐融有所愛一
人常盛嗟嘆之後恚望欲殺之朝吏皆請時其人亦
在坐叩頭流血而融意不解原獨不為請融謂原曰
衆皆請而君何獨不原對曰明府於某本不薄也常
言歳終當舉之此所謂吾一子也如是朝吏受恩未
有在某前者矣而今乃欲殺之明府愛之則引而方
之於子憎之則推之欲危其身原愚不知明府以何
愛之以何惡之融曰某生於微門吾成就其兄弟拔
擢而用之某今孤負恩施夫善則進之惡則誅之固
君道也往者應仲遠為泰山太守舉一孝亷旬月之
間而殺之夫君人者厚薄何常之有原對曰仲遠舉
孝亷殺之其義焉在夫孝亷國之俊選也舉之若是
則殺之非也若殺之是則舉之非也詩云彼已之子
不遂其媾蓋譏之也語云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旣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仲遠之惑甚矣明府奚
取焉融乃大笑曰吾直戲耳原又曰君子於其言出
乎身加乎民言行君子之樞機也安有欲殺人而可
以為戲者哉融無以答是時漢朝陵遲政以賄成原
又将家人入鬱洲山中郡舉有道融書喻原曰修性
保貞清虛守高危邦不入久潛樂土王室多難西遷
鎬京聖朝勞謙疇咨儁乂我徂求定策命懇惻國之
将隕嫠不恤緯家之将亡緹縈跋渉彼匹婦也猶執
此義實望根矩仁為已任授手援溺振民於難乃或
晏晏居息莫我肯顧謂之君子固如此乎根矩根矩
可以來矣原遂到遼東遼東多虎原之邑落獨無虎
患原嘗行而得遺錢拾以繋樹枝此錢既不見取而繫
錢者愈多問其故答者謂之神樹原惡其由巳而成
淫祀乃辯之於是里中遂歛其錢以為社供後原以
歸鄉里止於三山孔融書曰隨㑹在秦賈季在翟諮
仰靡所歎息增懷頃知來至近在三山詩不云乎來
歸自鎬我行永久今遣五官掾奉問榜人舟楫之勞
禍福動静告慰亂階未已阻兵之雄若棊奕爭梟原
於是遂復反還積十餘年後乃遁還南行已數日而
度(度姓公孫/遼東太守)甫覺度知原之不可復追也因曰邴君
所謂雲中白鶴非鶉鷃之網所能羅矣又吾自遣之
勿復求也遂免危難自反國土原於是講述禮樂吟
咏詩書門徒數百服道數十時鄭𤣥以博學洽聞註
解典籍故儒雅之士集焉原亦以高遠清白頥志澹
泊口無擇言身無擇行故英偉之士向焉是時海内
清議云青州有邴鄭之學
魏志云王修游學南陽止張奉舍奉舉家得疾病無相
視者修親隱恤之病愈乃去初平中北海孔融召以
為主簿守高宻令高宻孫氏素豪俠人客數犯法民
有相刼者賊入孫氏吏不能執修将吏民圍之孫氏
拒守吏民畏憚不敢近修令吏民敢有不攻者與同
罪孫氏懼乃出賊由是豪彊懾服舉孝亷修讓邴原
融不聴答修敎曰原之賢也吾巳知之矣昔高陽氏
有才子八人堯不能用舜實舉之原可謂不患無位
之士以遺後賢不亦可乎修重辭融答曰掾清身潔
已厯試諸難謀而鮮過惠訓不倦余嘉乃勲應乃懿
徳用升爾于王庭其可辭乎時天下亂遂不行頃之
郡中有反者修聞融有難夜往奔融賊初發融謂左
右曰能冒難來唯王修耳言終而修至復署功曹時
膠東多賊冦復令修守膠東令
鄭𤣥傳云𤣥惟有一子益恩孔融在北海舉為孝亷及
融為黃巾所圍益恩赴難殞身有遺腹子𤣥以其手
文似己名之曰小同
魏書云袁紹宿與故太尉楊彪大長秋梁紹少府孔融
有隙欲使公以他過誅之公曰當今天下土崩瓦觧
豪傑並起輔相君長人懷怏怏各有自為之心此上
下相疑之秋也雖以無嫌待之猶懼未信如有所除
則誰不自危且夫起布衣在塵垢之間為庸人之所
陵陷可勝怨乎高祖赦雍齒之讎而羣情以安如何
忘之紹以為公外託公義内實離異深懷怨望
語林云獻帝嘗晏見孔文舉與郗鴻豫問文舉曰鴻豫
何所優長文舉言可與適道未可與權鴻豫舉笏曰
融昔宰北海政散人流其權安在遂與文舉互相短
長
魏氏春秋云袁紹之敗也融與太祖書曰武王伐紂以
妲已賜周公太祖以融學博謂書傳所紀後見問之
對曰以今度之想其當然耳十三年融對孫權使有
訕謗之言坐棄市二子年八歳時方奕棋融被收端
坐不起左右曰而父見執不起何也二子曰安有巢
毁而卵不破者乎遂俱見殺融有高名清才世多哀
之太祖懼遠近之議也乃令曰大中大夫孔融旣伏
其罪矣然世人多採其虛名少於核實見融浮艶好
作變異眩其誰詐不復察其亂俗也此州人説平原
禰衡受傳融論以為父母與人無親譬若缻器寄盛
其中又言若遭饑饉而父不肖寧贍活餘人融違天
反道敗倫亂理雖肆市朝猶恨其晩更以此事列上
宣示諸軍将校掾屬皆使聞見
世説云孔融被収中外惶怖時融兒大者九歳小者八
歳二兒故琢針戱了無遽容融謂使者曰冀罪止於
身二兒可得全不兒徐進曰大人豈見覆巢之下復
有完卵乎尋亦収至
世語云魏太祖以歳儉禁酒融謂酒以成禮不宜禁由
是惑衆太祖収寘法焉二子齠齔見収顧謂二子曰
何以不辟二子曰父尚如此復何所辟
世説云孔北海被収時男方九歳女纔七歲以幼弱得
全寄住他舎主人遺以肉汁男飲之女曰今日之禍
豈得久活何頼知肉味乎或有言於曹操収之将加
戮女謂兄曰若死而有知得見父母豈非至願乃延
頸就刑
魏畧云脂習字元升京兆人公府辟舉高第天子西遷
及詣許昌習常隨從與少府孔融親善太祖為司空
威德日盛融書疏倨傲習常責融欲令改節融被誅
時許中百官與融相親善者莫敢収恤習獨撫而哭
之曰文舉卿舎我死我當復與誰語者
語林云脂元升以哭孔文舉尸魏太祖収欲治罪以其
事直見原元升後見太祖陳謝前愆太祖呼其字曰
元升卿故慷慨
孔北海集附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