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太子集
昭明太子集
欽定四庫全書
昭明太子集巻四
梁 蕭統 撰
書
荅雲法師請開講書
統覽近示知欲見令道義夫釋教凝深至理淵粹一相
之道杳然難測不二之門寂焉無響自非深達𤣥宗精
解玅義若斯之處豈易輕辦至於宣揚正教在乎利物
耳弟子之於内義誠自好之樂之然鈎深致遠多所未
悉為利之理蓋何足論諸僧竝入法門遊道日廣至於
法師彌不俟説云欲見參禀良所未喻想得此意不復
多云
又荅雲法師書
重覽來示知猶欲令述義不辯為利具如前言甘露之
開彌慚末説若止是畧標義宗無為不爾但媿以魚目
擬法師之夜光耳
荅晉安王書
得五月二十八日疏并詩一首省覽周環慰同促膝汝
本有天才加以愛好無忘所能日見其善首尾裁净可
為佳作吟玩反覆欲罷不能相如奏賦孔璋呈檄曹劉
異代竝號知音發嘆凌雲興言愈病嘗謂過差未以信
然一見來章而樹諼忘痗方證昔談非為妄作炎凉始
貿觸興自髙覩物興情更向篇什昔梁王好士淮南禮
賢遠致賓遊廣招英俊非唯籍甚當時故亦傳聲不朽
必能虛已自來慕義含毫屬意差有起予攝養得宜與
時無爽耳既責成有寄居多暇日殽核墳史漁獵詞林
上下數千年間無人致足樂也知少行遊不動亦靜不
出户庭觸地丘壑天遊不能隱山林在目中冷泉石鏡
一見何必勝於傳聞松塢杏林知之恐有逾吾就靜然
終日披古為事况觀六籍襍玩文史見孝友忠貞之跡
覩治亂驕奢之事足以自慰足以自言人師益友森然
在目嘉言誠至無俟旁求舉而行之念同乎此但清風
朗月思我友于各事藩維未克棠棣興言届此夢寐増
勞善䕶風寒以慰懸想指復立此促遲還書
荅湘東王求文集及詩苑英華書
得疏知須詩苑英華及諸文製發函伸紙閲覽無輟雖
事涉烏有義異擬倫而清新卓爾殊為佳作夫文典則
累野麗亦傷浮能麗而不浮典而不野文質彬彬有君
子之致吾嘗欲為之但恨未逮耳觀汝諸文殊與意㑹
至於此書彌見其美遠兼䆳古傍暨典墳學以聚益居
焉可賞吾少好斯文迄兹無倦譚經之暇㫁務之餘陟
龍樓而靜拱掩鶴闗而髙臥與其飽食終日寧遊思於
文林或日因春陽其物韶麗樹花發鶯鳴和春泉生暄
風至陶嘉月而嬉遊藉芳草而眺曯或朱炎受謝白藏
紀時玉露夕流金風多扇悟秋山之心登髙而遠託或
夏條可結倦於邑而屬詞冬雲千里覩紛霏而興詠密
親離則手為心使昆弟宴則墨以情露又愛賢之情與
時而篤冀同市駿庶匪畏龍不如子晉而事似洛濱之
遊多愧子桓而興同漳川之賞漾舟𤣥圃必集應阮之
儔徐輪博望亦招龍淵之侣校覈仁義源本山川㫖酒
盈罍嘉肴溢俎曜靈既隱繼之以朗月高舂既夕申之
以清夜竝命連篇在兹彌博又徃年因暇捜採英華上
下數十年間未易詳悉猶有遺恨而其書已傳雖未為
精覈亦粗足諷覽集乃不工而竝作多麗汝既須之皆
遣送也
與何𦙍書
某叩頭叩頭昔園公道勝漢盈屈節春卿經明漢荘北
面况乃義兼乎此而顧揆不肖哉但經途千里眇焉莫
因何嘗不夢姑胥而鬱陶想具區而杼軸心徃形留於
兹有年載矣方今朱明受謝清風戒寒想攝養得宜與
時休適耽精義味𤣥理息囂塵玩泉石激揚碩學誘接
後進志與秋天競髙理與春泉争溢樂可言乎豈與口
厭芻豢耳聆絲竹之娯者同年而語哉方今㤗階端平
天下無事修日養夕差得從容鑚閲六經泛濫百氏研
尋物理領畧清言既以自慰且以自儆而才性有限思
力匪長熱疹惛憒多慚過目釋巻便忘是以䝉求之懷
於兹彌軫聊遣典書陳顯宗申其蘊結想敬(闕/)宜此豈
盡意
與劉孝儀書
賢從弟中庶孝陵孝友淳深立身貞固内含玉潤外表
瀾清言行相符終始如一文史該富琬琰為心辭章辯
博𤣥黄成采既以鳴謙表性乂以難進自居益者三友
此實其人及𢎞道下邑未申善政而能使人結去思野
多馴翟此亦威鳯一羽足以騐其五徳
與晉安王書
明北兖到長史遂相係凋落去嵗陸太常殂歿今兹二
賢長謝皆海内俊乂東序秘寶此之嗟惜更復何論但
游處周旋竝淹嵗序造膝忠規豈可勝説幸免祇悔實
二三子之力談對如昨音言在耳零落相仍皆成異物
每一念至何時可言天下之寶理當惻愴
與晉安王書
近張新安又致故其人才筆𢎞雅亦足嗟惜隨弟府朝
東西日乆尤當傷懷也比人物零落特可潸慨屬有今
