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下賢集
沈下賢集
欽定四庫全書
沈下賢集巻十一 唐 沈亞之 撰
碑文
臨涇城碑
臨涇之築跡於郝泚貞元年泚為涇將徳于軍軍中皆
推其公嘗從壯士數百騎出捕野還白於帥曰臨涇地扼
洛口(有洛川在涇州/西北盡于臨涇)其川絶饒利息蓄其西大野走戎
道曠數百里其土乃流沙無能出水草當渉者盡疲即
屯臨涇為休養便地願以城控之可艱其來泚出其傍
一人謂帥曰誠而泚言有是也雖然公自念之公所以
䝉殊恩大幸子姪昆弟俱得不業而官者蓋以邊防未
可制上心日夜懸於此故厚公之事無所難今用泚言
則邊已固公安倚耶雖戎不得越所趍而捕者復何以
稱獲使上聞之亦且輕所憂矣遂不從泚計及帥死其
校段祐代為帥嵗餘泚又白曰昔天寳時天下有兵為
防者獨西戎矣而邊至王畿尚萬有餘里其烽叫之驚
東不過燉煌張掖之間又有嚴關重阻盤錯之固綿屬
於其中迺者燕人反(安禄山史/思明也)其邊兵强壯悉㑹難咸
陽東而西陲復為所攻盡亡美地今王畿之傍列為邊
郡飛烽𫝊候昬曉之際必奏于帝垣况未有可固今每
秋戎入塞冦涇驅其井閭父子與馬牛雜畜焚積聚殘
廬室邊人耗盡而又以一方便宜委決於將軍何以自
塞夫臨涇之築於涇甚便前年泚白於故將軍不聽今
日幸願將軍省計遂築城於臨涇以泚部鎮之自是戎
無敢犯涇者元和初祐入覲因留宿衛後為帥者惡泚
能强涇以年朽不任兵罷之八年余西道塞歴岐隴而
邊人無幼老盡能誦郝泚之功故余悉著所論勒其事
於臨涇城
墓誌
靈光寺僧靈祐塔銘(十一年夏作/)
釋家之法以弟子嗣師由子其事死送葬禮如父母由
是籍書贊記之常名而不姓今通氏言釋者必祖自佛
𣲖分諸系於七祖各承其師之傳以為重望而律師光
範者始為童子時事師曰靈祐且滿嵗師與其曹為狀
喻之語而律師侍側輒達其至既學五年而通經記年
及冠遂去髮被褐言語應引則老緇不能對矣大厯中
詔度始成僧儀初居呉之嘉興空王寺其後緇衣男女
相與誦其能於是俱使授學更居靈光寺遂與其徒講
贊㣲言百流㑹歸之説自呉南北郡邑緇衣咸果受人
人自得若濡露然又著㑹釋章句十五巻貞元十六年
十月某日滅於其寺之居僧年四十五夀年七十四遺
言令其子弟曰當殯我寺之居西園中其後四年門弟
子相與成塔於其所元和中余遊呉弟子明辯來求銘
焉律師字楷其家本呉人其鄉里存呉之崑山縣曽祖
師利開府儀同三司食邑三百户祖亢亮於潛令父君
卿彭澤丞母河東裴氏其子與明辯之列凡六人皆童
子受學是哀事之儀由子也作銘其詞曰惟寂之門嗚
呼已矣匪媾匪育孰後爾已能傳其心即繼乃嗣以圖
我銘以紀萬祀
涇原節度李常侍墓誌
府君諱某太尉武穆公光弼之少子也為人健毅意氣
祖楷落自匈奴提其屬來入始為唐臣累遷至將軍贈
司徒武穆既壯當天寳末以平燕冦有功故公於提襁
之間得賜校書郎武穆薨公少無所倚薛兼訓憐之奏
賜殿中丞後從朔方軍事汾陽王於邠又從東平軍事
李正已於淄青正已悖公説之以善語雖不從然得重
賜與馳歸即從宣武軍司徒勉公使於京而賊希烈攻
