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昌一品集
會昌一品集
李衛公本傳
李徳裕字文饒元和宰相吉甫子也少力于學既冠卓
犖有大節不喜與諸生試有司以廕補校書郎河東張
𢎞靖辟為掌書記府罷召拜監察御史穆宗即位擢翰
林學士帝為太子時巳聞吉甫名由是顧徳裕厚凡號
令大典冊皆更其手數召見賚奬優華帝怠荒于政故
戚里多所請丐挾宦人詗禁中語闗託大臣徳裕建言
舊制駙馬都尉與要官禁不往來開元中訶督尤切今
乃公至宰相及大臣私第是等無他材直洩漏禁密交
通中外耳請白事宰相者聴至中書無輒詣第然之再
進中書舍人未㡬授御史中丞始吉甫相憲宗牛僧孺
李宗閔對直言策痛指當路條失政吉甫訴于帝且泣
有司皆得罪遂與為怨吉甫又為帝謀討兩河叛將李
逢吉沮解其言功未既而吉甫卒裴度實繼之逢吉以
議不合罷去故追銜吉甫而怨度擯徳裕不得進至是
間帝暗庸訹度使與元稹相怨奪其宰相而巳代之欲
引僧孺益樹黨乃出徳裕為浙西觀察使俄而僧孺入
相由是牛李之憾結矣初潤州承王國清亂竇易直傾
府庫賚軍貲用空殫而下益驕徳裕自儉約以留州財
贍兵雖儉而均故士無怨再期則賦物儲牣南方信禨
巫雖父母癘疾子棄不敢養徳裕擇長老可語者諭以
孝慈大倫患難相收不可棄之義使歸相曉勅違約者
顯寘以法數年惡俗大變又按屬州非經祠者毀千餘
所撤私邑山房千四百舍寇無所廋蔽天子下詔褒揚
敬宗立侈用無度詔浙西上脂盝䊋具徳裕奏比年旱
災物力未完乃三月壬子赦令常貢之外悉罷進獻此
陛下恐聚斂之吏緣以成姦彫窶之人不勝其敝也本
道素號富饒更李錡薛苹皆𣙜酒於民供有羡財元和
詔書停𣙜酤又赦令示諸州羡餘無送使今存者惟留
使錢五十萬緡率嵗經費常少十三萬軍用褊急今所
須脂盝䊋具度用銀二萬三千兩金百三十兩物非土
産雖力營索尚恐不逮願詔宰相議何以俾臣不違詔
㫖不乏軍興不疲人不歛怨則前敕後詔咸可遵承不
報方是時罷進獻不閲月而求貢使者足相接於道故
徳裕推一以諷他又詔索盤絛繚綾千匹復奏言太宗
時使至凉州見名鷹諷李大亮獻之大亮諫止賜詔嘉
歎𤣥宗時使者抵江南捕鵁鶄翠鳥汴州刺史倪若水
言之即見褒納皇甫詢織半臂造琵琶捍撥鏤牙筩於
益州蘇頲不奉詔帝不加罪夫鵁鶄鏤牙微物也二三
臣尚以勞人損徳為言豈二祖有臣如此今獨無之葢
有位者蔽而不聞非陛下拒不納也且立鵝天馬蹙豹盤
絛文彩怪麗惟乗輿當御今廣用千匹臣所未喻昔漢
文身衣弋綈元帝罷輕纎服故仁徳慈儉至今稱之願
陛下師二祖容納逺思漢家恭約裁賜節減則海隅蒼
生畢受賜矣優詔為停自元和後天下禁毋私度僧徐
州王智興紿言天子誕月請築壇度人以資福詔可即
顯募江淮間民皆曹輩奔走因牟擷其財以自入徳裕
劾奏智興為壇泗州募願度者人輸錢二千則不復勘
詰普加髠落自淮而右户三丁男必一男剔髮規影徭
賦所度無算臣閲度江者日數百蘇常齊民十固八九
若不加禁遏則前至誕月江淮失丁男六十萬不為細
