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文集
白氏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白氏長慶集巻六十八
唐 白居易 撰
碑志序記表讚
論衡書(凡十/三首)
故京兆元少尹文集序
天地間有粹靈氣焉萬類皆得之而人居多就人中文
人得之又居多盖是氣凝為性發為志散為文粹勝靈
者其文冲以恬靈勝粹者其文宣以秀粹靈均者其文
蔚温雅淵疏朗麗利檢不扼達不放古淡而不鄙新竒
而不怪吾友居敬之文其殆庶幾乎居敬姓元名宗簡
河南人自舉進士歴御史府尚書郎訖京亞尹二十年
著格詩一百八十五律詩五百九賦述銘記書碣讃序
七十五總七百六十九章合三十卷長慶三年冬疾彌
篤將啓手無他語語其子途云吾生平酷嗜詩白樂天
知我者我殁其遺文得樂天為之序無恨矣既而途奉
理命號而告予無幾何㑹予自中書舍人出牧杭州嵗
餘改右庶子移疾東洛明年復刺蘇州四年間三換官
往復奔命不啻萬里席不遑煖矧筆硯乎故所託文久
未果就及刺蘇州又劇郡治數月政方暇因發閱篋袠
睹居敬所著文其間與予唱和者數十首燭下諷讀憯
惻久之怳然疑居敬在旁不知其一生一死也遂援筆
草序序成復視涕與翰俱悲且吟曰黄壤詎知我白頭
徒念君唯將老年淚一灑故人文重曰遺文三十軸軸
軸金玉聲龍門原上土埋骨不埋名嗚呼居敬若職業
之恭慎居處之莊潔操行之貞端襟靈之曠淡骨肉之
敦愛邱園之安樂山水風月之趣琴酒嘯咏之態與人
久要遇物多情皆布在章句中開巻而盡可知也故不
序時寳厯元年冬十二月乙酉夕在吳郡西園北齋東
牖下作序
海州刺史裴君夫人李氏墓誌銘(并序/)
夫人贊皇縣君李氏趙郡髙邑人也六代祖素立安南
都䕶五代祖休烈趙州刺史髙祖諱至逺天官侍郎曾
祖畬國子司業祖諱承工部尚書河南觀察使考諱藩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贈户部尚書夫人諱娥相國長女
也適河東裴君克諒今為海州刺史一子曰鐬左衛騎
曹參軍一女適隴西李遂遂為夀州錄事參軍由此而
上得於國家史牒云夫人為相門女邦君妻不以華貴
驕人能用恭儉克巳撫下若子敬夫如賓衣食之餘旁
給五服親族之饑寒者又有餘散霑先代僕使之老病
者又有餘分施佛寺僧徒之不足者澣衣菲食服勤禮
法禮法之外諷釋典持真言棲心空門等觀生死故治
家之日欣然自適捐館之夕恬然如歸寳厯三年三月
一日疾終于海州官第其嵗十一月十四日歸祔于某
所先塋年五十有四夫人之從裴君也歴官九任凡三
十一年族睦家肥輔佐之力也由此而上得於裴君狀
云夫源逺者流長根深者枝茂噫李氏之世祿世徳有
所從來矧相國端方廉雅孝友忠肅自從事彭城登庸
宰府不以夷險而遷其道宜乎居極位享名賢也夫人
敬恭勤儉柔順慈惠自女於室婦於家不以初終而怠
其行宜乎啓封邑光徳門也裴君修文達政潔已愛人
自佐邑從軍連牧二郡不以寒暑而易其心宜乎荷百
祿號良二千石也嗚呼非此父不生此女非是夫不稱
是妻斯所謂類以相從合而具美者也論譔表誌其可
闕乎銘曰髙邑之祥降于李氏相門之慶鍾于女子女子有行歸于
裴君君亦良士宜賢夫人夫人雖殁風躅具存勒名泉
户作範閨門
如信大師功徳幢記
有唐東都臨壇開法大師長慶四年二月十三日終于
聖善寺華嚴院春秋七十有五夏臈五十二是月二十
二日移窆于龍門山之南崗寳厯元年某月某日遷葬
于奉先寺祔其先師塔廟穴之上不封不樹不廟不碑
