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東集注
柳河東集注
欽定四庫全書
柳河東集注附録
宋 童宗說張敦頤潘緯 音釋
天論上 劉禹錫
世之言天者二道焉拘於昭昭者則曰天與人實影響
禍必以罪降福必以善倈窮阨而呼必可聞隠痛而祈
必可荅如有物的然以宰者故隂騭之説騰焉泥於冥
冥者則曰天與人實刺異霆震於畜木未嘗在罪春滋
乎堇荼未甞擇善跖蹻焉而遂(跖之石切蹻訖約/切盗跖莊蹻也)孔顔
焉而厄是茫乎無有宰者故自然之説勝焉余之友河
東解人柳子厚作天説以折韓退之之言文信美矣盖
有激而云非所以盡天人之際故余作天論以極其辯
云大凡入形器者皆有能有不能天有形之大者也人
動物之尤者也天之能人固不能也人之能天亦有所
不能也故余曰天與人交相勝耳其說曰天之道在生
植其用在强弱人之道在法制其用在是非陽而阜生
隂而肅殺水火傷物木堅金利壮而武健老而耗眊氣
雄相君力雄相長天之能也陽而藝樹隂而揫歛防害
用濡禁焚用光斬材窽堅(窽音/欵)液礦硎鋩(礦與丱同虢/猛切金玉未)
(成器/曰礦)義制强忤禮分長幼右賢尚功建極閑邪人之能
也人能勝乎天者法也法大行則是為公是非為公非
天下之人蹈道必賞違之必罰當其賞雖三旌之貴萬
鍾之禄處之咸曰宜何也為善而然也當其罰雖族屬
之夷刀鋸之慘處之咸曰宜何也為惡而然也故其人
曰天何預乃事邪唯告䖍報本肆類授時之禮曰天而
已矣福兮可以善取禍兮可以惡召奚預乎天邪法小
弛則是非駮賞不必盡善罰不必盡惡或賢而尊顯時
以不肖參焉或過而僇辱時以不辜參焉(僇與/戮同)故其人
曰彼宜而信然理也彼不當然而固然豈理邪天也福
或可以詐取而禍或可以茍免人道駮故天命之説亦
駮焉法大弛則是非易位賞恒在佞而罰恒在直義不
足以制其强刑不足以勝其非人之能勝天之具盡䘮
矣夫實已䘮而名徒存彼昧者方挈挈然提無實之名
欲抗乎言天者斯數窮矣故曰天之所能者生萬物也
人之所能者治萬物也法大行則其人曰天何預人邪
我蹈道而已法大弛則其人曰道竟何為邪任人而已
法小弛則天人之論駮焉今以一已之窮通而欲質天
之有無惑矣余曰天恒執其所能以臨乎下非有預乎
治亂云爾人恒執其所能以仰乎天非有預乎寒暑云
爾生乎治者人道明咸知其所自故徳與怨不歸乎天
生乎亂者人道昧不可知故由人者舉歸乎天非天預
乎人爾
天論中 劉禹錫或曰子之言天與人交相勝其理微庸使户曉盍取諸
譬焉劉子曰若知旅乎夫旅者羣適乎莽蒼求休乎茂
木飲乎水泉必强有力者先焉否則雖聖且賢莫能競
也斯非天勝乎羣次乎邑郛求䕃乎華榱飽于餼牢必
聖且賢者先焉否則强有力莫能競也斯非人勝乎茍
道乎虞芮雖莽蒼猶郛邑然茍由乎匡宋雖郛邑猶莽
蒼然是一日之途與天人交相勝矣吾固曰是非存焉
雖在野人理勝也是非亡焉雖在邦天理勝也然則天
非務勝乎人者也何哉人不牽則歸乎天也人誠務勝
乎天者也何哉天無私故人可務乎勝也吾於一日之
途而明乎天人取諸近也已或者曰若是則天之不相
預乎人也信矣古之人曷引天為荅曰若知操舟乎夫
舟行乎濰淄伊洛者疾徐存乎人次舍存乎人風之怒
號不能鼓為濤也流之泝洄不能峭為魁也適有迅而
