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家注昌黎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一

　　　　　　　　　　　　宋　魏仲舉　編

　　碑

　　　南海神廟碑

　　　　(集注泚碑有石刻其首云使持節袁州諸軍/事守袁州刺史韓愈撰使持節循州諸軍事)

　　　　(守循州刺史陳諫書并篆額其後云元和十/五年十月一日建歐陽公云昌黎集類多訛)

　　　　(舛惟南海碑不舛者以石刻人家多有故也/石刻與刋本異者今注于下補注蘇内翰嘗)

　　　　(移書楊康公使遷廟文登因古廟而新之楊/不從故蘇詩云退之仙人也游戲於斯文笑)

　　　　(談出竒偉鼓舞南海神/○趙本作南海東廟碑)

海於天地間為物最鉅自三代聖王莫不祀事考於傳

記而南海神次最貴在北東西三神河伯之上號為祝

融(樊曰按太公伏符隂謀曰武王伐紂都洛邑天大陰/寒雨雪十餘日甲子朝五車騎山王門之外欲謁武)

(王武王曰諸神各有名乎師尚父曰南海神名祝融北/海名𤣥冥東海名勾芒西海名蓐牧河伯名馮修使謁)

(者各以名召之神皆警而見武王曰何以教之神曰天/伐商立周謹來受命各奉其使武王曰予歲時亦無廢)

(禮焉洪曰世人或謂退之因祝融為/火正遂以為南海神不知有所據也)天寶中天子以為

古爵莫貴於公侯故海岳之祀犧幣之數放而依之所

以致崇極於大神今王亦爵也而禮海岳尚循公侯之

事虛王儀而不用非致崇極之意也由是冊尊南海為

廣利王(孫曰天寶十載正月封東海廣德王南海/廣利王西海廣潤王北海廣澤王冊詔也)祝號

祭式與次俱升(孫曰武德貞觀之制四海年别一祭各/以五郊迎氣日祭之祀官以當界都督)

(刺史充至是封王分命卿監十三人取三月/十七日一時備禮兼冊祭其祭儀具開元禮)因其故廟

易而新之在今廣州治之東海道八十里扶胥之口黄

木之灣(祝曰扶胥/黄木地名)常以立夏氣至命廣州刺史行事祠

下事訖驛聞而刺史常節度五嶺諸軍仍觀察其郡邑

(孫曰唐制嶺南為五府而/嶺南節度使觀察四府事)於南方事無所不統地大以遠

(以一/作而)故常選用重人既貴而富且不習海事又當祀時

(祀一/作祝)海常多大風將往皆憂戚既進觀顧怖悸故常以

疾為辭(石本/作解)而委事於其副其來巳久故明宫齋廬上

雨旁風無所蓋障牲酒瘠酸(一作牲/瘠酒酸)取具臨時水陸之

品狼籍邉豆薦祼興俯(補注祼灌也以酒/灌於地謂之祼)不中儀式吏

滋不恭神不顧享盲風怪雨(祝曰盲疾也/月令盲風至)發作無節人

蒙其害元和十二年始詔用前尚書右丞國子祭酒魯

國孔公為廣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殿南服(孫曰天寶/十二載七)

(月以孔戣為嶺南節度使殿定也詩殿天子之邦樊曰/按戣傳先是准詔禱南海神多令從事代祠戣每受詔)

(自犯風波而往韓愈在潮州作詩以美/之傳所謂詩豈公此作耶○殿丁練切)公正直方嚴中

心樂易祗慎所職治人以明事神以誠内外單盡(祝曰/單亦)

(盡也詩/單厥心)不為表襮(孫曰表襮衣領也○/襮蒲報切又音博)至州之明年將

夏(補注謂/將立夏)祝冊自京師至(孫曰冊謂祝板書王命作冊/逸祝冊祝冊者祝讀此冊)

吏以時告公乃齋祓視冊(祝曰齋袚謂齋/潔○祓甫勿切)誓羣有司曰

冊有皇帝名乃上所自署(一作乃/上著署)具其文曰(具一/作且)嗣天

子某謹遣某官某敬祭(樊曰唐制岳瀆以上祝/版御署附中使送往)其恭且

嚴如是敢有不承明日吾將宿廟下以供晨事(補注事/祀事也)

(質明行禮/故曰晨事)明日吏以風雨白不聽於是州府文武吏士

凡百數交謁更諫(更作/平聲)皆揖而退(孫曰謂揖而退/之不從其言)公遂

陞舟風雨少㢮櫂夫奏功(補注櫂夫舟人/奏功効力也)雲陰解駮日

光穿漏波伏不興省牲之夕(孫曰謂祭之前一/日省牲視滌濯也)載陽載

隂將事之夜天地開除月星明穊(祝曰穊稠也喻益/期牋云其節以竹)

