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白氏長慶集巻四

　　　　　　　　　　　唐　白居易　撰

　諷諭四(新樂府/三十首)

　　　驪宫高　美天子重惜人之財力也

高高驪山上有宫朱樓紫殿三四重遲遲兮春日玉甃

暖兮温泉溢嫋嫋兮秋風山蟬鳴兮宫樹紅翠華不來

嵗月久墻有衣兮瓦有松吾君在位已五載何不一幸

於其中西去都門幾多地吾君不遊深有意一人出兮

不容易六宫從兮百司備八十一車千萬騎朝有宴飲

暮有賜中人之産數百家未足充君一日費吾君修已

人不知不自逸兮不自嬉吾君愛人人不識不傷財兮

不傷力驪宫高兮高入雲君之來兮為一身君之不來

兮為千萬人

　　　百鍊鏡　辨皇王鍳也

百鍊鏡鎔範非常規日辰處所靈且祗江心波上舟中

鑄五月五日日午時瓊粉金膏磨瑩已化為一片秋潭水

鏡成將獻蓬萊宫揚州長吏手自封人間臣妾不合照

背有九五飛天龍人人呼為天子鏡我有一言聞太宗

太宗常以人為鏡鍳古鍳今不鍳容四海安危居掌内

百王治亂懸其中乃知天子别有鏡不是揚州百鍊銅

　　　青石　激忠烈也

青石出自藍田山兼車運載來長安工人磨琢欲何用

石不能言我代言不願作人家墓前神道碣墳土未乾

名已滅不願作官家道傍德政碑不鐫實録鐫虚辭願

為顔氏段氏碑雕鏤太尉與太師刻此兩片堅貞質狀

彼二人忠烈姿義心若石屹不轉死節名流確不移如

觀奮擊朱泚日似見叱呵希烈時各於其上題名諡一

置高山一沉水陵谷雖遷碑獨存骨化為塵名不死長

使不忠不烈臣觀碑改節慕為人慕為人勸事君

　　　兩朱閣　刺佛寺寖多也

兩朱閣南北相對起借問何人家貞元雙帝子帝子吹

簫雙得仙五雲飄颻飛上天第宅亭臺不將去化為佛

寺在人間粧閣伎樓何寂静栁似舞腰池似鏡花落黄

昏悄悄時不聞歌吹聞鐘磬寺門敕榜金字書尼院佛

庭寛有餘青苔明月多閒地比屋疲人無處居憶昨平

陽宅初置吞併平人幾家地仙去雙雙作梵宫漸恐人

間盡為寺　　　西凉伎　刺封疆之臣也

西凉伎假面胡人假獅子刻木為頭絲作尾金鍍眼睛

銀帖齒奮迅毛衣擺雙耳如從流沙來萬里紫髯深目

兩胡兒鼓舞跳梁前致辭應似凉州未陷日安西都䕶

進來時須㬰云得新消息安西路絶歸不得泣向獅子

涕雙垂凉州陷沒知不知獅子回頭向西望哀吼一聲

觀者悲貞元邊將愛此曲醉坐笑看看不足享賓犒士

宴三軍獅子胡兒長在目有一征夫年七十見弄凉州

低面泣泣罷斂手白將軍主憂臣辱昔所聞自從天寳

兵戈起犬戎日夜吞西鄙凉州陷來四十年河隴侵將

七千里平時安西萬里疆今日邊防在鳳翔(平時開逺/門外立堠)