安亦人也適有覆而膠亦人也舟中之人未嘗有言天
者何哉理明故也彼行乎江河淮海者疾徐不可得而
知也次舍不可得而必也鳴條之風可以沃日車葢之
雲可以見怪恬然濟亦天也黯然沈亦天也阽危而僅
存亦天也(阽音監前漢紀注/服䖍音反坫之坫)舟中之人未嘗有言人者
何哉理昩故也問者曰吾見其駢焉而濟者風水等耳
而有沈有不沈非天曷司歟荅曰水與舟二物也夫物
之合并必有數存乎其間焉數存然後勢形乎其間焉
一以沈一以濟適當其數乗其勢耳彼勢之附乎物而
生猶影響也本乎徐者其勢緩故人得以曉也本乎疾
者其勢遽故難得以曉也彼江海之覆猶伊淄之覆也
勢有疾徐故有不曉耳問者曰子之言數存而勢生非
天也天果狹於勢邪荅曰天形恒圓而色恒青周回可
以度得晝夜可以表候非數之存乎恒髙而不卑恒動
而不巳非勢之乗乎今夫蒼蒼然者一受其形於髙大
而不能自還於卑小一乗其氣于動用而不能自休於
俄頃又惡能逃乎數而藏乎勢邪吾固曰萬物之所以
為無窮者交相勝而已矣還相用而已矣天與人萬物
之尤者也問者曰天果以有形而不能逃乎數彼無形
者子安所寓其數邪荅曰若所謂無形者非空乎空者
形之希微者也為體也不妨乎物而為用也恒資乎有
亦依於物而後形焉今為室廬而髙厚之形藏乎内也
為器用而規矩之形起乎内也音之作也有大小而響
不能踰表之立也有曲直而影不能踰非空之數歟夫
目之視非能有光也必因乎日月火炎而後光存焉所
謂晦而幽者目有所不能燭耳彼狸狌犬䑕之目庸謂
晦為幽邪吾固曰以目而視得形之粗者也以智而視
得形之微者也烏有天地之内有無形者邪古所謂無
形盖無常形耳必因物而後見耳烏能逃乎數邪
天論下 劉禹錫
或曰古之言天之厯象有宣夜渾天周髀之書言天之
髙逺卓詭有鄒子今子之言有自乎答曰吾非斯人之
徒也大凡入乎數者由小而推大必合由人而推天亦
合以理揆之萬物一貫也今夫人之有顔目耳鼻齒毛
頥口百骸之粹美者也然而其本在乎腎膓心腹天之
有三光懸寓萬象之神明者也然而其本在乎山川五
行濁為清母重為輕始兩位既儀還相為庸嘘為雨露
噫為雷風乗氣而生羣分彚從植類曰生(按尚書傳云/海隅蒼生謂)
(草木/也)動類曰蟲倮蟲之長為智最大能執人理與天交
勝用天之利立人之紀紀綱或壞復歸其始堯舜之書
首曰稽古不曰稽天幽厲之詩首曰上帝不言人事在
舜之廷元凱舉焉曰舜用之不曰天授在殷中宗襲亂
而興心知說賢乃曰帝賚堯民知餘難以神誣商俗以
訛引天而敺由是而言天預人乎
唐書本傳 宋 祁
柳宗元字子厚其先蓋河東人從曽祖奭為中書令得
罪武后死髙宗時父鎮天寶末遇亂奉母隠王屋山常
閒行求養後徙於呉肅宗平賊鎮上書言事擢左衛率
府兵曹參軍佐郭子儀朔方府三遷殿中侍御史以事
觸竇參貶䕫州司馬還終侍御史宗元少精敏絶倫為
文章卓偉精緻一時輩行推仰(行胡/浪切)第進士博學宏詞
科授校書郎調藍田尉貞元十九年為監察御史裏行
善王叔文韋執誼二人者竒其才及得政引内禁近與
計事擢禮部員外郎欲大進用俄而叔文敗貶邵州刺
史不半道貶永州司馬既竄斥地又荒癘因自放山澤
間其堙厄感鬱一寓諸文倣離騷數十篇讀者咸悲惻
雅善蕭俛詒書言情又詒京兆尹許孟容然衆畏其才
髙懲刈復進(刈與/艾同)故無用力者宗元乆汩振其為文思