(而穊孫曰穊略也謂/略見也○穊音既)五鼓既作牽牛正中(祝曰牽牛星/名一名河鼔)

(月令季春之/月旦牽牛中)公乃盛服執笏以入即事文武賓屬俯首

聽位各執其職牲肥酒香樽爵淨潔降登有數神具醉

飽(祝曰詩神具醉止/○具或作其者非)海之百靈祕怪恍惚畢出蜿蜿蜒

蜒(祝曰龍貌也選狀蜿蜿以蝹蝹史記驂赤螭青虯之/&KR1894;蟉蜿蜒補注歐陽公集古錄曰集本云蜿蜿蜒蜒)

(而碑云蜿蜿蛇蛇小異當以/碑為正○蜿音鴛蜒音延)來享飲食(享一/作慕)闔廟旋艫

(祝曰舳艫也前漢舳艫千里孫曰謂/祭畢而歸艫舟後持船處○艫音盧)祥飈送颿(韓曰謂/暴風吹)

(船進也○飈畢遥切/颿扶嚴切與㠶同)旗纛旄麾(纛音/道)飛揚晻藹(祝曰晻/日無光)

(藹木繁茂也選芳風晻/藹○晻音掩藹於蓋切)鐃鼓嘲轟(孫曰鐃似鈴而無舌/有柄周禮以金鐃止)

(鼓是也○/鐃尼交切)高管噭譟(舊注噭吼也譟羣呼煩擾/也噭吉弔切譟桑到切)武夫奮

棹工師唱和穹龜長魚踊躍後先乾端坤倪(孫曰謂天/地開霽皆)

(見端/倪)軒豁呈露祀之之歲風災熄滅人厭魚蟹五榖胥

熟明年祀歸又廣廟宫而大之治其庭壇改作東西兩

序齋庖之房百用具修明年其時公又固往不懈益䖍

歲仍大和耋艾歌詠始公之至盡除他名之税(孫曰初/時蕃舶)

(之至泊岸有下碇之税始至有閲貨/之宴犀珠錯落賄及僕𨽻戣皆罷之)罷衣食於官之可

去者四方之使不以資交以身為帥燕享有時賞與以

節(以一/作有)公藏私蓄上下與足於是免屬州負逋之緡錢

十有八萬(韓曰境内負錢至二百萬戣悉/放不收○石本作二十有四萬)米八萬二千

斛(石本八/字作三)賦金之州耗金一歲八百困不能償皆以正

之(石本作/丐字)加四面守長之俸(石本四面/作西南)誅其尤無良不

聽令者由是皆自重慎法人士之落南不能歸者與流

徙之胄百二十八族用其才良而廩其無告者其女子

可嫁者與之錢財令無失時(一作/所)刑德並流方地數千

里不識盜賊山行海宿不擇處所事神治人(一有/其字)可謂

備至矣(石本作/至耳矣)咸願刻廟石以著厥美而繫以詩乃作

詩曰

南海之墟(一作/陰)祝融之宅即祀于旁帝命南伯(孫曰謂/南方邦)

(伯/也)吏惰不躬正自今公明用享錫祐我家邦(石本祐/作右)惟

明天子惟慎厥使我公在官神人致喜海嶺之陬既足

既濡胡不均𢎞俾執事樞公行勿遲公無遽歸匪我私

公神人具依

　　處州孔子廟碑

　　　(韓曰碑記不載年月日第云朝散大夫國子祭/酒賜紫金魚袋韓愈撰公為祭酒在元和十五)

　　　(年/)

自天子至郡邑守長通得祀(補注通/皆也)而遍天下者唯社

稷與孔子焉然而社祭土稷祭榖勾龍與棄乃其佐享

非其專主(祝曰禮記厲山氏子曰柱能植百榖夏之衰能/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共工氏子曰后土)

(平九州故/祀以為社)又其位所不屋而壇(孫曰禮記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風雨以達天地)

(之氣䘮國之社屋/之是不屋而壇也)豈如孔子用王者事(一作/禮)巍然當座

以門人為配(洪曰杜牧云稱夫子之尊莫如韓吏部蓋/公作此碑云社稷不屋而壇孔子用王者)

(事巍然當坐以門人為配也張文潛曰廟貌之設起於/後世如祭天地亦不屋而壇耳孫曰開元二十七年八)

