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昌一品集

欽定四庫全書

　㑹昌一品集巻二

　　　　　　　　　　　　唐　李德裕　撰

　紀功

　　　幽州紀聖功碑銘(并序/)　奉敕撰

幽州盧龍軍帥撿挍尚書右僕射張公仲武徃年修獻

㨗之禮今年有銘勲之請二者君子韙之豈不以諸侯

有四夷之功獻其戎㨗春秋舊典也宗周獻肅慎之貢

銘於楛矢天子令徳也斯可以為元侯表可以為後代

法聖上嘉其動而中禮乃命宰臣採其元功傳於惇史

臣徳裕敢颺言曰夫兵者所以除暴害也愛人則惡其

為害禁暴則惡其為亂雖睿智不殺化之以神至德允

懐招之以禮然書有猾夏之戒傳有修刑之訓虞舜四

罪乃成大功文王一怒以至無侮非徳教之助歟仁聖

文武章天成功神徳明道大孝皇帝熙我文典煥乎光

明極象外之㣲臻於至道鼓天下之動致於中和慮必

鉤深退而藏宻故能神機獨照成未兆之謀威光逺震

制不覊之敵當其時也烽燧迭警羽書狎至人心大揺

羣師沮氣皇帝以軒后之威神漢髙之大畧光武之雄

斷魏祖之機權合而用之以定王業此議臣所以不敢

望於清光也倬哉天地應而品物生君臣應而功業成

故龍躍而雲成鶴鳴而子和方叔伐獫狁蠻荆來威安

逺擊車師西域振服宜有良将殿於朔邉張公禮閱戰

器書成傳癖張仲孝友子孺塞泉流落不偶光景未耀

明主雅聞竒志持印而拜将軍遥推赤心築壇而命元

帥㧞自雄武授之薊門果能精誠奮發䇿慮愊臆千里

獻籌一心憂國則知龍顔善將任人傑而不疑日角好

謀嘆敵國而强意回鶻者本北狄之裔也或曰獯狁或

曰山戎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前史載之詳矣

暨薛延陁之敗也酋帥吐迷度率衆欵塞太宗幸靈武

納降立回鶻部落置瀚海都督因我封殖遂雄北方肅

宗之戡内難也葉䕶以射鵰之士親䕶戎旌亦由羌髳

率師以翼周北貊梟騎以助漢既殄大憝乃疇厥庸特

拜葉䕶司空嵗賜繒二萬疋厥後飾宗女以配之立宮

室以居之其在京師也瑶祠雲構甲第棊布棟宇輪奐

衣冠縞素交利者風偃挾邪者景附其翎侯貴種則被

我文繢帯我金犀悅和音厭珍膳蝎蠧上國百有餘年

既而桀驁無親天命不祐僣侈極欲神道惡盈本國薦

饑畜産耗半黠戞斯因利乗便遂焚龍庭區落蕭條隂

燐青熒今之烏介可汗亡逃失國竊號沙漠非我冊命

自為假王其來也羨漫隂山睥睨髙闕𤣥塞之下氛霧

蔽天質貴主以前驅依大國而求援或丐我米糒捄其

饑人或邀我甲兵復其故地外雖柔順内有桀心因行

人致詞徵呼韓故事願居光禄塞急保受降城其下有

二部曰赤心宰相那頡啜特勒赤心者天性忿鷙戎馬

尤盛初與名王嗢沒斯首謀内附俄而負力怙氣潜圖

厲階為嗢沒斯所紿誘以俱謁可汗戮於帳下其衆大

潰東逼漁陽上乃賜公璽書授以方畧公以室韋悍亟

之兵近我邉鄙俾其偵邏且禦内侵尋以徵役不供為

虜所敗由是介馬數萬連亘幽陵伏精甲於松&KR2503;布穹

廬於磧鹵㪚若飛鳥止如長雲火燎於原不可嚮邇公

激義氣以虹貫發精誠而石開竒計兵權宻授髦俊乃

命介弟仲至與禆将游奉寰王如清左敵萬李君慶張

自榮髙守素李志操率銳兵三萬建斾而前介胄雪照

