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白氏長慶集巻七

　　　　　　　　　　　　唐　白居易　撰

　　閒適三(古調詩五言/凡五十八首)

題潯陽樓(自此後詩江/州司馬時作)

常愛陶彭澤文思何髙𤣥又怪韋江州詩情亦清閒今

朝登此樓有以知其然大江寒見㡳匡山青倚天深夜

湓浦月平旦鑪峯煙清輝與靈氣日夕供文篇我無二

人才孰為來其間因髙偶成句俯仰愧江山　　　訪陶公舊宅(并序/)

予夙慕陶淵明為人往嵗渭川閒居常有俲陶潛詩十

六首今遊廬山經柴桑過栗里思其人訪其宅不能黙

黙又題此詩云

垢塵不汚玉靈鳯不啄羶嗚呼陶靖節生彼晉宋閒心

實有所守口終不能言永惟孤竹子拂衣首陽山夷齊

各一身窮餓未為難先生有五男與之同飢寒腸中食

不充身上衣不完連徵竟不起斯可謂真賢我生君之

後相去五百年毎讀五栁傳目想心拳拳昔常詠遺風

著為十六篇今來訪故宅森若君在前不慕樽有酒不

慕琴無絃慕君遺榮利老死此丘園柴桑古村落栗里

舊山川不見籬下菊但餘墟中煙子孫雖無聞族氏猶

未遷毎逢姓陶人使我心依然

　　　北亭

廬宫山下州湓浦沙邊宅宅北倚髙岡迢迢數千尺上

有青青竹竹閒多白石茅亭居上頭豁達門四闢前楹

捲簾箔北牖施牀席江風萬里來吹我涼淅淅日髙公

府歸巾笏隨手擲脱衣恣搔首坐卧任所適時傾一盃

酒曠望湖天夕口詠獨酌謠目送歸飛翮慙無出塵操

未免折腰役偶獲此閒居謬似高人跡

　　　游湓水

四月未全熱麥涼江風秋湖山處處好最愛湓水頭湓

水從東來一派入江流可憐似縈帶中有隨風舟命酒

一臨汎捨鞍揚棹謳放逥岸傍馬去逐波閒鷗煙浪始

𣺌渺風襟亦悠悠初疑上河漢中若尋瀛洲汀樹綠拂

池沙草芳未休青蘿與紫葛枝蔓垂相樛繋纜步平岸

囘頭望江州城雉映水見隠隠如蜃樓日入意未盡將

歸復少留到官行半嵗今日方一遊此地來何暮可以

寫吾憂　　　答故人

故人對酒歎歎我在天涯見我昔榮遇念我今蹉跎問

我為司馬官意復如何答云且勿歎聽我為君歌我本

蓬蓽人鄙賤劇泥沙讀書未百巻信口嘲風花自從筮

