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集注
李太白集注
欽定四庫全書
李太白集註巻三十三
錢塘 王𤦺 撰
詩文(五十九首/)
調張籍 韓 愈
李杜文章在光燄萬丈長不知羣兒愚那用故謗傷蚍
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伊我生其後舉頸遙相望夜夢
多見之晝思反㣲茫徒觀斧鑿㾗不矚治水航想當施
手時巨刃磨天揚垠崖劃崩豁乾坤擺雷硠惟此兩夫
子家居率荒涼帝欲長吟哦故遣起且僵剪翎送籠中
使看百鳥翔平生千萬篇金薤垂琳琅仙官勅六丁雷
電下取將流落人間者泰山一毫芒我願生兩翅捕逐
出八荒精誠忽交通百怪入我腸刺手拔鯨牙舉瓢酌
天漿騰身跨汗漫不著織女襄顧語地上友經營無夭
茫乞君飛霞佩與我高頡頏(漁隠叢話隠居詩話云元/稹作李杜優劣論先杜而)
(後李韓愈不以為然作詩曰李杜文章在光燄萬丈長/不知羣兒愚那用相謗傷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為)
(㣲之/發也)
讀李杜詩集因題巻後 白居易
翰林江左日員外劍南時不得髙官職仍逢苦亂離暮
年逋客恨浮世謫仙悲吟詠留千古聲名動四夷文場
供秀句樂府待新詞天意君須㑹人間要好詩
江行無題 錢 起
髙浪如銀屋江風一發時筆端降太白才大語終竒
漫成 李商隐
李杜操持事畧齊三才萬象共端倪集仙殿與金鑾殿
可是蒼蠅惑曙雞
讀李白集 鄭 谷
何事文星與酒星一時鍾在李先生髙吟大醉三千首
留著人間伴月明
弔李翰林 曹 松
李白雖然成異物逸名猶與萬方傳昔朝曽侍元宗側
大夜應歸賀老邉山木易髙迷故壠國風長在見遺編
投金渚畔春楊栁自此何人繫酒船
李翰林(七愛詩七/首之一) 皮日休
負逸氣者必有真放以李翰林為真放焉
吾愛李太白身是酒星魄口吐天上文跡作人間客磥
砢千丈林澄澈萬尋碧醉中草樂府十幅筆一息召見
承明廬天子親賜食醉曽吐御牀傲㡬觸天澤權臣妬
逸才心如斗筲窄失恩出内署海岳甘自適刺謁戴接
䍦赴宴著穀屐諸侯百步迎明君九天憶竟遭腐脇疾
醉魄歸八極大鵬不可籠大椿不可植蓬壺不可見姑
射不可識五岳為辭鋒四海作胸臆惜哉千萬年此俊
不可得
古意 釋貫休
常思李太白仙筆驅造化元宗致之七寳牀虎殿龍樓
無不可一朝力士脫靴後玉上青蠅生一箇紫皇案前
五色鱗忽然製㫁黄金鏁五湖大浪如銀山滿船載酒
撾鼔過賀老成異物顛狂誰敢和寧知江邉墳不是猶
醉卧
讀李白集 釋齊已
竭雲濤刳巨鼇捜括造化空牢牢冥心入海海神怖驪
龍不敢為珠主人間物象不供取飽飲遊神向元圃鏘
金鏗玉千餘篇膾吞炙嚼人口傳須知一二丈夫氣不
是綺羅兒女言
李翰林 徐 夤
謫下三清列八仙獲調羮鼎侍龍顔吟開鎖闥窺天近
醉卧金鑾待詔閒舊隠不歸劉備國旅魂常寄謝公山
遺編徃簡應飛去散入祥雲瑞日間
經李翰林廬山屏風疊所居 許 彬
放逐非多罪江湖偶不迴深居應有為濟代豈無才疊
巘晴舒障寒川暗動雷誰能續髙興醉死一千杯
太白戲聖俞(一作讀李/集效其體) 歐陽修
開元無事二十年五兵不用太白閒太白之精下人間