信乃復及之
與殷芸書
北兖信至明常侍遂至殞逝聞之傷怛此賢儒術該通
志用稽古溫厚淳和倫雅𢎞篤授經以來迄今二紀若
其上交不謟造膝忠規非顯外迹得之胸懷者蓋亦積
矣攝官連率行當言歸不謂長徃𦕈成疇日追憶談緒
皆為悲端徃矣如何昔經聯事理當酸愴也
諭殷鈞手書
知比諸徳哀頓為過又所進殆無一溢甚以酸耿逈然
一身宗奠是寄毁而滅性聖教所不許宜微自遣割俯
存禮制饘粥果蔬少加勉彊憂懷既深指故有及并令
繆道臻口具
與張纉書
賢兄經學該通蒞事明敏雖倚相之讀墳典郤縠之敦
詩書惟今望古蔑以斯過自列宫朝二紀將及義雖僚
屬情實親友文筵講席朝遊夕宴何曽不同兹勝賞共
此言寄如何長謝奄然不追且年甫强仕方申才力摧
苗落穎彌可傷惋念天倫素睦一旦相失如何可言言
及増哽擥筆無次
傳
陶淵明傳
陶淵明字元亮或云潛字淵明潯陽柴桑人也曽祖侃
晉大司馬淵明少有高趣博學善屬文頴脱不羣任真
自得嘗著五柳先生傳以自况曰先生不知何許人也
亦不詳姓字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閒静少言不
慕榮利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㑹意欣然忘食性嗜酒
而家貧不能恒得親舊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飲輒
盡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曽不恡情去留環堵蕭然不蔽
風日短褐穿結簞瓢屢空晏如也嘗著文章自娯頗示
已志忘懷得失以此自終時人謂之實録親老家貧起
為州祭酒不堪吏職少日自解歸州召主簿不就躬耕
自資遂抱羸疾江州刺史檀道濟徃候之偃臥瘠餒有
日矣道濟謂曰賢者處世天下無道則隱有道則仕今
子生文明之世奈何自苦如此對曰潜也何敢望賢志
不及也道濟饋以粱肉麾而去之後為鎮軍建威參軍
謂親朋曰聊欲絃歌以為三徑之資可乎執事者聞之
以為彭澤令不以家累自隨送一力給其子書曰汝旦
夕之費自給為難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勞此亦人子
也可善遇之公田悉令吏種秫曰吾常得醉於酒足矣
妻子固請種秔乃使二頃五十畆種秫五十畆種粳嵗
終㑹郡遣督郵至縣吏請曰應束帶見之淵明嘆曰我
豈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兒即日解綬去職賦歸
去來徵著作郎不就江州刺史王𢎞欲識之不能致也
淵明嘗徃廬山𢎞命淵明故人龎通之齎酒具於半道
栗里之間邀之淵明有脚疾使一門生二兒舁籃輿既
至欣然便共飲酌俄頃𢎞至亦無迕也先是顔延之為
劉桞後軍功曹在潯陽與淵明情欵後為始安郡經過
潯陽日造淵明飲焉每徃必酣飲致醉𢎞又邀延之坐
彌日不得延之臨去留二萬錢與淵明淵明悉遣送酒
家稍就取酒嘗九月九日出宅邊菊叢中坐乆之滿手
把菊忽值𢎞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歸淵明不解音律
而蓄無弦琴一張每酒適輒撫弄以寄其意貴賤造之
者有酒輒設淵明若先醉便語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
真率如此郡將常候之值其釀熟取頭上葛巾漉酒漉
畢還復著之時周續之入廬山事釋惠遠彭城劉遺民
亦遁迹匡山淵明又不應徵命謂之潯陽三隱後刺史
檀韶苦請續之出州與學士祖企謝景夷三人共在城
北講禮加以讐校所住公廨近於馬隊是故淵明示其
詩云周生述孔業祖謝響然臻馬隊非講肆校書亦已
勤其妻翟氏亦能安勤苦與其同志自以曽祖晉世宰
輔恥復屈身後代自宋髙祖王業漸隆不復肯仕元嘉
四年將復徵命㑹卒時年六十三世號靖節先生
昭明太子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