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安集
王子安集
欽定四庫全書
王子安集巻十
唐 王勃 撰
論
三國論
論曰漢自順桓之間國統屢絶奸囬竊位閹宦滿朝士
之蹈忠義履氷霜者居顯列則陷犯忤之誅伏閭巷則
嬰黨錮之戮當是時也天下之君子掃地將盡雖九伊
周十稷契不能振已絶之綱舉土崩之勢明矣嘉平中
大黄星見楚宋之分遼東殷馗曰其有真人起於譙沛
之間以知曹孟徳不為人下事之明驗也先時秦帝東
遊亦云金陵當有王者興董扶求出又曰益州有天子
氣從兹而言則長江劍閣作吳蜀之限天道人謀有三
分之兆其來尚矣然廢興有際崇替遞來每覽其書曷
能不臨巻而永懷撫事而伊鬱也嘗試論之曰向使何
進納公業之言而不追董卓傕汜棄文和之策而不報
王允則東京焚如之禍闗右亂麻之屍何繇而興哉至
使乗輿䝉塵於河上天子露宿於曹陽百官饑死於牆
壁六宫流離於道路葢繇何公之不明賈翊之言過也
於是劉岱喬瑁張超孔伷之徒舉義兵而天下響應英
雄者騁其驍悍運其謀能海内囂然於兹大亂矣袁本
初據四州之地南向爭衡劉景升擁十萬之師坐觀成
敗區區公路欲居列郡之尊𤨏𤨏伯珪謂保易京之業
瓉既窘斃術亦憂終譚尚離心琮琦失守其故何哉有
大賢而不能用覩長策而不能施便謂力濟九區智周
萬物天下可指麾而定宇宙可大呼而致也嗚呼悲夫
余觀三國之君咸能推誠樂士忍垢藏疾從善如不及
聞諫如轉規其割裂山河鼎足而王宜哉孫仲謀承父
兄之餘事委瑜肅之良圖泣周泰之痍請吕䝉之命惜
休穆之才不加其罪賢子布之諫而造其門用能南開
交趾驅五嶺之卒東界海隅兼百越之衆地方五千里
帶甲數十萬若令登不早卒休以永年神器不移於暴
酷則彭蠡衡陽未可圖也以先主之寛仁得衆張飛闗
羽萬人之敵諸葛孔明管樂之儔左提右挈以取天下
庶㡬有濟矣然而喪師失律敗不旋踵奔波謙瓉之間
覊旅袁曹之手豈拙於用武將遇非常敵乎初備之南
也樊鄧之士其從如雲比到當陽衆十萬餘操以五千
之卒及長坂縱兵大擊廓然霧散脱身奔走方欲逺竄
用魯肅之謀然投身夏口於時諸葛適在軍中向令帷
幄有謀軍容宿練包左車之計運田單之奇操懸軍數
千夜行三百輜重不相繼聲援不相聞可不一戰而擒
也坐以十萬之衆而無一矢之備何異驅犬羊之羣餌
豺虎之口固知應變將畧非武侯所長斯言近矣周瑜
方嚴兵取蜀㑹物故於巴丘若其人尚存恐玉壘銅梁
非劉氏有也然備數困敗而意不折終能大啟西土者
其惟雅度最優乎武侯歿劉禪舉而棄之覩譙周之懦
詞甘忿憤而忘食聞姜維之立事又慷慨而言憙惜其功垂成而智不濟豈伊時喪抑亦人亡乃知徳之不修
棧道靈闗不足恃也魏武用兵髣髴孫吳臨敵制奇鮮
有喪敗故能東擒狡布北走强表破黄巾於夀張斬眭
固於射犬援戈北指蹋頓懸顱擁斾南臨劉琮束手振
威烈而清中夏挾天子以令諸侯信超然之雄傑矣而
弊於褊刻失於猜詐孔融荀彧終罹其災孝先季珪卒
不能免愚知操之不懷柔巴蜀砥定東南必然之理也
文帝富於春秋光膺禪讓臨朝恭儉博覽墳籍文質彬
彬庶幾君子者矣不能恢崇萬代之業利建七百之基
骨肉齊於匹夫衡樞委乎他姓逺求珠翠廢禮諒闇之
中近抱辛毗取笑婦人之口明帝嗣位繼以奢淫征夫
困於兵革人力殫於臺榭髙貴鄉公明決有餘而深沉
不足其雄才大畧經緯逺圖求之數君並無取焉山陽
公之墳土未乾陳留王之賓館已啟天之報施何其速
哉故粗而論之式備勸戒俾夫來者有以監諸者焉 八卦卜大演論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始畫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類萬
