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苑集
翰苑集
欽定四庫全書
翰苑集巻十九 唐 陸贄 撰
中書奏議(三/)
論縁邊守備事宜狀
右臣歴覽前代史書皆謂鎮撫四夷宰相之任不揆闇
劣屢敢上言誠以備邊禦戎國家之重事理兵足食備
禦之大經兵不理則無可用之師食不足則無可固之
地理兵在制置得所足食在斂導有方陛下幸聽愚言
先務積穀人無加賦官不費財坐致邊儲數逾百萬諸
鎮収糴今已向終分貯軍城用防艱急縱有寇戎之患
必無乏絶之憂守此成規以為永制恒収冗費益贍邊
農則更經二年可積十萬人三歳之糧矣足食之原粗
立理兵之術未精敢試籌量庶備採擇伏以戎狄為患
自古有之其於制禦之方得失之理備存史籍可得而
言大抵尊即叙者則曰非徳無以化要荒曽莫知威不
立則徳不能馴也樂武威者則曰非兵無以服凶獷曽
莫知徳不修則兵不可恃也務和親者則曰要結可以
睦鄰好曽莫知我結之而彼復解之也美長城者則曰
設險可以固邦國而扞宼讎曽莫知力不足而人不堪
則險之不能恃城之不能有也尚薄伐者則曰驅遏可
以禁侵暴而省征徭曽莫知兵不鋭壘不完則遏之不
能勝驅之不能去也議邊之要略盡於斯雖互相譏評
然各有偏駮聽一家之説則理例可徵考歴代所行則
成敗異效是由執常理以御其不常之勢徇所見而昧
於所遇之時夫中夏有盛衰夷狄有强弱事機有利害
措置有安危故無必定之規亦無長勝之法夏后以序
戎而聖化茂古公以避狄而王業興周城朔方而玁狁
攘秦築臨洮而宗社覆漢武討匈奴而貽悔太宗征突
厥而致安文景約和親而不能弭患於當年宣元𢎞撫
納而足以保寜於累葉蓋以中夏之盛衰異勢夷狄之
強弱異時事機之利害異情措置之安危異便知其事
而不度其時則敗附其時而不失其稱則成形變不同
胡可專一夫以中國強盛夷狄衰微而能屈膝稱臣歸
心受制拒之則阻其嚮化滅之則類於殺降安得不存
而撫之即而叙之也又如中國強盛夷狄衰微而尚棄
信忤盟蔑恩肆毒諭之不變責之不懲安得不取亂推
亡息人固境也其有遇中國喪亂之弊當夷狄強盛之
時圗之則彼釁未萌禦之則我力不足安得不卑詞降
禮約好通和啗之以利以引其懽心結之以親以紓其
交禍縱不必信且無大侵雖非御戎之善經蓋時事亦
有不得已而然也儻或夷夏之勢強弱適同撫之不寜
威之不靖力足以自保勢不足以出攻安得不設險以
固軍訓師以待寇來則薄伐以遏其深入去則攘斥而
戒於逺追雖非安邊之令圖蓋勢力亦有不得已而然
也故夏之即叙周之于攘太宗之翦亂皆乘其時而善
用其勢者也古公之避狄文景之和親神堯之降禮皆
順其時而不失其稱者也秦皇之長城漢武之窮討皆
知其事而不度其時者也向若遇孔熾之勢行即叙之
方則見侮而不從矣乘可取之資懐畏避之志則失機
而養寇矣有攘却之力用和親之謀則示弱而勞費矣
當降屈之時務翦伐之略則召禍而危殆矣故曰知其
事而不度其時則敗附其時而不失其稱則成是無必
定之規亦無長勝之法得失著效不其然歟至於察安
危之大情計成敗之大數百代之不變易者蓋有之矣
其要在於失人肆慾則必蹷任人從衆則必全此乃古
今所同而物理之所壹也國家自禄山構亂肅宗中興
撤邊備以靖中邦借外威以寜内難於是吐蕃乘釁吞
噬無猒回紇矜功馮凌亦甚中國不遑振旅四十餘年