(月追諡孔子文宣王南/面而坐以顔子配享)自天子而下北面拜跪薦祭進

退誠敬禮如親弟子者句龍棄以功孔子以德固自有

次第哉自古多有以功德得其位者(德一/作績)不得常祀句

龍棄孔子皆不得位而得常祀然其祀事皆無如孔子

之盛所謂生民以來(民一/作人)未有如夫子者其賢過於堯

舜遠者此其效與(補注邵太史曰歐陽公平生尊用韓/退之於其學無少異然退之處州孔)

(子廟碑云云永叔作榖城縣夫子廟記乃云后之人徒/見官為立祠而州縣莫不祭之夫子之尊由此為盛甚)

(者乃謂生雖不得位而沒有所享以為夫子榮謂有徳/之報雖堯舜莫若何其謬論者歟是歐陽以退之為謬)

(矣雖然韓與歐其尊夫子之心則一也嚴曰孟子之文/杜牧之云自古稱夫子者多矣稱夫子之德莫如孟子)

(稱夫子之尊/莫如韓吏部)郡邑皆有孔子廟或不能修事雖設博士

弟子或役於有司名存實亡失其所業獨處州刺史鄴

侯李繁至官(補注繁鄴侯泌/之子○鄴音業)能以為先既新作孔子廟

又命工(命一/作令)改為顔回至子夏十人像(補注改/謂新之)其餘六

十二子(孫曰孔子弟子受業身通者七十七人今為顔/子等十人像則其餘當有六十七人今云六十)

(二子/未詳)及後大儒公羊高左丘明孟軻荀況伏生毛公韓

生董生高堂生揚雄鄭𤣥等數十人(孫曰貞觀二十一/年詔左丘明公羊)

(高毛萇鄭𤣥伏勝高堂生等二十二人春秋行釋奠之/禮而無孟軻荀況韓生董生揚雄等伏生即伏勝毛公)

(即毛萇韓生名嬰董生名仲舒/高堂生能言禮見漢儒林傳)皆圖之壁選愽士弟子

必皆其人設講堂(一作又為/置講堂)教之行禮肄習其中又為

置本錢廩米令可繼處以守廟成躬率吏及博士弟子

入學行釋奠禮(奠一作菜歐陽公曰釋奠釋菜祭之略/者也古者士之見師以菜為摰故始入)

(學者必釋菜以禮其先師其學官四時之祭乃皆釋菜/釋奠有樂無尸而釋菜無樂則又其略也故其禮亡焉)