(云去安西九千九百里以示戍人不為萬里行/其實就盈數也今蕃漢使往來悉在隴州交易)縁邊空

屯十萬卒飽食温衣閒過日遺民腸斷在凉州將卒相

看無意收天子每思常痛惜將軍欲說合慙羞奈何仍

看西凉伎取笑資歡無所愧縱無智力未能收忍取西凉㺯為戲

　　　八駿圖　戒竒物懲佚遊也

穆王八駿天馬駒後人愛之寫為圖背如龍兮頸如象

骨竦筋高肌肉壯日行萬里速如飛穆王獨乘何所之

四荒八極蹋欲遍三十二蹄無歇時屬車軸折趂不及

黄屋草生棄若遺瑤池西赴王母宴七廟經年不親薦

璧臺南與盛姬遊明堂不復朝諸侯白雲黄竹歌聲動

一人荒樂萬人愁周從后稷至文武積德累功世勤苦

豈知纔及四代孫心輕王業如灰土由來尤物不在大

能蕩君心則為害文帝却之不肯乘千里馬去漢道興

穆王得之不為戒八駿駒來周室壊至今此物世稱珍

不知房星之精下為害八駿圗君莫愛

　　　澗底松　念寒儁也

有松百尺大十圍生在澗底寒且卑澗深山險人路絶

老死不逢工度之天子明堂欠梁木此求彼有兩不知

誰諭蒼蒼造物意但與之材不與地金張世禄原憲貧

牛衣寒賤貂蟬貴貂蟬與牛衣高下雖有殊高者未必

賢下者未必愚君不見沉沉海底生珊瑚歴歴天上種

白榆

　　　牡丹芳　美天子憂農也

牡丹芳牡丹芳黄金蘂綻紅玉房千片赤英霞爛爛百

枝絳點燈煌煌照地初開錦繡段當風不結蘭麝裳仙

人琪樹白無色王母桃花小不香曉露輕盈汎紫艷朝

陽照耀生紅光紅紫二色間深淺向背萬態隨低昻映

葉多情隠羞面卧叢無力含醉粧低嬌笑容疑掩口凝

思怨人如斷腸穠姿貴彩信竒絶雜卉亂花無比方石

竹金錢何細碎芙蓉芍藥苦尋常遂使王公與卿士遊

花冠葢日相望庳車軟轝貴公主香衫細馬豪家郎衛

公宅静閉東院西明寺深開北廊戲蝶雙舞看人久殘

鸎一聲春日長共愁日照芳難駐仍張帷幕垂隂涼花

開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三代以還文勝質人

心重華不重實重華直至牡丹芳其來有漸非今日元

和天子憂農桑卹下動天天降祥去嵗嘉禾生九穂田

中寂寞無人至今年瑞麥分兩岐君心獨喜無人知無

人知可歎息我願暫求造化力減却牡丹妖艷色少迴

卿士愛花心同似吾君憂稼穡　　　紅線毯　憂蠶桑之費也

紅線毯(吐敢/切)擇蠒繰絲清水煮揀絲練線紅藍染染為

紅線紅於藍織作披香殿上毯披香殿廣十丈餘紅線

織成可殿鋪綵絲茸茸香拂拂線軟花虛不勝物美人

蹋上歌舞來羅襪繡鞋隨步没太原毯澀毳縷硬蜀都

褥薄錦花冷不如此毯温且柔年年十月來宣州宣城

太守加樣織自謂為臣能竭力百夫同擔進宫中線厚

絲多巻不得宣城太守知不知一丈毯千兩絲地不知

寒人要暖少奪人衣作地衣(貞元中宣州進/開樣加絲毯)