不勞人不傷財唯立佛頂尊勝陀羅尼一幢幢髙若干
尺圜若干尺六隅七層上覆下承佛儀在上經咒在中
記讃在下皆師所囑繫門人奉遺志也師姓康號如信
襄城人始成童授蓮花經於釋巖既則戒學四分律於
釋晤後傳六祖心要於本院先師淨名楞伽俱舍百法
經根論枝㒺不通焉由是禪與律交修定與慧相飬蓄
為通粹揭為僧豪自建中訖長慶凡九遷大寺居十補
大徳位莅法㑹主僧盟者二十二年勤宣佛令卒復祖
業若貴賤若賢愚若小大中乗人游我門繞我座禮我
足如羽附鳳如水㑹海於戲非夫動為儀言為法心為
道塲則安能使化縁法衆悦隨欣戴一至於是耶同學
大徳繼居本院者曰智如弟子上首者曰嚴隠暨歸靖
藏周常賁懷嵩圓恕圓昭貞操等若干人聚謀幢事瑑
刻既成將師理命請蘇州刺史白居易為記記既訖因
書二四句偈以讚云
師之度世以定以慧為醫藥師救療一切師之闇維不
塔不祠作功徳幢與衆共之
華嚴經社石記
有杭州龍興寺僧南操當長慶二年請靈隠寺僧道峯
講大方廣佛華嚴經至華藏世界品聞廣博嚴淨事操
歡喜發願願於白黑衆中勸十萬人人轉華嚴經一部
十萬人又勸千人人諷華嚴經一卷每嵗四季月其衆
大聚㑹於是攝之以社齊之以齋自二年夏至今年秋
凡十有四齋每齋操捧香跪啓於佛曰顧我來世生華
藏世界大香水海上寳蓮金輪中毗盧遮那如來前與
十萬人俱斯足矣又於衆中募財置良田十頃嵗取其
利永給齋用予前牧杭州時聞操發是願今牧蘇州時
見操成是功操自詣蘇凡三請於予曰操八十一矣朝
夕待盡恐社與齋来者不能繼其志乞為記誡俾無廢
墜予即十萬人中一人也宜乎志而賛之噫吾聞一毛
之施一飯之供終不壞滅況田千畞齋四時用不竭之
征備無窮之供乎噫吾聞一願之力一偈之功終不壊
滅況十二部經常出於千人口乎況十萬部經常入於
百千人耳乎吾知操徒必果是願若經之句義若經之
功神則存乎本傳若社人之姓名若財施之名數則列
于别碑斯石之文但叙見願集來縁而已寳厯二年九
月二十五日前蘇州刺史白居易記
吳郡詩石記
貞元初韋應物為蘇州牧房孺復為杭州牧皆豪人也
韋嗜詩房嗜酒每與賓友一醉一詠其風流雅韻多播
於吳中或目韋房為詩酒仙時予始年十四五旅二郡
以幼賤不得與游宴尤覺其才調髙而郡守尊以當時
心言異日蘇杭苟獲一郡足矣及今自中書舍人間領
二州去年脱杭印今年佩蘇印既醉於彼又吟於此酣
歌狂什亦往往在人口中則蘇杭之風景韋房之詩酒
兼有之矣豈始願及此哉然二郡之物狀人情與曩時
不異前後相去三十七年江山是而齒髮非又可嗟矣
韋在此州歌詩甚多有郡宴詩云兵衛森畫㦸燕寢凝
清香㝡為警策今刻此篇于石傳貽將來因以予旬宴
一章亦附于後雖雅俗不類各詠一時之志偶書石背
且償其初心焉寳厯元年七月二十日蘇州刺史白居
易題
吳興靈鶴贊(事具黄錄/齋記中)
有鳥有鳥從西北來丹腦火綴白翎雪開遼水一去緱
山不迴噫吳興郡孰為來哉寳厯之初三元四齋天無
微飈地無纖埃當白晝下與紫雲偕三百六十拂壇徘
徊上昭𤣥貺下屬仙才誰其居之太守姓崔
錢塘湖石記
錢塘湖事刺史要知者四條具列如左
錢塘湖一名上湖周迴三十里北有石凾南有筧凡放
水溉田每減一寸可溉十五餘頃每一復時可溉五十
餘頃先須别選公勤軍吏二人立於田次與本所由田
户據頃畝定日時量尺寸莭限而放之若嵗旱百姓請
水須令經州陳狀刺史自便押帖所由即日與水若待
狀入司符下縣縣帖鄉鄉差所由動經旬日雖得水而
旱田苗無所及也大抵此州春多雨秋多旱若隄防如
法蓄洩及時即瀕湖千餘頃田無凶年矣(闕/)
(州圖經云湖水溉田五百餘頃謂係田也/今按水利所及其公私田不啻千餘頃也)自錢塘至鹽
