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平集
咸平集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巻四 宋 田錫 撰
書
貽青城小著書
月日進士田錫謹奉書致眀公足下錫嘗讀大易書得
君子定其交而後求之義乃知君子之交以道義小人
之交以勢利勢利為交有時而改矣道義之交不可得
而變矣有時而改者張釋之賔客㢘頗故吏是也不可
得而變者仲尼顔氏子子皮公孫僑是也錫每讀聖人
之書慕君子之行正直自守耿介獨立非有好古博雅
之道純信英特之氣錫則視之蔑如非吾儕也竊嘗聞
足下有眀允之行懐髙竒之文蓄不羇之才有是三者
修於躬而播於人錫所以希慕徳風欲定交於足下然
錫名迹未著不為人知一旦遽捧尺書欲定交於足下
足下必按劍瞋目不知其所由来請以錫之行止為足
下委曲而言之冀足下詳信而稍意也錫蜀人也當小
國時嘗以藝文干於時時不我知委頓廢弃錫自謂鵬
躍北溟固為槍榆者所非誰復能效兒女子戚戚憤悶
思苟於身計耶洎吾皇平定中區蜀為内地錫滯若匏
繫介在一隅約國風以伸辭翫大易以知命棲息環堵
服膺大道雖然長者之轍交於陳平之門天將屈我以
時而伸我以道乎厚我以文而遇我以知乎𢎞農
楊公徽安定梁公周翰廣平宋公白皆博我以雅道
勉我以大来矣今竊聆髙義欲伸於足下未喻足下能
洞豁襟懐俾錫以生平之志一達於聪眀乎且士大夫
所貴者樹徳而親仁博學以師古師得古道以為巳任
親乎仁人以結至交至交立則君子之道勝勝則可以
倡道和徳同心為謀上翼聖君下振逸民使天下穆穆
然復歸於古道其若徳樹而未有鄰學博而不求知則
君子之道孤弱孤弱則未能斥小人而行古道安得聖
君而翼之安得逸民而振之安得天下而理之足下登
進士第升拔萃科出為青城佐將来為達官享大位豈
不従今日樹君子之黨濟他日之志乎若使小人得志
擯吾儕於下位雖有國士慷慨之志不得伸雖有忠臣
謇諤之心不得用道孤黨削則足下以為何如錫巳定
交於向者三君子矣今又伸志於足下庶使我忠壯朋
黨乆大器業得全矣昔魏徵得房𤣥齡杜如晦為黨所
以成貞觀之業姚元崇得宋璟為黨所以致開元之化
裴度無黨為中人魏宏簡詞臣元稹排之韋貫之無黨
為張宿誣之錫每讀唐史至此未嘗不慨然興憤今布
露真懇足下以為狂瞽乎以為倜儻乎惟足下察之錫
拜上
上開封府判書
十一月日進士田錫謹齋沐奉書獻於郎中執事錫輙
叙狂愚之懇上祈英察之眀幸不罪於僣干望稍垂於
憐恕也皇懼皇懼禮稱强學以待問易曰藏器而俟時
詩人垂采菲之辭君子貴憐才之義錫雖鄙陋常佩斯
言加以遭逢今幸於外平激發頗懐於忠莭思欲一歴
科塲之試一登卿相之門觀光彩於鴻都與周旋於造
士然才非挺特無經邦緯俗之文學未該通無備問專
對之智但營營謀進屑屑求知豈無識者以見嗤諒亦
小人之自得必若擇取纎微之善愛志瑕謫之非則螻
蛄亦有五能而鉛鍔亦堪一割也願敷斯志罔避枝辭
錫聞於易曰捨爾靈龜觀我朶頥是戒人之躁進也又
曰君子見㡬而作不俟終日是戒人不知變也是則動
不可渉觀頥之躁静不可失見㡬之言今皇上嗣守丕
圖殆將周嵗孚大信霈洪恩用賢才黜不肖英威果㫁
有類太宗豁達大度同符漢祖所以億兆仰之如日月
逺人畏之若雷霆四方肅然天下大定乃品物咸亨之
際地天交泰之秋㑹議朝堂公卿則恥言覇道獻能宗
伯士人方歌詠皇風宜乎儒雅道光賢豪時至遂令朝
在布衣之伍暮升華綬之榮自古汲善㧞才進人之速
未有若斯之盛也矧復親王尹正於京府朝臣司掌於
鄉書考藝觀能稱㢘舉秀當為國薦賢之柄實求仁弗
讓之時至有薄才如稊米之微介善比㳙流之細亦思
赴滄溟而委潤與公廩之均輸衆才幸甚鄙人幸甚錫
本貫劍南徙家闗右淮隂寄食常慷慨於壯圖方朔上
書願縱横於見用固不暇復歸故里求薦他人於是齋
莊㓗誠黽勉從事因拜章於北闕求就試於南宫至情
果動於天心拔觧許依於王府幸遇眀公以鄒枚之才
辯賛堯舜之親賢嘉謀日新詩禮益哲王之徳善計泉
湧鉤距成大尹之名衡平而輕重無欺水定而融明洞
鍳故羣彦盡繄於激發小人亦冀於矜憐所謂良工度
木之秋先達援才之際然則言無利害不足邀識者之
知事不崛竒不足動通人之鍳是以王璘以纈襦邀譽
奉春以短褐趨朝酈生長揖於時君王猛踞見於國相