(而今釋奠幸存然亦無樂又不/徧舉於四時獨春秋行事而已)耆老嘆嗟其子弟皆興

於學鄴侯尚文其於古記無不貫達故其為政知所先

後可歌也已乃作詩曰

惟此廟學鄴侯所作厥初庳下(庳音卑/又音婢)神不以宇先師

所處(石本先/作生)亦窘寒暑乃新斯宫神降其獻講讀有常

不誡用勸掲掲元哲(舊注曰掲高舉也○掲/居謁切又音桀又音羯)有師之尊

羣聖嚴嚴大法以存像圖孔肖(補注孔肖/甚似也)咸在斯堂以

瞻以儀俾不或忘後之君子無廢成美琢詞碑石以賛

攸始

　　孔子廟碑隂　　　　　　　　杜　牧撰

　天不生夫子於春秋後世當何如曰不春秋如也荀

　卿祖夫子李斯事荀一日宰天下盡誘夫子之徒與

　書坑而焚之曰徒能亂人不若刑名獄吏治世之賢

　也彼商鞅者能耕能戰能行其法基秦為強曰彼仁

　義虱官也可以置之(補注置之/言不用也)自董仲舒劉向皆言

　司馬遷良史也而遷以儒分之為九曰博而寡要勞

　而無功不如道家者流也自有天地以來人無有不

　死者海上迂怪之士特出言曰黄帝錬丹砂為黄金

　以餌之晝日乗龍上天誠得其藥可如黄帝以燕昭

　王之賢破強齊幾於霸秦始皇漢武帝之雄材滅六

　國闢四夷蓋非凡主也皆甘其説耗天下捐骨肉而

　不辭至死而不悟莫尊於天地莫嚴於宗廟社稷梁

　武帝起為梁國者以筍脯麵牲為薦祀之禮曰佛之

　教牲不可殺以天子之尊捨身為其奴散髪布地親

　命其徒踐之有天地日月為之主隂陽鬼神為之佐夫

　子巍然統而辨之復引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為之助

　則其徒不為劣其治不為僻彼四君二臣不為無知

　一旦不信背而之他乃族滅之儻不生夫子紛紜𡨕

　昧百家鬭起是已所是非巳所非天子隨其時而宗

　之誰敢非之縱有非之者欲何所依据而為其辭是

　楊墨駢慎已降百家之徒廟貌而血食十年一變法

　百年一改教横斜高下不知止泊彼後世者弑父弑

　君奚啻倍于春秋若不生夫子知其必不春秋若也

　韓吏部夫子廟碑曰天下通祀唯社稷與夫子社稷

　壇而不屋取異代為配未若夫子巍然當座用王者

　禮以門人為配自天子至於庶人親北面而師之夫

　子以德社稷以功功德固有次第因引孟子自生民

　以來未有如夫子者也自古稱夫子者多矣稱夫子

　之德莫如孟子稱夫子之尊莫如韓吏部故書其碑

　隂云

　　栁州羅池廟碑

　　　(韓曰羅池神子厚也其碑石本首云尚書吏部/侍郎賜紫金魚袋韓愈撰中書舍人史館修撰)

　　　(賜紫金魚袋沈傳師書其後云朝議郎桂管觀/察使試太常寺協律郎上柱國陳曽篆額長慶)

　　　(元年正月十一日桂管都防禦先鋒兵馬使朝/散大夫試左衛長史孫季雄建立補注歐陽集)

　　　(古録云羅池碑後題云長慶元年正月建按穆/宗實錄長慶二年二月傳師為中書舍人史館)

　　　(修撰九月愈遷吏部時愈未為吏部沈亦未為/舍人當是長慶二年則二君官正與此碑同其)

　　　(書元年正月盖傳模者誤樊曰按舊史公傳云/南人妄以栁宗元為羅池神而愈撰碑以實之)

　　　(盖以是罪公而新史書其事於子厚傳無所褒/貶元祐七年六月詔賜唐栁州刺史羅池神廟)

　　　(為靈文之廟以郡人言其雨暘應祈故也田表/聖書其碑隂云栁子厚終於栁州以精多魄強)

　　　(為羅池之神昌黎韓退之叙其事而銘之碑矣/大意謂子厚宏深之量昭明之識當為星辰為)

　　　(嶽瀆胡為在栁州之陋為神其所以推尊甚大/蘇内翰記潮州廟云在天為星辰在地為河岳)

　　　(幽則為鬼神明則復為人其斯之謂歟石敏若/曰世以公此文為語怪非也士有抱負不克施)

　　　(遭流落以死為明祌烈鬼巍峩廟食理也李衛/公竄海上死矣其精魄凜然尚能使犬鼠餘黨)

　　　(破膽於夢中不然退之豈矯誣栁州以求異乎/晁氏曰此非銘羅池神之文弔宗元之文也邵)

　　　(氏曰楚辭文章屈原一人耳宋玉尚不得其髣/髴惟退之羅池碑可方駕以出朱廷玉評云予)

　　　(讀韓文栁州廟碑釋然有得於用意至㣲之處/春秋之稱㣲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公於此文)

　　　(獨言栁人祭神而不及子厚之出處言栁民詠/歌仁政敬如父母尊為鬼神雍容紆徐而刺譏)

　　　(詆訶之文不形于一辭而言外之意推之而不/可窮非深得於春秋曷至是或以招海賈為過)

　　　(之亦率爾哉説/詳列於正文下)

羅池廟者故刺史栁侯廟也栁侯為州(韓曰元和十/年三月以永)

(州司馬栁宗元/為栁州刺史)不鄙夷其民(祝曰謂不鄙之以為夷/栁州古百粤之地故云)動

以禮法三年民各自矜奮曰(石本無/曰字)兹土雖遠京師吾

等亦天氓今天幸惠仁侯若不化服我則非人於是老

少相教語莫違侯令凡有所為於其鄉閭及於其家皆

曰吾侯聞之得無不可於意否莫不忖度而後從事凡

令之期民勸趨之無有後先必以其時於是民業有經

(經常/也)公無負租流逋四歸樂生興事宅有新屋步有新

船(集注步刋本改作渉非任昉述異記云水際謂之步/吳人賣𤓰於江畔因名𤓰步吳江中有魚步龜步湘)

(中有靈妃步吳楚間謂浦為步語訛耳吳處厚青湘雜/記云韓退之羅池廟碑言步有新船盖嶺南謂水津為)

(步故罾步即漁者施罾處船步即衆人度舡處楊州𤓰/步洪州觀步閩中謂水涯為溪步子厚永州鐡爐步志)

(云江之滸凡舟可/縻而上下者曰步)池園潔修猪牛雞鴨(石本牛/作羊)肥大蕃

息子嚴父詔婦順夫指嫁娶塟送各有條法出相弟長

入相慈孝先時民貧以男女相質久不得贖盡沒為𨽻

我侯之至案國之故(石本作/之經故)以傭除本悉奪歸之(孫曰/栁州)