仕來祿命三登科顧慙虚劣姿所得亦巳多㪚員足庇

身薄俸可資家省分輒自愧豈為不遇耶煩君對杯酒

為我一咨嗟

　　　官舍内新鑿小池簾下開小池盈盈水方積中㡳鋪白沙四隅甃青石勿

言不深廣但足幽人適泛灔微雨朝泓澄明月夕豈無

大江外波浪連天白未如牀席閒方丈深盈尺清淺可

狎弄昬煩聊漱滌最愛曉暝時一片秋天碧

　　　宿簡寂觀

巖白雲尚屯林紅葉初隕秋光引閒步不知身逺近夕

投靈洞宿卧覺塵機泯名利心既忘市朝夢亦盡暫來

尚如此況乃終身隠何以療夜飢一匙雲母粉

　　　讀謝靈運詩

吾聞達士道窮通順𠖇數通乃朝廷來窮即江湖去謝

公才廓落與世不相遇壯志鬱不用須有所洩處洩為

山水詩逸韻諧竒趣大必籠天海細不遺草樹豈惟翫

景物亦欲攄心素往往即事中未能忘興諭因知康樂

作不獨在章句

　　　北亭獨宿悄悄壁下牀紗籠耿殘燭夜半獨眠覺疑在僧房宿

　　　約心

黑鬢絲雪侵青袍塵土涴(烏卧/切)兀兀復騰騰江城一上

佐朝就髙齋上薰然負暄卧晩下小池前澹然臨水坐

巳約終身心長如今日過

　　　晩望

江城髙角動沙洲夕鳥還獨坐髙亭上西南望逺山

　　　早春

雪消氷又釋景和風復喧滿庭田地濕薺葉生墻根官

舍悄無事日西斜掩門不開莊老巻欲與何人言

　　　春寢

何處春暄來微和生血氣氣薰肌骨暢東窓一昬睡是

時正月晦假日無公事爛熳不能休日午將及未緬思

少健日甘寢常自恣一從衰疾來枕上無此味

　　　睡起宴坐

後亭晝眠足起坐春景暮新覺眼猶昬無思心正住淡

寂歸一性虛閒遺萬慮了然此時心無物可譬喻本是

無有鄉亦名不用處行禪與坐忘同歸無異路(道書云/無何有)

(之鄉禪經云不用處/二者殊名而同歸)

　　　詠懐

盡日松下坐有時池畔行行立與坐卧中懐澹無營不

覺流年過亦任白髪生不為世所薄安得遂閒情

　　　春遊西林寺

下馬西林寺翛然進輕策朝為公府吏暮作靈山客二

月匡廬北氷雪始消釋陽叢抽茗芽隂竇洩泉脈熈熈

風土暖藹藹雲嵐積㪚作萬壑春凝為一氣碧身閒易

澹泊官㪚無牽迫緬彼十八人古今同此適(昔逺宗雷/等十八賢)