物之情以為分太極者兩儀也分四象者八卦也成八
卦者十六將也司八卦者十二月也分十六將者三十
二候也分十二月者二十四氣也分三十二候者六十
四卦也司二十四氣者三十六旬也進退於三百六十
六日屈伸於三百八十四爻往來飛伏之理盡矣其孤
虛消息之端極矣三才之道不可不及也五行之義不
能復過也翕之以幽明張之以寒暑㑹之以生死申之
以去就禍福生焉吉凶著焉成敗行焉逆順興焉賢者
識其大者逺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近者奉之者則順背
之者則&KR0317;圓立者稱聖偏據者號賢嘗試論之曰三才
易之門戸也八卦者易之徑路也引而伸之終於六十
四卦天下之能事畢矣陳而别之極於三百八十四爻
天下之㣲理罄矣夫隂陽之道一向一背天地之理一
升一降故明暗相隨寒暑相因剛柔相形髙下相傾動
靜相乗出入相藉泯之者神也形之者道也可以一理
徵也可以一端驗也故天尊則地卑矣水濕則火燥矣
山盈則澤虛矣雷動則風適矣是以天下有風可以姤
矣則地中有雷可以復矣天下有山可以遯矣則澤上
於地可以臨矣天地不交可以否矣則天地既交可以
泰矣風行地上可以觀矣則雷行天上可以大壯矣山
附地上可以剥矣則火附天上可以大有矣風行水上
可以渙矣則水在地上可以比矣雷出地奮可以豫矣
則風行天上可以小畜矣雷之與水可作解矣則風之
與火可以家人矣雷在風上可以恒矣則風在雷上可
以益矣風在地下可以升矣則雷在天下可以無妄矣
風在水下可以井矣則雷在火下可以噬嗑矣風在澤
下謂大過矣則雷在山下可為頥矣雷在澤下可以隨
矣則風在山下可為蠱矣澤上有水可為節矣則山下
有火可為旅矣雷在水下可為屯矣則風在火下可為鼎矣水在火上可為既濟矣則火在水上可為未濟矣
澤中有火可以革矣則山下有水可為䝉矣火在地下
可以明夷矣則水在天下可為訟矣地下有水可為師
矣則山下有火可為賁矣澤上於天可為夬矣則澤下
有水可為困矣山下有天可以為大畜矣則澤下有地
可以為萃矣以山在澤上可為損矣則澤在山上可為
咸矣澤上有火可為暌矣則山上有水可為蹇矣上天
下澤可為履矣則地下有山可為謙矣澤上有風可為
中孚矣則山上有雷可為小過矣山上有風可為漸矣
則澤上有雷可以歸妹矣此天地以對成之義隂陽反
合之理故卦相次則反爻以成義易之八卦是也八八
相生則錯卦以興理因而重之是也故聖人之道可縱
焉可横焉可合焉可離焉逆而陳之未嘗逆焉順而别
之未嘗順焉三畫以變雖天地之數可無韜也九六相
推雖萬二千五百之浩蕩不能踰於三百八十四三百
八十四之糾紛不能踰於六十四重之以六十四不能
過於八卦張之於八卦不能過四象紀之兩儀兩儀之
理達而太極得矣故古往今來寒進暑退死生亂動是
非謄結未嘗非兩儀也而未嘗離太極也故曰有寒有
暑則兩儀不廢也無思無為則太極未嘗逺也見之則
兩儀忘之則太極夫然故不捨二求一未嘗離動以求
靜未嘗離動以達靜也有可有不可非聖人之謂也無
可無不可是夫子之心也然天下之理不可窮也天下
之往不可盡也有窮盡之地者其唯聖心乎有窮盡之
路者其唯聖言乎故據滄海而觀衆水則江河之㑹歸
可見也登泰山而覽羣嶽則岡巒之本末可知也是以
貞一徳之極權六爻之變振三才之柄尋萬方之動又
何往而不通乎又何疑而不釋乎故孔子曰必也正名
乎名者義之本也非聖人孰能正之哉若抑末執本研