(之俗以男女質錢約不時贖子本相侔則沒為奴婢宗/元為設方計悉令贖歸其尤貧力不能者令書其傭足)

(相當則使歸其質觀察使下其法於它/州比一歲免而歸者且千人傭賃直也)大修孔子廟(孫/曰)

(宗元至之歲文宣王廟壊宗元取初/終亞三官衣布完而新之自文其碑)城郭道巷(石本作/巷道)

皆治使端正樹以名木栁民既皆悅喜常與其部將(石/本)

(常作/嘗)魏忠謝寧歐陽翼飲酒驛亭謂曰吾棄於時而寄

於此與若等好也明年吾將死死而為神後三年為廟

祀我及期而死(補注元和十四/年十月宗元卒)三年孟秋辛夘(補注長/慶三年)

(七月/辛夘)侯降于州之後堂歐陽翼等見而拜之其夕夢翼

而告曰館我於羅池其月丙辰廟成大祭過客李儀醉

酒慢侮堂上得疾扶出廟門即死明年春魏忠歐陽翼

使謝寧來京師請書其事于石余謂栁侯生能澤其民

死能驚動禍福之以食其土可謂靈也已作迎享送神

詩以遺栁民俾歌以祀焉而并刻之(孫曰宗元既沒栁/人懷之託言降于)

(州之堂有慢者輙死廟/于羅池公因碑以實之)栁侯河東人諱宗元字子厚賢

而有文章嘗位於朝光顯矣已而擯不用其辭曰

荔子丹兮蕉黄(孫曰蕉芭蕉也味如蒲萄子長數/寸○一作蕉葉黄一作蕉子黄)雜肴

蔬分進侯堂(朱廷玉曰此一對言㫖味不同名物異品/羅列而進以觀一時之嗜好亦如爵祿名)

(位險易多塗可以/驗人決擇去取也)侯之舡兮兩旗度中流兮風泊之待

侯不來兮不知我悲(朱廷玉曰湖湘土人云栁人迎神/其俗以一舡兩旗置木馬偶人於)

(舟作樂而導之登岸而趨於廟然後知公之託意創辭/其旨深矣公意若曰兩旗飄飄初無一定而舡在中流)

(為回風所泊進止蕩漾靡所底戾我止于岸待之不來/雖欲共載而俱不可得已此我心之悲而侯莫之知也)

侯乘駒兮入廟慰我民兮不嚬以笑(朱廷玉曰乗駒木/為聊車也公意曰)

(馬少為駒異於壯老言侯少年仕而蚤達入廟者進而/在朝為天子廷臣也此與秦穆公始用孟明同意君子)

(見用於世必老而更事以天下為憂而子厚未更事變/樂仕進之榮而不知禹稷之心以生人飢溺為憂是以)

(不知蹙額而不頻以笑也/ 嚬亦作顰笑一作咲)鵝之山兮栁之水(孫曰鵞字/疑當作峩)

(按子厚栁州山水記云峩山在野/中無麓峩水出焉東流入于潯水)桂樹團團兮白石齒

齒侯朝出遊兮暮來歸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朱廷王/曰桂樹)

(團團木茂也白石齒齒石險也木茂翳空則絶昭回之/光石險齧足則蹈危途之畏春猿秋鶴則非同類之匹)

(言侯朝出游于朝廷之上暮流落于幽險之鄉交非其/類莫之與歸此與山鬼子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艱)

(兮獨後來同意樊曰歐陽文忠云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凝碑之誤於是沈氏存中筆談云古人多用此格如)

(楚詞吉日兮辰良又蕙肴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相錯成文則語徤矣)北方之人兮為侯

是非千秋萬歲兮侯無我違(朱廷玉曰北方中國也楚/越居南方則中國為北當)

(叔文執誼用事侯坐黨與南遷中朝黜渉南人無與焉/而侯之在栁以惠愛見稱故欲其廟食此土世世奉祠)

(者栁人之志也公意曰北方之是非則公議去取不可/奪也嗟侯之生不得與我偕行其道卒厄窮裔千秋萬)

(歲此道彌著質之鬼神猶不能違侯惡得而違之此禮/所謂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而孟子亦曰聖人復起不)

(易吾言/者也)福我兮夀我(福上一/有願字)驅厲鬼兮山之左(樊曰子/厚龍城)

(録羅池比役者得白石上有刻畫云龍城栁神所守/驅厲鬼山左首福土氓制九醜補注厲鬼惡鬼也)下無苦濕兮

高無乾秔稌充羨兮(祝曰説文秔稻屬也前漢又有秔/稻梨栗桑麻竹箭之饒孫曰稌亦)