戈矛林植命以義殉壯由師直聲隆隆而未洩欲逐逐

而不食戢以聽命嚴而有威公曰險道傾仄且馳且射

胡兵所以無敵也致之平原勒以方陳我師可以逞志

也於是㨿於莽平環以武剛首尾蛇伸左右翼張輕騎

既合竒鋒横騖如摧枯株如搏羣兎讋懾者弗取陸梁

者皆仆擄王侯貴人計以千數然後盡衆服聼悉數係

纍谷静山空靡有孑遺槖駞駃騠風澤而㪚旃墻罽幕

布野畢収馬牛幾至於谷量流血殆同於川決徑路寳

刀祭天金人竒貨珍器不可殫論乃命從事李周瞳馳

傳上奏又命牙門将周從玘繼獻戎俘皇帝受而勞之

羣臣畢賀昔長平七征驃騎一舉竇憲合氐戎之衆陳

湯檻城郭之兵或生靈減耗士馬物故或邀功捄罪矯

命專征然猶告類上帝薦功清廟顧視二漢不其恧歟

以公威動蠻貊功在漏刻因命公為東面招撫回鶻使

先是奚契丹皆有北使監䕶其國責以嵗遺且為漢諜

自回鶻嘯聚靡不鴟張公命禆将石公緒等諭意兩部

戮回鶻八百人雖介子討罪於龜茲班超行誅於鄯善

未足儔也回鶻又遣宣門将軍等四十九人詭辭結歡

潜伺邉隙公密賂其下盡得隂謀且欲馳入五原大敺

雜虜公逗遛其使緩彼師期竟得人病馬瘏縮衂而退

挫銳解紛繄公善計今烏介自絶皇澤莫敢近邉并丁

令以圖安依康居而求活盡徙餘種屈意黒車寄託逺

道流離饑凍黒車亦倚其威重廹脅諸戎造謀藉兵解

仇交質自謂約齎深入漢将取而未期渡幕輕留王師

徃而非利公以壯猷逺馭長討羈縻不媮避嫌之便終

致盡敵之術将時動而得雋豈嵗數而勝微矧乎明主

仗將帥為爪牙視戎狄為䑕彘方獵猛敵不翫細娯非

周宣無以成召虎之勲非漢宣無以聽營平之計朂哉

上將光我中興公前後受降三萬人特勒二人可汗姊

一人都督外宰相四人其他侯王騎將不可備載王褒

以日逐歸德稱為人瑞班固以稽落盪冦大振天聲孰

若天子神武百蠻振慴乗其慼困臨以兵鋒刈單于之

旗納休屠之附非萬里之伐無三年之勤巍乎成功輝

焯後代宜刻金石以揚鴻休銘曰

太和之初赤氣宵興開成之末彤雲暮凝異鳥南來邉

靖之徵北夷颷掃厥國土崩逼廹遷徙震我邉鄙長虵

去穴奔鯨失水上都薊門兵連千里曽不畏天猶為驕

子丐我邉穀邀我王師假我一城建彼旛旗歸計强漢

郅支嫚詞狼顧朔野伏莽見誅雁門之北羌戎雜處濈

濈羣羊茫茫大鹵縱其梟騎驚我牧圉暴若豺狼疾如

風雨皇赫斯怒羽檄徵兵謀而淵黙斷乃雷聲沈機變

化動若神明沙漠之北虜無遁情漁陽突騎燕歌壯氣

﨣﨣元戎耽耽虎視金鼓誓衆干旄蔽地爰命介弟屬

之大事翩翩飛將董我三軍禀兄之制代師之勤威畧

火烈胡馬星分戈回白首劍薄浮雲天街之北旄頭已落

絶轡之野蚩尤未縛俾我元后恢宏逺畧取彼單于係之

徽索隂山寢烽亭徼櫜弓萬里昆吾九譯而通蠻夷既同

天子之功儒臣篆美刋石垂鴻

　　　異域歸忠傳序

會昌二年四月甲申回鶻大將嗢沒斯率其國特勒宰相尚

書將軍凡十二人大首領三十七人騎士二千一百六十八

人内附制授嗢沒斯特進檢校工部尚書左金吾衞大将軍

同正封懐化郡王其酋帥徧加戎秩賜之金紫於是穹廬之

長盡識漢儀左袵之人咸被王澤矣臣聞書載率服美大舜

之功詩列既平顯周宣之徳暨漢宣帝亦單于慕義呼韓來朝

厯紀數千稱者三代則知非常之運必待非常之君誠契感通