　　　杜陵叟　傷農夫之困也

杜陵叟杜陵居嵗種薄田一頃餘三月無雨旱風起麥

苗不秀多黄死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穂未熟皆青乾長

吏明知不申破急斂暴徴求考課典桑賣地納官租明

年衣食將何如剥我身上帛奪我口中粟虐人害物即

豺狼何必鉤爪鋸牙食人肉不知何人奏皇帝帝心惻

隠知八弊白麻紙上書德音京畿盡放今年稅昨日里

胥方到門手持尺牒牓鄉村十家租稅九家畢虛受吾

君蠲免恩

　　　繚綾　念女工之勞也

繚(連條/切)綾繚綾何所似不似羅綃與紈綺應似天台山

上明月前四十五尺瀑布泉中有文章又竒絶地鋪白

煙花簇雪織者何人衣者誰越溪寒女漢宫姬去年中

使宣口敕天上取樣人間織織為雲外秋鴈行染作江

南春水色廣裁衫袖長製裙金斗熨波刀剪紋異彩竒

文相隠映轉側看花看不定昭陽舞人恩正深春衣一

對直千金汗沾粉汙不再著曳土踏泥無惜心繚綾織

成費工績莫比尋常繒與帛絲細繰多女手疼扎扎千

聲不盈尺昭陽殿裏歌舞人若見織時應也惜

　　　賣炭翁　苦官市也

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滿面塵灰烟火色兩鬢蒼蒼

十指黒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憐身上

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夜來城外一尺雪曉駕炭車

輾氷轍牛困人饑日巳高市南門外泥中歇翩翩兩騎

來是誰黄衣使者白衫兒手把文章口稱敕迴車叱牛

率向北一車炭重千餘斤官使驅將惜不得半疋紅紗

一丈綾繋向牛頭充炭直　　　母别子　刺新間舊也

母别子子别母白日無光哭聲苦闗西驃騎大將軍去

年破虜新策勳敕賜金錢二百萬洛陽迎得如花人新

人迎來舊人棄掌上蓮花眼中刺迎新棄舊未足悲

悲在君家留兩兒一始扶行一始坐坐啼行哭牽人衣以

汝夫婦新嬿婉使我母子生别離不知林中烏與鵲母

不失鶵雄伴雌應似園中桃李樹花落隨風子在枝新

人新人聽我語洛陽無限紅樓女但願將軍重立功更

有新人勝於汝

　　　隂山道　疾貪虜也

隂山道隂山道紇邏敦肥水泉好每至戎人送馬時道

傍千里無纎草草盡泉枯馬病羸飛龍但印骨與皮五

十疋縑易一疋縑去馬來無了日養無所用去非宜每

嵗死傷十六七縑絲不足女工苦疎織短截充疋數藕

絲蛛網三尺餘迴鶻訴稱無用處咸安公主號可敦逺

為可汗頻奏論元和二年下新敕内出金帛酬馬直仍

詔江淮馬價縑從此不令疎短織合羅将軍呼萬嵗捧

授金銀與縑綵誰知黠虜啟貪心明年馬多來一倍縑

漸好馬漸多隂山虜奈爾何

　　　時世粧　儆戒也

時世粧時世粧出自城中傳四方時世流行無逺近顋