變有詔徐州禁止時帝昏荒數遊幸狎比羣小聴朝簡
忽徳裕上丹扆六箴表言心乎愛矣遐不謂矣此古之
賢人篤於事君者也夫迹疏而言親者危地逺而意忠
者忤臣竊惟念拔自先聖徧荷寵私不能竭忠是負靈
鑒臣在先朝嘗獻大明賦以諷頗䝉嘉採今日盡節明
主亦由是也其一曰宵衣諷視朝希晩也二曰正服諷
服御非法也三曰罷獻諷斂求怪珍也四曰納誨諷侮
棄忠言也五曰辨邪諷任羣小也六曰防微諷偽遊輕
出也辭皆明直婉切帝雖不能用其言猶勅韋處厚諄
諄作詔厚謝其意然為逢吉排笮訖不内徙時亳州浮
屠詭言水可愈疾聞南方之人率三十户僦一人使往汲
既行若飲病者不敢近葷血危老之人率多死而水斗
三十千取者益他汲轉鬻於道互相欺訹往者日數十
百人徳裕嚴勒津邏捕絶之且言昔吳有聖水宋齊有
聖火皆本妖祥古人所禁請下觀察使令狐楚填塞以
絶妄源從之帝方惑佛老禱福祈年浮屠方士並出入
禁中狂人杜景先上言其友周息元壽數百嵗帝遣宦
者至浙西迎之詔在所馳驛敦遣徳裕上疏曰道之高
者莫若廣成𤣥元人之聖者莫若軒轅孔子昔軒轅問
廣成子治身之要曰無視無聴抱神以静形將自正無
勞子形無揺子精乃可長生慎守其一以處其和故我
修身千二百嵗矣形未嘗衰又曰得吾道者上為皇下
為王𤣥語孔子曰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
皆無益於子之身陛下修軒后之術物色異人若使廣
成𤣥元混迹而至告陛下之言亦無出於此臣慮今所
得者皆迂怪之士使物淖氷以小術欺聰明如文成五
利者也又前世天子雖好方士未有御其藥者故漢人
稱黄金可成以為飲食器則壽高宗時劉道合𤣥宗時
孫甑生皆能作黄金二祖不之服豈非以宗廟為重乎
倘必致真隠願止師保和之術慎毌及藥則九廟慰悦
矣息元果誕譎不情自言與張果葉静能遊帝詔畫工
肖狀為圖以觀之終帝世無他驗文宗即位乃逐之大
和三年詔拜兵部侍郎裴度薦材堪宰相而李宗閔以
中人助先秉政且得君出徳裕為鄭滑節度使引僧孺
協力罷度政事二怨相濟凡徳裕所善悉逐之於是二
人權震天下黨人牢不可破矣踰年徙劍南西川蜀自
南詔入冦敗杜元穎而郭釗代之病不能事民失職無
聊生徳裕至則完殘奮怯皆有條次成都既南失姚協
西亡維松由清溪下沬水而左盡為蠻有始韋臯招來
南詔復嶲州傾内資結蠻好示以戰陣文法徳裕以臯
啓戎資盜其策非是養成癰疽第未決耳至元穎時遇
隙而發故長驅深入蹂剔千里蕩無孑遺今瘢夷尚新
非痛矯革不能刷一方恥乃建籌邊樓按南道山川險
要與蠻相入者圖之左西道與吐蕃接者圖之右其部
落衆寡饋運逺邇曲折咸具乃召習邊事者與之指畫
商訂凡虜之情偽盡知之又料擇伏瘴舊獠與州兵之
任戰者廢遣獰耄什三四士無敢怨者又請甲人於安
定弓人河中弩人浙西由是蜀之器械皆犀鋭率戸二
百取一人使習戰貸勿事緩則農急則戰謂之雄邊子
弟其精兵曰南燕保義保惠兩河慕義左右連弩騎士
曰飛星鷙擊竒鋒流電霆聲突騎總
十一軍築杖義城
