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海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李北海集巻一　　　　　　唐　李邕　撰

　　賦

　　　日賦

惟元氣之播儀式景曜之騰烈倚崇盖而西轉駿流光

之東晣豈盈縮兮彌歲亦畏愛兮異節瞰淑色而布龢

赫炎氛而生熱所謂純精至髙至明燭龍照灼以首事

竣烏奮迅而演成開天地之司目為帝王之我兄文思

以之寅餞神武以之掲行是以節朝有政逮昃未飡揚

暉而四方動色霽景而萬物聳觀豁雲霧之凝暗解雪

霜之沍寒願揮戈兮再晝俟傾藿兮長安至若瑞氣浮

烟休徴抱戴乍出海而融朗忽飛天而光大千里發乎

主明五色見於時㤗將閉閣兮永言豈覆盆兮貽悔則

有懐人惆悵酌醴獻酬𡨕一醉兮千日渇一日兮三秋

昔鼎定兮卜洛彼昇天兮上遊處立觀於溟渤遂測景

於嵩丘借如夸父棄䇿奔走何益夫子重隂道業所欽

嘆遲遲之春日阻悠悠之宿心惜落照於崇木重遥思

於竹林粤若飛箭易及長䋲難駐知息影之未寧喜傾

盖之相遇始曝書兮多暇復炙背兮成趣見蘭蕙之有

暉想桃李之可樹别有晢以期皦至以憂長既中時而

必熭亦後甲而見陽與聖人兮齊朗冝君子兮借光卜

在地而占吉説通夢而㝷昌匪直燭之滅私行之惟則

若御車之有輪豈摶空之無翼固斡運兮誰使諒周行

而不息重光起於一人合璧旋於八極觀乎翠萍生實

赤羽從軍倘一編之欲授曷三餘之敢聞夕没銜於黛

巘朝躋夾於火雲何白駒之激急致華髪之繽紛若乃

江湖積氣霧雨經時莓苔連於枕石泥濘汩於川坻仰

蒼蒼而不見俟杲杲而常欺將遣慰兮安適每沉溟兮

自悲借如謫居海上喟息天間有哀猿兮斷續無飛鳥

兮往還事填膺於瘴癘情滿目於雲山未回光於東闕

猶屈指於南蠻乃舉手而歌曰披雲覩日兮目則明就

日瞻雲兮心若驚日爾一日兮何道時哉幾時兮此生

　　　春賦

肇木德以周仁啟春生而賦質二儀㤗而廣運三正合

而元吉和氣靄兮充宇光風瀏兮被物豈因時而則舒

亦樂道而奚恤我聖君大撫萬國肆覲羣后受天之禧

嘉歲之首文物燦於南宫兵戈森於北斗攬百辟以同

心貢千春之遐夀於是明詔有司攄求時令邁惟一之

德究吹萬之性勦土木之庻功阜稼穡之勤政畋漁止

殺狴牢復命至若固隂往閉蟄户未開虵盤地蓄燕伏

巖猜穴蟻斂翼氷魚鼓鰓蠢蠢宛委戢戢低徊遲擊䝉

