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表聖文集
司空表聖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司空表聖文集巻一 唐 司空圖 撰
雜著
將儒 銘秦坑
紀恩門宣城遺事 辯楚刑
容城侯傳 移雨神
議華夷 上譙公書
天用 與王駕評詩
說鷰
將儒
儒以將道肥其内也武以將威肅其外也未有内自瘠
而外能勸者焉嗟乎古之用儒其所寄誠重矣儒之將
道必欲張其治也獨將之不足侈其道故分巳之任以
寄於人亦猶資衆力以夷大路綽綽然其甚闢也如有
用於時者天下不㡬於治哉嗟乎後之為儒其力寖羸
矣簡固以自持窘密而多塞知所以任之於巳不知所
以任之於人而責之故雖用於時道亦削然不喻將儒
之權耳且古之言兵必本之仁義反是則一决之勇未
足為武一智之謀足以奪其機矧兼吾道以制於未萌
哉嗟乎道之不可振也久矣儒失其柄武玩其威吾道
益孤勢果易凌於物削之又削以至於庸妄於武可也
必將反是請先將儒
銘秦坑秦術戾儒厥民斯酷秦儒既坑厥祀隨覆天復儒讎儒
祀而家秦坑儒耶儒坑秦耶
紀恩門王公宣城遺事(凝/)
上四年春以大河南王公治狀宜陟詔假禮部尚書按
察宣歙池三郡既即治未渉時吏化民悅晝亡可為冬
十月賊始自同安分濟入屠至徳(在池/州)公遣將孟琢疾
以兵助守池州州亦有備賊少却會其黨繼至言扣壁
實欲轉襲南陵公揣之如其計命樊儔進扼青陽路儔
故自彭門分公察其健决而易敵誡之邀險無得輕動
儔徑去會諜者言冦少將遁儔欲生沮之麾兵不顧既
而越險賊遽至軍遂委而逸間二日馳歸以敗吿公數
其違命立斬以狥諸將在南陵聞之者皆股慄以死綴
賊故青弋江得資為備(青弋在江/東南陵也)人心不搖矣公前命
寧國兵遮截之生得其踏白數十騎乃並山引退四月
兇渠復大入而都紀王涓亦自采石赴援公宴勞加禮
且諭之曰盗慝情詐吾盡得之矣今席勝而驕謂吾城
不勞而可掇則攘臂而來前無絲髪之礙矣若知吾堅
壁待之其勢自衂將軍苐按甲稔威以伺其隟慎勿與
之驟戰也涓意銳自州城日趨四舍至南陵未會食而
陣遽死之明日中貴人自領敗卒尚四五千傷痛之聲
與塵埃相雜而至江南雅自怯獨幸北軍以為固及聞
涓敗相顧失色頼公前䇿涓不足恃拒守益嚴又城中
水乏而泉自躍出人心益牢竟免攻圍之患既踰月中
貴人阻撓無去意卒横不能禁公以書讓之曰吏之捕
蝗者既不克勝而且俯食於民是率暴以濟災也今將
軍纂天下精兵挫於狂冦而又恣之俾民不得治其生
業何以稱主上所以待將軍之意哉中貴人詞詘趨發
其親吏入里舍毆奪民馬公乗門望之麾左右立提置
杖殺軍愕眙不敢留自後日夕撫循常若冦復至者其
儲畜繕完之利到今頼焉噫公始以傑徳峻望為時聳
服而夐特恢濟之心人莫能見雖不能致其道以和平
天下然捍境蔽鄰不涸得賦亦足濟庸而塞恨耳愚嘗
襲跡門下受知特異敢次見聞以開史氏之聽
辯楚刑
楚謂獻璞者欺我乃連刖之酷哉曰彼獨鑒之不勝耳
然其嗜寳之心皆逹於卞子故連刖之無怨玉亦卒售
於楚國嗟乎國之嗜賢宜急於楚之嗜寳也必嗜賢
士心達於天下則負材求進者雖黜於見疑亦未為怨
必有釋其疑者則其卒用於世也可幾矣是不猶愈於
易其知而嫉其進者耶嗟乎刑與辱上之所以肆於下
也楚無嗜寶之心卞豈受刑上無嗜賢之實士豈受辱
必待誡門而絶愧哉
容城侯傳
容城侯金炯者本蜀郡嚴道人附山而居同族中多見
搜採其先因秦時調發詣尚方輸作世苦之乃誡子孫
易其服色必以精厲自進後徙居上洛會郡中盧生范
生皆傳修煉之術委質相資因砥磨以致用上聞而器
之召見嘉其鑒局且謂毫髪無隠屢顧屬之厯試臺閣
號為明達挾奸邪以事上者見之膽慄輙自披露至於
婦人女子媚嫵之態亦不能掩也其察察如此雖待物
無私方圓不礙然疵陋者終惡忌積毁於上以為背靣
不相副炯亦病於狹中不能以塵垢混其跡也竟被擯
斥後有月蝕之變時宫中漏下數刻上臨軒念其規益
復急召俾其道所以然者扣之響應不疲上異焉命以
容城侯奉朝請而宗人𣲖别於廣陵者炫飾求售陷為
輕薄子權戚中或憮然自喜則狎玩不厭至或被以組
繡盖便其俯仰取容雖穿鼻服役亦無恥耳既稍進炯
又鄙其為人乃復以讒廢歸老於家太史公曰炯之逺