精覃思非聖人之書則不讀也非聖人之言則不取也
庶幾乎神明之徳可通乎萬物之情可類乎本未之思
也夫何逺之有君子可不務乎哉 平臺秘畧論十首
孝行一
論曰昔之列桐珪建茅土者非一君焉至於孝思可稱
仁風茂著存乎緗牒十一而巳豈非生於深宫之中長
於婦人之手膏盲積乎驕慢情奔淪乎嗜慾嗚呼有國
有家者可不誡乎
貞修二
論曰美哉貞修之至也或抗情激操仗清剛而勵俗或
理韻和神抱直方而守道或旌奇表善擢才於不次之
階或剖滯申嫌措辭於難犯之地並能以禮昇降以時
舒巻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盛矣哉原夫御俗裁風變彞
倫者寄乎直全身逺害得隨時者存乎變夫然故進不
違義退不傷生清貞靜一保其道委迤屈伸合其度易
曰君子或出或處或黙或語天下何思何慮同歸而殊
途百慮而一致此之謂也
藝文三
論曰易稱觀乎天文以察時變傳稱言而無文行之不
逺故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能事而君子所役心勞
神宜於大者逺者非縁情體物雕蟲小技而已是故思
王抗言詞賦恥為君子武皇裁勅篇章僅稱往事不其
然乎至若身處魏闕之下心存江湖之上詩以見志文
宣王有焉
忠武四
論曰隂陽代興剛柔合運威恩參用以成化文武相資
以定業况乎康侯自我宗子維城者乎城陽之權畧明
決卒摧吕氏之變任城之志意剛斷實啟有魏之業葢
有助焉陳思雅懷忠勇義形家國表奏永昌洞曉兵數
績著疆塲長沙武陵亦足云也
善政五
論曰東平以盛徳匡時大興禮樂齊獻以至親統物光
濟中外淮陽安定峻必行之典安陸扶風深受遺之泣
能義形家國理極忠貞使黄河如帶垂芳不朽盛矣乎
守方雅以調蕃政用公直而掌朝論昻然直上凛有生
氣衡陽太原亦足云也
尊師六
論曰前史稱良藥苦口而利於病忠言逆耳而利於行
豈非事情竭於不顧主色期於難犯中人以下罕免斯
累其有抗辭必盡忠烈横匪石之心聞善若驚君王動
順風之請相須之際良可詠也清河之恭慎真懇雅為
上引聖朝下託師傅和矣哉 褒客七
論曰原夫重藝尊師登奇佇逸道存萬里神交一面故
有推輪擁篲寡人忘千乗之榮越席分庭上才當四海
之禮斯實藩邸之盛事間平之用心也而有矯情役智
揚逸名利之間窒隙蹈瑕乾沒英翹之地便辟脂韋飾
其迹甘言巧辭運其辨假君王之顧盼用君王之威福
傳曰好善而不擇人則前代有以之傾矣至於興諧文
雅賞盡烟霞月庭廣闢風閨洞敞西園故事下蘭坂而
宵歌東苑遺塵坐槐庭而曉賦折旋書藝之園翺翔儛
詠之隙洋洋乎亦為樂之一方也
幼俊八
論曰夫濫觴懸米翻浮天動地之源寸株尺蘖擢捎雲
蔽景之榦豈非積㣲成大陟遐自邇易曰山下出泉䝉
君子以果行育徳故考其前事備之於篇
規諷九論曰夫陵谷好遷乾坤忌滿哀樂不同而不逺吉凶相
反而相襲故有全中率行用心於不爭之塲杜漸防危
投迹於知幾之地昔之善持滿者用此者也諺曰禍不
入慎家之門前代有以之興矣至若中山激難重存親
禮武陵變色復延情愛子建之陳辭貢憤長沙之發對
因機雖亦各達其心未若洪慶之希聲也
慎終十
論曰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若夫東平之奉憲遵約
耿介原陵之奏中山之見賢思齊慇懃濮陽之託庶幾
乎可謂慎終矣至子塵之奉行文處中慰之逺述河間
陳思尅已並未易誣也(子塵以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