(思哉/切)不施朱面無粉烏膏注脣脣似泥雙眉畫作八字

低妍媸黑白失本態粧成盡似含悲啼圓鬟無鬢堆髻

樣斜紅不暈(音/運)赭面狀昔聞披髮伊川中辛有見之知

有戎元和粧梳君記取髻堆面赭非華風

　　　李夫人　鍳嬖惑也

漢武帝初喪李夫人夫人病時不肯别死後留得生前

恩君恩不盡念未已甘泉殿裏令寫真丹青寫出竟何

益不言不笑愁殺人又令方士合靈藥玉釡煎鍊金爐

焚九華帳深夜悄悄反魂香降夫人魂夫人之魂在何

許香煙引到焚香處既來何苦不須㬰縹緲悠揚還滅

去去何速兮來何遲是耶非耶兩不知翠蛾髣髴平生

貌不似昭陽寢疾時魂之不來君心苦魂之來兮君亦

悲背燈隔帳不得語安用暫來還見違傷心不獨漢武

帝自古及今皆若斯君不見穆王三日哭重璧臺前傷

盛姬又不見泰陵一掬淚馬嵬坡下念楊妃縱令妍姿

艷質化為土此恨長在無銷期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

人忘不得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傾城色

　　　陵園妾　憐幽閉也

陵園妾顔色如花命如葉命如葉薄將奈何一奉寢宫

年月多年月多時光換春愁秋思知何限青絲髮落叢

鬢疎紅玉膚銷繋裙縵(莫晏/切)憶昔宫中被妒猜因讒得

罪配陵來老母啼呼趂(丑忍/切)車别中官監送鏁門迴山

宫一閉無開日此身未死不令出松門到曉月徘徊柏

城盡日風蕭瑟松門柏城幽閉深聞蟬聽燕感光隂眼

看菊蘂重陽淚手把梨花寒食心把花掩淚無人見緑

蕪墻遶青苔院四季徒支粧粉錢三朝不識君王面遙

想六宫奉至尊宣徽雪液浴堂春雨露之恩不及者猶

聞不啻三千人我爾君恩何厚薄願令輪轉直陵園三

嵗一來均苦樂

　　　鹽商婦　惡幸人也

鹽商婦多金帛不事田農與蠶績南北東西不失家風

水為鄉船作宅本是揚州小家女嫁得西江大商客緑

鬟溜去金釵多皓腕肥來銀釧窄前呼蒼頭後叱婢問

爾因何得如此壻作鹽商十五年不屬州縣屬天子每

年鹽利入官時少入官家多入私官家利薄私家厚鹽

鐵尚書逺不知何況江頭魚米賤紅鱠黄橙香稻飯飽

食濃粧倚柂樓兩朶紅顋花欲綻鹽商婦有幸嫁鹽商

終朝美飯食終嵗好衣裳好衣美食來何處亦須慙愧

桑𢎞羊桑𢎞羊死已久不獨漢時今亦有

　　　杏為梁　刺居處奢也

杏為梁桂為柱何人堂室李開府碧砌紅軒色未乾去

年身沒今移主高其墻大其門誰家宅第盧將軍素泥

朱板光未滅今嵗官收别賜人開府之堂將軍宅造未

成時頭已白逆旅重居逆旅中心是主人身是客更有

愚夫念身後心雖甚長計非久窮奢極麗越規模付子

傳孫令保守莫教門外過客聞撫掌迴頭笑殺君君不

見馬家宅尚猶存宅門題作奉誠園君不見魏家宅屬

他人詔贖賜還五代孫(元和四年詔特以官錢贖魏徵/勝業坊中舊宅以還其孫用奨)