祖當軒轅時巳化服於祝融氏得薦於上能强記天象
地形草木蟲介萬殊之狀皆視諸掌握盖其術亦規模
洪範耳物怪遇之莫不惴息自廢後益親幸上晨興必
先至則與冠冕者偕進號為夀光先生不名也子孫稍
下衰然流寓太原者始尚𤣥亦以精鍊見重觀炯雖任
用兢兢惟恐失墜不善匿晦果為邪醜所嫉幾不能免噫
大雅君子既明且哲以保其身難矣哉
移雨神
夏滿不雨民前後走神所刳羊豕而跪乞者凡三而後
得請民大喜且將報祀愚獨以為惑何者天以神乳育
百穀必時既豐然後民相率以勞(去/聲)神之勤於事而祀
焉今始恡其施以愁疲民是神怠天之職也必希民之
求而遂應是神玩天之權也既應而俾民輸怨于天歸惠于巳是神攘天之徳也推怨而何以為義利腥羶之
饋何以為仁怠天下之事何以為敬蔑是數者何以為
神假曰非吾所得専然知民之情而不時請上是亦徒
偶於位此愚之所以惑也噫天不可終謾民不可久侮
竊為神危之奈何
議華夷
議天下之大勢者滯而拘古必曰固於徳剛而簡謀必
曰弭于威是皆不足扼阽危之機也必濟徳於謀濟謀於險庶幾可以夀宗社之數矣前古迂儒瞶耳援據滋
惑不能中今之急病而近朝有心於經制杜司徒之治
道李安邑之地志元中書之安邊不謂不馳騁於古今
成敗之數也惟賈僕射耽并包華夷綿絡山川披圖摘
要繁而不瘠可謂勤而至精者矣雖然量力救時當置
逺荒於度外國史事有追惜而不可形於紀述者或闗
防戰而不守或控制議而不行或倉廪棄而不保利害
之效可見於斯愚是以玩而不厭也雖失之巳乆得不
慮哉
上譙公書
再拜愚伏以布衣犯將相之威者近皆笑之指為狂愚
是輕薄子不能以恢然之量待今賢傑也相公得不念
之耶某迹拘世累而業乆於山援古勘今思有所發者
盖竊惟近朝據重位而勇蹈功名之列恥天下有遺才
直吾相國也又敢求吾相國之心所以未忍棄生民之望
者固非濡滯於富貴豈不以常持大柄事或阻心且復
弛張俾無遺恨於不朽耶愚以是竊幸有以企天下之
福矣雖在於至愚猶有輕慮誠以相公既當有得賢之
盛將尤有惜夫自持既嘗獨决機權將尤以事不足問
則黨附之嫌或興而專美之道可隘耳請陳其說夫用
人也固得矣亦在知失之不足盖為明則偽者懲而實
者勸且無傷於愛士處事也固濟矣又知謀之不必自
我為知則聽日廣而神不勞且無傷於好謀是道也盖
賢哲用之而不竭相公得之而不疑坦懐至公自無愧
古然後文尚制科之選武先西北之虞(前年巳上/蜀相書)抑簡
誕以捐空峻規程而括實則因應適時之宜盡矣此皆
相公夙自貯於沉實而小子雖吃悸不能面發願激揚
於片詞耳非為挾利之資也抑自古釣竒而售跡者既
多以分蹇動無所合且實必俟臨機方見其萬一非敢
率易併凟尊威干犯之誅則不復自同輕薄子以為疑
懼俟命再拜
天用材軼而鷙㨗者不待賦而後食盖濟巳之納得以自任
也龍雖善致風雲然必有所禀而後能施其澤吾知其
不能自神矣苟専其用而汲汲於濟物亦將救禍之不
給雖川后岳靈孰敢撓其所守哉嗚呼時乎時乎盖賢
哲之所宜禀唯用天之用然後功雖約而濟物博
與王駕評詩
足下末伎之工雖䝉譽於哲賢亦未自足謂必俟推於
其類而後神躍而色揚今之贄藝者反是若即醫而靳其病也唯恐彼之善察藥之我攻耳以是率人以謾莫能
自振痛哉且工之尤者莫若伎於文章其能不死於詩
者比他伎尤寡豈可容易輕較量哉國初上好文章雅
風特盛沈宋始興之後傑出於江寧宏思於李杜極矣右
丞蘇州趣味澄夐若清沇之貫逵大厯十數公抑又其
次元白力勍而氣孱乃都市豪估耳劉公夢得楊公巨
源亦各有勝會浪仙而下劉徳仁輩時得佳致亦足滌
煩厥後所聞徒褊淺耳河汾蟠鬰之氣宜繼有人今王
生者寓居其間浸漬益久五言所得長於思與境偕乃
詩家之所尚者則前謂必推其類豈止神躍色揚哉經
亂索居得其所録尚累百篇其勤亦至矣吾適又自編
一鳴集且云撐霆裂月劼作者之肝脾亦當吾言之
無怍也道之不疑
說鷰
鷰雖同類有巧拙之目里人構其寢始就而拙者遽巢
其間巧者既至必搏而逐之俾之他室雖童稚亦以為恨里人不能决其去留者盖辨之不早辨耳噫彼之所
工豈能自固其室已或為拙者所逐沮人尚惜之然則
賢不肖之取舍其利害於天下何如耶治亂之兆軌易
於此乃繫於擇先後耳可不惜哉可不戒哉
司空表聖文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