李白髙歌蜀道難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李白落筆生
雲烟千竒萬險不可攀却視蜀道猶平川宫娃扶来白
已醉醉裏成詩醒不記忽然乗興登名山龍咆虎嘯松
風寒山頭婆娑弄明月九域塵土悲人寰吹笙飲酒紫
陽家紫陽真人駕雲車空山流水空落花飄然已去流
青霞下視區區郊與島螢飛露濕吟秋草
李太白雜言 徐 積
噫嘻欷竒哉自開闢以来不知㡬千萬餘年至于開元
間忽生李詩仙是時五星中一星不在天不知何物為
形容何物為心胸何物為五臓何物為喉嚨開口動舌
生雲風當時大醉騎遊龍開口向天吐玉虹玉虹不死
蟠胸中然後吐出光燄萬丈凌虚空盖自有詩人以来
我未嘗見大澤深山雪霜冰霰晨霞夕霏千變萬化雷
轟電掣花葩玉潔青天白雲秋江曉月有如此之人如
此之詩屈生何悴宋玉何悲賈生何戚相如何疲人生
何用自縲絏當須犖犖不可羈乃知公是真英物萬疊
秋山清聳骨當時杜甫亦能詩恰如老驥追霜鶻戴烏
紗著宫錦不是高歌即酣飲飲時獨對月明中醉来還
抱清風寢嗟君逸氣何飄飄枉教謫下青雲霄大抵人
生有用有不用豈可戚戚反効兒女曹採蟠桃於海上
尋紫芝於山腰吞漢武之金莖沆瀣吹弄玊之秦樓鳯
簫
讀李白集戲用奴字韻 李 綱
謫仙英豪盖一世醉使力士如使奴當時左右悉佞䛕
驚怪恇怯應逃逋我生端在千載後祭公只用一束芻
遺編凛凛有生氣玩味無斁誰如吾
讀四家詩選(四首/之一) 李 綱
謫仙乃天人薄遊人間世詞章號俊逸邁徃有英氣明
皇重其名召見如綺李萬乗尚僚友公卿何芥蒂脫靴
使將軍故耳非為醉乞身歸舊隠来去同一戲沉吟紫
芝歌緬邈青霞志笑著官錦袍江山聊傲睨肯從永王
璘此事不須洗垂天賦大鵬端為真隠子神遊八極表
捉月初不死
題漢陽郎官湖 夏 倪
太白當年夜郎謫一樽聊與故人留南湖乞得郎官號
自此名傳五百秋
讀李杜詩 陸 游
濯錦滄浪客青蓮澹蕩人才名塞天地身世老風塵士
固難推挽人誰不賤貧明忩數編在長與物華新
讀李翰林詩 陳 藻
杜陵尊酒罕相逢舉世誰堪入此公莫怪篇篇吟婦女
别無人物與形容
經采石渡留一絶句 呉 璞
抗議金鑾反見仇一抔蟬蛻楚江頭當時醉㺯波閒月
今作寒光萬里流
白下亭 任斯奄
金鑾殿上脫靴去白下亭東索酒嘗一自青山冥漠後
何人来道桞花香(見景定/建康志)
雜書 方 回
人言太白豪其詩麗以富樂府信皆爾一掃梁陳腐餘
篇細讀之要自有樸處最于贈答篇肺腑露情愫何至
昌谷生一一雕麗句亦焉用玉溪纂組失天趣沈宋非
不工子昻獨髙步畫肉不畫骨乃以帝閑故
過池陽有懐唐李翰林 薩天錫
我思李太白有如雲中龍垂光紫皇案御筆生青紅羣
臣不敢視射目目盡盲脫靴手汚衊蹴踏將軍雄沉香
走白兎玉環失顔容春風不成雨殿閣懸妖虹長嘯拂
紫髯手撚青芙蓉挂席千萬里遨遊江之東濯足五湖
水挂巾九華峰放舟玉鏡潭㺯月秋浦中羇懐正浩蕩
行樂未及終白石爛齒齒貂裘涙濛濛神光走霹靂水
底鞭雷公采石波浪惡青天雲霧重我有一斗酒和淚
洒天風
采石懐李白 薩天錫
夢㫁金雞萬里天醉揮秃筆掃鸞箋錦袍日進酒一斗
采石江空月滿船金馬重門深似海青山荒塜夜如年
祗應風骨蛾眉妬不作天仙作水仙
李謫仙 舒 遜
召對金鑾殿榮膺白玉堂氣吞髙力士眼識郭汾陽醉