豈不知謙能基徳禮可藩身然以賤干尊邈若階天之
險以卑謁貴慄如履虎之難苟不設機變以先聲兾當
途之動念則夕錦詎知於文采啞鍾誰辯於舂容故有
帶檑具以自彰懐長䋲而請試郭代公以輕財見異裴
中令以隂徳受知外黄小兒一言當而覇王息怒杞梁
女子一慟哭而長城為摧所以感人以言不得不切従
權濟志不得不然願形捭闔之書以卜見知之念豈徒
然也葢欲以塵露至微之益為芻蕘見采之言幸望憐
恕之也錫惶懼惶懼錫聞忠莫大於進言仁莫先於奨
善見義而勇謂之智臨事無惑謂之眀然人不易知深
心有山川之險物難求備良材有小大之差今親王以
薦賢之柄委眀公眀公以無私之心舉多士然眀試之
下與貢之人染翰飛文藻鍳必詳乎工拙英才大畧盈
庭豈識乎是非設使有輔相之才將帥之器君子履行
哲人詢謀未喻執事以何理而得之以何術而知之若
知而薦之則眀公有大忠於國家也薦而用之則眀公
有大賴於賢俊也且復智能或似於狂愚詐佞或侔於
純信又未喻執事以何術而察之以何理而詳之矧投
之盈几之文加以在公之務雖智能周物庖丁之刃有
餘若千慮一失君子之眀亦損莫若采擇羣輿之議精
詳與奪之機詢當朝文學之人觀就試文章之士則自
然不役聪眀而盡得其善不勞智力而皆得其人能於
詩者觀其所試之詩能於賦者閱其所試之賦善於論
則以論取精於䇿則以䇿求隨其所長觀其所試勿舍
其所有而責其所無勿遺其所長而陋其所短無求工
於力分之外無求備於赴應之中所謂鍳周而妍陋靡
遺理當而賢愚自辨若有宏才大畧之士倜儻不羇之
才封章為達於冕旒文觧逈髙其等第兾賢王得而薦
之眀主得而用之豈非眀公發觧之善異於古人乎進
人之名光於今日乎是謂導濫觴於駭瀆之源封沃土
於干霄之木也惟錫儻於衆人之末或有一藝之長亦
俟眀公濟勺水於涸鱗假順風於弱羽豈惟鄙夫獲遭
逢之幸固亦大賢有特達之名狂瞽之言采聴是望不
任惶恐禱願之極錫再拜
上宰相書
八月十五日將仕郎守左拾遺直史館監監院賜緋魚
袋田錫謹齋沐奉書拜獻相公黄閣之下錫伏有鄙見
理合上聞願垂聴察之仁不罪僣踰之過矧宰相識量
不可不包容衆人大臣聪眀不可不采擇片善今相公
佐太平之主理無事之朝四海謐寜萬務整肅房杜功
名之暐曄良平智畧之宏深比於是時不獨稱美然至
眀或有所未照至聪或有所未聞未喻相公欲聞儻直
之言乎未喻相公欲求塵露之益乎倘容下僚輙陳管
見不獨衆人之幸諒亦相公之眀也錫去嵗至自宣城
入見旒扆對敡之後聖㫖宣付中書旋蒙殊恩授以大
著不數日又差充京西北路轉運判官錫固非俊邁之
才竊慕清華之職遂拜表乞在館殿兾與編修果廻聖
主之恩命作諫垣之吏仍兼史職盡契夙心此皆相公
施代天理物之功從小人所求之願然拜表之際嘗詣
閤門閤門有司未便収接須候相公台旨又取閤使指
揮往復審詳然後呈進葢有司禀奉之職理合宜然况
臣子重慎之心禮亦可以邇後扈隨聖駕留駐漳川洎
㨗奏之爰来與追班而入賀數日後因進聖主靖邊歌
雖尋達於聖聪亦先禀於台旨又今年二月十六日復
進請皇帝東封書不敢實封先聞閤使備言巳奉台㫖
有司未敢進呈仍依常規先供一狀稱不敢妄陳利便亦
不敢希望恩榮豈有備位諫垣上書詣閤而如此委曲
不便敷陳無乃損相公之眀無乃失至公之體設使言
事不合理道以言而悮至尊自有常刑可以加罪不足
一一煩相公台聴不勞一一禀相公指蹤錫纔列周行
未諳時事若是近朝體例須至如斯相繼因仍未暇釐
革則乞相公申眀曠蕩之理采納愚直之言應令後諫
官上章不須閤門取狀乃是三公之府機扃洞開百職
之儀綱紀斯在錫受相公鈞鎔之造荷相公特達之恩
豈合容易干聞狂簡陳述葢聞諸道路稱近日左拾遺
胡旦上書希求差遣聖人問難詶詰仍於中書取狀似
煩聖聴有黷宸嚴今来詣閤上書不易輕進可否須覆
相府去㽞皆繫鈞衡也錫既聞斯語實介鄙懐何以示
人無私曰至公裁事酌中為大體豈相公佐先帝取吳
越事今上平并汾識度勲庸昭昭如此何煩尋常之見
取次於廊廟之尊然緘黙不言實辜陶鑄若披陳不宻
亦掇譏嫌易不云乎君不宻則失臣葢謂下言上洩寘
言者於危疑之地也故識者不獲巳而鉗口焉錫今進
雖奉書而退必焚藁幸相公鈞台之鍳恕小人忠諒之
誠惶恐旁皇不知所措伏乞相公熟慮而㽞念也錫頓
首再拜
咸平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