益深嘗著書一篇號貞符宗元不得召内閔悼悔念徃
吝作賦自儆曰懲咎元和十年徙柳州刺史時劉禹錫
得播州宗元曰播非人所居而禹錫親在堂吾不忍其
窮無辭以白其大人如不徃便為母子永訣即具奏欲
以柳州授禹錫而自徃播㑹大臣亦為禹錫請因改連
州柳人以男女質錢過期不贖子本均則没為奴婢宗
元設方計悉贖之尤貧者令書庸視直足相當還其質
已没者具已錢助贖南方為進士者走數千里從宗元
游經指授者爲文辭皆有法世號柳柳州十四年卒年
四十七宗元少時嗜進謂功業可就既坐廢遂不振然
其才實髙名葢一時韓愈評其文曰雄深雅健似司馬
子長崔蔡不足多也(司馬遷崔/駰蔡邕)既没柳人懷之託言降
柳州之堂人有慢者輙死廟於羅池愈因碑以實之云
祭柳柳州文 皇甫湜
嗚呼柳州秀氣孤稟弱冠游學聲華籍甚肆意文章秋
濤瑞錦改迴蟲濫王風澟澟
祭柳員外文 劉禹錫
維元和十五年嵗次庚子正月戊戌朔日孤子劉禹錫
銜哀扶力謹遣所使黄孟萇具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
亡友柳君之靈嗚呼子厚我有一言君其聞否惟君平
昔聰明絶人今雖化去夫豈無物意君所死乃形質耳
魂氣何託聴余哀詞嗚呼痛哉嗟余不天甫遭閔凶未
離所部三使來弔憂我衰病諭以苦言情深禮至款密
重複期以中路更申願言途次衡陽云有柳使謂復前
約忽承訃書驚號大呌如得狂病良乆問故百哀攻中
涕淚迸落魂魄震越伸紙窮竟得君遺書絶絃之音悽
愴徹骨初託遺詞知其不孤末言歸輤(輤音茜/載柩車)從祔先
域凡此數事職在吾徒永言素交索居多逺鄂渚差近
表臣分深想其聞訃必勇於義已命所使持書徑行友
道尚終當必加厚退之成命改牧宜陽亦馳一函候於
便道勒石垂後屬于伊人安平宣英(韓㤗字安平/韓曅字宣英)㑹有
還使悉已如禮形於具書嗚呼子厚此是何事朋友凋
落從古所悲不圖此言乃為君發自君失意沉伏逺郡
近遇國士方伸眉頭亦見遺草㳟辭舊府志氣相感必
踰常倫顧余負釁營奉方重猶冀前路望君銘旌古之
達人朋友製服今有所厭其禮莫申朝晡臨後出就别
次南望桂水哭我故人孰云宿草此慟何極(禮記云朋/友之墓有)
(宿草則/不哭)嗚呼子厚卿真死矣終我此生無相見矣何人
不達使君終否何人不老使君夭死皇天厚土胡寜忍
此知悲無益奈恨無已君之不聞余心不理含酸執筆輒復中止誓使六周(子厚/之子)同于已子魂兮來思知我深
㫖嗚呼哀哉尚饗
重祭柳員外文 劉禹錫
嗚呼自君之没行已八月每一念至忽忽猶疑今以䘮
來使我臨哭安知世上真有此事既不可贖翻哀獨生
嗚呼出人之才竟無施為炯炯之氣戢于一木形與人
等今既如斯識與人殊今復何託生有髙名没為衆悲
異服同志異音同歎唯我之哭非弔非傷來與君言不
言成哭千哀萬恨寄以一聲唯識真者乃相知耳庶幾
儻聞君儻聞乎嗚呼痛哉君有遺美其事多便桂林舊
府感激主持俾君内弟得以義勝平昔所念今則無違
旅魂克歸崔生實主㓜稺甬上故人撫之敦詩退之各
展其分(展即展字分扶問切崔羣/字敦詩韓愈字退之也)安平來賵禮成而歸
其它赴告咸復于素一以成告君儻聞乎嗚呼痛哉君
為已矣余為茍生何以言别長號數聲冀乎異日展我
哀誠嗚呼痛哉尚饗
為鄂州李大夫祭柳員外文 劉禹錫
嗚呼至人以在生為傳舍(傳音轉/驛也)以軒冕為儻來達於