骨生疑蛻詩名死更香何由見顔色月落照空梁
夜聞謝太史讀李杜詩 髙 啟
前歌蜀道難後歌偪仄行商聲激烈出破屋林鳥夜起
鄰人驚我愁寂寞正欲眠聽此起坐心茫然髙歌隔舍
與相和雙淚迸落青燈前李供奉杜拾遺當時流落俱
堪悲嚴公欲殺力士怒白骨江海常憂饑二公髙才且
如此君今謂我将何如
弔李白 方孝孺
君不見唐朝李白特逹士其人雖亡神不死聲名流落
天地間千載髙風有誰似我今誦詩篇亂髪飄蕭寒若
非胸中湖海濶定有九曲蛟龍蟠却憶金鑾殿上見天
子玉山已頽扶不起脫靴力士祇羞顔捧硯楊妃勞玉
指當時豪俠應一人豈愛富貴留其身歸来長安㺯明
月從此不復朝金闕酒家有酒頻典衣日日醉倒身忘
歸詩成不管鬼神泣筆下自有烟雲飛丈夫襟懐真磊
落將口談天日月薄泰山髙兮髙可夷滄海深兮深可
涸惟有李白天才奪造化世人孰得窺其作我言李白
古無雙至今采石生輝光嗟哉石崇空豪富終當埋沒
聲不揚黄金白璧不足貴但願男兒有筆如長杠
過采石弔李謫仙 邱 濬
蛾眉亭下弔詩魂千古才名世共聞江上洪濤生徳色
磯頭草木帶餘醺光争日月常如在思入風雲迥不羣
岸芷汀蘭無限意臨風三復楚騷文
丁夘嵗過采石弔李白 邱 濬
采石江頭黄土一抔其東有蛾眉之亭其西有謫仙之
樓謫仙仙去不復返惟有江水日夜流人生一世㡬何
久不如眼前一杯酒饑来文字不堪餐死後虚名竟何
有請君看此李謫仙掀掲天地聲轟然長安市上眠不
足長来采石江頭眠百世光隂一大夢衾天枕地無人
共寧知浩浩長江流不是醩丘春酒甕此翁自是太白
精星月自合相隨行當時落水非失脚直駕長鯨歸紫
清至人雖死神不滅終古長庚伴月明
李太白 李東陽
醉别蓬莱定㡬年被人呼是謫神仙人間未有飛騰地
老去騎鯨却上天
過采石懐李白 宗 臣
閶闔天門夜不闗酒星何事謫人間為君五斗金莖露
醉殺江南千萬山
其二
憶君乗月下金陵何處呉山不夜登一曲瀟湘秋萬里
至今疑在白雲層
其三
楚水秋風薜茘高千帆明月大江濤蛾眉亭下芙蓉色
猶似當年宫錦袍
其四
夜夜銀河倒不流長虹西挂綵雲愁醉来江底抱明月
驚落天心萬片秋(抱字本音之外又有庖浮/裒三平聲皆作引取義釋)
其五
到處孤槎秋萬重滄江終夜卧魚龍天風驅盡瀟湘色
祗為仙人破醉容
其六
秋山萬仞落秋潭無限青楓好駐驂君跨長鯨去不返
獨留明月照江南
其七
采石磯頭望白雲青楓滿地落紛紛夜深吹笛江亭上
明月窺人恐是君
其八
楚江南折是天門江上蛟龍日夜喧為爾片帆開暮雨
至今秋色鎖雲根
其九
短笻踏破楚山青日日蒼梧醉洞庭何事淹留姑熟水
千秋風雨怨湘靈
其十
西望匡廬接九華當年醉色傲烟霞可憐一片寒江月
猶為千峰護落花
采石磯弔李太白 王叔承
插江采石三千尺何處蒼苔酣李白乗風夜上金陵船
宫錦袍明浪花赤天子将袍覆酒仙沉香亭下百花前
幸臣脫靴紫貂恥貴妃捧硯青娥憐詞成投筆六宫羨
教坊回首新聲傳一斗百篇猶未半零落風騷走江漢
夜郎遂客潯陽囚一片青山魂爛漫山頭問月呼蒼旻
笑傲萬古空無人古人既徃君亦去盃中舊月年年新
古今一明月大化同精靈人間傳羽蛻天上懸才名椒
漿酹君還自傾釣磯采采如飛鯨安知太白不在此江
東忽見長庚星
采石磯弔李太白 梁辰魚
停橈磯下奠椒觴草木猶聞翰墨香飛燕已辭青瑣闥