以制大度青溪闗之阻作禦侮城以控榮經犄角勢作
柔逺城以阨西山吐蕃復卬崍闗徙巂州治臺登以奪
蠻險舊制嵗抄運内粟贍黎巂州起嘉眉道陽山江而
達大度乃分餉諸戍常以盛夏土地苦瘴毒輦夫多死
徳裕命轉卬雅粟以十月為漕始先夏而至以佐陽山
之運饋者不涉炎月逺民乃安蜀人多鬻女為人妾徳
裕為著科約凡十三而上執三年勞下者五嵗及期則
歸之父母毀屬下浮屠私廬數千以地予農蜀先主祠
旁有猱村其民剔髮若浮屠者畜妻子自如徳裕下令
禁止蜀風大變於是二邊寖懼南詔請還所俘掠四千
人吐蕃維州將悉怛謀以城降維距成都四百里因山
為固東北由索叢嶺而下二百里地無險走長川不三
千里直吐蕃之牙異時戍之以制虜入者也徳裕既得
之即發兵以守且陳出師之利僧孺居中沮其功命返
悉怛謀於虜以信所盟徳裕終身以為恨㑹監軍使王
踐言入朝盛言悉怛謀死拒逺人向化意帝亦悔之即
以兵部尚書召俄拜中書門下平章事封賛皇縣伯故
事丞郎詣宰相須少間乃敢通郎官非公事不敢謁李
宗閔時往往通賔客李聴為太子太傅招所善載酒集
宗閔閣酣醉乃去至徳裕則喻御史有以事見宰相必
先白臺乃聴凡罷朝由龍尾道趨出遂無輒至閣者又
罷京兆築沙堤兩街上朝衛兵常建言朝廷惟邪正二
途正必去邪邪必害正然其辭皆若可聴願審所取舍
不然二者並進雖聖賢經營無由成功俄而宗閔罷徳
裕代為中書侍郎集賢殿大學士始二省符江淮大賈
使主堂厨食利因是挾貲行天下所至州鎮為右客富
人倚以自髙徳裕一切罷之後帝暴感風害語言鄭注
始因王守澄以藥進帝少間又薦李訓使待詔帝欲授
諫官徳裕曰昔諸葛亮有言親賢臣逺小人先漢所以
興隆也親小人逺賢臣後漢所以傾頽也今訓小人頃
咎惡暴天下不宜引致左右帝曰人誰無過當容其改
且逢吉嘗言之對曰聖賢則有改過若訓天資奸邪尚
何能改逢吉位宰相而顧愛兇回以累陛下亦罪人也
帝語王涯别與官徳裕揺手止涯帝適見不懌訓注皆
怨即復召宗閔輔政拜徳裕為興元節度使入見帝自
陳願留闕下復拜兵部尚書宗閔奏命巳行不可止更
徙鎮海軍以代王璠先是大和中漳王養母杜仲陽歸
浙西有詔在所存問時徳裕被詔乃檄留後使如詔書
璠入為尚書左丞而漳王以罪廢死因與户部侍郎李
漢共譛徳裕嘗賂仲陽導王為不軌帝惑其言召王涯
李固言路隋質之注璠漢三人者語益堅獨隋言徳裕
大臣不宜有此讒燄少衰遂貶徳裕為太子賔客分司
東都復貶袁州長史隋亦免宰相未㡬宗閔以罪斥而
注訓等亂敗帝追悔徳裕以誣搆逐乃徙滁州刺史又
以太子賔客分司東都開成初帝從容語宰相朝廷豈
有遺事乎衆咸以宋申錫對帝俛首涕數行下曰當此
時兄弟不相保獨申錫邪有司為我褒顯之又曰徳裕
亦申錫比也起為浙西觀察使後對學士禁中黎埴頓
首言徳裕與宗閔皆逐而獨三進官帝曰彼嘗進鄭注
而徳裕欲殺之今當以官與何人埴懼而出又指坐扆
前示宰相曰此徳裕争鄭注處徳裕三在浙西出入十
年遷淮南節度使代牛僧孺僧孺聞之以軍事付其副
張鷺即馳去淮南府八十萬緡徳裕奏言止四十萬為