使傷耗遺甿竭力蠶織西輸賄幣北償馬資尚不足塞
其煩言滿其驕志復又逺徵士馬列戍邊陲猶不能遏
其奔衝止其侵悔小入則驅略黎庶深入則震驚邦畿
時有議安邊之策者多務於所難而忽於所易勉於所
短而略於所長遂使所易所長者行之而其要不精所
難所短者圖之而其功靡就憂患未弭職斯之由夫制
敵行師必量事勢勢有難易事有後先力大而敵脆則
先其所難是謂奪人之心暫勞而乆逸者也力寡而敵
堅則先其所易是謂固國之本觀釁而後動者也頃屬
多故人勞未瘳而欲廣發師徒深踐寇境復其侵地攻
其堅城前有勝負未必之虞後有餽運不繼之患儻或
撓敗適所以啓戎心而挫國威以此爲安邊之謀可謂
不量事勢而務於所難矣天之授者有分事無全功地
之産者有物宜無兼利是以五方之俗長短各殊長者
不可踰短者不可企勉所短而校其所長必殆用所長
而乗其所短必安強者乃以水草為邑居以射獵供飲
茹多馬而尤便馳突輕生而不恥敗亡此戎狄之所長
也戎狄之所長乃中國之所短而欲益兵蒐乗角力爭
驅交鋒原野之間決命尋常之内以此為禦寇之術可
謂勉所短而校其所長矣務所難勉所短勞費百倍終
於無成雖果成之不挫則廢豈不以越天授而違地産
虧時勢以反物宜者哉將欲去危就安息費從省在其
慎守所易精用所長而已若乃擇將吏以撫寜衆庶修
紀律以訓齊師徒耀徳以佐威能邇以柔逺禁侵掠之
暴以彰吾信抑攻取之議以安戎心彼求和則善待而
勿與結盟彼為寇則嚴備而不務報復此當今之所易
也賤力而貴智惡殺而好生輕利而重人忍小以全大
安其居而後動俟其時而後行是以修封疆守要害壍
蹊隧壘軍營謹禁防明斥堠務農以足食練卒以蓄威
非萬全不謀非百尅不鬭寇小至則張聲勢以遏其入
寇大至則謀其大(三字/疑)以邀其歸據險以乗之多方以
悞之使其勇無所加衆無所用掠則靡獲攻則不能進
有腹背受敵之虞退有首尾難救之患所謂乗其弊不
戰而屈人之兵此中國之所長也我之所長乃戎狄之
所短我之所易乃戎狄之所難以長制短則用力寡而
見功多以易敵難則財不匱而事速就捨此不務而反
為所乗斯謂倒持戈矛以鐏授寇者也今則皆務之矣
然猶封守未固寇戎未懲者其病在於謀無定用衆無
適從所任不必才才者不必任所聞不必實實者不必
聞所信不必誠誠者不必信所行不必當當者未必行
故令措置乖方課責虧度財匱於兵衆力分於將多怨
生於不均機失於遥制臣請為陛下粗陳六者之失惟
明主慎聽而熟察之臣聞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武
欲勝其敵必先練其兵練兵之中所用復異用之於救
急則權以紓難用之於暫敵則緩以應機故事有便宜
而不拘常制謀有竒詭而不徇衆情進退死生唯將所
命此所謂攻討之兵也用之於屯戍則事資可乆勢異
從權非物理所愜不寜非人情所欲不固夫人情者利
焉則勸習焉則安保親戚則樂生顧家業則忘死故可
以理術馭不可以法制驅此所謂鎮守之兵也夫欲備
封疆禦戎狄非一朝一夕之事固當選鎮守之兵以置
焉古之善選置者必量其性習辨其土宜察其技能知
其欲惡用其力而不違其性齊其俗而不易其宜引其
善而不責其所不能禁其非而不處其所不欲而又類
其部伍安其室家然後能使之樂其居定其志奮其氣
勢結其恩情撫之以惠則感而不驕臨之以威則肅而
不怨靡督課而人自為用弛禁防而衆自不攜故出則