(稻也沛國呼稻曰稌羨多貌/○秔音庚稌徒古切又音土)蛇蛟結蟠(孫曰言秔稌之/穗如虵蛟也)

我民報事兮無怠其始自今兮(舊本作如自今始兮/一本作始自今兮)欽

于世世(朱廷玉曰此志栁侯見德邦人死/而獲廟祀之報以足一篇之詞也)

　　黄陵廟碑

　　　(曽子開曰湘水出全瀟水出道二水至永合而/為一以入洞庭黄陵廟在瀟湘之尾洞庭之口)

　　　(孫曰廟在潭州之湘隂縣北八十里或云在岳/州韓曰碑有石本首題云通議大夫守尚書兵)

　　　(部侍郎上柱國賜紫金魚袋韓愈撰正議大夫/守潭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湖南都團練觀察安)

　　　(撫使上柱國賜紫金魚袋沈傳師書今本多誤/㨿歐陽公集古錄云當以碑為正今刋于正文)

湘旁有廟曰黄陵(祝曰湘旁謂湘水之旁補注筆墨間錄/云黄陵廟碑首言湘旁即龜䇿傳言)

(江旁老/人也)自前古立以祠堯之二女舜二妃者庭有古碑

(一無古字/石本作石)斷裂分散在地其文剥缺考圖記言漢荆州

牧劉表景升之立(韓曰表字景升東漢末為荆/州刺史 之字一本作所)題曰(一/無)

(題/字)湘夫人碑今驗其文乃晉太康九年又其額曰(其下/一有)

(題/字)虞帝二妃之碑(帝一/作舜)非景升立者秦博士對始皇帝

云湘君者堯之二女舜妃者也(孫曰事見史記秦/始皇二十七年)劉向

鄭𤣥(石本𤣥/作康成)亦皆以二妃為湘君(孫曰劉向列女傳云/二妃死於江湘之間)

(俗謂之/湘君)而離騷九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之解

以湘君者自其水神(其一/作為)而謂湘夫人乃二妃也從舜

南征三苖不返(石本/作及)道死沅湘之間(祝曰説文沅湘水/出牂牁楚辭濟沅)

(湘以南征樊曰屈原九歌有湘君湘夫人二篇湘君篇/云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王逸注云湘君所在)

(左沅湘右大江包洞庭之波方數百里則逸以湘君為/湘水之神矣湘夫人篇云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

(予逸注云堯二女娥皇女英隨舜不返/沒於湘水之渚因為湘夫人○沅音元)山海經曰洞庭

之山(嚴曰即巴陵/湖中君山也)帝之二女居之郭璞疑二女者(石本/璞作)

(樸/)帝舜之后不當降小君為其夫人(補注歐陽集古錄/云黄陵碑以家本)

(校之不同者二十餘事如家本言降小君為/夫人而碑云降小君之類皆當以碑為正也)因以二女

為天帝之女(樊曰郭璞注云帝之二女處江為神即列/仙傳江妃二女也禮五岳比三公四瀆比)

(諸侯今湘川不及四瀆無秩於命祀而二女帝舜之后/配神祗無縁當復下降小水而為夫人也小水即謂湘)

(川/)以予考之璞與王逸俱失也堯之長女娥皇為舜正

妃故曰君其二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孫曰列女傳/云有虞氏二)

(妃者堯之二女長/曰娥皇次曰女英)故九歌詞謂娥皇為君謂女英為帝

子(石本無/為字)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禮有小君(石本有/君母字)明

其正自得稱君也(祝曰春秋塟我小君諸/侯之夫人皆稱小君)書曰舜陟方

乃死傳謂舜升道南方以死(樊曰孔安國注云方道也/舜即位五十年升道南方)

(巡狩死于蒼梧之野○石本/升作昇一本傳作孔安國)或又曰舜死塟蒼梧(嚴曰/蒼梧)

(即零陵之/九疑山也)二妃從之不及溺死沅湘之間(一無/死字)余謂竹

書紀年(孫曰紀年書名晉太康元年汲郡人發冢得之/起夏殷至魏哀王二十年以竹簡寫之故謂之)

(竹/書)帝王之沒皆曰陟陟昇也謂昇天也書曰殷禮陟配

天(補注尚書/君奭之文)言以道終其德協天也書紀舜之没云陟

者與竹書周書同文也(補注周書即上/所謂君奭篇)其下言方乃死者

所以釋陟為死也地之勢東南下如言舜南巡而死宜

言下方不得言陟方也(得一/作當)以此謂舜死塟蒼梧(一有/之野)

(二/字)於時二妃從之不及而溺死者(石本無/死字)皆不可信二

妃既曰以謀語舜脱舜之厄成舜之聖(程曰劉向列女/傳云瞽瞍使舜)

