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長慶集
元氏長慶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元氏長慶集巻三十四
唐 元稹 撰
表狀
賀聖體平復御紫宸殿受朝賀表
臣聞兩耀有晦明所以成其不已四瀆有盈縮所以成
其不竭不有燎火無以辨玉質不有霜霰無以見松心
是以軒轅神倦然後夢華胥之游秦穆疾寐然後享鈞
天之樂堯以癯瘠而為聖禹以胼胝而稱功斯皆因疾
成妍以勞逢福非臣臆度敢進瞽言昨者聖體不安纔
經累日穆卜罔害勿藥有瘳此所以表北極之長尊配
南山而永固者也况日臨黄道萬物皆榮帝御紫宸千
官畢賀臣以守符外郡不獲稱慶明庭空懷鼓舞之心
有阻賡歌之末無任跳躍歡忻瞻望徘徊之至
代李中丞謝官表
臣某言伏奉今月二十九日制授臣御史中丞寵秩踰
涯心䰟戰越臣某(中謝/)臣生值聖時䕃分天屬雖牽絲
入仕或因𤨏碎之文而執簡當朝實由睦族而致頃以
材駑氣直屢棄遐荒陛下擢自逺藩任兼臺閣夙夜循
省効報無階誰謂天眷曲臨過蒙奬㧞坐令專席位忝
中司固當陳乞於天安敢叨榮於已如或綸言既降丹
慊莫從則當破柱求姦碎首請事死而後已義不苟然
増日月之末光荅天地之殊造無任 為嚴司空謝招討使表
臣某言中使某乙至伏奉今月十九日勑以臣兼充申
光蔡等州招撫使并賜臣手詔兩道天光下濟聖澤逾
深捧詔慙惶心䰟戰越臣某(中謝/)伏以陛下威加四海
徳被萬方下蜀(劉/闢)無束馬之勞平吳(李/錡)但斬鯨而已百
蠻述職九有懷仁凡在生成孰不柔茂而蕞爾元濟天
將勦除寘蟊賊於其心假螻蟻以為聚父死不葬王命
未臨擅脅師徒偷侵縣道此誠仁人孝子决憤激忠之
日也陛下尚先含垢未忍加誅曲示綏懷俾臣招撫臣
誠雖懇到性本孱愚任重憂深驚惶失據然以苗心可
化舜舞方興仰荷威靈冀其柔服臣即日與隣道計㑹
奉宣詔㫖誘諭頑凶威愛並施使之來格如或尚驅梟
鏡不襲椒蘭臣則誓死剪除俾無遺孽其歸投百姓等
臣並准詔别加優䘏置在安全仰副聖情不令驚擾臣
先奉恩詔令臣發赴唐州不獲奔走伏謝闕庭無任恐
懼之至
賀誅吳元濟表
臣聞拯遺甿於溝瀆非聖不能掃餘沴以雪霜非智不
可日者神棄申蔡蓄為汙瀦五十年間三后待之寛厚
元濟繼為凶妖謂君命可迯謂父死為利陛下凝茲睿
算取彼凶殘不越殷宗之期遂勦淮夷之命威動區宇
道光祖宗凡在生成孰不歡忭臣忝官藩翰率舞闕庭
瞻望徘徊無任踴躍屏營之至
為蕭相讓官表
臣某言伏奉今日制授臣某官恩加望外寵過憂深䰟
魄驚翔手足失墜臣某(中謝/)臣猥以凡才謬居重任當
陛下惟新之始辱陛下爰立之恩有累樞衡無裨衮職
外致匈奴之哂内失蒼生之心推換炎凉因循聖澤妨
塞賢路塵忝台階自顧疲驂方求息駕豈謂陛下特迃
宸鑒曲用朽才再提腹背之毛重委股肱之地大孤人
望獨簡帝心雖君父恩深莫知其惡而駑駘力竭何以
自安豈敢退而生全實願求其死所伏望再移天眷重
選時英特囘加膝之恩别受沃心之相全陛下始終之
道成微臣生死之榮無任懇迫慙惶之至
為蕭相謝追贈祖父祖妣亡父表