官界應溉夾官河田湖放湖入河從河入田淮鹽鐵使
舊法又湏先量河水淺深待溉田畢却還本水尺寸往
往旱甚即湖水不充今年修築湖隄髙加數尺水亦隨
加即不啻足矣晩或不足即更決臨平湖添注官河又
有餘矣(雖非澆田時若官河乾淺但/放湖水添注可以立通舟船)俗云決放湖水不
利錢塘縣官縣官多假他詞以惑刺史云魚龍無所託
或云菱芡失其利且魚龍與生民之命孰急菱芡與稻
粱之利孰多斷可知矣又云放湖即郭内六井無水亦
妄也且湖底髙井管低湖中又有泉數十眼湖耗則泉
湧雖盡竭湖水而泉用有餘況前後放湖終不至竭而
云井無水謬矣其郭中六井李泌相公典郡日所作甚
利於人與湖相通中有隂竇往往堙塞亦宜數察而通
理之則雖大旱而井水常足湖中有無税田約十數頃
湖淺則田出湖深則田没田户多與所由計㑹盗洩湖
水以利私田其石亟南筧并諸小筧闥非澆田時並須
封閉築塞數令巡檢小有漏泄罪責所由即無盗洩之
弊矣又若霖雨三日已上即往往堤決須所由巡守預
為之防其筧之南舊有缺岸若水暴漲即於缺岸洩之
又不減兼於石凾南筧洩之防堤潰也(大約水去石凾/口一尺為限過)
(此須/泄之)予在郡三年仍嵗逢旱湖之利害盡究其由恐來
者要知故書于石欲讀者易曉故不文其言長慶四年
二月十九日杭州刺史白居易記
蘇州刺史謝上表
臣居易言伏奉三月四日恩制授臣使持節蘇州諸軍
事守蘇州刺史臣以某月二十九日發東都今月五日
到州當日上訖時當明盛寵在藩條祗命荷恩以感以
懼臣某誠歡誠幸頓首頓首伏惟皇帝陛下嗣膺厯數
重造寰區將至昇平在先政化詢求牧守勤恤黎元實
陛下慎選惟良之秋責成共理之日也臣以微陋早忝
班行前自中書舍人出為杭州刺史幸免敗闕實無政
能已蒙寵榮入改宫相今奉恩寄又分郡符奬飾具載
於詔中慶幸實生於望外況當今國用多出江南江南
諸州蘇㝡為大兵數不少税額至多土雖沃而尚勞人
徒庶而未富宜擇循良之吏委以撫綏豈臣瑣劣之才
合當任使然既奉成命敢不誓心必擬夕惕夙興焦心
苦節唯詔條是守唯人瘼是求諭陛下憂勤之心布陛
下慈和之澤則涵育之下疲人自當感恩而嵗時之間
微臣式希報政塵凟皇鑒吐露赤誠寵至空驚恩深未
答無任慙惶懇激之至謹差軍事散將某乙奉表陳謝
以聞臣某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
三教論衡
太和元年十月皇帝降誕日奉勅召入麟徳殿内道場
對御三教談論畧錄大端不可具載
第一座 秘書監賜紫金魚袋白居易安國寺
賜紫引駕沙門義休太清宫賜紫道士楊𢎞
元
序
中大夫守秘書監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臣白居易言談
論之先多陳三教讃揚演説以啓談端伏料聖心飽知
此義伏計聖聴飫聞此談臣故畧而不言唯序慶誕賛
休明而已聖唐御區宇二百年皇帝承祖宗十四葉太
和初嵗良月上旬天人合應之期元聖慶誕之日雖古
者有祥虹流月瑞電繞樞彼皆瑣㣲不足引諭伏惟皇
帝陛下臣妾四夷父母萬姓恭勤以修已慈儉以養人
戎夏乂安朝野無事特降明詔式㑹嘉辰開達四聰闡
揚三教儒臣居易學淺才微謬列禁筵猥登講座天顔
咫尺隕越于前竊以釋門義林法師明大小乗通内外
學靈山嶺岫苦海津梁於大衆中能獅子吼所謂彼上
人者難為酬對然臣稽先王典籍假陛下威靈發問既
來敢不響答
僧問
義休法師所問毛師稱六義論語列四科何者為四科
何者為六義其名與數請為備陳者
對
