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夢得文集
劉夢得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劉賔客文集巻十 唐 劉禹錫 撰
書
上杜司徒書(時元和元年/)
月日故吏守朗州司馬員外置同正員劉某謹齋沐
致誠命僕夫持書敢獻于司徒相公閤下昔稱韓非
善著書而説難孤憤尤為激切故司馬子長深悲之
為著于篇顯白其事夫以非之書可謂善言人情使
逢時遇合之士觀之固無以異於它書矣而獨深悲
之者豈非遭罹世故益感其言之至邪小人受性顓
䝉涉道未至末學見淺少年氣粗常謂盡誠可以絶嫌
猜徇公可以弭讒愬謂慎獨防微為近隘謂艱貞用
晦為廢忠芻狗巳陳刻舟徒識罟擭隨足悵然無知
事去凝想時時自笑然後知韓非之善説司馬子長
之深悲跡符理㑹千古相見雖欲勿悲可乎大凡恒
人之所以靈於庶類以其能羣以勝物也烈士之所
以異於恒人以其仗節以死誼也然則交相喪者世
與道難合并者機與時是以有死誼之心而卒不獲
其所者世人悲之獲其所矣而一旦如不得終焉者
君子悲之世人之悲悲其不遇無成而虧故其感也
近君子之悲悲其不幸既得而喪故其感也深其悲
則同其所以為悲則異若小人者其不幸歟間者昧
於藩身推致危地始以飛謗生釁終成公議抵刑旬
朔之間再投裔土外黷相公知人之鑑内貽慈親非
疾之憂常恐恩義兩乖家國同負寒心銷志以生為
慙雖欲瀝血以自明籲天以自訴適足來衆多之誚
豈復有特達見知者邪遂用詛盟於心不復自白以
内咎為弭謗之具以吞聲為窒隙之媒庶乎日月至
焉而是非乃辨㑹友人江陵法曹掾韓愈以不幸相
悲且曰相國扶風公之遇子也厚非獨余知之天下
之人皆知之矣余聞初子之横為口語所中獨相國
深明之及不得巳而退則為之流涕以訣又不得巳
而譴則為之擇地以居求之於今難與侔矣抑余又
聞曩子之介于司徒府奉誠敬於山園上公亟稱於
人以為不懈于位今則有修儀以賛其詔相者有備
物以賛其容衞者七月禮畢一朝慶行誥言敭之授
以顯秩子獨足趾一跌而前勞併捐祝網之辰動絓
疎目可封之代乃為窮人斯常情之所悲矧知子之
厚者夫踣者想起必謼而求拯疾者思愈必呻而求
醫子宜謼於有力而呻於有術如何以箝口自絶為
智以甘心受誣為賢嗛然自咎求知於黙彼李斯逐
焉而為上卿鄒陽囚焉而為上客二子者豈黙以求
知者邪若可訴而不言則陷於畏可言而不辯則隣
於怨畏與怨君子之所不處子其處之哉韓生之言
未及竟而小人不知感従中來始赧然以愧又缺然
以慄終悄然以悲悲斯歎歎斯憤憤必有泄故見乎
詞敢聞左右投所閔也嗟夫人之至信者心目也天
性者父子也不惑者聖賢也然而於竊鉄而知心目
之可亂於掇蜂而知父子之可間於拾煤而知聖賢
之可疑況乎道謝孔顔恩異天性是非之際愛惡相
攻爭先利途虞相軋則釁起希合貴意雖無嫌而謗
生魯酒致邯鄲之圍飛鳶生博者之禍伯仁之殺由
偶對伯奢之寃以器聲動罹險中皆出意表雖欲周
防亦難曲施加以吠聲者多辨實者寡飛語一發臚
言四馳萌芽如奮枝葉俄茂方謂語怪終成禍梯嗚
呼人必求知不能自達何投分效節有積塵之難何
譖行愛弛有決防之易何將進之日必自見其可而
後親何將退之時乃人言其否而遂棄良由邪人必
㣲邪謀必隂隂則難明㣲則易信罔極太甚古今同
途是以前脩鑒其若此姑以推心取信不以循迹生
嫌由是求忠臣於孝子求良婦於罵巳食子盡節也