(同隠于/西林寺)是年淮冦起處處興兵革智士勞思謀戎臣苦

征役獨有不才者山中弄泉石　　　出山吟

朝詠遊仙詩暮歌采薇曲卧雲坐白石山中十五宿行

隨出洞水囘别縁巖竹早晩重來遊心期瑶草綠

　　　嵗暮

巳任時命去亦從嵗月除中心一調伏外累盡空虚名

宦意巳矣林泉計何如擬近東林寺溪邊結一廬

　　　聞早鶯日出眠未起屋頭聞早鶯忽如上林曉萬年枝上鳴憶

為近臣時秉筆直承明春深視草暇旦暮聞此聲今聞

在何處寂寞潯陽城鳥聲信如一分别在人情不作天

涯意豈殊禁中聽

　　　栽杉

勁葉森利劍孤莖挺端標纔髙四五尺勢若干青霄移

栽東窓前愛爾寒不凋病夫卧相對日夕閒蕭蕭昨為

山中樹今為簷下條雖然遇賞翫無乃近塵囂猶勝澗

谷㡳埋没隨衆樵不見鬱鬱松委質山上苖

　　　過李生

蘋小蒲葉短南湖春水生子近湖邊住静境稱髙情我

為郡司馬㪚拙無所營使君知性野衙退任閒行行攜

小榼去逢花輒獨傾半酣到子舍下馬扣柴荆何以引

我步繞籬竹萬莖何以醒我酒呉音吟一聲須㬰進野

飯飯稻茹芹英白甌青竹筯儉潔無羶腥欲去復徘徊

夕鴉巳飛鳴何當從遊此待君湖水平

　　　詠意

常聞南華經巧勞智憂愁不如無能者飽食但遨遊平

生愛慕道今日近此流自來潯陽郡四序忽巳周不分

物黒白但與時沉浮朝飱夕安寢用是為身謀此外即

閒放時尋山水幽春遊慧逺寺秋上庾公樓或吟詩一

章或飲茶一甌身心一無繋浩浩如虚舟富貴亦有苦

苦在心危憂貧賤亦有樂樂在身自由

　　　食笋

此州乃竹鄉春笋滿山谷山夫折盈抱抱來早市鬻物

以多為賤雙錢易一束置之炊甑中與飯同時熟紫籜

拆故錦素肌擘新玉毎食遂加飱經旬不思肉久為京

洛客此味常不足且食勿踟蹰南風吹作竹

　　　遊石門澗石門無舊徑披榛訪遺跡時逢山水秋清輝如古昔常

聞慧逺輩題詩此巖壁雲覆莓苔封蒼然無處覓蕭疎

野生竹崩剝多年石自從東晉後無復人遊厯獨有秋

澗聲潺湲空旦夕

　　　招東鄰

小榼二升酒新簟六尺牀能來夜話否池畔欲秋涼

　　　題元十八溪亭(亭在廬山東/南五老峯下)

怪君不喜仕又遊煙霞里今日到幽居了然知所以宿

君石溪亭潺湲聲滿耳飲君螺盃酒醉卧不能起見君

五老峯益悔居城市愛君三男兒始歎身無子余方鑪

峯下結室為居士山北與山東往來從此始

　　　香鑪峯下新置草堂即事詠懐題於石上

香爐峯北面遺愛寺西偏白石何鑿鑿清流亦潺潺有

松數十株有竹千餘竿松張翠傘蓋竹倚青琅玕其下

無人居悠哉多嵗年有時聚猿鳥終日空風煙時有沉

㝠子姓白字樂天平生無所好見此心依然如獲終老

地忽乎不知還架巖結茅宇斵壑開茶園何以洗我耳

屋頭飛落泉何以洗我眼砌下生白蓮左手攜一壺右

手挈五絃傲然意自足箕踞於其閒興酣仰天歌歌中

聊寄言言我本野夫誤為世網牽時來昔捧日老去今

歸山倦鳥得茂樹涸魚反清源捨此欲焉往人閒多險

難

　　　草堂前開一池養魚種荷日有幽趣

淙淙(徂紅/切)三峽水浩浩萬頃陂未如新塘上微風動漣

漪小萍加汎汎初蒲正離離紅鯉二三寸白蓮八九枝

遶水欲成徑護堤方插籬巳被山中客呼作白家池

　　　白雲期(黄石巖/下作)