兮乆矣耿獻歲兮悠哉謂將死而没代俄作解而驚雷

廓視聽於𤣥壤脱飛騖於焚萊瞰青陽以書物事白日

而登臺觀乎旬時甫田宿昔曾薄驚洪鑄之神用偉元化

之工作巻山河之變衰置天地之和樂律何谷而不暄

光何容而不灼植也知歸動焉咸若爾乃楊廻曲沼李

雜芳園條烟濃而曵地花錦縟而當軒玉顔景照羅袂

風翻惋良人之諐信省賤妾而銜㤙蝶栩栩兮夢感鳥

嚶嚶兮思存戞瑶柱以絙瑟引金斚而浮樽俯候軒而

下泣貽韶物而何言借如老軍追虜逺使窮河宵驅鳥

逝野次星羅氷皚皚而雪下風颯颯而霜過遲日一煦

挾纊甞多遣疇歲之寒栗襲初節之妍和千巖為之動

色萬壑為之流波將迴轡而秦望請舉手而豳歌則有

第髙公族鼎貴侯家丹樓纒於御道畫閣聳於朝霞明

珠買妾黄金擲鼃列行逰衍直視驕奢跨浮雲之寳騎

頓流水之香車漫平郊而藉草縂上苑而觀花飛鞭蹴

鞠旋舞琵琶麾戚里之途逺駐長安之日斜豈知夫東

門在野北渭需沙散歸閒之召父隠養正之姜牙趣下

里之潦倒諠樂土之繁華茍炙背而垂釣但開田而種

𤓰

　　　石賦

代有逺遊子植杖大野周目層巖覩巨石而歎曰兹盤礴

也可用武而轉乎兹峭峙也可騰趠而登乎觀其凌

雲挿峰隱霄横嶂峻削標表汗漫儀狀劃鎮地以周博

崛戴天而雄壯黙𤣥雲之暮起赩丹霞之朝上若使矗

布長城嶷聮髙壁遏西戎而分塞截東胡而度磧張九

州之地險蹙四夷之天隔固可以𦕈絶驕子遐阻勍敵

歸華夏之甲士却邊荒之羽檄别有列在王庭地當文

砌疑貞琬之粉澤艷重錦之光麗承聴政之梁柱納進

賢之階陛匪徒夾植桃李因芳茞蕙降神女之徜徉拂

仙衣之容曵若乃苔蘚剥落雨露淋漓氷碧藻曜繪畫

紛披不邀代之所貴不欲人之見知罔懷金而則異曷

剖玉而方奇至若危堞孤援懸門禦衝出陣摧鶴乘城

起龍砲與矢而飛雨磁當途而列墉金皷為之沮氣戈

矛為之輟鋒借如奕秋沉思蜀相興圖秉節制以全勝

縱刼殺以論都鄙宋緘之謬識嘉禹鑿之神模落五星

而多懵坐千人而不孤惟磨礱之所取任圓方之自殊

支空留於織室編尚想於兵符鳥何恨而填海山何言

而望夫徒以貞者不黷堅者可久臥如羊於山野蹲似

武於林藪知作鼓之希聲信為人之無偶梁架海以東

注鎮臨江而南守庶投水而克成將補天而何有豈獨

砥礪利器盤踞真王鏃來肅慎門通越裳屹特立以興

主架能言以發祥邇開蓮兮表華逺倚劒兮疏梁保兹

城而永固結彼交而不忘何止藏書入室勒篆離經翕

湘川之飛燕伏昆池之駭鯨膏久服而顔駐碑一觀而