(忠/儉)儉存奢失今在目安用高墻圍大屋

　　　井底引銀瓶　止淫奔也

井底引銀瓶銀瓶欲上絲繩絶石上磨玉簮玉簮欲成

中央折瓶沉簮折知奈何似妾今朝與君别憶昔在家

為女時人言舉動有殊姿嬋娟兩鬢秋蟬翼宛轉雙蛾

逺山色笑隨戲伴後園中此時與君未相識妾弄青梅

慿短墻君騎白馬傍垂楊墻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

即斷腸知君斷腸共君語君指南山松柏樹感君松柏

化為心闇合雙鬟逐君去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

頻有言聘則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終知君家

不可住其奈出門無去處豈無父母在高堂亦有親情

滿故鄉潜來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歸不得為君一日

恩悞妾百年身寄言癡小人家女慎勿將身輕許人

　　　官牛　諷執政也

官牛官牛駕官車滻水岸邊般載沙一石沙幾斤重朝

載暮載將何用載向五門官道西緑槐隂下鋪沙堤昨

來新拜右丞相恐怕泥塗汚馬蹄右丞相馬蹄蹋沙雖

浄潔牛領牽車欲流血右丞相但能濟人治國調隂陽

官牛領穿亦無妨

　　　紫毫筆　譏失職也

紫毫筆尖如錐兮利如刀江南石上有老兔喫竹飲泉

生紫毫宣城之人采為筆千萬毛中選一毫毫雖輕功

甚重管勒工名充嵗貢君兮臣兮勿輕用勿輕用將何

如願賜東西府御史願頒左右臺起居握管趨入黄金

闕抽毫立在白玉除臣有奸邪正衙奏君有動言直筆

書起居郎侍御史爾知紫毫不易致每嵗宣城進筆時

紫毫之價如金貴慎勿空將彈失儀慎勿空將録制詞

　　　隋堤栁　憫亡國也

隋堤栁嵗久年深盡衰朽風飄飄兮雨蕭蕭三株兩株

汴河口老枝病葉愁殺人曽經大業年中春大業年中

煬天子種栁成行夾流水西自黄河東至淮緑隂一千

三百里大業末年春暮月栁色如煙絮如雪南幸江都

恣佚遊應將此栁繋龍舟紫髯郎將䕶錦䌫青蛾御史

直迷樓海内財力此時竭舟中歌笑何日休上荒下困

勢不久宗社之危如綴旒煬天子自言福祚長無窮豈

知皇子封酅(戸圭/切)公龍舟未過彭城閤義旗已入長安

宫蕭墻禍生人事變晏駕不得歸秦中土墳數尺何處

𦵏吳公臺下多悲風二百年來汴河路沙草和煙朝復

暮後王何以鍳前王請看隋堤亡國樹

　　　草茫茫　懲厚葬也

草茫茫土蒼蒼蒼蒼茫茫在何處驪山脚下秦皇墓墓

中下涸三重泉當時自以為深固下流水銀象江海上

綴珠光作烏兎别為天地於其間擬將富貴隨身去一

朝盜掘墳陵破龍椁神堂三月火可憐寳玉歸人間暫

借泉中買身禍奢者狼藉儉者安一凶一吉在眼前慿

君迴首向南望漢文𦵏在灞陵原

　　　古塜狐　戒艷色也

古塜狐妖且老化為婦人顔色好頭變雲鬟面變粧大

尾曳作長紅裳徐徐行傍荒村路日欲暮時人静處或

歌或舞或悲啼翠眉不舉花鈿低忽然一笑千萬態見

者十人八九迷假色迷人猶若是真色迷人應過此彼

真此假俱迷人人心惡假貴重真狐假女妖害猶淺一

朝一夕迷人眼女為狐媚害却深日增月長溺人心何

況褒妲之色善蠱惑能喪人家覆人國君看為害淺深

間豈将假色同真色

　　　黒潭龍　疾貪吏也

黒潭水深色如墨傳有神龍人不識潭上架屋官立祠

龍不能神人神之豐凶水旱與疾疫鄉里皆言龍所為

家家養豚漉清酒朝祈暮賽依巫口神之來兮風飄飄

紙錢動兮錦傘搖神之去兮風亦静香火滅兮盃盤冷

肉堆潭岸石酒潑廟前草不知龍神享幾多林䑕山狐

長醉飽狐何幸豚何辜年年殺豚将餧狐狐假神龍食

豚盡九重泉底龍無知

　　　天可度　惡詐人也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但見丹誠赤如血誰

知偽言巧似簧勸君掩鼻君莫掩使君夫婦為參商勸

君掇蜂君莫掇使君父子為豺狼海底魚兮天上鳥高

可射兮深可釣唯有人心相對時咫尺之間不能料君

不見李義府之輩笑欣欣笑中有刀潜殺人隂陽神變

皆可測不測人閒笑是瞋

　　　秦吉了　哀寃民也

秦吉了出南中彩毛青黒花頸紅耳聰心慧舌端巧鳥

語人言無不通昨日長爪鳶今日大觜烏鳶捎乳燕一

窠覆烏啄母雞雙眼枯雞號墮地燕驚去然後拾卵攫

其雛豈無鵰與鶚嗉(音/素)中肉飽不肯搏亦有鸞鶴羣閒

立颺高如不聞秦吉了人云爾是能言鳥豈不見雞燕

之寃苦吾聞鳳凰百鳥主爾竟不為鳳凰之前致一言

安用噪噪閒言語

　　　鵶九劍　思決壅也

歐冶子死千年後精靈闇授張鵶(於加/切)九鵶九劍鑄吳

山中天與日時神借功金鐵騰精火翻焰踊躍求為鏌

鎁劍劍成未試十餘年有客持金買一觀誰知閉匣長

思用三尺青蛇不肯蟠客有心劍無口客代劍言告鵶

九君勿矜我玉可切君勿誇我鐘可刜不如持我決浮

雲無令漫漫蔽白日為君使無私之光及萬物蟄蟲昭

蘇萌草出

　　　采詩官　監前王亂亡之由也

采詩官采詩聽謌導人言言者無罪聞者誡下流上通

上下㤗周滅秦興至隋氏十代采詩官不置郊廟歌登

讃君美樂府艷調恱君意若求諷諭規刺言萬句千章

無一字不是章句無規刺漸及朝廷絶諷議諍臣杜口

為冗員諫鼓高縣作虛器一人負扆常端默百辟入門

皆自媚夕郎所賀皆德音春官每奏唯祥瑞君之堂兮

千里逺君之門兮九重閉君耳唯聞堂上言君眼不見

門前事貪吏害民無所忌奸臣蔽君無所畏君不見厲

王胡亥之末年羣臣有利君無利君兮君兮願聽此欲

開壅蔽逹人情先向歌詩求諷刺

　白氏長慶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