三十氣太壯胸中多是非六十身太老四體不支持四

十至五十正是退閒時年長識命分心慵少營為見酒

興猶在登山力未衰吾年幸當此且與白雲期

　　　登香爐峯

迢迢香爐峯心存耳目想終年牽物役今日方一往攀

蘿蹋危石手足勞俯仰同遊三四人兩人不敢上上到

峯之頂目眩心怳怳髙低有萬尋濶狹無數丈不窮視

聽界焉識宇宙廣江水細如繩湓城小於掌紛吾何屑

屑未能脱塵鞅歸去思自嗟低頭入蟻壤

　　　答崔侍郎錢舍人書問因繼以詩

旦暮兩蔬食日中一閒眠便是了一日如此巳三年心

不擇時適足不揀地安窮通與逺近一貫無兩端常見

今之人其心或不然在勞則念息處静巳思喧如是用

身心無乃自傷殘坐輸憂惱使安得形神全吾有二道

友譪譪崔與錢同飛青雲路獨墮黄泥泉嵗暮物萬變

故情何不遷應為平生心與我同一源帝鄉逺於日美

人髙在天誰謂萬里别常若在目前泥泉樂者魚雲路

遊者鸞勿言雲泥異同在逍遥閒因君問心地書後偶

成篇慎勿説向人人多笑此言

　　　烹葵

昨卧不夕食今起乃朝炊貧厨何所有炊稻烹秋葵紅

粒香復軟綠英滑且肥飢來止於飽飽後復何思憶昔

榮遇日迨今窮退時今亦不凍餒昔亦無餘資口既不

減食身亦不減衣撫心私自問何者是榮衰勿學常人

意其閒分是非

　　　小池二首

晝倦前齋熱晩愛小池清映林餘景没近水微涼生坐

把蒲葵扇閒吟三兩聲

有意不在大湛湛方丈餘荷側瀉清露萍開見游魚毎

一臨此坐憶歸青溪居　　　閉闗

我心忘世久世亦不我干遂成一無事因得長掩闗掩

闗來㡬時髣髴二三年著書巳盈帙生子欲能言始悟

身易老復悲世多艱迴顧趨時者役役塵壤閒嵗暮竟

何得不如且安閒

　　　弄龜羅

有姪始六嵗字之為阿龜有女生三年其名曰羅兒一

始學笑語一能誦歌詩朝戲抱我足夜眠枕我衣汝生

何其晩我年行已衰物情小可念人意老多慈酒美竟

須壊月圓終有虧亦如恩愛緣乃是憂惱資舉世同此

累吾安能去之

　　　截樹

種樹當前軒樹髙柯葉繁惜哉逺山色隠此蒙籠閒一

朝持斧斤手自截其端萬葉落頭上千峯來面前忽似

決雲霧豁達覩青天又如所念人久别一欵顏始有清

風至稍見飛鳥還開懐東南望目逺心遼然人各有偏

好物莫能兩全豈不愛柔條不如見青山

　　　望江樓上作

江畔百尺樓樓前千里道憑髙望平逺亦足舒懐抱驛

路使憧憧闗防兵草草及兹多事日尤覺閑人好我年

過不惑休退誠非早從此拂塵衣歸山未為老

　　　題座隅手不任執殳(尚朱/切)肩不能荷鋤量力揆所用曾不敵一

夫幸因筆硯功得升仕進途厯官凡五六祿俸及妻孥

左右有兼僕出入有單車自奉雖不厚亦不至飢劬若

有人及此傍觀為何如雖賢亦為幸況我鄙且愚伯夷

古賢人魯山亦其徒時哉無奈何俱化為餓殍(音夫元/魯山山)

(居阻水食/絶而終)念彼益自愧不敢忘斯須平生榮利心破滅

無遺餘猶恐塵妄起題此於座隅　　　昔與微之在朝日因蓄休退之心迨今十年淪

　　　　落老大追尋前約且結後期

往子為御史伊余忝拾遺皆逢盛明代俱登清近司予

繋玉為珮子曳繡為衣從容香煙下同侍白玉墀朝見

寵者辱暮見安者危紛紛無退者相顧令人悲宦情君

早厭世事我深知常於榮顯日巳約林泉期況今各流

落身病齒髪衰不作卧雲計攜手欲何之待君女嫁後

及我官滿時稍無骨肉累粗有漁樵資嵗晩青山路白

首期同歸

　　　埀釣

臨水一長嘯忽思十年初三登甲乙第一入承眀廬浮

生多變化外事有盈虛今來伴江叟沙頭坐釣魚

　　　晩燕

百鳥乳雛畢秋燕獨蹉跎去社日巳近啣泥意如何不

悟時節晩徒施工用多人閒事亦爾不獨燕營窠

　　　贖雞

清晨臨江望水禽正諠繁鳬鴈與鷗鷺游颺戲朝暾(音/吞)

適有鬻雞者挈之來逺村飛鳴彼何樂窘束此何寃喔

喔十四雛罩縛同一樊足傷金距蹜頭搶花冠翻經宿

費飲啄日髙詣屠門遲逥未死閒飢渇欲相吞常慕古

人道仁信及魚豚見兹生惻隠贖放雙竹園開籠解索

時雞雞聽我言與爾鏹三百小恵何足論莫學銜環雀

﨑嶇謾報恩

　　　秋日懐杓直(時杓直出/牧澧州)