足兵居則足食守則固戰則強其術無他便於人情而
已矣今者散徵士卒分戍邊陲更代往來以為守備是
則不量性習不辨土宜邀其所不能強其所不欲求廣
其數而不考其用將致其力而不察其情斯可以為羽
衛之儀而無益於備禦之實也何者窮邊之地千里蕭
條寒風裂膚驚沙慘目與豺狼為鄰伍以戰鬬為嬉遊
晝則荷戈而耕夜則倚烽而覘日有剽害之慮永無休
暇之娯地惡人勤於斯為甚自非生於其域習於其風
幼而覩焉長而安焉不見樂土而不遷焉則罕能寜其
居而狎其敵也關東之壤百物阜殷從軍之徒尤被優
養慣於温飽狎於歡康比諸邊隅若異天地聞絶塞荒
陬之苦則辛酸動容聆强蕃勁虜之名則懾駭奪氣而
乃使之去親族捨園廬甘其所辛酸抗其所懾駭將冀
為用不亦疎乎矧又有休代之期無統帥之馭資奉若
驕子姑息如倩人進不邀之以成功退不處之以嚴憲
其來也咸負得色其止也莫有固心屈指計歸張頤待
飼僥倖者猶患還期之賖緩恒念戎醜之充斥王師挫
傷則將乘其亂離布路東潰情志且爾得之奚為平居
則殫耗資儲以奉浮冗之衆臨難則投棄城鎮以揺逺
近之心其弊豈唯無益哉固亦將有所撓也復有抵犯
刑禁謫徙軍城意欲増户實邊兼令展効自贖既是無
良之類且加懐土之情思亂幸災又甚戍卒適足煩於
防衞諒無望於功庸雖前代時或行之固非良算之可
遵者也復有擁旄之帥身不臨邊但分偏師俾守疆場
大抵軍中壯銳元戎例選自隨委其疲羸乃配諸鎮節
將既居内地精兵祗備紀綱遂令守要禦衝恒在寡弱
之卒寇戎毎至力勢不支入壘者纔足閉關在野者悉
遭劫執恣其芟蹂盡其搜敺比及都府聞知虜巳尅獲
旋返且安邊之本所切在兵理兵若斯可謂措置乖方
矣夫賞以存勸罰以示懲勸以懋有庸懲以威不恪故
賞罰之於馭衆也猶繩墨之於曲直權衡之於重輕輗
軏之所以行車銜勒之所以服馬也馭衆而不用賞罰
則善惡相混而能否莫殊用之而不當功過則姦妄寵
榮而忠實擯抑夫如是若聦明可&KR0247;律度無章則用與
不用其弊一也自頃權移於下柄失於朝將之號令既
鮮克行之於軍國之典常又不能施之於將務相遵養
茍度歳時欲賞一有功翻慮無功者反側欲罰一有罪
復慮同惡者憂虞罪以隱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賞姑息之道乃至於斯故使亡身効節者獲誚於等夷率
衆先登者取怨於士卒僨軍蹙國者不懐於愧畏緩救
失期者自以為智能襃貶既闕而不行稱毁復紛然相
亂人雖欲善誰為言之況又公忠者直已而不求於人
反罹困厄敗撓者行私而茍媚於衆例獲優崇此義士
所以痛心勇夫所以解體也又有遇敵而所守不固陳
謀而其效靡成將帥則以資糧不足為詞有司復以供
給無闕為解既相執證理合辨明朝廷毎為含糊未嘗
窮究曲直措理者含聲而靡訴誣善者罔上而不慙馭
將若斯可謂課責虧度矣課責虧度措置乖方將不得
竭其才卒不得盡其力屯集雖衆戰陣莫前虜毎越境
横行若渉無人之地遞相推倚無敢誰何虚張賊勢上
聞則曰兵少不敵朝廷莫之省察唯務徵發益師無禆
備禦之功重増供億之弊閭井日耗徵求日繁以編户
傾家破産之資兼有司榷鹽稅酒之利緫其所入半以
事邊制用若斯可謂財匱於兵衆矣今四夷之最強盛
為中國甚患者莫大於吐蕃舉國勝兵之徒纔當中國
十數大郡而已其於内虞外備亦與中國不殊所能寇
邊數則蓋寡且又器非犀利甲不堅完識迷韜鈐藝乏
