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崖集
乖崖集
欽定四庫全書
乖崖集附錄
忠定公傳(出東都事畧/)
張詠字復之濮州鄄城人也舉進士知崇陽縣又知浚
儀縣稍遷太常博士為荆湖北路轉運使入覲除虞部
郎中授樞密直學士同知銀臺封駁司張永德為并州
帥有小校犯法笞之至死詔按其罪詠封還詔書且言
陛下方委永德邊任若以一部校故摧辱主帥臣恐下
陵上自此始太宗不從未幾果有營卒脅訴軍校者詠
復引前事為言太宗乃改容勞之出知成都府時李順
亂後冦掠之際民多脅從詠移文諭以朝廷恩信使各
歸田里詠曰前日李順脅民為賊今日吾化賊為民不
亦可乎後廣武卒劉旰謀作亂掠懐安破漢州及永康
軍蜀州招安使上官正頓師不進詠以言激正勉其親
行仍盛為供帳餞之酒酣舉爵謂將校曰爾曹受國厚
恩此行當直抵冦壘平蕩醜類若曠日持久此地即爾
死所矣正懼由是遂取勝時民間訛言有白頭翁午後
食人男女郡縣譊譊至暮路無行人既而得倡為訛言
者戮之于市即日帖然詠曰妖訛之興沴氣乗之妖則
有形訛則有聲止訛之術在乎誠斷不在乎厭勝其為
政恩威並用蜀民畏而愛之初蜀士知向學而不樂仕
宦詠察郡人張及李畋張逵者皆有學行為鄉里所服
遂延奬加禮敦勉就舉而三人者悉登科于是蜀之學
者知勸文風日振詠在蜀採訪民間事悉得其實常曰
詢君子得君子詢小人得小人各就其黨詢之則事無
不審矣入拜為給事中為御史中丞以工部侍郎出知
杭州遇嵗歉民私鬻鹽者輙寛之使獲安濟有與其姊
壻訟家財者壻言婦翁疾篤子纔三嵗遺書明言異日
貲産以什之三付子餘七與壻詠曰汝婦翁智人也以
子㓜託汝苟以七與子則子死汝手矣命以七給其子
餘三給壻時皆服其明決知永興軍真宗以詠在蜀治
行優異復命知益州仍加刑部侍郎真宗遣使傳諭曰
得卿在蜀朕無西顧憂歸朝求知潁州真宗乃命知昇州
州率火灾詠㢘知民之不逞者為之懲以峻刑其患遂
息轉工部尚書進禮部詠自金陵造朝以腦瘍未見詠
恨不得面陳所懐乃抗論言近年虚國家帑藏竭生民
膏血以奉無用之土木者皆賊臣丁謂王欽若啟上侈
心之所為也不誅死無以謝天下章凡三上出知陳州
初詠與青州傅霖少同學霖隱不仕詠既中第致位光
顯散遣親密四方求霖者三十年不可得詠守陳一日
霖来謁閽吏走白詠詠責吏曰傅先生天下賢士吾尚
不得而友汝何人敢姓名乎霖笑曰别子一世尚爾耶
是豈知世間有傅霖者乎詠且問昔何隱今何出霖曰
子將去矣来報子爾詠曰詠亦自知之霖曰知復何言
翌日而去後一月而詠卒年七十贈右僕射謚曰忠定
詠剛方尚氣嘗有士人游宦逺郡不能制其僕詠假以
出郊斷其首而還又有小吏忤詠械其頸吏恚曰吏罪
不至斬詠怒其悖即斬之少學擊劍好為大言喜事竒
節嘗謂其友人曰張詠幸生明時言典墳以自律不爾
則為何人耶故其言曰事君者㢘不言貧勤不言苦忠
不言己效公不言己能斯可以事君矣詠卞急不喜人
拜有拜之則速拜不已或倨坐忿罵嘗自號乖崖公以
為乖則違衆崖不利物云
宋故樞密直學士禮部尚書贈右僕射張公墓
誌銘 錢 易
公諱詠字復之族本居鄴占籍于澶之臨黄家世遷徙
今為濮之鄄城人也曾祖立祖母李氏祖鐸祖母馬氏
皆潛德不耀肥遯丘園考諱景先以公為秘書丞特授
大理評事致仕淳化四年秋卒以公貴累贈太常卿妣
謝氏追封新昌郡太夫人咸平中合𦵏于鄄城公㓜負
竒骨不為兒戲既長出閭里奮然就學太平興國四年
秋詣大名舉進士今相國上谷公寇準即其友也共以
書白尹薦張覃為解首故河朔間有㢘遜之風焉明年
春試于便坐擢上第除廷尉評知鄂州之崇陽六年郊
祀轉將作丞雍熙元年大禮遷佐著作三考既理民疏
其善固留之公判而絶之民不敢留解任除太子中允
通判麟州時夏臺未安邊鄙方聳公多以兵法從事洎
西戎即叙亦公之有畫焉端拱元年籍田轉秘書丞二
年春充禮部考試官畢通判相州上言具慶之下不便
迎養乞督濮之市征詔從之㫖甘從志歡于菽水雖㩁
木之茸斯不為愧明年詔赴闕賜五品服知浚儀縣振
北部之風凛然可畏未幾出為荆湖北路轉運使即故
樞密宋公文靖李公與今上谷相國之所荐也章善癉
惡知無不為淳化四年郊禋轉大常博士其年夏詔赴
闕賜對長春殿賜金紫翌日除虞部郎中浹旬授樞密
直學士賜錢五十萬始判銀臺通進司兼門下封駁事
仍搃三班院五年八月出知益州中謝日面賜金一百
四十觔國家以大軍未集留半嵗不遣公潛使人納于
内帑至秋有詔督行遂馳驛而往終不復言至道二年