晩來天色好獨出江邊步憶與李舍人曲江相近住常

云遇清景必約同幽趣若不訪我來還須覓君去開眉

笑相見把手期何處西寺老胡僧南園亂松樹攜持小

酒榼吟詠新詩句同出復同歸從朝直至暮風雨忽消

㪚江山𦕈囬互潯陽與涔陽相望空雲霧心期自乖曠

時景還如故今日郡齋中秋光誰共度

　　　食後

食罷一覺睡起來兩甌茶舉頭看日影巳復西南斜樂

人惜日促憂人厭年賖無憂無樂者長短任生涯

　　　齊物二首

青松髙百尺綠蕙低數寸同生大塊閒長短各有分長

者不可退短者不可進若用此理推窮通兩無悶

椿夀八千春槿花不經宿中閒復何有冉冉孤生竹竹

身三年老竹色四時綠雖謝椿有餘猶勝槿不足

　　　山下宿

獨到山下宿静向月中行何處水邊碓夜舂雲毋聲

　　　題舊寫真圖我昔三十六寫貌在丹青我今四十六衰顇卧江城豈

比十年老曾與衆苦并一照舊圖畫無復昔儀形形影

黙相顧如弟對老兄況使他人見能不昧平生羲和鞭

日走不為我少停形骸屬日月老去何足驚所恨凌煙

閣不得畫功名

　　　閒居

肺病不飲酒眼昬不讀書端然無所作身意閒有餘雞

棲籬落晩雪映林木疎幽獨巳云極何必山中居

　　　對酒示行簡

今旦一樽酒歡暢何怡怡此樂從中來他人安得知兄

弟唯二人逺别恒苦悲今春自巴峽萬里平安歸復有

雙幼妹笄年未結褵(鄰溪/切)昨日嫁娶畢良人皆可依憂

念兩消釋如刀㫁羈縻身輕心無繋忽欲凌空飛人生

苟有累食肉常如飢我心既無苦飲水亦可肥行簡勸

爾酒停盃聽我辭不歎鄉國逺不嫌官祿微但願我與

爾終老不相離

　　　詠懐

冉牛與顏淵卞和與馬遷或罹天六極或被人刑殘顧

我信為幸百骸且完全五十不為夭吾今欠數年知分

心自足委順身常安故雖窮退日而無戚戚顏昔有榮

先生從事於其閒今我不量力舉心欲攀援窮通不由

巳歡戚不由天命即無奈何心可使泰然且務由巳者

省躬諒非難勿問由天者天髙難與言

　　　夜琴

蜀琴木性實楚絲音韻清調慢彈且緩夜深十數聲入

耳淡無味愜心潛有情自弄還自罷亦不要人聽

　　　山中獨吟

人各有一癖我癖在章句萬緣皆巳消此病獨未去毎

逢美風景或對好親故髙聲詠一篇怳若與神遇自為

江上客半在山中住有時新詩成獨上東巖路身倚白

石崖手攀青桂樹狂吟驚林壑猨鳥皆窺覻恐為世所

嗤故就無人處

　　　達理二首

何物壯不老何時窮不通如彼音與律宛轉旋為宫我

命獨何薄多悴而少豐當壯巳先衰暫泰還長窮我無

奈命何委順以待終命無奈我何方寸如虚空瞢然與

化俱混然與俗同誰能坐此苦齟齬於其中

舒姑化為泉牛哀病作虎或栁生肘閒或男變為女鳥

獸及水木本不與民伍胡然生變遷不待死歸土百骸

是已物尚不能為主況彼時命閒倚伏何足數時來不

可遏命去焉能取唯當養浩然吾聞達人語

　　　湖亭晩望殘水

湖上秋泬(呼決/切)寥湖邊晩蕭瑟登亭望湖水水縮湖㡳

出清渟得早霜明滅浮殘日流注隨地勢窪(烏𤓰/切)坳(於/交)

(切/)無定質泓澄白龍卧宛轉青蛇屈破鏡折劍頭光茫

又非一久為山水客見盡幽奇物及來湖亭望此狀難

談悉乃知天地閒勝事殊未畢

　　　郭虚舟相訪

朝暖就南軒暮寒歸後屋晩酌一兩盃夜棊三數局寒

灰埋暗火曉焰凝殘燭不嫌貧冷人時來同一宿

　白氏長慶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