鷺用其半僧孺訴于帝而諫官姚合魏謩等共劾奏徳
裕挾私怨沮傷僧孺帝置章不下詔徳裕覆實徳裕上
言諸鎮更代例殺半數以備水旱助軍費因索王播段
文昌崔從相授簿最具在惟從死官下僧孺代之其所
殺數最多即自劾始至鎮失於用例不敢妄遂待罪有
詔釋之武宗立召為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既
入謝即進戒帝辨邪正專委任而後朝廷治臣嘗為先
帝言之不見用夫正人既呼小人為邪小人亦謂正人
為邪何以辨之請借物為諭松栢之為木孤生勁特無
所因倚蘿蔦則不然弱不能立必附他木故正人一心
事君無待於助邪人心更為黨以相蔽欺君人者以是
辨之則無惑矣又謂治亂繫信任引齊桓公問管仲所
以害霸者仲對琴瑟笙竽弋獵馳騁非害霸者惟知人
不能舉舉不能任任而又雜以小人害霸也太𤣥徳憲
四宗皆盛朝其始臨御自視若堯舜寖久則不及初陛
下知其然乎始一委輔相故賢者得盡心久則小人並
進造黨與亂視聴故上疑而不專政去宰相則不治矣
在徳宗最甚晩節宰相惟奉行詔書所與圖事者李齊
運裴延齡韋渠牟等訖今謂之亂政夫輔相有欺罔不
忠當亟免忠而材者屬任之政無他門天下安有不治
先帝任人始皆回容積纎微以至誅貶設使雖小過必
知而改之君臣無猜則讒邪不干其間矣又言開元初
輔相率三考輒去雖姚崇宋璟不能逾至李林甫秉權
乃十九年遂及禍敗是知亟進罷宰相使政在中書誠
治本也帝嘗疑楊嗣復李珏顧望不忠遣使殺之徳裕
知帝性剛而果於斷即率三宰相見延英嗚咽流涕曰
昔太宗徳宗誅大臣未嘗不悔臣欲陛下全活之無異
時恨使二人罪惡暴著天下共疾之帝不許徳裕伏不
起帝曰為公等赦之徳裕降拜升坐帝曰如令諫官論
事雖千疏我不赦徳裕重拜因追還使者嗣復等乃免
時帝數出畋游暮夜乃還徳裕上言人君動法於日故
出而視朝入而燕息傳曰君就房有常節惟深察古誼
毋繼以夜側聞五星失度恐天以是勤勤儆戒詩曰敬
天之渝不敢馳驅願節田游承天意尋冊拜司空回鶻
目開成時為黠戛斯所破㑹昌後烏介可汗挾公主牙
塞下種族大飢以弱口重器易粟於邊退渾党項利虜
掠因天徳軍使田牟上言願以部落兵擊之議者請可
其奏徳裕曰回鶻於國尚有功以窮來歸未輙擾邊遽
伐之非漢宣帝待呼韓之義不如與之食以待其變陳
夷行曰資盜糧非計也不如擊之便徳裕曰沙陀退渾
不可恃也夫見利則進遇敵則走雜虜之常態孰肯為
國家用邪天徳兵素弱以一城與勁虜當無不敗請詔
牟無聴諸戎計帝於是貸粟二萬斛㑹嗢沒斯殺赤心
以降赤心兵潰於是回鶻勢窮數丐羊馬欲藉兵復故
地又願假天徳城以舍公主帝不可乃進逼振武保大
柵杷頭峰以略朔川轉戰雲州刺史張獻節嬰城不出
回鶻乃大掠党項退渾皆保險莫敢拒帝益知不許田
牟用二部兵之效乃復問以計徳裕曰杷頭峰北皆大
磧利用騎不可以步當之今烏介所恃公主爾得健將
出竒奪還之王師急擊彼必走今鋭將無易石雄者請
以藩渾勁卒與漢兵銜枚夜擊之勢必得帝即以方略