長鯨自上白雲鄉他年有夢游天姥此夕無魂到夜郎
西望長安漫惆悵金鑾春殿久荒涼
過南陵太白酒坊 許夢熊
謫仙過日酒初熟此日猶傳新酒坊風度不隨茅屋改
山川時作錦衣香千秋客到千留佩一嵗花開一舉觴
莫向斜陽嗟徃事人生不朽是文章
五君詠(五首/之一) 尤 侗
酒星不在天謫向人間住玉環斂繡巾笑領春風句采
石漾蘭舟足踏鼉龍去却入廣寒宫醉倒珊瑚樹
七思(七首/之一) 尤 侗
我思李供奉醉草金花箋玉笛媚新聲天香照嬋娟一
朝夜郎去錦繡埋蠻烟惟餘一杯酒搔首問青天
讀李青蓮集 鄭日奎
青蓮詩負一代豪横掃六宇無前矛英雄心魄神仙骨
溟渤為濶天為高興酣染翰恣狂逸獨任天機摧格律
筆鋒縹緲生雲烟墨騎縱横飛霹靂有如懐素作草書
崩騰厯亂龍蛇攄更如公孫舞劍器渾脫瀏漓雷電避
冥心一徃捜㣲茫乾端坤倪失伏蔵佛子嵌空鬼母泣
千秋詞臣孰雁行我讀君詩起我意飄然如有凌雲思
便欲揮手謝塵縁相從飲酒學仙去
讀李太白詩 魏裔介
三謝與鮑庾江左稱獨歩太白更絶塵汗血如飛兔擲
筆振金石有文懸瀑布萬象羅胸中百代生指顧是氣
曰浩然不秪為章句沉香亭畔詞諷諫有㣲趣奴視高
將軍才人豈能慕羽翮落九天挂席逐烟霧留滯東魯
雲蹭蹬采石路我思汾陽王再衍晉陽祚云誰識此人
青蓮慧眼故無知功未酬夜郎竟逺戍璘也實惷愚偶
而被籠笯龍章與鳯姿豈若争食鶩古今稱謫仙斯言
良不誤黄金如可成須並子美鑄
論詩絶句 王士正
青蓮才筆九州横六代滛哇總廢聲白紵青山魂魄在
一生低首謝宣城
李太白碑隂記 蘇 軾
李太白狂士也又嘗失節于永王璘此豈濟世之人哉
而畢文簡公以王佐期之不亦過乎曰士固有大言而
無實虛名不適于用者然不可以此料天下士士以氣
為主方高力士用事公卿大夫争事之而太白使脫靴
殿上固已氣盖天下矣使之得志必不肯附權倖以取
容其肯從君于昏乎夏侯湛賛東方生云開濟明豁包
含宏大陵轢卿相嘲哂豪傑籠罩靡前跆藉貴勢出不
休顯賤不憂戚戲萬乗若僚友視儔列如草芥雄節邁
倫高氣盖世可謂拔乎其萃游方之外者也吾于太白
亦云太白之從永王璘當由迫脅不然璘之狂肆寢陋
雖庸人知其必敗也太白識郭子儀之為人傑而不能
知璘之無成此理之必不然者也吾不可以不辨端明
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眉山蘇軾撰
代人祭李白文 曽 鞏
子之文章傑立人上地闢天開雲蒸雨降播産萬物瑋
麗瑰竒大巧自然人力何施又如長河浩浩奔放萬里
一瀉末勢猶壯大騁厥辭至于如此意氣飄然發揚儔
偉飛黄駃騠軼羣絶類擺弃羈□脫遺轍軌捷出横步
志狹四裔側睨駑駘與無物比始來玉堂旋去江湖麒
麟鳯凰世豈能拘古今僻儒鈎章摛字下里之學辭卑
義鄙士有一曲拘牽泥滯亦或狡巧争馳勢利子之可
異豈獨兹文輕世肆志有激斯人姑熟之野予來長民
舉觴墓下感嘆餘芬
李太白賛 馬光祖
天地英靈之氣曠千載而㡬人恍天仙之下墮驂雲霧
而絶風塵以匹夫而動九重乃供奉乎翰林將國論其
與聞之奚兒女子之云云盖其抱負霸王之畧或庶㡬
乎少伸手攜郭令公足蹋賀季真至于奉珪印以贈之
有以信志業之等倫豈為其道骨之可蛻詩思之不羣
耶鬰鬱此山悠悠大川公不來游今五百年
李太白賛 方孝孺