(塗廩二妃曰往哉時惟其藏汝時其焚汝鵲汝衣裳鳥/工往又使舜浚井二女曰往哉時亦惟其藏汝時其掩)

(汝之徃汝去汝衣裳龍工往鳥謂/習飛鳥之巧龍謂知水泉脉理)堯死而舜有天下為

天子二妃之力宜常為神(常一/作當)食民之祭今之渡湘江

者(石本湘/作湖)莫敢不進禮廟下(莫一/作其)元和十四年春余以

言事得罪黜為潮州刺史其地於漢南海之掲陽(祝曰/漢地)

(理志南海郡有掲陽縣至唐/為潮州○石本掲作楬音竭)厲毒所聚(祝曰厲鬼也左/氏云其何厲之)

(有○又一本云南海之/隅陽厲百毒所聚)懼不得脱死過廟而禱之其冬移

袁州刺史(孫曰元和十五年十月以赦/令量移袁州○石本移作為)明年九月拜國

子祭酒(孫曰元和十五年九月/自袁州召為國子祭酒)使以私錢十萬抵岳州

願易廟之圯桷腐瓦(圯一作毁/桷一作墉)於州刺史王堪(石本無/州字)

長慶元年刺史張愉自京師往余與愉故善(石本無/余字)謂

曰丐我以碑石(丐一/作與)載二妃廟事且令後世知有子名

愉曰諾既至州報曰碑謹具(謹一/作巳)遂篆其事(一云碑其/迹謹篆其)

(事一云碑其/遂謹篆其事)俾刻之(此後舊有將修廟祭神文一首與/二十三巻内祭湘夫人文同故不)

(復/出)

　　唐故江南西道觀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

　　中丞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贈左散騎常侍太原王

　　公神道碑銘

　　　(韓曰王仲舒為連州司户公令連之陽山仲舒/觀察江西公為袁州刺史公既為作燕喜亭記)

　　　(修滕王閣記又誌其墓今又書碑新史並取公/碑誌作傳○今本止云太原王公神道碑銘)

王氏皆王者之後(孫曰王氏凡二十/一望皆王者之後)在太原者為姬姓

(孫曰周靈王太子晉以直諫廢為/庶人時人號曰王家因以為氏)春秋時王子成父敗

狄有功(補注桓十六年左氏鄋滿侵/齊王子成父獲其君曰榮如)因賜氏厥後世居

太原至東漢隱士烈(孫曰烈字彦/芳東漢有傳)博士徴不就居祁縣

(孫曰後漢徴君霸始居/太原霸子殷别居祁縣)因號所居鄉為君子鄉(一無/鄉字)公

其君子鄉人也魏晉渉隋世有名人國朝大王父𤣥暕

(暕古限/切音柬)厯御史屬三院(韓曰三院謂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止尚書

郎(孫曰𤣥暕終/比部員外郎)生景肅守三郡(韓曰最後為/丹陽太守)終傅凉王

生政襄鄧等州防禦使鄂州採訪使贈吏部尚書公尚

書之弟某子公諱仲舒字𢎞中少孤奉母夫人家江南

讀書著文其譽藹鬱當時名公皆折官位輩行(下浪/切)願

為交貞元初射策拜左拾遺(樊曰貞元十年十二月仲/舒中賢良方正直言極諫)

(科起拜/拾遺)與陽城合(一有/道字)遏裴延齡不得為相德宗初怏

怏無柰久嘉之(樊曰是時陸䞇為相上待之厚裴延齡/曰短䞇於上十二月䞇罷為太子賓客)

(貞元十一年春旱延齡奏言䞇失勢怨望四月䞇貶中/州别駕且欲相延齡諫議大夫陽城率仲舒歸登等守)

(延英門上疏論延齡姦/佞䞇無罪上意乃解)其後入閤德宗顧列謂宰相曰

第㡬人必王某也果然月餘特改補闕(改下一/有右字)遷禮部

考功吏部三員外郎在禮部奏議詳雅省中伏其能在

考功吏部提約明故吏無以欺同列有恃恩自得者衆

皆媚承公嫉其為人不直視由此貶連州司户(孫曰貞/元十九)

(年王叔文用事有左補闕張正一上書得召見正一與/仲舒相親善叔文之黨疑正一言巳陰事令韋執誼反)

(譛正一於上前九月正一坐遠竄/𢎞中自吏部員外郎責連州司户)移夔州司馬又移荆

南因佐其節度為㕘謀(韓曰為荆南節/度裴均㕘謀)得五品服放跡

在外積四年元和初收拾俊賢徴拜吏部員外郎未幾

為職方郎中知制誥(孫曰元和四年自/職方郎中知制誥)友人得罪斥逐

後其家親知過門縮頸不敢視公獨省問為計度論議

直其寃由是出為硤州刺史(孫曰元和四年七月御史/中丞李夷簡彈京兆尹楊)