授劉汚令雄邀擊可汗於殺胡山敗之迎公主還回鶻
遂敗進位司徒黠戛斯遣使來且言攻取安西北廷帝
欲從黠戛斯求其地徳裕曰不可安西距京師七千里
北廷五千里異時繇河西隴石抵玉門闗皆我郡縣往
往有兵故能緩急調發自河隴入吐蕃則道出回鶻回
鶻今破滅未知黠戛斯果有其地邪假令安西可得即
復置都䕶以萬人往戍何所興發何道饋輓彼天徳振
武於京師近力猶苦不足况七千里安西哉臣以為縱
得之無用也昔漢魏相請罷田車師賈捐之請棄珠崖
近狄仁傑亦請棄四鎮及安東皆不願貪外以耗内此
三臣者當全盛時尚欲棄割以肥中國况久沒甚逺之
地乎是持實費市虚事滅一回鶻而又生之帝乃止澤
潞劉從諫死其從子稹擅畱事以邀節度徳裕曰澤潞
内地非河朔比昔皆儒術大臣守之李抱真始建昭義
軍最有功徳宗尚不許其子繼及劉悟死敬宗方怠於
政遂以符節付從諫太和時擅兵長子隂連訓注外託
効忠請除君側及有狗馬疾謝醫拒使便以兵屬稹捨
而不討無以示四方帝曰可勝乎對曰河朔稹所恃以
脣齒也如令魏鎮不與則破矣夫三鎮世嗣列聖許之
請使近臣明吿以澤潞命師不得視三鎮今朕欲誅稹
其各以兵㑹帝然之乃以李回持節諭王元逵何𢎞敬
皆聴命始議用兵中外交章固争皆曰悟功高不可絶
其嗣又從諫畜兵十萬粟支十年未可以破也他宰相
亦媕娿趨和徳裕獨曰諸葛亮言曹操善為兵猶五攻
昌霸三越巢湖況其下哉然贏縮勝負兵家之常惟陛下
聖策先定不以小利鈍為浮議所揺則有功矣有如不
利臣請以死塞責帝忿然曰為我語於朝有沮吾軍議
者先誅之羣論遂息元逵兵巳出而𢎞敬逗留持兩端
徳裕建遣王宰以陳許精甲假道於魏以伐磁𢎞敬聞
遽勒兵請自涉漳取磁路㑹横水戍兵叛入太原逐其
帥李石奉裨將楊弁主留事方是時稹未下朝廷益為
憂議者頗言兵皆可罷帝遣中人馬元實如太原偵其
變弁厚賄中人帳飲三日還謬曰弁兵多屬明光甲者
十五里徳裕詰曰李石以太原無兵故調横水卒千五
百使戍榆社弁因以亂渠能列卒如此多邪則曰晉人
勇皆兵也募而得之徳裕曰募士當以財李石以人欠
一縑故兵亂石無以素之弁何得邪太原一鎧一㦸舉
送行營安致十五里明光乎使者語塞徳裕即奏弁賤
伍不可赦如力不足請捨稹而誅弁遽趣王逢起榆社
軍詔元逵趨土門㑹太原河東監軍吕義忠聞即日召
榆社卒入斬弁獻首京師徳裕每疾貞元太和間有所
討伐諸道兵出境即仰給度支多遷延以困國力或與
賊約令懈守備得一縣一屯以報天子故師無大功因
請敕諸將令直取州勿攻縣故元逵等下刑洛磁而稹
氣索矣俄而高文端歸命稱稹糧乏皆女子挼穟哺兵
未㡬郭誼持稹首降帝問何以處誼徳裕曰稹豎子安
知反職誼為之今三州巳降而稹窮蹙又販其族以邀
富貴不誅後無以懲惡帝曰朕意亦爾因詔石雄入潞
盡取誼等及嘗為稹用者悉誅之策功拜太尉進封趙
國公徳裕固讓言唐興太尉惟七人尚父子儀乃不敢
拜近王智興李載義皆超拜保傅盖重惜此官裴度為
司徒十年亦不遷臣願守舊秩足矣帝曰吾恨無官酬
公母固辭徳裕又陳先臣封於趙冢孫寛中始生字曰