唐治既極氣鬱弗舒乃生人豪泄天之竒矯矯李公雄
盖一世麟遊龍驤不可控制粃糠萬物甕盎乾坤狂呼
怒叱日月為奔或入金門或登玉堂東遊滄海西歴夜
郎心觸花機噴珠湧璣翰墨所在百靈䕶持此氣之充
無上無下安能瞑目閟于黄土手摶長鯨鞭之如羊至
于扶桑飛騰帝鄉惟昔戰國其豪莊周公生雖後其文
可侔彼何小儒氣餒如鬼仰瞻英風猶虎與鼠斯文之
雄實以氣充後有作者尚視于公
李白賛 楊 榮
匡廬之山神秀所鍾瀑布千尺宛然飛虹偉哉謫仙銀
河在目咳吐天風燦然珠玉
補註李太白集序例 蕭士贇
唐詩大家數李杜為稱首古今註杜詩者號千家註李
詩者曽不一二見非詩家一欠事與僕自弱冠知誦太
白詩時習舉子業雖好之未暇究也厥後乃得専意于
此間趨庭以求聞所未聞或從師以蘄觧所未觧冥思
遐想章究其意之所寓旁捜逺引句考其字之所原若
夫義之顯者槩不贅演或疑其贋作則移置巻末以俟
巨眼者自擇焉此其例也一日得巴陵李粹甫家蔵左
綿所刋舂陵楊君齊賢子見註本讀之惜其博而不能
約至取唐廣徳以後事及宋儒記録詩詞為祖甚而併
杜註内偽作蘇東坡箋事已經益守郭知逹刪去者亦
引用焉因取其本類此者為之節文擇其善者存之註
所未盡者以予所知附其後混為一註全集有賦八篇
子見本無註此則併註之標其目曰分類補註李太白
集吁晦菴朱子曰太白詩從容于法度之中盖聖于詩
者則其意之所寓字之所源又豈予寡陋之見所能知
乃欲以意逆志于數百載之上多見其不自量矣註成
不忍棄置又從而刻之棗者所望于四方之賢師友是
正之發明之增而益之俾箋註者由是而十百千焉與
杜註等顧不美歟其毋笑以註蟲魚幸甚至元辛邜中
秋日章貢金精山北冰厓後人粹齋蕭士贇粹可
李詩選題辭 楊 慎
南豐曽子固曰李白字太白蜀郡人遊江淮娶雲夢許
氏去之齊魯入呉至長安明皇召為翰林供奉不合去
北抵趙魏燕晉西涉岐邠歴商於至洛陽遊梁最久復
之齊魯南游淮泗再入呉轉金陵上秋浦潯陽卧廬山
永王璘以偽命逼致之璘敗白奔宿松坐繫潯陽獄宣
撫崔渙與御史宋若思驗治謂其罪薄薦其才不報先
是白嘗識郭子儀于未遇時子儀請觧官贖白罪乃長
流夜郎遂泛洞庭上峽江至巫山以赦得釋復如潯陽
族人陽冰為當塗令白過之以病卒年六十四成都古
今記云李白生于彰明之青蓮鄉而劉全白李翰林墓
碣記以為廣漢人盖唐代彰明屬廣漢故獨舉郡稱云
載考公之自序上裴長史書曰白少長江漢見鄉人相
如大誇雲夢之事云楚有七澤遂來觀焉又與逸人東
巖子隐于岷山之陽巢居數年不跡城市廣漢太守聞
而異之因舉二人有道並不起今按東巖子梓州鹽亭
人趙㽔字雲卿岷山之陽則指匡山杜子美贈詩所謂
匡山讀書處其說見晏公類要鄭谷詩所謂雪下文君
沽酒店雲蔵李白讀書山者也廣漢太守則蘇頲也頲
薦疏曰趙㽔術數李白文章即其事也(按太白上裴長/史書所謂禮部)
(尚書蘇公出為益州長史者乃蘇頲也其廣漢太守不/載姓名尋文索義自是兩人升菴以廣陵太守即是蘇)
(頲非/是)公後在淮南寄趙徵君詩曰國門遥天外鄉路逺
山隔朝憶相如臺夜夢子雲宅可證矣五代劉晌修唐
書以白為山東人自元稹序杜詩而誤詩云汝與山東
李白好樂史云李白慕謝安風流自號東山李白杜子
美所云乃是東山後人倒讀為山東元稹之序亦由于