恩波下濟澤被窮泉天眷旁臨日聞幽穸臣某(中謝/)臣
祖臣父或勲或賢義著族姻名書國籍逮臣不肖有累
前人妄繼𤣥成之官實媿仲弓之徳自陛下遣臣待罪
宰相不能有以匡逮聖明齷齪知慙屏營失據常恐孔
氏銘鼎折足可期于啟閭門構堂無所豈謂偶逢昌運
幸沐殊私赦臣致冦之辜念臣積善之本追崇祖禰錫
命官封子道有光升卿之言果驗孫謀表慶令伯之報
方申海嶽恩深㳙埃効淺彷徨自顧跼蹐何安無任感
徳忘軀之至
遷廟議狀
謹案禮官以順宗至徳大聖大安孝皇帝神主升祔則
中宗大和大聖大昭孝皇帝神主為代數當遷之廟議
者云中宗復辟(音/闢)中興當為百代不遷之廟臺省官等
又議云則天為居攝則中宗非中興不得為不遷之廟
以愚所裁皆非得禮之中案禮官與臺省官等議但以
為中宗非中興故不得為不遷之宗曽不知雖實為中
興亦不得為不遷之廟何則祖有功而宗有徳葢謂始
有功者為祖始有徳者為宗非謂後代有功有徳者盡
為祖宗也禮緯云唐虞立二昭二穆與太祖之廟為五
夏不立太祖之廟四廟而已至後代以禹為宗亦立五
廟其餘仲康復厥位少康代寒浞豈非嗣夏中興哉並
無祖宗之號至殷以契為始祖初立五廟後代以湯為
宗遂立六廟太戊武丁之徒雖有中宗髙宗之名葢子
孫加之懿號而已亦無不祧之説周人以后稷為始祖
後代又祖文王為宗武王遂立七廟唐虞夏殷周雖立
廟之數不同其實親親之廟皆以四為準禮記王制云
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七葢后稷文武三廟
為不遷其餘成康已降盡為祧廟故周禮守祧注云先
公之祧祔于后稷之廟先王之祧祔于文武之廟若以
為後代有功有徳者盡為不遷之廟則成康刑措宣王
中興平王東周之始王並無不祧之説豈非有功有徳
哉葢以為七廟之數既定若親盡之廟不毁則親親之
昭穆無所設矣故不得不祧耳至漢承秦滅學之後諸
儒不通大義匡衡貢禹之徒遂建議云髙帝為太祖孝
文為太宗孝武為代宗孝宣為中宗惠景巳下為遷廟
適值漢祚不永昭成已降徳不逮于四君向若漢有八
百之祚繼徳之君有若孝文孝武者七人盡為不遷之
廟豈可後代遂不祀其祖禰哉不經之言孰甚於此又
有以七廟之外别立祖宗之廟為説者以理推之尤為
不可假如聖朝以景皇帝為太祖神堯大聖大光孝皇
帝為髙祖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為太宗别立昭穆之
廟六合不遷之廟為九葢以為積厚者流澤廣故以増
親親之廟六矣夫傳無窮者為萬代計國家以聖生聖
以明繼明無非有徳之宗盡為有功之祖則百祖千宗
盡居别廟於禮又可乎必若俟其褒貶然後定祧遷則
是臣子有輕議之非萬代無可傳之法考殷周則無據
言情禮則兩乖考古宜今孰云可者曷若削漢朝不經
之説徴殷周可久之文從親盡則遷之常規為萬代不
朽之定制不易親親之祀終無惑惑之疑誠一王之盛
典也謹議
錢貨議狀奉進止當今百姓之困衆情所知減税則國用不充欲
依舊則人困轉甚皆由貨輕錢重徴税暗加宜令百寮
各陳意見以革其弊右閏正月十七日宰相奉宣進止
如前者臣以為當今百姓之困其弊數十不獨在於錢
貨徴税之謂也既聖問言之又以為黎庶之重困不在