涕零豈知扣角匡坐且悲歌於白水尋山小往止危途

於翠屏而巳哉

　　　鬬鴨賦

東吴王孫笑傲閶門魚横玉劒蟻沸金樽賔僚霧進遊

俠星奔桂舟兮錦纜碧澗兮花源爾乃輟輕棹登水閣

絲管逓進獻酬交錯雲欲起而中留塵將飛而遂落既

而酣歌徙座取物為娱徵羽毛之好鳥得渤澥之仙鳬

出籠而振少步而趨唼喋爭食離褷帶雛隨綠波而澹

淡向紅藻而傲愉鳬之為物也説類殊種遷延遲重其

聚則同而不和其鬬則仁而有勇參差聱軋颯沓繽紛

其浮蔽水其旋如雲共洽波而弄吭各求匹而為羣繞

菰蒲而相逐隔洲渚而相聞於是乎㑹合紛泊崩奔鼓

作集如異國之同盟散若諸侯之背約迭為擒縱更相

觸搏或離披以折衝或奮振以前却始戮力兮决勝終

追飛兮襲弱聳謂驚鴻迴疑還鵲逼仄兮掣裔聮翩兮

踴躍忽驚迸以差池倐沉浮而閃鑠號噪兮沸亂傾耳

為之無聞超騰兮往來澄潭為之潰濩排錦石蹴瓊沙

披羽翰簸烟霞避參差之荇菜隨菡萏之荷花駐江妃

之往棹留海客之歸槎而乃擁津塞浦辨觀如堵空里

鄽訇厲天蛙黽兮失穴龜魚兮透泉專塲之雞沮氣傾

市之鶴慙妍其為狀也不一其為態也且千豈筆精之

所擬非意匠之能傳良戒之於在鬬俾聞義而忘筌

　　　鶻賦

伊鷙鳥之雄毅有俊體之超特意凝緩而無營體閒整

而自得隂沉其精慘淡其色固未足以異於衆禽也夫

一指一呼一擊一搏為主之用騁人之樂凜然色動翕

然氣作殞三窟之狡兎斃五里之仙鶴騰霄漢而風巻

透原野而星落萬乘為之顧盻六軍為之揮霍歡聲動

於天地逸氣靄於林薄至若逐鳥舛類射隼殊名獲不

相讓遊不同征何至徳而肯制每恊義而不爭偶坐推

食雙飛和鳴殺敵齊力登樓比形夫其嚴冬沍寒烈風

迅激或上棘林或依危壁身既禀於喬木骨将斷於貞

石營全鳩以自暖罔害利以招益信終夜而懷仁仍詰

旦而見釋矧乃戀主不去狥食猶止豈貪利而永言將

効誠而必死甘閉於籠分從於使寧竭力之利人曷戢

翼以存巳則知負力干勢爭啄奪肉始飛聲而逺引忽

側翅而横蹙遇之者夭當之者覆壯士感之驚歎行人

羨之迴矚故能連擊縱便臨事莫違一超雲以高舉一

隨物以低飛驅逐妙於人智促節合於兵機禽雖小而不

陋獸雖㨗而無依或則九霄擊下萬里接來風行電轉

月上雲開乍差池而不中終棄置而不迴彼俊異之英

决豈凝滯於嫌猜觀夫愛子防嚴惜巢忌物吻戞戞而

雄厲翅翩翩而勁逸觜距者先中而命處綿蠻者異状

而同疾茍精别而棲條同賞心而無失

　　　高適和鶻賦附(并序/)