推其忍可以疑心放麛違命也推其仁可以屬國若
謂其孝於親未必能忠専於夫未必能貞忍於子未
必能忍於其它仁於獸未必能仁於其類則是天下
之人盡不可信而盡可誣固不然也凡人之行巳必
恒於所安茍非狂易不能甚異小人自居門下僅踰
十年未嘗信宿而不侍坐率性所履固無遁逃言行
之間足見真態伏惟推心以明其迹追往以鑒于今
茍謂其嘗掩人以自售矣嘗近名以冒進矣嘗欺謾
於言説矣嘗沓貪於求取矣嘗狎比其瑣細矣嘗媒
孽其僚友矣嘗矯激以買直矣嘗詀讘以取容矣嘗
漏言於咨諏矣嘗敗務以簿書矣有一于此雖人謂
其賢我得而刑也豈止於棄乎茍或反是雖人謂其
盜我得而任也庸可而棄乎由是而言小人之善否
不在衆人所以受譴巳還行及半嵗當食而歎聞弦
尚驚不以衆人之善為是非唯以相公之意為衡準
自違間左右亟䝉簡書慰誨勤勤窮顇増感伏想仁
念必思有以拯之況禮道貴終人情尚舊嘗盡其力
必加以仁於犬馬之微有帷葢之報顧異於是豈無
庶㡬儻浮言可以事久而明衆嗤可以時久而息𢎞
我大信以祛羣疑使煢煢微志無已矣之歎覬乎異
日得夷平民然後裹足西向謝恩有所復以塵纓黧
貌稱故吏於相門此言朝遂可以夕死何則復於變
者其義重拯於危者其感深暌而後合示終不可暌
也否而後泰示終不及否也獲寳於巳喪得途於既
迷與夫平居不為艱故所激者其味異矣伏以大君
繼明元宰柄用鴻鈞播平分之氣懸象廓無私之照
渙汗大號與人惟新昭回汪濊旁下郡國投荒為民
者咸釋拲梏遂還里閭繫於稍食猶在羈絆伏讀赦
令許移近郊今武陵距京師贏二千者無㡬小人祖
先壤樹在京索間瘠田可耕陋室未毁濡露増感臨
風永懐伏希閔其至誠而少加推恕命東曹補吏置
籍於滎陽伍中得奉安輿而西拜先人松檟誓當齎
志没齒盡力於井臼之間斯遂心之願也如或官謗
未塞私欲未従雖為裔民乃有善地則北距澧浦資
宿舂而可行無道途之勤蠲僕賃之費重以鎮南用
和輔理扇仁風於上游霽嚴施恵得以自遂斯便家
之願也伏惟降意詳察擇可行者處之乞恩於指顧
之間為恵有生成之重雖百穀之仰膏雨豈喻其急
焉嗟哉小人仕逢聖日豈曰不辰知有相君豈曰不
遇而乗運鍾否俾躬罹災同生無手足之助終嵗有
病貧之厄孰不求達而獨招嫌孰不求安而獨乗棘
賦命如此雖悔何追湘沅之濵寒暑一候陽鴈纔到
華言罕聞猿哀鳥思啁啾響異莫夜之後併來愁腸
懐鄉倦越吟之苦舉目多似人之喜俯視遺體仰安
髙堂悲愁惴慄常集方寸盡意之具固不在言身逺
與寡捨慈何託是以因言以見意恃舊以求哀敢希
未光下燭幽蟄孤志多感重恩難忘顧瞻門館慙戀
交㑹伏紙流涕不知所云禹錫惶悚再拜
獻權舍人書
禹錫在兒童時巳䝉見器終荷薦寵始見知名衆之
指目忝閣下門客懼無以報稱故厚自淬琢靡遺分
隂乃今道未施於人所蓄者志見志之具匪文謂何
是用顓顓懇懇於其間思有所寓非篤好其章句沈
溺於浮華時態衆尚病未能也故拙於用譽直繩朗
鑒樂所趨也故鋭於求益今謹録近所論撰凡十數
篇蘄端較是非敢闗于左右猶夫礦朴納於容範嘗
聞昔宋廣平之沈下僚也蘇公味道時為繡衣直指
使者廣平投以梅花賦蘇盛稱之自是方列于聞人
之目是知英賢卓犖可外文字然猶用片言借説於
先達之口席其勢而後驤首當時矧碌碌者疇能自
異今閣下之名之位過於蘇公之曩日而鄙生所賦
或鉅於梅花則沈泥干霄懸在指顧間其詞汰而喻
僭誠黷禮也繄游藩之久覬尚舊而霽嚴禹錫惶悚
再拜
為京兆李尹荅于襄州第一書
閤下以大墓世在三原而去河南益逺尚繫於數百