倒讀杜詩也(升菴外集一則亦引樂史李太白詩序云/太白遊山水每以聲妓自隨慕謝安之風)
(自號東山李白杜詩云汝與東山李白好是也今之淺/妄倒改其字云云𤦺按今本樂史序中無此數語而魏)
(顥序有間攜昭陽金陵之妓迹類謝康/樂世號李東山之辭升菴盖誤憶耳)不然則太白之
詩云學劍来山東又云我家寄東魯豈自誣乎宋有晁
公武者孟浪人也信舊唐書及元稹之誤乃曰太白自
序及詩皆不足信噫世安有己之族姓己自迷之而傍
取他證乎新唐書知其誤乃更之為唐宗室盖以隴西
郡望為標也善乎劉子元之言曰作史者為人立傳皆
取舊號施之于今為王氏傳必曰琅琊臨沂人為李氏
傳必曰隴西成紀人欲求實録不亦難乎且人無定所
因地而生生于荆者言皆成楚生于晉者齒便成黄豈
有世歴百年人更七葉而猶以本國為是此鄉為非則
是孔子里于昌平隂氏家于新野而系纂㣲子源承管
仲乃為齊宋之人非曰鄒魯之士乎宋景文修唐書其
弊正坐此夫族姓郡國闗係亦大矣誦其詩不知其人
可乎予故詳著而明辨之以訂史氏之誤姓譜之缺焉
若夫公之詩歌泣鬼神而冠古今矣豈容喙哉吾友禺
山張子愈光自童習至白紛與走共為詩者嘗謂予曰
李杜齊名杜公全集外節抄選本凡數十家而李何獨
無之乃取集中膾炙人口者一百六十餘首刻之明詩
亭中屬慎題辭其端云
合刻李杜詩集序 王穉登
李杜詩無合刻刻之自許子元祐始既成問序于王子
王子曰是烏可序乎非獨不可盖有所不能且不敢也
夫此光燄萬丈者誰何傖父偃然任為嚆矢哉曰奈何
刻者一李而九杜耶學之者亦若是請問袒將誰左王
子曰余曷敢言詩聞諸言詩者有云供奉之詩仙拾遺
之詩聖聖可學仙不可學亦猶禪人所謂頓漸李頓而
杜乃漸也杜之懐李曰詩無敵李之寄杜曰作詩苦二
先生酬贈亦各語其極耳今試語杜之極如彤庭所分
帛本自寒女出鞭撻其夫家聚斂貢城闕或紅如丹砂
或黒如㸃漆雨露之所濡甘苦齊結實中丞髑髏血糢
糊手提擲還崔大夫非夫所謂驚人泣鬼者哉斯盖匠
心獨苦而非不似從人間來也至如語李之極則如羅
幃舒巻似有人開明月直入無心可猜莫捲龍鬚席從
他生網絲且留琥珀枕或有夢來時東風爾來為阿誰
蝴蝶忽然滿芳草江上相逢借問君語笑未了風吹㫁
若其言猶含霞吸月火食腹腸疇能貯此仙與聖頓與
漸之分何俟更僕數耶然乃分路揚鑣或同一軌二先
生詩不同而語其極則一耳今之學杜者不驚人泣鬼
而木僵膚立學李者不含霞吸月而空疎無當是安得
為李杜為李杜罪人矣許子工于詩能去彼取此曷患
不李杜哉是刻既出二先生之集将同運並行且俾學
者各法其極不空疎無當與木僵膚立乎剞劂之功實
宏多矣余之序姑述昔人之論明刻者之㫖以復許子
之問若曰評隲二先生詩是蛙坐井而談蒼旻廣狹鼠
飲河而測洪流淺深也則吾豈敢
李翰林分體全集序 王穉登
古今論詩者自三百十九而後必遵李杜李才情俊杜
才情鬱李情曠逹杜情孤憤李若飛將軍用兵不按古
法士卒逐水草自便杜則肅部伍嚴刁斗西宫衛尉之
師也供奉讀書匡山鳥雀就掌取食散金十萬如飛塵
沉湎至尊之前嘯傲御座之側目中不知有開元天子
何况太真妃髙力士哉當其稍能自屈可立躋華要乃
掉臂不顧飄然去之坎壈以終其身迨長流夜郎與魑
魅為伍而其詩無一羇旅牢愁之語讀之如餐霞吸露
欲蛻骨冲舉非天際真人胸臆疇能及此其放浪于麯
生柔曼醉月迷花特託而逃焉耳子友劉少彞取李杜