勉城拔公不得赴乃從淮汝軍事哥舒曜于東都興元
中行營為先軍得試將作少監兼侍御史後從義成軍
再事賈耽於滑得兼御史中丞貞元九年入為左神策
左將加都將元和初加御史大夫二年出鎮同官四年
加右散騎常侍遷宿州刺史七年改安州刺史九年入
為右羽林將軍十年春加左散騎常侍拜節帥涇原既
至聞士卒前以食不賑而鬻子者皆與贖歸之夏六月
公疾發視政不能勤七月十二日薨行年五十九贈工
部尚書𤼵御府粟帛命官即其家弔勞生子男三人女
七人長女適焦氏娶竇氏夫人生嗣子罕夫人卒娶潭
氏潭氏亦早卒公將葬使卜兆兆言合葬不宜罕從卜
竟祔先將軍太尉之墓於華原其原乃用亞之為誌以
銘其所詞曰惟漢都尉肇自其源居彼北方繼世不還乃公之祖始
為唐臣武穆嗣毅即我家勲帝念不忘公亦為藩乃葬
王畿北指華原嗚呼哀哉惟功與魂千古不冺
唐故銀青光禄大夫檢校左散騎常侍兼宫苑
閑廏使駙馬都尉郭公墓誌
府君諱某其先關西鄭人也大父汾陽王始以戎勲著
績為朔方軍副使天寳末𤣥宗南巡巴蜀肅宗勞兵於
靈武乃率其義虜順夷合兵逐叛得為朔方軍節度既
而二駕還都拜為中書令統兵於外代宗初犬戎飲馬
昆明至於御溝天子在陜又以擊逐之功益拜尚書令
封汾陽王尊稱尚父乃詔子曖尚昇平公主都尉主客
皆賢故長安中名人文士自李端司空曙之徒咸遊其
門賦詩席酒更日而主生子男三人女二人長今為皇
太后府君即其少子初憲宗居邸時親臨主家納迎如
禮及今上即位皇太后昆弟皆寵錫尊官而府君最少
益䝉隆念自邠州刺史入為殿中監尚西河公主嵗餘
改宫苑閑廏使府君寛柔和易不守剛決長慶二年七
月五日暴疾卒于主家享年三十七太后聞之驚悼悲
哀使者自中宫出按問𤼵疾之狀月餘乃解以其年十
二月十九日葬於京兆其原之上初西河主前降呉興
沈氏生子男一人及郭氏之䘮無後而以沈氏之嗣為
之主辦卜葬有期主䘮者使其家吏牽馬操幣至於櫟
陽即尉家曰尉之文記事有聞矣願得為之銘以誌其
壙於是與序勲興之事表於墟中云詞曰
河族崑崙命源惟長跋於神華其來泱泱影響邁㑹披
華吐章靈烟氣交鼓而興祥陶以精神涵為濃光保我
國步乃生汾陽在户作扄横天為梁息灾破難以藥疾
瘡帝子入室固知維綱孫為國母沙麓以昌少為姻臣
謙寛汪汪祿而不夀哀彼中霜惟其流慶與唐無疆
故太平令李寰墓誌
長慶元年故太平令李寰之䘮其妻沈氏挈其稚嗣哭
丏於姻黨之門以事其殯事將具命其族亞之為銘以
誌其壙府君唐之裔也其先奉髙祖入關定隋封定州
刺史曾祖承昕為鴻臚丞丞生少連為激水令令生牟
為縣尉尉生府君世以宗廕調官卒無達顯貞元中沈
氏始以外戚隆貴而胄得為列卿掌太府乃以子女歸之
府君府君貧負其屈而家仰給為生元和中調為太子
令卒於官舍親黨語為善人多痛之銘曰
廓乎圓穹覆乎萬古之中賢者或塞而夸者或隆唯達
識不窮善人有終哀哉
沈參軍故室李氏墓銘
漢孝武時匈奴累犯塞夫人之先為都尉出居延力戰
且陷遂與其部居胡中為貴落其後入唐為功臣世世
以武績顯至大父臨淮王光弼父尚書彚皆為帥長及
父没門下客沈亞之請其屬以夫人歸於從祖之子曰