　天寳初有自滑臺奉太守李公鶻賦以垂示適越在

　草野才無能為尚懷知音遂作鶻賦其詞曰

　夫何鶻之為用置之則巳縱之無匹懷果斷之沉潜

　任情性之敏疾頭小而鋭氣雄而逸邈耿介以凌霜

　目精明而㸃漆想像遼逺孤貞深宻將必取而乃迴

　若受詞而無失當白帝之用事下清霄而委質乃狥

　節而勃然因指縱而挺出嚴冬欲雪蔓草初焚野莽

　蕩而風𦂳天崢嶸而日曛忿顧兎之狡伏恥高鳥之

　成羣始滅没而畧地忽昇騰而參雲翻決裂以電擊

　皆披靡而星分奔走者折脇而絶脰鳴噪者血灑而

　毛紛雖百中之自我終一呼而在君夫其左右更進

　縱横發跡掃窟穴之陵競振荆榛之折瀝翕六翮以

　直上交雙指以迅擊合連弩之應機類鳴□之破的

　豁爾胸臆伊何凌厲以爽朗曽莫蠆介豈虞夷險之

　怵惕觀其獲多不有得用非媒歴閶闔以肅穆翊鈎

　陳以環回幸耀光於蒐狩承剪拂於樓臺望鳯沼而

　輕舉紛羽族以驚猜路杳杳而何向雲茫茫而不開

　鶯出谷而徒爾鶴乘軒而何哉彼懷毅勇轗軻而棄

　置胡不效其間闗而徘徊爾乃顧恩有地戀主多情

　念層空而不去託虚室而無驚雅節表於能讓義心

　激於效誠勢愈髙而下急體彌重而飛輕戢羽翼以

　受命若肝膽之必呈嗟日月之云邁猶覊縻而見嬰

　别有橫大海而徑度順長風而一寫投足𦕈於巖巔

　脫身逸(一作/㝠)於弋者氷落落以凝閉雪皚皚而飄灑

　諒堅鋭之時然寧苦寒以求捨匪聚食以祈滿聊擊

　羣以自假比𤣥豹之潜形同幽人之在野矧其升巢

　絶壁獨立危條心倐忽於萬里思超遥於九霄豈外

　物之能慕曷凡禽之見邀未知鴛鷺之所適孰與夫

　鵬鷃之逍遙云爾哉

　　詩

　　　銅雀妓

西陵望何及絃管徒在兹誰言死者樂但令生者悲丈

夫有餘志兒女焉足私擾擾多俗情投迹互相師直節

豈感激荒淫乃淒其潁水有許由西山有伯夷頌聲何

寥寥惟聞銅雀詩君舉良未易永為後代嗤

　　　詠雲

綵雲驚嵗晩繚繞孤山頭散作五般色凝為一段愁影

雖沈澗底形在天際遊風動必飛去不應長此留

　　　登歴下古城員外孫新亭(亭對鵲河時李之芳/自尚書郎出為齊州)

　　　　(掣此/亭)

吾宗固神秀體物寫謀長形制開古跡曾氷延樂方太

山雄地理巨壑𦕈雲莊高興汩煩促永懷清典常含𢎞

知四大出入見三光負郭喜秔稻安時歌吉祥

　　　　杜甫同李太守登歴下古城孫員外新亭附

　新亭結構罷隱見清湖隂跡藉臺觀舊氣溟海嶽深

　圓荷想自昔遺堞感至今芳宴此時具哀絲千古心

　主稱夀尊客筵秩宴北林不阻蓬蓽興得兼梁甫吟

　　　奉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莊應制

傳聞銀漢石支機復見金輿出紫微織女橋邊烏鵲起

仙人樓上鳯凰飛流風入座飄歌扇瀑水侵堦濺舞衣

今日還同犯牛斗乘槎共逐海潮歸

　　　　韋嗣立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莊附

　主第巖扃架鶴橋天門閶闔降鸞鑣歴亂旌旗轉雲

　樹參差臺榭入烟霄林間花雜平陽舞谷裏鶯和弄

　玉簫巳陪沁水追歡日行奉茅山訪道朝

　　　　李嶠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莊附

　主家山第接雲開天子春遊動地來羽騎參差花外

　轉霓旌揺曵日邊迴還將石溜調琴曲更取峯霞入

　酒杯鸞輅巳辭烏鵲渚簫聲猶繞鳯凰臺

　　　　李乂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莊附

　平陽館外有仙家沁水園中好物華地出東郊迴日

　御城臨南斗度雲車風泉韻繞幽林竹雨霰光搖雜

　樹花巳慶時來千億夀還言日暮九重賒

　　　　宋之問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莊附

　青門路接鳯凰臺素滻宸遊龍騎來澗草自迎香輦

　合巖花應待御筵開文移北斗成天象酒近南山作

　夀杯此日侍臣將石去共歡明主賜金回

　　　　沈佺期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莊附

　主家山第早春歸御輦春遊繞翠微買地鋪金曽作

　埓尋河取石舊支機雲間樹色千花滿竹裏泉聲百

　道飛自有神仙鳴鳯曲併將歌舞報恩暉

　　　　邵昇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莊附

　沁園佳麗奪蓬瀛翠壁紅泉繞上京二聖忽從鸞殿

　幸雙仙正下鳯樓迎花含步輦空間出樹雜帷宫畫

　裏行無路乘槎窺漢渚徒知訪卜就君平

　　　　蘇頲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莊附

　主第山門起灞川宸遊風景入初年鳯凰樓下交天

　仗烏鵲橋頭敞御筵往往花間逢綵石時時竹裏見

　紅泉今朝扈蹕平陽館不羨乘槎雲漢邊

　李北海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