理者未嘗惑此昔余與君論之詳熟孔氏四科罕能相
備惟公特立秀出幾于全器才之何豐運之何否大川
未濟乃失巨艦長途始半而䘮良驥搢紳之倫孰不墮
淚昔者與君交臂相傳一言一笑未始有極馳聲日下
騖名天衢射策差池髙科齊驅攜手書殿分曹藍曲心
志諧同追歡相續或秋月銜觴或春日馳轂甸服載期
同升憲府察視之列斯焉接武君遷外郎予侍内闈出
處雖間音塵不虧勢變時移遭離多故中復賜環上京
良遇曽不踰月君又即路逺持郡符柳水之壖居陋行
道疲人歌焉予來夏口忽復三年離索則乆音貺屡傳
篋盈草𨽻架滿文篇鍾索繼美班楊差肩(鍾𨽻索靖善/書班固揚雄)
(善/文)賈誼賦鵩屈原問天自古有死奚論後先庸君未老
美志莫宣邅回世路奄忽下泉嗚呼哀哉令妻蚤謝稺
子四嵗天䘮斯文而君永逝翩翩丹旐來自遐裔聞君
旅櫬既及岳陽出門一慟貫裂衷膓執紼禮乖出疆路
阻故人奠觴莫克親舉馳神假夢冀獲晤語平生密懷
願君遣吐遺孤之才與不才敢同已子之相許嗚呼哀
哉尚饗
祭柳侯文 曹 輔
維紹聖二年嵗次乙亥十有一月癸巳朔十二日甲辰
朝奉郎權提㸃廣南西路刑獄公事兼本路勸農提舉
河渠公事飛騎尉借紫曹輔謹以清酌時羞之奠敬祭
于柳侯子厚靈文之祀惟三元之黙運兮初渾淪而絪
緼惟萬生之並騖兮悉坯陶乎一鈞物有小大之不齊
兮人亦智愚之莫倫何夫子之毓質兮獨爽邁秀發而
不羣其學也囊括今古而該百氏兮或參之駮雜而取
之粹純若大田之揫歛兮莫知其千倉與萬囷其文也
若秋濤之鼓雷風兮洶湧澎湃而無垠若八駿之騁通
衢兮王良執䇿而造父挾輪老韓駭汗以縮手兮翺湜
䘮氣而噤脣(韓愈李翺/皇甫湜)夫何天命之不畀兮亶遇蹇而
罹屯三湘一斥之十年兮悵逺符之再分意冥冥以即
夜兮志欎欎而不伸彼髙爵厚禄以夸耀於一時之人
兮皆泯没而無聞惟夫子之名不可以既兮愈逺而彌
新柳江演漾以清泚兮鵝山竒秀而嶙峋惟夫子血食
於此千祀兮民至今而懐仁余幼服夫子之遺言兮不
足以追逸軌而襲游塵刺嶺嶠之荒服兮弔蒼梧之愁
雲奠桂酒之旨㓗兮薦蘭肴之苾芬物雖至薄兮吾誠
甚勤嗚虖其來享兮靈文尚饗
祭栁侯文 黄 翰世傳不朽文學辭章惟公之文駕韓蹴張(韓愈/張籍)雄深雅
健實比子長(司馬遷/字子長)民思無斁政事循良惟公之政祖
龔述黄(龔遂/黄覇)深仁遺愛實比甘棠孔門四科達者升堂
公兼得之光于有唐天才俊偉議論慨慷交口薦譽名
聲益彰要路立登臺省翺翔擢列御史拜尚書郎時將
大用器博難量譬如八駿奔逸康莊追風掣電萬里騰
驤亦如利器鏌鎁干將直視無前其鋒孰當不慎交友
玷于韋王(韋執誼/王叔文)羣飛刺天讒口如簧一斥不復困于
三湘譬如鸞鳳不巢髙岡棲之枳棘六翮摧傷亦如巧
匠睥睨觀旁縮手袖間善刀以藏一麾出守恵此南方
龍城雖逺(龍城柳/州也)毋敢怠荒動以禮法率由典常公無
負租私有積倉居處有屋濟川有航黄柑緑柳至今滿
鄉修夫子廟次治城隍農歌于野士歌于庠孝弟怡怡
弦誦洋洋生能澤民死且不亡春秋享祀旱潦祈禳四
百餘年血食不忘翰㓜學公文乆服餘芳遺風善政凛
若氷霜目想英靈如在其傍桂酒清旨肴蔬雜香拜獻
蕪詞公其來饗
祭柳侯文 許 尹
惟先生徳厚而位不稱仁深而年不長歛此大恵施子
一方終焉廟食如古桐鄉(前漢循吏朱邑死屬其子曰/我故桐鄉吏其民愛我必𦵏)