年之外於義不安遂奮然移羣従率先行古占數為
京兆人且命使者脩敬於鄙薄缺然不敢當此之重
洪惟閤下世雄朔易四姓之冠其宗勲有八柱之貴
其碩徳有三老之重因都入雒錫之土田自生齒已
上列于侯籍與夫其先嘗為編户民者大殊謹按永
徽格貫在兩都者無害為本部官葢神州赤縣尊有
所厭非它土之比實待罪輦轂下閤下宣風江漢為
諸侯師介圭入覲必參大政其展禮措事宜為羣倫
所觀非據之榮赧然汗下不宣實再拜
第二書
實白前辱閣下書厚自枉屈執州人之禮兼示移羣
従書明所以去河南従京兆為望之㫖於古儀為得
然而通行之自久或獻疑焉是以前書不敢不逡巡
牢讓亦有以發閤下之雄辨使皭然為世程者今月
某日函使至果貽理言大明時人之所以失而我獨
障頹波而逢其原既一辭不獲命又學淺不堪往復
敢不敬従前史稱以大將軍而有揖客豈不為重循
汲直之言則有以畧其禮而増髙者今鄙人之不讓
適有以増閤下之重耳實白
答饒州元使君書
傳使至䝉致書一函辱示政事與治兵之要明禮以
及用通經以知權視隂陽慘舒之節取震虩澤濡之
象知天而不泥於神怪知人而不遺於委瑣先鄉社
之治以浹于舉郡首隊伍之法以及于成師猶言數
者起一而至萬操律者本黄鍾以極八音誠通人之
説章章必可行者也鄙人涉吏日淺嘗耳剽老成人
之言熟矣今研覈至論淵乎有味非游言架空之徒
喜未嘗不至抃也故揚㩁所見以累下執事云葢豐
荒異政繫乎時也夷夏殊法牽乎俗也因時在乎善
相因俗在乎便安不知發敘重輕之道雖嵗有順成
猶水旱也不知日用樂成之義雖俗方阜安猶蕩析
也徙木之信必行則民不惑此政之先也置水之清
必勵則人知敬此政之本也缿筩之機或行則姦不
敢欺此政之助也則有以其弛張雄雌唯變所適古
之賢而治者稱謂各異非至當有二也顧遭時不同
耳夫民足則懐安安則自重而畏法乏則思濫濫則
迫利而輕禁故文景之民厚其生為吏者率以仁恕
顯武宣之民亟於役為吏者率以武健稱其寛猛迭
用猶質文循環必稽其弊而矯之是宜審其救奪耳
太史公云身脩者官未嘗亂也然則脩身而不能及
治者有矣未有不自已而能及民者今之號為有志
於治者咸能知民困於杼柚罷於征徭則曰司牧之道
莫先於簡亷奉法而巳其或材拘於局促智限於罷懦
不能斟酌盈虛使人不倦以不知事為簡以清一身為
亷以守舊弊為奉法是心清於棖闑之内而柄移於胥
吏之手嵗登事簡偷可理也嵗札理叢則潰然攜矣故
曰身脩而不及理者有矣若執事之言政詣理切情斥
去迂緩簡而通和而毅其脩整非止乎一身必將及物
也其程督非務乎一切必將經逺也坊民之理甚周而
不至皎察字民之方甚裕而不使侵蛑知革故之有悔
審料民之多撓厚發姦之賞峻欺下之誅調賦之權不
闗於猾吏逋亡之責不遷於豐室因有年之利以補敗
汰不急之用以嗇財為邦之要深切著明若此其悉也
推是言按是理而篤行之烏有不及治邪古稱言之必
可行非樂垂空文耳有人民社稷固可踐其言也瀕江
之郡饒為大履畨君之故地漸甌越之遺俗餘干(音/翰)有
畆鍾之地武林有千章之材其民牟利鬭力狃於輕悍
故用暴虐聞重以山茂檟苦金豐鐐銑齊民往往投鎡
錤而即鏟鑄損絲枲而工搴擷乗時詭求其息倍稱間
聞主分土者盡籠其利而斡之坐簿書舛錯為中執法
所劾事下三府以受賕論其刑甚渥于今列郡不寒而
慄彼邦人聆其風聲固曰彼浚民者上罪之若此其念
民也至矣今二千石以前失職非其罪執事者即人心
而用之彼邦人是必翹然須其至而安矣以思治之民
遇習治之守欲不至於富庶得乎昌黎韓宣英好實蹈
