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憂子集

聲野隂霾而自晦山幽曖而不明長塗未半茫茫漫漫

莫不埋輪據鞍銜悽茹歎借如尼父去魯圍陳畏匡將

飢不爨欲濟無梁問長沮與桀溺逢漢隂與楚狂長櫛

風而沐雨永栖栖以遑遑及夫屈平既放登髙一望湛

湛江水悠悠千里泣故國之長楸見𤣥雲之四起嗟乎

子卿北海伏波南川金河别雁銅柱辭鳶闗山夭骨霜

木凋年眺窮隂兮斷地看積水兮連天别有東國儒生

西都才客屋漏鉛槧家虚儋石茅棟淋淋蓬門寂寂蕪

碧草於園徑聚綠塵於庖甓玉為粒兮桂為薪堂有琴

兮室無人抗髙情以出谷馳精義以入神論有能鳴之

鴈書成已泣之麟覩皇天之淫溢孰不隅坐而含顰已

矣哉若夫繡轂銀鞍金杯玉盤坐卧珠璧左右羅紈流

酒為海積肉為巒視襄陵而與昏墊曾不輟乎此歡豈

知乎堯禹之臞瘠而孔墨之艱難　　　馴鳶賦

孕天然之靈質禀大塊之竒工嘴距足以自衞毛羽足

以凌風懐九圍之逺志託萬里之長空隂雲低而含紫

陽景升而帶紅經過巫峽之下惆悵彭門之東既而摧

頽短翮寥落長想忌䝉莊之見欺哀武溪之莫往進謝

扶搖之力退慚歸昌之響腐食多懼橧巢無像屈猛性

以自馴抱愁容而就養于是傍眺徳門言栖仁路不踐

髙梁之屋翔止吾人之樹聴鳴雞于月曉侣羣雀于星

暮狎蘭砌之髙低玩荆扉之新故循廣庭之一息厯長

簷而徑度若乃風去雨還河移月落徘徊亂于雙燕鳴

舞均乎獨鶴乍嘯聚于霞莊時追飛於雲閣荷大徳之

純粹將輕姿之陋薄思一報之無階欣百齡之有託　　　窮魚賦(并序/)

余曾有横事被拘為羣小所使将致之深議友人救䕶

得免竊感趙壹窮鳥之事遂作窮魚賦常思報徳故冠

之篇首云

有一巨鱗東海波臣洗靜月浦涵丹錦津映紅蓮而得

性戲碧浪以全身宕而失水屆于陽瀕漁者觀焉乃具

竿索集朋黨鳬趨雀躍風馳電往競下任公之釣爭陳

豫且之網螻蟻見而甘心獱獺聞而抵掌于是長舌利

嘴曳輪垂鈎拖鬐挫鬛撫背扼喉動搖不可騰躍無由

有懐纖潤寧望洪流大鵬過而哀之曰昔予為鯤也與

爾遊乎自予羽化之後爾其遺孤俄撫翼而下負之而

趨南浮七澤東汎五湖是魚也巳相忘于江海而漁者

猶悵望于泥塗　　　雙槿樹賦同崔少監作(并序/)