集合刻之前此非無合刻者然蒼素溷淆元黄雜遝箋
註訓詁人自為政䝉茸猥瑣猶疥癘蟣虱使二先生之
作不免珠殘玉碎未嘗不扼腕(缺/)體掩巻太息少彞皆
削去之正其舛訛定其真贋芟薙其重複龎雜品列昭
分諸體各以類從名曰分體以李序見屬展讀之際使
耳目滌清神情開朗誠哉千古大快也予生平敬慕青
蓮願為執鞭而不可得竊謂李能兼杜杜不能兼李李
盖天授杜由人力軌轍合迹鞅轡異趨如禪宗有頓有
漸難與耳食之士言也少彞工于詩清俊似太白沉鬱
似子美故于二集恒津津焉此刻成而紙價當十倍矣
予怪夫宗李者畫虎難成妄加訾議指永王璘之事為
從逆嗟乎禄山篡亂翠華西幸靈武之位未正社稷危
于累棋璘以同姓諸王建義旗倡忠烈恢復神器不使
未央井中璽落羣凶手白亦王孫帝胄慨然從之識郭
令公于行間卒復唐祚甫雖間闗行在流離秦隴非不
謂忠然視白之功眇矣夫璘非逆而從璘者乃為逆乎
王維亦嘗陷賊以凝碧管絃詩獲免青蓮故不幸而羅
銷骨之口豈不寃哉予序其集而并論其人若此少彞
以為然與否耶
合刻李杜分體全集序 劉世教
自三百篇後學士大夫稱詩之盛前無踰漢而後宜莫
唐若開元天寳間隴西襄陽二先生出遂窮詩律之能
事觀于是止矣是二先生者其雄材命世同其横絶來
禩同坎壈弗得志又無弗同顧千載而下使人披其編
想見其為人若隴西不勝樂而襄陽不勝憂者何也隴
西趨風風故蕩詄出于情之極而以辭羣者也襄陽趨
雅雅故沉鬱入于情之極而以辭怨者也趨若異而軌
無勿同故無有能軒輊之者盖自唐以後諸尚論之士
人持其指而莫之一迨近世瑯琊長公而二先生之論
始定顧隴西好稱古調其于近體若雅意所不屑而襄
陽沾沾此技篇什最稱繁富意又若不屑古調者然隴
西之于古離之不啻逺而襄陽象貌色澤猶若未盡澌
滅也者是又二先生同異之㣲指可觧而不可觧者也
於戲當漢盛時子虛之賦奏至使人主冀幸同時而慮
不可得而是二先生者佹遇而佹失之終其身抑塞而
弗獲少信彼中郎大中文園都尉諸人即遇合雖殊要
之無一廢棄者胡二先生之湮沒甚也盖觀漢諸君子
之無失職而知其時人無弗盡之材觀二先生之失志
而知其時材多未盡之用此固當世得失之林而二代
治亂之眹也其故盖難言之矣不佞少習其言薄有當
陽之癖而不無憎其編次之淆雜時從藏書家詢求善
本弗可得毎讀昔人所箋詁徃徃未終簡而輙棄去竊
不自量間嘗區分其體裁擬盡蒐諸家訓詁之籍筆削
為一家言方屈首俗業困京兆者十年已困公車者又
十年鉛槧屢更殺青未竟客嵗南邁從子鑒進而請曰
先生必將箋而後行乎夫觧者之不必箋而箋者之不
必觧也于是相與謀之梓人而二豎肆眚乃與友人姚
君孟承徃復參訂始克卒業諸所釐正頗極苦心語具
凡例中再逾年始獲竣事輙論著其事質諸同好夫自
二先生分轡而馳而士各以其質之所近尸且祝焉有
能祫享一堂之上者吾未見其人也今而後庶㡬有並
擷其精而上探盛漢以直遡風雅之緒者必自兹籍始
矣萬厯元黓困敦夏六月朔平原劉世教序
又 劉 鑒
予伯父少彞先生刻李杜分體全集役將竣客有以私
問者曰青蓮少陵兩公並為詩壇不祧之主固也然而
飯顆之逢隂鏗之擬爾時兩公相輕已甚自唐迄今賢
豪揚扢左右互袒㡬成聚訟意者都宫南面各全其尊
而埓享一堂吾未見靈之妥也夫詩之合離主興象不