中之士也前為司封郎以餘刃剸劇于計曹號無逋事
能承其家法而紹明之庭堅仲容之族也坐事為彼郡
司馬更閏餘者再焉是必能知風俗之良窳采寮之善
否盍嘗問焉足為羣疑之寶龜也至於否臧文律戢玩
之戒均權以制動函𨽻以稔勇平居使不墮萃聚使不
譁坐作疾徐心和氣振誠纎悉於所示也故置之以須
執事異日承進律之命握獸符而駕寅車然後貢其瞽
言重曉左右耳
荅容州竇中丞書
健步劉子良至猥奉書教以愚為希儒之徒重言一發
華衮非貴世之服儒衣冠道古語居學官者為不鮮矣
求其知所以然者㡬何人借曰有之未必不詬病耳今
夫挾弓注矢遡空而發者人自以為皆羿可矣移之於
澤宫則噤而不敢言何哉有的不可欺故也今夫儒者
函矢相攻蜩螗相喧不啻於彀弓射空矢者孰為其的
哉異日兄道大行則言益重使儒者之的懸於舌端不
得讓也由是知辱教之喜可勝既乎間承得一二易生
列侍絳帳荒服之外持經鼎來争捐珠璣以易編簡不
疾而速其君子之徳風歟而裔憬俗已丕變矣顧其風
候非民和可移地泄恒燠冬無嚴氣其在嗇神以佐藥
兼味以禦祲所謂養賢以及萬民頥之時義不可不順
茍以有待及物為心則養已與養民非二道也矧羣情
之顒顒乎禹錫再拜
荅栁子厚書
禹錫白零陵守以函置足下書爰来屑末三幅小章書
僅千言申申亹亹茂勉甚悉相思之苦懐膠結贅聚至
是泮然以銷所不如晤言者無㡬書竟獲新文二篇且
戲余曰將子為巨衡以揣其鈞石銖黍余吟而繹之顧
其詞甚約而味奫然以長氣為幹文為支跨躒古今鼓
行乗空附離不以鑿枘咀嚼不有文字端而曼苦而腴
佶然以生癯然以清余之衡誠懸于心其揣也如是子
之戲余果何如哉夫矢發乎羿彀而中㣲存乎它人子
無曰必我之師而能我衡茍然則譽羿者皆羿也可乎
索居三嵗理言蕪而不治臨書軋軋不具禹錫白
與栁子厚書
間發書得筝郭師墓志一篇以為其工獨得於天姿使
木聲絲聲均其所自出抑折愉繹學者無能如繁休伯
之言薛訪車子不能曲盡如此能令鄙夫冲然南望如
聞善音如見其師尋文寤事神騖心得倘佯伊鬱久而
不能平嗟夫郭師與不可傳者死矣弦張柱差(楚宜/反)枵
然貌存中有至音含糊弗聞噫人亡而器存布方冊者
是已余之伊鬱也豈獨為郭師發邪想足下因僕書重
有慨耳不宣禹錫白
荅道州薛侍郎論方書書
禹錫再拜初兄出中臺守江華人咸曰函牛之鼎以之
烹小鮮惜乎餘地澶漫而無庸也愚獨心有慨焉以為
君子受乾陽健行之氣不可以息茍吾位不足以充吾
道是宜寄餘術百藝以洩神用其無暇日與得位同久
欲以是理求有得於兄而未有路㑹崔生來辱書敎果
恵以所著竒方十通商古今之宜而去其并猥以一物
足以了病者居多非累試輒效不在是族或取諸屑近
亦以攟拾慮恒人多怠忽不省必建言顯白揚其功於
已然其它立論率以弭病於將然為先而攻治為後言
君臣必以時言宣補必以性言砭火必本其輸滎言祓
攘必因其風俗齊和之宜炮剔之良暴炙有隂陽之候
煎烹有少多之取撓(火髙/反)勞以制駛露置以養潔味有
所走薫有所歸存諸纎悉易則生患非博極遐覽之士
孰能知其所從來哉愚少多病猶省為童兒時夙具襦
袴保姆抱之以如醫巫家鍼烙灌餌咺然啼號巫嫗輒
陽陽滿志引手直求竟未知何等方何等藥餌及壯見
里中兒年齒比者必睨然武健可愛羞已之不如遂從
世醫號富於術者借其書伏讀之得小品方於羣方為
最古又得藥對知本草之所自出考素問識榮衞經絡
百骸九竅之相成學切脈以探表候而天機昏淺布指
於位不能分累菽之重輕第知息至而已然於藥石不