趫敏動則中國懼其衆而不敢抗靜則中國憚其強而
不敢侵厥理何哉良以中國之節制多門蕃醜之統帥
專一故也夫統帥專一則人心不分人心不分則號令
不貳號令不貳則進退可齊進退可齊則疾徐如意疾
徐如意則機㑹靡愆機會靡愆則氣勢自壯斯乃以少
為衆以弱為强變化翕闢在於反掌之内是猶臂之使
指心之制形若所任得人則何敵之有夫節制多門則
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則號令不行號令不行則進退難
必進退難必則疾徐失宜疾徐失宜則機㑹不及機㑹
不及則氣勢自衰斯乃勇廢為尫衆散為弱逗撓離析
兆乎戰陣之前是猶一國三公十羊九牧欲令齊肅其
可得乎開元天寳之間控禦西北兩蕃唯朔方河西隴
右三節度而已猶慮權分勢散或使兼而領之中興巳
來未遑外討僑隸四鎮於安定權附隴右於扶風所當
西北兩蕃亦朔方涇原隴右河東四節度而已關東戍
卒至則屬焉雖委任未盡得人而措置尚存典制自頃
逆泚誘涇原之衆叛懐光汚朔方之軍割裂誅鋤所餘
無幾而又分朔方之地建牙擁節者凡三使焉其餘鎮
軍數且四十皆承特詔委寄各降中貴監臨人得抗衡
莫相稟屬毎俟邊書告急方令計㑹用兵既無軍法下
臨唯以客禮相待是乃從容拯溺揖讓救焚冀無阽危
固亦難矣夫兵以氣埶為用者也氣聚則盛散則消埶
合則威析則弱今之邊備埶弱氣消建軍若斯可謂力
分於將多矣理戎之要最在均齊故軍法無貴賤之差
軍實無多少之異是將所以同其志而盡其力也如或
誘其志意勉其藝能則當閲其材程其勇校其勞逸度
其安危明申練覈優劣之科以為衣食等級之制使能
者企及否者息心雖有薄厚之殊而無觖望之釁蓋所
謂日省月試餼廪稱事如權量之無情於物萬人莫不
安其分而服其平也今者窮邊之地長鎮之兵皆百戰
傷夷之餘終年勤苦之劇角其所能則練習度其所處
則孤危考其服役則勞察其臨敵則勇然衣糧所給唯
止當身例為妻子所分常有凍餒之色而關東戍卒歲
月踐更不安危城不習戎備怯於應敵懈於服勞然衣
糧所頒厚踰數等繼以茶藥之饋益以蔬醬之資豐約
相形縣絶斯甚又有素非禁旅本是邊軍將校詭為媚
詞因請遥隸神䇿不離舊所唯改虚名其於廪賜之饒
遂有三倍之益此則儔類所以忿恨忠良所以憂嗟疲
人所以流亡經費所以&KR0310;匱夫事業未異而給養有殊
人情不能甘也況乎矯佞行而廪賜厚績藝劣而衣食
優茍未忘懐孰能無愠不為戎首則已可嘉而欲使其
協力同心以攘寇難雖有韓白孫呉之將臣知其必不
能焉養士若斯可謂怨生於不均矣凡欲選任將帥必
先考察行能然後指以所授之方語以所委之事令其
自揣可否自陳規模須某色甲兵藉某人參佐要若干
士焉用若干資糧某處置營某時成績始終要領悉俾
經綸於是觀其計謀校其聲實若謂材無足取言不可
行則當退之於初不宜貽慮於其後也若謂志氣足任
方略可施則當要之於終不宜掣肘於其間也夫如是
則疑者不使使者不疑勞神於選才端拱於委任既委
其事既足其求然後可以覈其否臧行其賞罰受其賞
者不以為濫當其罰者無得而辭付授之柄既專茍且
之心自息是以古之遣將帥者君親推轂而命之曰自
閫以外將軍裁之又賜鈇鉞示令専斷故軍容不入國
國容不入軍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誠謂機宜不可以