日昨于著作局見諸著作競寫雙槿樹賦蓬莱山上即

對神仙芸香閣前仍觀祕寳金懸秦市楊子見而無言

紙貴洛城陸生聞而罷笑故知柔條朽榦吹噓變其死

生落葉凋花翦拂成其光價方且傳石渠之故事得

槿樹之新名足以脂粉仙臺丹青祕府者也若布衣藜

杖巖棲藿食居周室而非史處漢代而無田學涉蕪淺

文多瞽漏宜其屏竄用其靜黙盖窮而思達人之情也

卑而應髙物之理也故疾雷作而蟄蟲飛浮雲興而石

磶潤不可廢也雖云聖朝多士而公實居之草澤有人

亦國家之美事也故復奨刷芻鄙作雙槿樹賦詞義猥

薄退增慙靦賦曰

方丈蓬萊邈矣悠哉芸扃石室圖天揆日若乃羲和掌

日太史觀星銅渾玉策寳笥金銘地則圖書之府人則

神仙之靈中有芳蕣鬱鬱亭亭徒觀其兩砌分植雙

階並耀葉鏤五衢榮分四照紛廣庭之靃靡隠重廊之

窈窕青陸至而鶯啼朱陽升而花笑紫蔕紅蕤玉蕊蒼

枝露華的皪風色徘徊采粲照灼婀娜隈緌迫而視之

鳴環動珮歌扇開逺而望之連珠合璧星漢迴狀仙人

之羽盖疑佚女之瑤臺寂寞攸利棲閒此地委命巻舒

隨時榮悴外無嬰夭之禍内有逍遥之致朝朝暮暮落

復開嵗嵗年年紅以翠若夫遊蜂戲蝶封其萼輕煙弱

霧絡其條去不謂之損來不謂之饒故能出君子之殊

俗入詩人之舊謠齊顯昧于兩曜效生死于一朝同喪

我之非我固雖凋而不凋則有亭伯儒門令思詩友翰

苑曠其吞夢文鋒髙而照斗詠蕪滋之朝夕悲積薪之

先後縟繡起于緹紡煙霞生於灌莽豈與巖幽弱篠澗

底枯松徒冒霜而停雪空集鳳而吟龍詎得奉仙闈之

廣價連筆匠之為容已矣哉東方生聞而歎曰故年花

落不留人今年花發非故春倏兮夕隕忽兮朝新侏儒

何功兮短飽曼倩何負兮長貧聊寄詞于庭樹倘有感

于平津　　　病梨樹賦(并序/)