(憑前師江西時贜罪貶憑臨賀尉仲舒宣言於/朝曰夷簡掎摭憑坐罪貶硤州○硤徒夾切)轉廬州

未至丁母夫人憂服除又為婺州時疫旱甚人死亡且

盡公至多方救活天遂雨疫定比數年里閭完復制使

出巡人填道迎頌公德(頌一/作顯)事具聞就加金紫轉蘇州

變其屋居以絶其火延堤松江路害絶阻滯秋夏賦調

自為書與人以期吏無及門而集化成(化一/作政)為天下守

之最天子曰王某之文可思最宜為誥有古風豈可久

以吏事役之復拜中書舍人(韓曰穆宗/即位召拜)既至京師儕流

無在者視同列皆邈然少年益自悲而謂人曰豈可復

治筆硯於其間哉上若未棄臣宜用所長在外久周知

俗之利病俾治之當不自愧宰相以聞遂得觀察江南

西道(樊曰𢎞中為蘇州召為中書舍人實元和十五年/六月也公嘗誌其墓云既至謂人曰吾老不樂與)

(少年治文書得一道有地六七郡為之三年貧可富亂/可治身安功立無愧於國家可也日日語人丞相聞問)

(語驗即除江南西道觀察使兼御史中丞此一事耳誌/與碑兩書之語不相襲足以見公立言之法孫曰元和)

(十五年六月除/江西觀察使)奏罷㩁酤錢九千萬(千一/作十)軍息之無已

掌吏壞産猶不釋囚(一有/之字)公至脱械不問(樊曰初江西/㩁酒利多他)

(州十八民私釀歲抵死不絶榖數斛易斗酒仲舒罷㩁/酤錢九千萬吏坐失官息五十萬悉産不能償仲舒焚)

(簿書脱/械不問)人遭水旱賦窘公曰我且減宴樂絶他用錢可

乎(一作可/足乎)遂以代罷軍之息錢(樊曰水旱民賦不入仲/舒嘆曰我當減此燕樂)

(他用可乎為出/錢二十萬代之)禁浮屠誑誘壞其舍以葺公宇三年法

大成錢餘於庫粟餘於廩人享於田廬歌謡於道途天

子復思且徴以代虛吏部左丞位以待之(一作待處之/一作以處之)

長慶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薨於洪州年六十二(六或/作五)上

哀慟輟朝贈左散騎常侍某日歸塟於某處(孫曰長慶/四年二月)

(塟於/河南)既以公之德刻而藏之墓矣子初(韓曰仲舒七子/初哲貞𢎞泰復)

(洄/)又請詩以掲之詞曰

生人之治本乎斯文有事其末而忘其源切近昧陋道

由是堙有志其本而泥古陳當用而迃乖戾不伸較是

二者其過也均有美王公志儒之本達士之經秩秩而

積涵涵而停鞾而華英(舊本作鞾而華英今本作韡而/華英孫曰鞾字疑作&KR0008;&KR0008;花盛)

(貌于/鬼切)不矜不盈孰播其馨(一作/聲)孰發其明介然而居士

友以傾敷文帝階擢列侍從以忠遠名有直有諷辯遏

堅懇巨邪不用(補注巨邪/謂裴延齡)秀出班行乃動帝目(祝曰即/公上所)

(謂仲舒入閣帝顧同列謂宰/相曰第㡬人必王某也果然)帝省竭心恩顧日渥翔于

郎署鶱于禁密發帝之令(孫曰謂自職方/郎中知制誥)簡古而蔚不

比于權以直友寃敲撼挫揠竟遭斥奔(孫曰謂貶/硤州刺史)久淹

于外厯守大藩(孫曰自硤州/徙婺蘇二州)所至極思必悉利病萎枯

以膏燠暍以醒(暍一/作膓)坦之敞之必絶其徑浚之澄之使

安其泳帝思其文復命掌誥(孫曰謂穆宗復/召為中書舍人)公潜謂人

此職宜少豈無彫郡庸以自効上籍其實俾統于洪逋

滯攸除姦訛革風袪蔽于目釋負于躬方乎所部禁絶

浮屠風雨順易秔稻盈疇人得其所乃恬乃謳化成有

代(孫曰朝廷將以尚書左/丞薛放代之㑹仲舒卒)思以息勞虛位而俟(補注即/公上所)

(云虛吏部左/丞位以待上)奄忽滔滔維德維績志於斯石日遠彌高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