(桐鄉桐鄉民立祠/祀祭至今不絶)雖去此幾於千祀而至今猶有耿光
尹以不才嗣守封疆顧取法於何有賴先生之循良莅
事之始奠酒一觴神兮歸來鑒兹不忘
永州柳先生祠堂記 汪 藻
先生以永貞元年冬自尚書郎出為邵州刺史道貶永
州司馬至元和九年十二月詔追赴都復出為栁州刺
史葢先生居零陵者十年至今言先生者必曰零陵言
零陵者亦必曰先生零陵去長安四千餘里極南窮陋
之區也而先生辱居之零陵徒以先生居之之故遂名
聞天下先生為之不幸可也而零陵獨非幸歟先生始
居龍興寺西序之下間坐法華西亭見西山愛之命僕
夫過瀟水翦薙榛蕪(薙他計切/芟草也)搜竒選勝自放於山水
之間入冉溪二三里得其尤絶者家焉因結茅樹蔬為
沼沚為臺榭目曰愚谿而刻八愚詩於谿石之上其謂
之鈷鉧潭西小丘小石潭者循愚谿而出也其謂之南
澗朝陽巖袁家渇(渇音/褐)蕪江百家瀨者泝瀟水而上也
皆在愚谿數里間為先生杖屢徜徉之地唯黄谿為最
逺去郡城七十餘里游者未嘗到豈先生好竒如謝安
樂伐木開徑窮山水之趣而亦游之不數耶(數所/角切)紹興
十四年予來零陵距先生三百餘年求先生遺跡如愚
谿鈷鉧潭南澗朝陽巖之類皆在獨龍興寺并先生故
居曰愚堂愚亭者已湮蕪不可復識八愚詩石亦訪之
無有黄谿則為峒獠侵耕嶝危徑塞無自而入郡人指
髙山寺曰此法華寺故處而龍興者今太平寺西瞰大
江者是也其果然歟周衰言文章之盛者莫如漢唐賈
誼馳騁於孝文之初時漢興纔三十餘年耳其談治道
述騷辭巳追還三代之風如此自是踵相躡有之末而
至於劉向楊雄益精深不可及去古未逺故也唐承貞
觀開元習治之餘以文章顯者如陳子昂蕭頴士李邕
燕許之徒(燕音煙燕公張/説許公蘓頲)固不為無人而東漢以來猥
并之氣未除也至元和始粹然一返於正其所以臻此
者非先生及昌黎韓公之力歟故以唐三百年世所推
尊者曰韓柳而已豈非盛哉先生雖坐貞元黨與劉夢
得同夢得㑹昌時猶尊顯於朝先生未及為時君所省
而遽殁於元和之世事業遂不大見於時可深惜哉然
零陵一泉石一草木經先生品題者莫不為後世所慕想
見其風流而先生之文載集中凡壞竒絶特者皆居零
陵時所作則予所謂幸不幸者豈不然哉零陵人祠先
生於學於愚谿之上更郡守不知其幾而莫之敢廢顧
未有求其遺跡而紀之者余於是採先生之集與劉夢
得之詩可見者書而置之祠中附零陵圖志之末庶幾
來者有攷焉某月日新安汪藻記
舊本柳文後序 穆 修
唐之文章初未去周隋五代之氣中間稱得李杜其才
始用為勝而號専雄謌詩道未極其渾備至韓柳氏起
然後能大吐古人之文其言與仁義相華實而不雜如
韓元和聖徳平淮西柳雅章之類皆辭嚴義偉製述如
經能崒然聳唐徳於盛漢之表(潘云崒/倉没切)蔑愧讓者非二
先生之文則誰與予少嗜觀二家之文常病柳不全見
於世出人間者殘落纔百餘篇韓則雖目其全至所缺
墜亡字失句獨於集家為甚志欲補得其正而傳之多
從好事訪善本前後累數十得所長輙加注竄遇行四
方逺道或他書不暇持獨賫韓以自隨(賫潘本作/齎牋西切)幸㑹
人所寳有就假取正凡用力於斯已蹈二紀外文始幾
定乆惟柳之道疑其未克光明於時何故伏其文而不
大耀也求索之莫獲則既巳矣於懷不圖晚節遂見其
書聮為八九大編䕫州前序其首以巻别者凡四十有