癸酉之嵗余卧病于長安光徳坊之官舍父老云是鄱

陽公主之邑司昔公主未嫁而卒故其邑廢時有處士

孫君思邈居之君道洽今古學有數術髙談正一則古

之蒙莊子深入不二則今之維摩詰及其推步甲子度

量乾坤飛煉石之竒洗胃腸之妙則其甘公洛下閎安

期先生扁鵲之儔也自云開皇辛丑嵗生今年九十三

矣詢之鄉里咸云數百嵗人矣共語周齊間事厯厯眼

見以此參之不啻百嵗人也然猶視聴不衰形神甚茂

可謂聰明博達不死者矣余年垂強仕則有幽憂之疾

椿菌之性何其遼哉于時天子避暑甘泉邈亦徵詣行

在余獨病卧兹邑闃寂無人伏枕十旬閉門三月庭無

衆木唯有病梨樹一株圍纔數握髙僅盈丈花實憔悴

似不任乎嵗寒枝葉零丁絶有意乎朝暮嗟乎同托根

於膏壤俱稟氣於太和而脩短不均榮枯殊異豈賦命

之理得之自然將資生之化有所偏及樹猶如此人何

以堪有感於懐賦之云爾

天象平運地祗廣植挺芳桂於月輪横扶桑於日域建

木聳靈邱之上蟠桃生巨海之側細葉枝連洪柯條直

齊天地之一指任烏兔之棲息或垂陰萬畝或結子千

年何偏施之雨露何獨厚之風煙愍兹珍木離離幽獨

飛茂實於河陽傳芳名於金谷紫澗稱其殊㫖𤣥光表

其仙族爾生何為零丁若斯無輪桷之可用無棟梁之可施進無違於斤斧退無競於班倕無庭槐之生意有

巖桐之死枝爾其髙纔數仭圍僅盈尺脩幹罕雙枯條

每隻葉病多紫花凋少白夕鳥怨其巢危秋蟬悲其翳

窄怯衝飇之搖落忌炎景之臨迫既而地歇蒸霧天収

耀靈西秦明月東井流星憔悴孤影徘徊直形狀金莖

之的的疑石柱之亭亭若夫西海夸父之林南海蚩尤

之樹莫不摩霄拂日藏雲吐霧别有橋邉朽柱天上靈

槎年年嵗嵗無葉無花榮辱兩齊吉凶同軌寧守雌以

外喪不修襮而内否亦猶縱酒髙賢佯狂君子為其脗

合置其憂喜生非我生物謂之生死非我死谷神不死

混彭殤於一觀庻筌蹄於兹理　五言古詩

　　　詠史四首

季生昔未達身辱功不成髠鉗為臺隸灌園變姓名幸

逢滕將軍兼遇曹邱生漢祖廣招納一朝拜公卿百金

孰云重一諾良匪輕廷議斬樊噲羣公寂無聲處身孤

且直遭時坦而平丈夫當如此唯唯何足榮

昔有平陵男姓朱名阿游直髮上衝冠壯氣横三秋願得斬

馬劍先斷佞臣頭天子玉檻折將軍丹血流捐生不肯拜視

死其若休歸來教鄉里童蒙逺相求弟子數百人散在

十二州三公不敢吏五鹿何能酬名與日月懸義與天

壤儔何必疲執㦸區區在封侯偉哉曠達士知命固不

憂

大漢昔云季小人道遂振玉帛委奄尹斧鑕嬰縉紳邈

哉郭先生巻舒得其真雍容謝朝廷談笑奬人倫在晦

不絶俗處亂不為親諸侯不得友天子不得臣沖情甄

負甑重價折角巾悠悠天下士相送洛橋津誰知仙舟

上寂寂無四鄰

公業負竒志交結盡才雄良田四百頃所食常不充一

爲侍御史慷慨說何公何公何為敗吾謀適不同仲穎

恣殘忍廢興良在躬死人如亂麻天子如轉蓬干戈及

黃屋荆棘生紫宫鄭生運其謀將以清國戎時來命不遂

脫身歸山東凛凛千載下穆然懐清風　　　結客少年塲行

長安重遊俠洛陽富才雄玉劍浮雲騎金鞭明月弓鬬

雞過渭北走馬向闗東孫賓遙見待郭解暗相通不受

千金爵誰論萬里功將軍下天上虜騎入雲中烽火夜

似月兵氣曉成虹横行徇知已負羽逺從戎龍旌昏朔

霧鳥陣捲胡風追奔瀚海咽戰罷陰山空歸來謝天子

何如馬上翁

　　　贈李榮道士

錦節銜天使瓊仙駕羽君投金翠山曲奠璧清江濆圓

洞開丹鼎方壇聚絳雲寳(一作/資)貺幽難識空歌迥易分

風揺十洲影日亂九江文敷誠歸上帝應詔佐明君獨

有南冠客耿耿泣離羣遙看八㑹所真氣曉氛氲

　　　早度分水嶺

丁年遊蜀道班鬢向長安徒費周王粟空彈漢吏冠馬

蹄穿欲盡貂裘敝(一作/故)轉寒層冰横九折積石凌七盤

重谿既下潄峻峰亦上干隴頭聞戍鼓嶺外咽飛湍瑟

瑟松風急蒼蒼山月團傳語後來者斯路誠獨難

　　　三月曲水宴得樽字

風煙彭澤里山水仲長園由來棄銅墨本自重琴樽髙

情邈不嗣雅道今復存有美光時彦養徳坐山樊門開

芳杜徑室距桃花源公子黄金勒仙人紫氣軒長懐去

城市髙詠狎蘭蓀連沙飛白鷺孤嶼嘯𤣥猿日影巖前

落雲花江上翻興闌車馬散林塘夕鳥喧

　　　王勃和詩得煙字(附/)