斯為難遇伏惟聖仁文武至神大孝皇帝紹髙祖太宗之神

武慕𤣥宗憲宗之逺畧英才天縱武節霆馳静深之謀淵然

若海先難之志屹然若山自嗢沒斯歸款朔邉注心魏

闕制置大畧盡出宸筭漢高從善能用六竒光武揣情

坐知千里諸將無搴旗之効羣臣乏借箸之籌夫天以

信而成功地以定而載物惟大君懋一德法兩儀故能

懐異俗之心盛中興之業嗢沒斯者回鶻之貴酋也夙

禀正性生知大義識倚伏之數明禍福之機回鶻運屬

天亡嵗久不稔畜産大耗國邑為墟流亡徧於沙漠僵

仆被於草莽由是國之將帥各率支兵或入西戎或歸

諸部惟嗢没斯精誠上逹天誘其𠂻㧞自狼居之山願

拜龍顔之主封章瀝懇指日誓心不奪之誠介如石矣

先是有赤心宰相桀傲亂常頗為邉患嗢沒斯潜布誠

款於天徳軍使田牟暴其罪状梟首以徇歸大國明也

戴聖君忠也去亂邦智也服強敵義也其比四夷悉謂

誠臣昔仲尼以曽參孝因為陳君臣父子之義以著孝

經今聖主以嗢沒斯忠爰採武義貞烈士以為歸忠傳

則聖人善誘之道又何以加於此乎廼集秦漢以來至

聖朝去絶域歸中國獲名節自著功業保終者三十人

勒成上下兩巻其不因獻款無迹可稱者今並不載臣

又聞為善者天報之以福為不善者天報之以殃神道

昭晰應如影響嗢沒斯方欲保大節成大勲宜乎佩服

斯文以為鑒戒臣備位台鉉獲奉睿謀受詔序事冠於

篇首

　　　黠戞斯朝貢圖傳序

昔越裳貢雉薦於宗廟西旅獻獒陳以典訓所以感其

至而戒其初也仁聖文武至神大孝皇帝御厯之四年

天瑞燦爛王道昭焯五材並用六轡斯柔布政宣室以

張神化振兵朔野以耀威靈故得天晬而清日晏而明

蟲螟不生嘉穀以成中㝢既安四夷來庭由是龍荒君

長黠戞斯遣使注吾合素等上表獻良馬二疋絶大漠

而貢赤誠涉流沙而霑赭汗非至徳所感孰能臻於此

乎皇帝以前有鸞旂焉用驥騄不貴龍友鳴駕鼔車乃

命其使見於内殿賜以珍膳錫之文錦謹按故相魏國

公賈耽所撰古今四夷述黠戞斯者本堅昆國也貞觀

二十一年其酋長入朝授以將軍印拜堅昆都督逮于

天寳季年朝貢不絶暨中國多難為回鶻隔礙黠戞斯

忿其桀驁乗彼薦饑於是破龍庭焚𦋺幕蕭條萬里地

無種落始得出重泉而見白日披氛霧而覩青天臣伏

見太宗謂羣臣曰南荒西域自逺而至其故何哉宰臣

房𤣥齡對曰殊域來朝者中國乂安帝徳遐被所致也

太宗曰向中國不安亦何縁而至朕覩此懐懼何者昔

秦始皇并吞六國漢武帝威加戎狄今殊方異類無逺

不賔竊比秦漢想無多愧亦欲傳之子孫念二王之末

途朕所以不能不懼爾臣伏思太宗徃日之懼致我唐

百代之隆則聖祖詒謀可謂深矣此太宗所以永保鴻

名為受命之祖陛下所以丕承王業為中興之主豈不

宜哉天㫖以賈耽有陳平鎮撫之才得充國通知之敏

其所述作該明古今乃詔太子詹事韋宗卿秘書少監

呂述徃莅賔舘以展私覿稽合同異覼縷闕遺傳胡貊

兠離之音載山川曲折之状條貫周備文理洽通臣伏

以貞觀初中書侍郎顔師古上言昔周武王天下太平

逺國歸款周史乃集其事為王㑹篇今萬國來朝蠻夷

率服實可圖冩請撰為王㑹圖有詔從之臣輒因韋宗

卿呂述所紀異聞飾以繢事敢叙率服以冠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