逺決號令不可以兩從未有委任不專而望其尅敵成
功者也自頃邊軍去就裁斷多出宸衷選置戎臣先求
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輕其任以弱其心雖有所懲亦
有所失遂令分閫責成之義廢死綏任咎之志衰一則
聽命二亦聽命爽於軍情亦聽命乖於事宜亦聽命若
所置將帥必取於承順無違則如斯可矣若有意乎平
兇靖難則不可也夫兩疆相接兩軍相持事機之來間
不容息蓄謀而俟猶恐失之臨時始謀固已踈矣況乎
千里之逺九重之深陳述之難明聽覽之不一欲其事
無遺䇿雖聖者亦有所不能焉設使謀慮能周其如權
變無及戎虜馳突迅如風飇馹書上聞旬月方報守土
者以兵寡不敢抗敵分鎮者以無詔不肯出師逗留之
間寇已奔逼託於救援未至各且閉壘自全牧馬屯牛
鞠為椎剽嗇夫樵婦罄作俘囚雖詔諸鎮發兵唯以虚
聲應援互相瞻顧莫敢遮邀賊既縱掠退歸此乃陳功
告捷其敗喪則減百而為一其捃獲則張百而成千將
帥既幸於緫制在朝不憂罪累陛下又以為大權由己
不究事情用師若斯可謂機失於遥制矣理兵而措置
乖方馭將而賞罰虧度制用而財匱建軍而力分養士
而怨生用師而機失此六者疆埸之蟊賊軍旅之膏肓
也蟊賊不除而但滋之以糞溉膏肓不療而茍啗之以
滑甘適足以養其害速其災欲求稼穡豐登膚革充美
固不可得也臣愚謂宜罷諸道將士番替防秋之制率
因舊數而三分之其一分委本道節度使募少壯願住
邊城者以徙焉其一分則本道但供衣糧委關内河東
諸軍州募蕃漢子弟願傅邊軍者以給焉又一分亦令
本道但出衣糧加給應募之人以資新徙之業又令度
支散於諸道和市耕牛雇召工人就諸軍城繕造器具
募人至者毎家給耕牛一頭又給田農水火之器皆令
充備初到之歲與家口二人糧幷賜種子勸之播植待
經一稔俾自給家若有餘糧官為収糴各酬倍價務奬
營田既息踐更徵發之煩且無幸災茍免之弊寇至則
人自為戰時至則家自力農是乃兵不得不强食不得
不足與夫倏來忽往其可同等而論哉臣又謂宜擇文
武能臣一人為隴右元帥應涇隴鳳翔長武城山南西
道等節度管内兵馬悉以屬焉又擇一人為朔方元帥
應鄜坊邠寜靈夏等節度管内兵馬悉以屬焉又擇一
人為河東元帥河東振武等節度管内兵馬悉以屬焉
三帥各選臨邊要㑹之州以為理所見置節度有非要
者隨所便近而幷之唯元帥得置統軍餘並停罷其三
帥部内太原鳳翔等府及諸郡户口稍多者慎柬良吏
以為尹守外奉師律内課農桑俾為軍糧以壯戎府理
兵之宜既得選帥之道既明然後減姦濫虚浮之費以
豐財定衣糧等級之制以和衆𢎞委任之道以宣其用
縣賞罰之典以考其成而又慎守中國之所長謹行當
今之所易則八利可致六失可除如是而戎狄不威懐
疆埸不寜謐者未之有也諸侯軌道庶類服從如是而
教令不行天下不理者亦未之有也以陛下之英聖人
心之思安四方之小休兩寇之方靜加以頻年豐稔所
在積糧此皆天贊國家可以立制垂統之時也時不乆
居事不常兼已過而追雖悔無及明主者不以言為罪
不以人廢言罄陳狂愚惟所省擇謹奏
商量處置竇參事體狀
右希顔奉宣進止朝來共卿等商量竇參事卿等所奏
雖於大體甚好然此人交結中外意在不測朕試根尋
灼然審知情狀所以有此商量又聞竇參在彼處亦共
諸處交通不絶社稷事重卿等只合與朕同憂宜即作