　彭澤官初去河陽賦始傳田園歸舊國詩酒閒長筵

　列室窺丹洞分樓瞰紫煙縈迴互津渡出没控郊𨞬

　鳯琴調上客龍轡儼羣仙松石偏宜古藤蘿不記年

　重簷交宻樹複磴擁危泉抗石晞南嶺乘沙眇北川

　傅巖來築處磻溪入釣前日斜眞趣逺幽思夢涼蟬

　　　奉使益州至長安發鍾陽驛

躋險方未夷乘陽聊騁望落花赴丹谷奔流下青嶂葳

蕤曉樹滋滉瀁春江漲平川看釣侣狹逕聞樵唱蝶戲

綠苔前鶯歌白雲上耳目多異賞風烟有竒狀峻阻将

長城髙標吞巨舫聫翩事羈靮辛苦勞疲恙夕濟幾潺

湲晨登每惆悵誰念復芻狗山河獨偏喪

　　　和王奭秋夜有所思

寂寂南軒夜悠然懐所知長河落鴈苑明月下鯨池鳯

臺有清曲此曲何人吹丹脣間玉齒妙響入雲涯窮巷

秋風葉空庭寒露枝勞歌欲有和星𩯭巳将垂

　　　望宅中樹有所思我家有庭樹秋葉正離離上舞雙棲鳥中秀合歡枝勞

思復勞望相見不相知何當共攀折歌笑此堂垂

　　　宿晉安亭

聞有絃歌地穿鑿本多竒遊人試一覽臨翫果忘疲窗

横暮捲(一作/落)葉簷臥古生枝舊石開紅檻新荷覆綠池

孤猿稍斷絶宿(一作/百)鳥復參差汎灔月華曉徘徊星𩯭

垂今日刪書客悽惶君詎知　　　于時春也慨然有江湖之思寄贈栁九隴

提琴一萬里負書三十年晨攀偃蹇樹暮宿清泠泉翔

禽鳴我側旅獸過我前無人且無事獨酌還獨眠遙聞

彭澤宰髙弄武城絃形骸寄文墨意氣託神仙我有壺

中要題為物外篇將以貽好道道逺莫致旃相思勞日

夜相望阻風煙坐惜春華晚徒令客思懸水去東南地

氣凝西北天闗山悲蜀道花鳥憶秦川天子何時問公

卿本亦憐自哀還自樂歸藪復歸田海屋銀為棟雲車

電作鞭倘遇鸞将鶴誰論貂與蟬萊洲頻度淺桃實幾

成圓寄言飛鳬舄嵗晏同聫翩

　　　至望喜矚目言懐貽劔外知巳

聖圖夷九折神化掩三分緘愁赴蜀道題拙奉虞薰隠

嶙度深谷遙裊上高雲碧流遞縈注青山互糾紛澗松

咽風緒巖花濯露文思北常依馭圖南每喪羣(世本無/以上四)

(句/)無由召宣室何以答吾君

　　　赤谷安禪師塔獨坐巖之曲悠然無俗氛酌酒呈丹桂思詩贈白雲烟

霞朝晚聚猿鳥嵗時聞水華競秋色山翠含夕曛高談

十二部細覈五千文如如數冥昧生生理氤氳古人有

糟粕輪扁情未分且當事芝术從吾所好云

　　　贈益府裴錄事

忽忽嵗云暮相望限風煙長歌欲對酒危坐遂停弦停

弦變霜露對酒懷朋故朝看桂蟾晩夜聞鴻雁度鴻度何

時還桂晚不同攀浮雲映丹壑明月滿青山青山雲路

深丹壑月華臨耿耿離憂積空令星鬢侵

　　　贈益府羣官

一鳥自北燕飛來向西蜀單棲劒門上獨舞崑(一作/岷)山

足昂藏多古貌哀怨有新曲羣鳳從之遊問之何所欲

答言寒鄉子飄飄萬餘里不息惡木枝不飲盜泉水常

思稻粱遇願棲梧桐樹智者不我邀愚夫余不顧所以

成獨立耿耿嵗云暮日夕苦風霜思歸赴洛陽羽翮毛

衣短闗山道路長明月流客思白雲迷故鄉誰能借風

便一舉凌蒼蒼

　盧昇之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