為懵矣爾來垂三十年其術足以自衞或行乎門内疾
輒良已家之嬰兒未嘗詣醫門求治者頃因欲編次已
試者為一家方書頋力不足今兄能我先所以辱貺之
喜信踰拱璧有以賞音適道耳嘗思世人居平不讀一
方病則委千金於庸夫之手至于甚殆而曰不幸豈真
不幸邪甚者或乗少壯之氣笑人言醫以為非急昌言
曰飴口飽腹藥其如我何所承之氣有時而既於禱神
佞佛遂甘心焉兄以愚言覆觀之其人固比肩耳前䝉
示藥焙法謹如教地之慝果不能傷雖茈(音/柴)胡水瀉喜
速朽者率久居而無害萬物不可以無法謂生不由養
致其誣乎山川匪遐事使之逺形不接而諭者莫賢乎
書臨紙怊悵不宣禹錫再拜
與刑部韓侍郎書
退之從丞相平戎還以功為第一官然猶議者嗛然如
未遷陟此非特用文章學問有以當衆心也乃在恢廓
器度以推賢盡材為孜孜故人心樂其道行行必及物
故耳前日赦書下郡國有棄過之目以大國材富而失
職者多千鈞之機固省度而釋豈鼷䑕所宜承當然譬
諸蟄蟲坯户而俯者與夫槁死無以異矣春雷一振必
歆然翹首與生為徒况有吹律者召東風以薫之其化
也益速雷且奮矣其知風之自乎既得位當行之無忽
禹錫再拜
荅連州薛郎中論書儀書
吾兄不知愚無似猥以書見攻其非且曰我與子中外
屬當為伯仲其抵我書執禮太卑按舊儀凡兄姉之齒
有唯無伏它以是為率其於匹敵即前云願後云白而
巳大厯初李賛皇賈常侍猶守之無渝二公何人也我
與子何人也烏有從末俗以姑息為禮而不虞識者所
窺邪其㫖云爾愚得書退而思惟愀然自賀曰在恒人
為宜而在愚為過豈不能幸歟故盡言於兄期有以相
暢耳夫禮之文為著定宜尊宜卑猶四方上下左右前
後稱謂一立古先聖賢所不敢移管敬仲不敢當命卿
之饗虞人不敢承士之招先禮而後身也汲黯不為大
將軍而虧九卿王祥不為録尚書而屈三公先道而後
時也是則非據之榮雖君命有所不受非道之利雖衆
尚有所不為兄長於大厯初嘗接前輩游故其風采去
承平時不甚相逺愚長於貞元中所與游皆後來諸生
然猶於稠人廣坐時聞老成人之說灌注耳目斑斑然
不絶如綫其後為御史四方諸侯悉以書來賀校其禮
皆駮不同唯洪州牧李常侍巽潭州牧楊中丞憑始言
執事其它如儀而同在憲司者咸以二牧為不遜愚時
與其僚栁宗元昌言於衆曰監察八品也當衣碧言執
事為宜不當經怪衆咸听然而咍復謂愚云子奚不碧
其服邪其不堪執事色深不可以言解及謫官十年居
僻陋不聞世論所以書相問訊皆昵親宻友不容變更
而時態髙下無從知耳前年祗召抵京師偶故人席夔
談因及是事乃知與十年前大殊至有同姓屬尊致書
於屬卑而貴者其紙尾言起居新婦夔獨竊笑之而已
然猶不敢顯言詆之今有人謂東為西者一言發則凡
人嗤為騃且狂茍不衆非之則東西易位久矣尊卑失
其儀恬而不怪安得使人如東西不敢易之哉曽子有
云君子之愛人也以徳細民之愛人也以姑息謂古人
悉朴且賢則斯言不當發於洙泗間耳葢三代之尚未
嘗無弊由野以至僿豈一日之為漸靡使之然也嫉其
弊而救之以歸于中道以俟乎薦紳先生徳與位并者
掲然建明之斯易也語曰俟自直之箭則百代無一矢
俟自圓之木則千嵗無一輪執矯揉之器者視之灌叢
無非良材耳竊觀今之人於文章無不慕古甚者或失
於野於書疏獨陋古而汩於浮二者同出於言而背馳
非不能盡如古也葢為古文者得名聲為今書者無悔
吝如水走下兄其以愚言為然否耶禹錫再拜
劉賔客文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