文書進來此事非小不可更遲者臣面承深旨又奉密
宣皆以社稷為言又知根尋已審敢不上同憂憤内絶
狐疑豈願遲迴更貽念慮但以嘗經重任斯謂大臣進
退之間猶宜有禮誅戮之際不可無名劉晏久掌貨財
當時亦招怨讟及加罪責事不分明叛者既得以為辭
衆人亦為之懐愍用刑曖昧損累不輕事例未遥所宜
重慎竇參頃司鈞軸頗怙恩私貪饕貨財引縱親黨此
則朝廷同議天下共傳至於潛懐異圖將起大惡跡既
未露人皆莫知臣等親奉威顔議加刑辟但聞兇險之
意尚昧結構之由況在衆流何由察悉忽行峻罰必謂
冤誣羣情震驚事亦非細若不付外推鞠則恐難定罪
名乞留睿聦更少詳度竇參於臣素分陛下固所明知
有何顧懐輒欲營救良以事關國體義絶私嫌所冀典
刑不濫於清時君道免虧於聖徳特希天鑒俯亮愚誠
謹奏
奏議竇參等官狀
右希顔奉宣進止竇參結朕左右兼有陰謀皆有馮據
事不曖昧只縁連及處多不可推按卿等宜更商量若
謂恐事體不穩即且流貶向絶逺惡處竇申竇榮李則
之首末同惡無所不至又並微細不比竇參宜便商量
處置其竇參等所有朋黨親密並不可容在側近宜便
條疏盡發遣向僻逺無兵馬處先雖已經流貶更移向
逺惡處者伏以竇參罪犯誠合誅夷聖徳含𢎞務全事
體特寛嚴憲俯貸餘生始終之恩實足感於庶品仁育
之惠不獨幸於斯人所議貶官謹具别狀其竇榮竇申
李則之等既皆同惡固亦難容然以得罪相因法有首
從首當居重從合差輕參既䝉恩矜全申等亦宜減降
又於黨與之内亦有淑慝之殊稍示區分足彰勸勵竇
榮與參雖是近屬亦甚相親然於款密之中都無邪僻
之事仍聞激憤屢有直言因此漸搆猜嫌晚年頗見疎
忌若論今者陰事則尚未究端由如㨿比來所行必應
不至兇險恐須差異以表詳明臣等商量竇榮更貶逺
官竇申則之並除名配流謹具别狀進擬庶允從輕之
典以洽好生之恩夫趨勢附權時俗常態茍無髙節出
衆何能特立不羣竇參久秉鈞衡特承寵渥君之所任
孰敢不從或遊於門庭或結以中外或偏被接引或驟
與薦延如此之徒十恒七八若聽流議皆謂黨私自非
甚與交親安可悉從貶累況竇參罷黜迨欲周星應是
私黨近親當時並已連坐人心久定不可復揺今者再
責竇參特縁别有結搆陛下親自尋究審得事情所與
連謀固知定數今若普加譴斥則恐翻類淪胥罪無指
名誰不疑懼中外洶洶殊非令猷臣等商量除同謀陰
邪事狀分明者其餘一切更無所問將為穩便未審可
否
請不簿録竇參莊宅狀
右希顔奉宣進止凡是官吏貪濁取受錢物猶並徵贓
竇參負朕至深廣納賄貨又更交結謀行惡事其莊宅
錢物奴婢之類豈不合収納入官竇參身既逺貶亦恐
被人破除隱没今欲使人勾當収拾卿等商量可否者
謹按國家典法没入官産唯有兩科一謂姦贓一謂叛
逆皆須先鞠犯狀審得實情憲司察冤法寺論罪會府
覆奏掖垣參詳如是悉無異詞然後謂之獄成而聞于
天子其有抵于深辟者制可既下所司猶三五覆奏庶
或宥之聖王愛人恤刑乃至如此精慎罪法既定方合
徵収叛逆則盡没其家姦贓則止徵所犯蓋示懲戒匪
貪貨財何嘗有罪未斷有法未詳而可以納其資産者
也伏惟聖徳廣大如天包含懲忿於彞憲之中念終於
常情之外已存惠貸不寘嚴刑今若簿録其家竊恐以
財傷義猥䝉下問實荷皇明輒罄愚誠所祈天鑒謹奏
翰苑集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