於賦税之闇加患在於剥奪之不已錢貨之輕重不在
於議論之不當患在於號令之不行今天下賦税一法
也厚薄一槩也然而亷能莅之則生息貪愚莅之則敗
傷葢得人則理之明驗也豈徴税暗加之謂乎自嶺已
南以金銀為貨幣自巴已外以鹽帛為交易黔巫溪峽
大抵用水銀硃砂繒綵巾㡌以相市然而前人以之理
後人以之擾東郡以之耗西郡以之贏又得人則理之
明驗也豈錢重貨輕之謂乎自國家置兩税已來天下
之財限為三品一曰上供二曰留使三曰留州皆量出
以為入定額以給資然而節將有進獻以市國恩者有
賂遺以買私名者有藏鏹滯帛以貽子孫者有髙樓廣
榭以熾第宅者彼之俸入有常也公私有分也此何從
而得之又國家置度支轉運已來一則管鹽以易貨一
則受財以經費近制有年進月進之名有正至三節之
獻彼之管鹽有常也受財有數也此又何從而得之且
百姓國家之百姓也貨財國家之貨財也不足則取之
有餘則捨之在我而已又何必授之重柄假之利權徇
彼之徼恩成我之怨府哉今陛下初臨億兆首問羣寮
誠能禁藩鎮大臣不時之獻罷度支轉運别進之名絶
賂遺之私節侈靡之俗峻風憲之舉深贓罪之刑精覆
考課之條慎選字人之長若此則不減税而人安不改
法而人理矣至於古今言錢幣之輕重者熟矣或更大
錢或放私鑄或龜或貝或皮或刀或禁埋藏或禁銷毁
或禁器用或禁滯積皆可以救一時之弊也然而或損
或益者葢法有行不行之謂也臣不敢逺徴古證竊見
元和以來初有公私器用禁銅之令次有交易錢帛兼
行之法近有積錢不得過數之限每更守尹則必有用
錢不得加除之牓然而銅器備列於公私錢帛不兼於
賣鬻積錢不出於墻垣欺濫遍行於市井亦未聞鞭一
夫黜一吏賞一告訐壞一蓄藏豈法不便於時耶葢行
之不至也陛下誠能採古今救弊之方施賞罰必行之
令則聖祖神宗之法制何限前賢後智之議論何窮豈
待愚臣盗竊古人之見自稱革弊之術哉謹録奏聞伏
聽勑㫖
兩省供奉官諫駕幸温湯狀
今月二十一日車駕欲幸温湯右臣等伏以駕幸温湯
始自𤣥宗皇帝乗開元致理之後當天寶盈羡之秋葺
殿宇於驪山置官曹於昭應警蹕於繚垣之内周行於
馳道之中萬乗齊驅有司盡去無妨朝㑹不廢戒嚴而
猶物議喧囂財力耗顇數年之外天下蕭然累聖已來
深懲覆轍驪宫圯毁永絶修營官曹盡復於田菜殿宇
半堙於巖谷深林有逸才之獸環山無匡衛之廬陛下
若騎從輕馳則道途無拱辰之備若乗輿稍具則邑縣
有駕肩之憂若帳殿宿張則原野非徼巡之所若鑾車
夕入則門禁失啟閉之時六軍守衛於空宫百吏宴安
於私室忝為臣子誰不惕然况陛下新御寳圖將行大
典郊天之儀方設謁陵之禮未遑遽有温泉之行恐失
人神之望臣等謬居榮近冐死上言伏乞特罷宸游曲
囬天眷稍待昇平之後别卜游幸之期則云亭之禪可
登崆峒之駕非逺豈必驅馳一徃竦駭羣情勝境未周
聖躬徒倦臣等無任懇迫忘軀之至謹詣東上閤門奏
狀以聞伏候勅㫖(元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日兩省三十人同狀)
元氏長慶集巻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