三趙意將傳嫡不及支庶臣前益封巳改中山臣先世
皆嘗居汲願得封衛從之遂改衛國公帝嘗從容謂宰
相曰有人稱孔子其徒三千亦為黨信乎徳裕曰昔劉
向云孔子與顔回子貢更相稱譽不為朋黨禹稷與臯
陶轉相汲引不為比周無邪心也臣嘗以共鯀驩兠與
舜禹雜處共工驩兠則為黨舜禹不為黨小人相與比
周迭為掩蔽也賢人君子不然忠於國則同心聞於義
則同志退而各行其巳不可交以私趙宣子隨㑹繼而
納諫司馬侯叔向比以事君不為黨也公孫𢎞每與汲
黯請間黯先發之𢎞推其後武帝所言皆聴黯𢎞雖並
進然廷詰齊人少情譏其布被為詐則先發後繼不為
黨也太宗與房𤣥齡圖事則曰非杜如晦莫能籌之及
如晦在焉亦推𤣥齡之策則同心圖國不為黨也漢朱
博陳咸相為腹心背公死黨周福房植各以其黨相髙
議論相軋故朋黨始於甘陵二部及甚也謂之鉤黨繼
受誅夷以王制言之非不幸也周之衰列國公子有信
陵平原孟嘗春申游談者以四豪為稱首亦各有客三
千務以譎詐勢利相傾仲尼之徒惟行仁義今議者欲
以比之罔矣臣未知所謂黨者為國乎為身乎誠為國
邪隨㑹叔向汲黯房杜之道可行不必黨也今所謂黨
者誣善蔽忠附下罔上車馬馳驅以趨權勢畫夜合謀
美官要選悉引其黨為之否則抑壓以退仲尼之徒有
是乎陛下以是察之則姦偽見矣時韋𢎞質建言宰相
不可兼治錢穀徳裕奏言管仲明於治國其語曰國之
重器莫重於令令重君尊君尊國安治人之本莫要於
令故曰虧令者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
從令者死五者無赦又曰令在上而論可否在下是主
威下繫於人也太和後風俗寖敝令出於上非之在下
此敝不止無以治國匡衡曰大臣者國家股肱萬姓所
瞻仰明主所慎擇也傳曰下輕其上爵賤人圖柄臣則
國家揺動而人不静今𢎞質為人所敎而言是圖柄臣
者也且蕭望之漢名儒為御史大夫奏云嵗首日月少
光咎在臣等宣帝以望之意輕丞相下有司詰問貞觀
中監察御史陳師合上言人之思慮有限一人不可總
數職太宗曰此欲離間我君臣斥之嶺外臣謂宰相有
姦謀隠慝則人人皆得上論至於制置職業人主之柄
非小人所得干議古者朝廷之士各守官業思不出位𢎞
質賤臣豈得以非所宜言妄觸天聴是輕宰相陛下照
其邪計從黨人中來當遏絶之徳裕大意欲朝廷尊臣
下肅而政出宰相深疾朋黨故感憤切言之又嘗謂省
事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吏能簡冗官誠治本也乃謂
罷郡縣吏凡二千餘員衣冠去者皆怨時天下巳平數
上疏乞骸骨而星家言熒惑犯上相又懇丐去位皆不
許當國凡六年方用兵時決策制勝他相無與故威名
獨重於時宣宗即位徳裕奉冊太極殿帝退謂左右曰
向行事近我者非太尉邪每顧我毛髮為森豎翌日罷
為檢校司徒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荆南節度使俄徙東
都留守白敏中令狐綯崔鉉皆素仇大中元年使黨人