稱師從祖諱房當代宗時取良家配帝其姑以妃受選
入宫生雍王沈氏之先繼烈組冕顯於籍牒者皆由文
學及徳宗即位追尊皇太后太后昆弟父祖既追封矣
其子姪皆䝉寵廕遂以房為將軍執金吾冕為卿掌太
府羽為駙馬都尉尚長林主夫人既嫁三年而卒生子
男未能視在元和十四年正月六日具葬城南次于沈
氏之隴作銘其詞曰
冗葉雖榮逮霜霰兮勞飈罹灾延而眉兮韶妖之葩笄
刻晷兮觸烟寤露條委衰兮𤣥金蒼礫安静鎔兮紅瓊
海碧包脆危兮嗚呼夫人曷而得支姑啼夫哀叢咽伊
兮姊弟酸屑垂涎洟兮悽風送魄罇生漪兮黄壙圓隆
緘若帷兮明能之魄來而安兮無越違兮
韋媍墓誌(四年春作/)
夫人姓王祖曰楚天寳中為呉王府司馬父曰新貞元
中為杭州文學卒母河南姚氏永貞初媍夫人於京兆
韋氏夫人之媍年始十四已能成媍道年十八暴疾亡
亞之姊乃夫人諸父之兄嫂也或謂姻家之䘮必有賻
亞之貧無貨請以文易之故韋氏之䘮沈氏得為銘誌
夫人之邦曰琅邪夫人之質多於容行多於和豈天不
命於夀不多耶實既命短可奈何已矣蓮湖之西靈山
東趾南極于江近十五里元和三年四月庚子而琅邪
氏之骨歸於是
盧金蘭墓誌(九年冬作/)盧金蘭字昭華本亦良家子家長安中無昆弟有姊四
人其母以昭華父殁而生私憐之獨得縱所欲欲學伎
即令從師舍嵗餘為綠𦝫玉樹之舞故衣製大袂長裾
作新眉愁嚬頂鬢為娥叢小鬟自是而歸諸姊不為列
矣因恚泣謂其母曰今我不等我不若從所當耳年自
十五歸於沈君二年從沈東南浮水行呉越之間從七
年乃還都又二年沈復東南而昭華留止京師不得隨
病且逝從沈凡十一年年二十六生男一人女一人葬
於城南尹村原之下作銘其詞曰野遼刺兮衆草羅生颼鬱蓊兮孰先殞零綺顔奄忽兮
辭金楹去何止兮歸無程芳藿紅荃兮昔所遲迎今銷
亡兮不可再馨魂魄歸來兮復此園塋
表
表劉薫蘭
劉薰蘭者洛陽中女子也字嫣蓀故居家時名鄭兒元
和九年年十六房叔豹來求彈絃者其母以鄭兒入焉
後以善笑得大悦曰更名薰蘭叔豹為人喜酒多廢薰
蘭勉之曰某以孫稚䝉君曲娯之愛使得奉巾饌誠不
足以正非是然而君之齒方壯且又足給幸疴恙無有
乃終日碌碌自墮如即至力旦暮將何以㧞之若終不
更則親戚友朋視君若某皆貊之乎於是房叔豹蹶然
自咎遂取古籍詩書併學之是嵗余罷隴西軍來舍房
氏始聞其語因嘉之遂為著篇以繼勸且古語有云女
為悦已者容亦見其志也如薫蘭之能引媚其志歸於
至理豈不知賢女之為容
題薰蘭表後(南卓昭嗣/)余所善房叔豹豹好色得劉薫蘭最為嬖後即不復顧
他色始余與房讌(宴/)言薫必預故余得周視薫蘭所舉
凡為言雖尚才功柔戱以樂左右而徃徃甚正余獨恨
對薫蘭凝視之移晷刻將有嘲述卒不能云云顧余才
不足當語薫耳十年冬余友沈下賢抵豹居下賢誠才
尤精為太史公言一見其書果能備薫善時余貢於京
師豹與張孝標善喜言文并挑笑事因録沈述來余知
薫之色而待沈之才才色兩相宜也故復叙之以繫於
沈左
沈下賢集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