孔門之徒三千其賢者列為四科毛詩之篇三百其要
者分為六義六義者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
曰雅六曰頌此六義之數也四科者一曰徳行二曰言
語三曰政事四曰文學此四科之目也在四科内列十
哲名徳行科則有顔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科則
有宰我子貢政事科則有冉有季路文學科則有子游
子夏此十哲之名也四科六義之名數今已區别四科
六義之㫖義今合辨明請以法師本教佛法中比方即
言下曉然可見何者即如毛詩有六義亦猶佛法之義
例有十二部分也佛經千萬巻其義例不出十二部中
毛詩三百篇其㫖要亦不出六義内故以六義可比十
二部經又如孔門之有四科亦猶釋門之有六度六度
者六波羅密六波羅密者即擅波羅密尸波羅密羼提
波羅密毗棃耶波羅密禪定波羅密般若波羅密以唐
言譯之即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也故以四
科可比六度又如仲尼之有十哲亦猶如來之有十大
弟子即迦葉阿難須菩提舍利弗迦旃延目乾連阿那
律優波離羅㬋羅是也故以十哲可比十大弟子夫儒
門釋教雖名數則有異同約義立宗彼此亦無差别所
謂同出而異名殊途而同歸者也所對若此以為何如
更有所疑請以重難
難
法師所難十哲四科先標徳行然則曾參至孝孝者百
行之先何故曾參獨不列於四科者
對
曾參不列四科者非為徳行才業不及諸人也盖繫於
一時之事耳請為終始言之昔者仲尼有聖人之徳無
聖人之位栖栖應聘七十餘國與時竟不偶知道終不
行感鳳泣麟慨然有吾已矣夫之歎然後自衛反魯刪
詩書定禮樂修春秋立一王之法為萬代之教其次則
叙十哲倫四科以垂示將來當此之時顔閔游夏之徒
適在左右前後目擊指顧列入四科亦一時也孝經云
仲尼居曾子侍此言仲尼閒居之時曾參則多侍從曾
參至孝不忍一日離其親及仲尼旅游歴聘自衛反魯
之時曾參或歸養於家不從門人之列倫擬之際偶獨
見遺由此明之非曾參徳行才業不及諸門人也所以
不列四科者盖一時之闕耳因一時之闕為萬代之疑
從此辨之又可無疑矣
問僧
儒書奥義既已討論釋典㣲言亦宜發問 問
維摩經不可思議品中云芥子納須彌須彌至大至髙
芥子至微至小豈可芥子之内入得須彌山乎假如入
得云何得見假如却出如何得知其義難明請言要㫖
(僧答/不錄)
難
法師所云芥子納須彌是諸佛菩薩解脱神通之力所
致也敢問諸佛菩薩以何因縁證此解脱修何智力得
此神通必有所因願聞其説(僧答/不錄)
問道士
儒典佛經討論既畢請迴餘論移問道門臣居易言我
太和皇帝祖𤣥元之教挹清浄之風儒素緇黄鼎足列
座若不講論𤣥義將何啓迪皇情道門楊𢎞元法師道
心精微真學奥秘為仙列上首與儒爭衡居易竊覽道
經粗知𤣥理欲有所問冀垂發䝉 問
黄庭經中有養氣存神長生久視之道常聞此語未究
其由其義如何請陳大畧(道士答/不錄)
難
法師所答飬氣存神長生久視之大畧則聞命矣敢問
黄者何義庭者何物氣養何氣神存何神誰為此經誰
得此道將明事驗幸為指陳(道士答/不錄)
道士問法師所問孝經云敬一人則千萬人悦其義如何者
對
謹按孝經廣要道章云敬者禮之本也敬其君則臣悦
敬一人則千萬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衆此之謂要道
也夫敬者謂忠敬盡禮之義也悦者謂悦懌歡心之義