五真配韓之鉅文歟書字甚樸不類今跡葢徃昔之藏
書也從考覧之或卒巻莫迎其誤脫有一二廢字由其
陳故劘滅(潘云劘/音磨)讀無甚害更資研證就真耳因按其
舊録為别本與隴西李之才參讀累月詳而後上嗚呼
天厚予嗜多矣始而饜我以韓既而飫我以柳謂天不
吾厚不誣也哉世之學者如不志於古則巳茍志於古
求踐立言之域捨二先生而不由雖曰能之非予所敢
知也天聖九年秋九月河南穆修伯長後叙
四明新本柳文後序 沈 晦
學古文必自韓柳始兩家文字剥落柳為尤甚國初文
章承唐末五代之弊卑弱不振至天聖間穆修鄭條之
徒唱之歐陽文忠尹師魯知之格力始回天下乃知有
韓柳韓文屢經名士手頃余又為讎勘頗完悉唯柳文
簡古雅奥不易刋削年大來試為紬繹兩閱嵗然後畢
見凡四本大字四十五巻所傳最逺初出穆修家云是
劉夢得本小字三十三巻元符間京師開行顛倒章什
補易句讀訛正相半曰曽丞相家本篇數不多於二本
而有邢郎中楊常侍二行状冬日可愛平權衡二賦共
四首有其目而亡其文曰晏元獻家本次序多與諸家
不同無非國語四本中晏本最為精密柳文出自穆家
又是劉連州舊物今以四十五巻本為正而以諸本所
餘作外集參考互證用私意補其闕如皇室主宜加黄
字馮翊王公宜去王字緊當作掔翊當作羾鮑勛當作
鮑信改規當作段規疥瘧宜為痎瘧狼悻宜為狠悻呉
武陵初貶永州貞符中宜如唐書去量移字韓曅時猶
未死答元饒州書中宜於韓宣英上去亡友字以唐書
孝友傳校復讎議以楚詞天問校天對以左傳國語校
非國語以唐宋類書唐人牋表校天論等篇其見於唐
書者悉改從宋景文凡澷乙是正二千處而贏又釐革
京兆請復尊號表増入請聴政第二表賀皇太子牋省
試慶雲圖詩總六百七十四篇鋟木流行購逸拾遺猶
俟後日政和四年十二月望胥山沈晦序
柳州舊本柳文後序 李 裭
柳侯子厚實唐巨儒文章光豔為萬世法是猶景星慶
雲之在天無不欽而仰之粤惟柳州乃侯舊治其如生
為利澤殁為福夀以遺此土之民者可謂博厚無窮然
自唐迄今垂四百年此邦寂未有以侯文刋而為集者
殆非欽侯英靈而慰侯恵愛覬其顰笑降鑒而廟食于
柳人也紹興載嵗殿院常公子正被命守邦至謁祠下
退而訪侯遺文則茫然無有獨得石刻三四存於州治
自餘雖詩章記事所以藻飾柳邦者亦蔑如爾又安得
所謂全文備集者哉因喟歎乆之出舊所藏及旁搜善
本手自校正俾鳩良工創刋此集其編次首尾門類後
先文理差舛字畫訛謬無不畢理且委僚屬助成其事
未克就促召公對眷眷相囑焉裭雖不才實獲躡蹤繼
軌於公之後塵而喜公樂善之心付託之語乃督餘工
助成一簣豈惟不墜侯之偉文抑亦成公之雅志焉紹
興四年三月初一日右朝奉郎特差權發遣柳州軍州
兼管内勸農事借紫金魚袋李裭序
柳文年譜後序 文安禮昔之論文者或謂文章以氣為主或謂文窮而益工先
生與楊憑書或曰凡為文以神志為主又云自貶官來
無事讀百家書上下馳騁乃少得知文章利病先生自
妙齡秀發連中異科繼登臺省旋遭斥逐故予以先生
文集與唐史參攷為時年譜庶可知其出處與夫作文
之嵗月得以究其辭力之如何也紹興五年六月甲子
知柳州軍州事潞國文安禮序
柳河東集注附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