李咸斥徳裕隂事故以太子少保分司東都再貶潮州
司馬明年又導吴汝納訟李紳殺吳湘事而大理卿盧言
刑部侍郎馬植御史中丞魏扶言紳殺無罪徳裕狥成
其寃至為黠御史罔上不道乃貶為崖州司戸參軍越
明年卒年六十三徳裕既沒見夢令狐綯曰公幸哀我
使得歸葬綯語其子滈滈曰執政皆其憾可乎既夕又
夢綯懼曰衛公精爽可畏不言禍將及白於帝得以喪
還徳裕性孤峭明辨有風采善為文章雖至大位猶不
去書其謀議援古為質衮衮可喜嘗以經綸天下自為
武宗知而能任之言從計行是時王室㡬中興先是韓
全義敗於蔡杜叔良敗於深皆監軍宦人制其權將不
得專進退詔書一日三四下宰相不豫又諸道鋭兵票
士皆監軍取以自隨每督戰乗髙建旗自表師小不勝
輒巻旗去大兵隨以北繇是王師所向多負至討回鶻
澤潞徳裕建請詔書付宰司乃下監軍不得干軍要率
兵百人取一以為衛自是號令明壹將乃有功元和後
數用兵宰相不休沐或繼火乃得罷徳裕在位雖遽書
警奏皆從容裁決率午漏下還第休沭輙如令沛然若
無事時其處報機急帝一切令徳裕作詔徳裕數辭帝
曰學士不能盡吾意伐劉稹也詔王元逵何𢎞敬曰勿
為子孫之謀存輔車之勢元逵等情得皆震恐思效巳
而三州降賊遂平帝毎稱魏博功則顧徳裕道詔語咨
其切於事而能伐謀也三鎮每奏事徳裕引使者戒敕
為忠義指意丁寧使歸各謂其師道之故河朔畏威不
敢慢後除浮屠法僧亡命多趣幽州徳裕召邸吏戒曰
為我謝張仲武劉從諫招納亡命今視之何益仲武懼
以刀授居庸闗吏曰僧敢入者斬帝既數討叛有功徳
裕慮忲于武不可戢即奏言曹操破袁紹於官度不追
奔自謂所獲巳多恐傷威重養由基古善射者栁葉雖
百步必中觀者曰不如少息若弓撥矢鉤前功皆棄陛
下征伐無不得所欲願以兵為戒乃可保成功帝嘉納
其言方士趙歸真以術進徳裕諫曰是敬宗時以詭妄
出入禁中人皆不願至陛下前帝曰歸真我自識顧無
大過召與語養生術爾對曰小人於利若蛾赴燭向見
歸真之門車轍滿矣帝不聴于是挾術詭時者進帝志
衰焉所居安邑里第有院號起草亭曰精思毎計大事
則處其中雖左右侍御不得豫不喜飲酒後房無聲色
娛生平所論著多行於世云子曄仕汴宋幕府貶象州
立山尉懿宗時以赦令徙郴州餘子皆從死貶所曄子
延右乾符中為集賢校理累擢司勲員外郎還居平泉
昭宗東遷坐不朝謁貶衛尉主簿徳裕之斥中書舍人
崔嘏字乾錫誼士也坐書制不深切貶端州刺史嘏舉
進士復以制策歴邢州刺史劉稹叛使其黨裴問戍于
州嘏説使聴命改考功郎中時皆謂遴賞至是作詔不
肯巧傳以罪吳汝納之獄朝廷公卿無為辨者惟淮南
府佐魏鉶就逮吏使誣引徳裕雖痛楚掠終不從竟貶
死嶺外又丁柔立者徳裕當國時或薦其直清可任諫
争官不果用大中初為左拾遺既徳裕被貶柔立内愍
傷之為上書直其寃坐阿附貶南陽尉懿宗時詔追復
徳裕太子少保衛國公贈尚書左僕射距其沒十年
李衛公本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