也要道者謂施少報多簡要之義也如此之義明白各
見於經文其間别有所疑即請更難
難
法師所難云凡敬一人則合一人悦敬二人則合二人
悦何故敬一人而千萬人悦又問所悦者何義所敬者
何人
對
孝經所云一人者謂帝王也王者無二故曰一人非謂
臣下衆庶中之一人也若臣下敬一人則一人悦敬二
人則二人悦若敬君上雖一人即千萬人悦何以明之
設如人有盡忠於國盡敬於君天下見之何人不悦豈
止千萬人乎設如有人不忠於國不敬於君天下見之
何人不怒亦豈止千萬人乎然敬即禮也禮即敬也故
傳云見有禮於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養父母也如此
則豈獨空悦乎亦將事而養之也見無禮於其君者誅
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如此則豈獨空不悦乎亦將逐
而誅之也由此而言則敬不敬之義悦不悦之理了然
可見復何疑哉
退
臣伏惟三教談論承前舊例朝臣因對𫾻之次多自敘
不能及平生志業臣素無志業又乏才能恐煩聖聰不
敢自叙謹退
沃洲山禪院記
沃洲山在剡縣南三十里禪院在沃洲山之陽天姥岑
之隂南對天台而華頂赤城列焉北對四明而金庭石
鼔介焉西北有支遁嶺而養馬坡放鶴峯次焉東南有
石橋溪溪出天台石橋因名焉其餘卑巖小泉如子孫
之從父母者不可勝數東南山水越為首剡為面沃洲
天姥為眉目夫有非常之境然後有非常之人棲焉晉
宋以來因山洞開厥初有羅漢僧西天竺人白道猷居
焉次有髙僧竺法潜支道林居焉次又有乾興淵支遁
開威藴崇實光識裴藏濟度逞印凡十八僧居焉髙士
名人有戴逵王洽劉恢許𤣥度殷融郄超孫綽桓彦表
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謝長霞袁彦伯王䝉衛玠謝萬
石蔡叔子王羲之凡十八人或游焉或止焉故道猷詩
云連峯數千里修林帶平津茒茨隠不見雞鳴知有人
謝靈運詩云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髙髙入雲霓還
期安可尋盖人與山相得於一時也自齊至唐兹山寖
荒靈境寂寥罕有人游故詞人朱放詩云月在沃洲山
上人歸剡縣江邊劉長卿詩云何人住沃洲此皆愛而
不到者也太和二年春有頭陀僧白寂然來遊兹山見
道猷支竺遺蹟泉石盡在依依然如歸故鄉戀不能去
時浙東廉使元相國聞之始為卜築次廉使陸中丞知
之助其繕完三年而禪院成五年而佛事立正殿若干
間齋堂若干間僧舍若干間夏臈之僧嵗不下八九十
安居遊觀之外日與寂然討論心要振起禪風白黑之
徒附而化者甚衆嗟乎支竺殁而佛聲寢靈山廢而法
不作後數百嵗而寂然繼之豈非時有待而化有縁耶
六年夏寂然遣門徒僧常贄自剡抵洛持書與圖詣從
叔樂天乞為禪院記云
昔道猷肇開兹山後寂然嗣興兹山今日樂天又垂文
兹山異乎哉沃洲山與白氏其世有縁乎 修香山寺記
洛都四野山水之勝龍門首焉龍門十寺觀遊之勝香
山首焉香山之壞久矣樓亭騫崩佛僧暴露士君子惜
之予亦惜之佛弟子恥之予亦恥之頃予為庶子賓客
分司東都時性好閒遊靈跡勝概靡不周覽每至兹寺
慨然有葺完之願焉迨今七八年幸為山水主是償初
心復始願之秋也似有縁㑹果成就之噫予早與故元
相國㣲之定交於生死之間冥心於因果之際去年秋
㣲之將薨以墓誌文見託既而元氏之老狀其臧獲輿
馬綾帛洎銀鞍玉帶之物價當六七十萬為謝文之贄