主體裁篇之瑜類徵識力亦徵齒候昔人編年不為無
據矧二公集中一題而古今具體詎容擘裂今妄顧原
本惟體之從分則分矣奈剥膚何予曰唯唯否否客曙
其一未曙其二夫壎箎異竅而叶奏圭璧殊制而儷珍
物固有之人亦宜然李杜齊名光燄千古後之君子誰
能軒輊即或偏嗜者畸賛顓詣者謬詘抑何闗兩公之
殿最耶至如杜之推李傾倒鄭重層見篇什李之心服
寧自口出偶摭一語謂其相輕二公有知政堪頤觧夫
詩有古近律絶體莫備于唐代而妙莫兼于兩公第世
行本少有善者編年雜陳作者之心目交眯分類糺龎
作者之形神不凑衷而裁之無如分體雖然更有說焉
太史公曰詩三百篇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予伯
父固云李源風杜源雅相提而論乃知兩公之詩體從
風雅出而情從憤入矣李何憤憤宫鄰之階厲杜何憤
憤皇輿之洊傾然青蓮梁父行路諸吟巧言巷伯之倫
也少陵驪山洞房等咏匪風下泉之思也其存君興國
發于性情心術之隠者夫既合不翅合而或風或雅互
為經緯非古近殊體㡬于分無可分伯父殫二十餘年
丹鉛之功于二集而以纂次當窮愁之著書史遷所稱
發憤述之于作將無同乎哉而子猶規規然猜其後吾
亦謂子望洋向若不免見笑于大方之家客啞然謝去
書成爰誌其語于末簡
又 李維楨
鹽官劉氏世紹雕龍之慶而孝亷少彞著名文苑最早
其于供奉工部二家討論窮精盖垂二十年二家分體
全集始成其集以古近諸體分而先後仍本編年古賦
及雜文如之其體則古近律絶各以類從而刪長短句
之目其以他人集誤入者黜之其確為二家所作而偶
遺者收之其本古體而誤入律及二家自註誤入目中
若字句之訛音釋之謬者更之其諸家註與評不盡佳
可筆則筆之可削則削之校雙&KR0008;&KR0008;幾無纎㣲憾而要
領莫重于分體矣盖論二家者楊誠齋以李為神如列
子御風無待者也以杜為聖如靈均乗桂舟駕玉車有
待而未嘗有待者也允矣而體未分也王弇州以李五
七言絶為神七言歌行為聖五言次之杜五言律七言
歌行為神七言律為聖而總論二家五言古選各有所
宗所主所貴體分矣而體所從來未晰也少彞以李好
稱古于近體若不屑而于古離之不啻逺杜若不屑古
而氣象色澤若未盡離李趨風故詄蕩杜趨雅故沉鬱
即弇州亦言讀李使人飄揚欲仙讀杜使人情事欲絶
第就歌行一端論而少彞則以全集舉矣夫詩至唐而
體備體至李杜而衆長備而李杜所以得之成體者則
本三百篇學記曰三王之祭川也先河而後海或原也
或委也此之謂務本後人知有李杜不知有三百篇是
以學李學杜徃徃失之少彞為之分體直指其本于風
雅學人得所從來可以為李可以為杜可以兼為李杜
可以為風可以為雅可以兼為風雅可以自為聖可以
自為神不至為李杜作使寧惟有功二家其于詩道豈
曰小補之哉是說也少彞亦本之李杜李之言曰興寄
深逺五言不如四言若七言靡矣况束于聲調俳優哉
杜戲為六絶句其末章意以逓相祖述未及前賢惟裁
偽體親風雅則轉益多師而得汝師夫李杜學詩必本
三百篇人安能舍三百篇學李杜少彞見及此宜其詩
駸駸李杜齊名也同參訂者姚君孟承從子伯臨皆名
下士
李太白集注巻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