來致於予予念平生分文不當辭贄不當納自秦至洛
往返再三訖不得已迴施兹寺因請悲知僧清閒主張
之命謹幹將士復掌治之始自寺前亭一所登寺橋一
所連橋廊七間次至石樓一所連廊六間次東佛龕大
屋十一間次南賓院堂一所大小屋共七間凡支壞補
缺壘隤覆漏朽墁之功必精赭堊之飾必良雖一日必
葺越三月而就譬如長者壞宅鬱為導師化城於是龕
像無燥溼陊泐之危寺僧有經行宴坐之安遊者得息
肩觀者得寓目闗塞之氣色龍潭之景象香山之泉石
石樓之風月與往來者耳目一時而新士君子佛弟子
豁然如釋憾刷恥之為清閒上人與予及微之皆夙舊
也交情願力盡得知之憾往念來歡且贊曰凡此利益
皆名功徳而是功徳應歸微之必有以滅宿殃薦㝠福
也予應曰嗚呼乗此功徳安知他刼不與㣲之結後縁
於兹土乎因此行願安知他生不與㣲之復同遊於兹
寺乎言及於斯漣而涕下唐大和六年八月一日河南
尹太原白居易記
薦李宴韋楚狀 朝議大夫前使持節海州諸軍事守海州刺
史上柱國李宴
右前件官比任海州刺史被本道節度使配諸州税麥
一例加估徵錢宴頻申奏恐損百姓本使稱用軍事切
不得已而從之及被人論朝廷勘覆責不聞奏除替削
階在法誠合舉行於宴即為獨屈況宴累為宰牧皆著
良能清白公勤頗聞於衆自經停罷已涉三年退居洛
陽窮餓至甚身典三郡家無一金據此清廉别堪優奬
又建中初李正已與納連反汴河阻絶轉輸不通宴先
父洧即正已堂弟為徐州刺史當畔亂之時洧以一郡
七城歸國効順棄一家百口任賊誅夷開運路之咽喉
斷兇渠之右臂遂使逆謀大挫妖寇竟消從此徐州埇
橋至今永為内地如洧之子實可念之臣以洧之忠功
不可忘宴之吏材不可棄伏希聖念量授一官庶使廉
吏忠臣聞之有所激勸
伊闕山平泉處士韋楚
右件人隠居樂道獨行善身斂跡市朝息機名利況家
傳簮組兄在班行而楚獨棲山卧雲練氣絶粒滋味不
接於口塵埃不染其心二十餘年不改其樂志齊箕潁
節類顔原搢紳之間多所稱歎臣為尹正合具薦論雖
飛鴻入冥自忘飲啄而白駒在谷亦貴縶維儻䝉寘彼
周行糜之好爵降羔鴈之禮命助鵷鷺之羽儀足以厚
貞退之風遏躁進之俗兹亦盛事有禆聖朝
以前件如前臣伏以念功振滯前王之令猷貢士推能
長吏之本職其李宴韋楚並居府界不踐公門臣實諳
知輙敢論薦有涉塵凟無任兢惶謹具奏聞伏聴勅㫖
太和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河南尹臣白居易狀奏 與劉蘇州書
夢得閣下前者枉手札數幅兼惠答憶春草報白君以
下五六章發函披文而後喜可知也又覆視書中有攘
臂痛拳之戲笑與抃㑹甚樂甚樂誰復知之因有所云
續前言之戲耳試為留聴與閣下在長安時合所著詩
數百首題為劉白唱和集卷上下(事具集/解中)去年冬夢得
由禮部郎中集賢學士遷蘇州刺史氷雪塞路自秦徂
呉僕方守三川得為東道主閣下為僕税駕十五日朝
觴夕詠頗極平生之歡各賦數篇視草而别嵗月易邁
行復周星一往一來忽又盈篋誠知老醜冗長為少年
者所&KR0339;然吳苑洛城相去二三千里舍此何以啓齒而
解頥哉嗟乎微之先我去矣詩敵之勍者非夢得而誰
前後相答彼此非一彼雖無虛可擊此亦非利不行但
止交綏未嘗失律然得雋之句警策之篇多因彼唱此
和中得之他人未嘗能發也所以輒自愛重今復編而
次焉以附前集合前三巻題此巻為下遷前下為中命
曰劉白吳洛寄和卷自太和六年冬送梦得之任之作
始居易頓首
白氏長慶集巻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