就轉兵部郎中丁太夫人憂隨凶訃除起復之命重方
面之寄也今上嗣位就拜左諫議大夫學士如故歴四
年歸闕得告拜墳域于濮上尋徴為給事中户部使七
旬授御史中丞咸平二年春與故禮部尚書温公同知
貢舉其年夏改工部侍郎知杭州五年冬替知永興明
年春轉刑部侍郎復為樞密直學士再知益州景德二
年就轉吏部明年解政還輦下復管三班院兼判登聞
檢院時瘍發于腦難于晨櫛拜章求外任養疴遂知金
陵後兼充江南東路安撫使值東封轉左丞既滿民留
再任就拜工部尚書祀汾隂加禮部尚書而厥疾増劇
乞還京自草奏書乞分司洛下詔不許出知陳州至大
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弃館舎于理所享年七十詔贈
尚書左僕射前夫人唐氏先公而卒繼室太原郡夫人
王氏即故河陽三城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顯之
女也以天禧二年終于陳州之私第咸擅女徳崇婦道
而配于公子從質衛尉丞公之弃世後二十八日以哀
毀搆疾而殂孫曰約曰綜曰綽皆奏授將作主簿曰紳
尚幼女一人適故翰林院學士王公禹偁之子奉禮郎
嘉祐祥符九年十月卒外孫曰夀今任郾城簿以天禧
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權𦵏于陳州宛邱縣孝悌鄉謝村
里禮也公累階至正奉大夫累勲至上柱國累爵至開
國公累食邑至三千七百户食實封至四百户五福俱
集少多竒節歴八座之重受二聖之知所恨者不至三
事晚嬰竒疾耳公生平以剛正自立智識深逺海内之
士無一異議不事産業聚典籍百家近萬巻博覽無倦
副本往往手寫至于卜筮醫藥種樹之書亦躬自詳校
自少學劍頗得妙術無敵于兩河間好奕碁精射法飲
酒至數斗不亂惡人諂事不喜俗禮士有坦白無他腸
者親之若昆弟有包藏叵測者疾之若仇讐公之臨民
也吏不敢欺始若擿發而頤指之間終存仁恕之道公
之决獄也人莫能測初若疑誤而片言之下窮盡幽隱
之跡著文不雕餙咸摭實事集十巻自謂之乖崖公公
之典貢舉也盡得寒士杜絶請託禮闈舊風翕然復振
任臺丞也拜白簡彈執事之失言者人甚危之而公正
色不顧有風憲紀綱牧餘杭也時值嵗歉人多以私鹽
犯禁而公皆異斷之不過二十罰于是日數百輩警邏
莫戢巡檢使己下簮笏入而啟之曰法既亂矣將何為
禁公怡然撫之曰當夜㑹飲與爾等言之其夕自行酒
謂之曰錢塘十萬人飢者將八九苟不以私鹽自活或
一旦蜂聚數千輩盡其死命擾其不飢者爾等將奈何
吾俟其秋田有成則約之以法于是皆服髙識聞之泣
下是嵗杭人直至秋成無一夫為盜復有民家子與壻
争其家聚曰先人遺命候分時壻當與七分子與三分
手澤之誓固明焉公命酹之曰汝父智人也况汝父死
之日子方三嵗故托養于壻壻已四十苟子有七分之
約則子死于壻之手矣今當七分歸子三分歸壻壻與
子皆號慟再拜仰如神明兩任坤維也悉冦盜之後兵
火之餘公理殘破禦權要無毫髪敢動者時屯軍尚多
賊熾未息城中窘廹無旬日之粮公乃封府庫牓城門
賤鹽貴米俾博易之相次儲備悉周始安川蜀矣在建
康也多回禄之災人不安堵公得其竊發者折脛而斬
之火是後絶公為理之道皆此類也其服仁行義危言
極諫諒摽之史官此不具載易咸平二年貢部生也以
孤見收擢之髙第求言投報徒鏤肝骨今春得公弟殿
中丞詵書一通叙公之美見託為誌且恩館之下固不
可邈乃淚筆方礎庶存萬一銘曰
有大丈夫磊磊落落不為股肱忽遷舟壑愛子繼亾令
孫胡托錢塘遺愛益郡清風金陵竒政奸盗消蹤惟陳
卧理積瘍而終霜碣號秋銀旌建夕宰木宵寒佳城晝
閴萬古千齡此焉為適
故樞密直學士禮部尚書贈左僕射張公神道
碑銘 韓 琦
故樞密直學士禮部尚書贈左僕射張公以魁竒豪傑
之才逢時自奮智畧神出勲業赫赫震暴當世誠一代
之偉人也某向守大名其孫堯夫主簿元城一日具書
来告曰堯夫之曾祖昔事太宗真宗朝勞勤内外有大
名于天下而自𦵏距今歴年久矣墓碑之刻缺然未立
請書其實以表神道固祖烈之益光也某嘗總領史局
觀所載公文武大節頗亦詳矣然其絶異之政與夫遺
愛之迹較然著于人聽者猶未完悉今得與鉅賢論次
而發揚之以昭示于後世誠所願已公諱詠字復之世
本鄴人後徙居澶之臨黄及公𦵏其先于鄄城故為濮
之鄄城人曾祖諱立祖諱鐸遭唐末與五代之亂皆潛
養德業退處無悶父諱景以儒行自富鄉里稱之公登
朝授大理評事累贈太常卿公少倜儻有大志尚氣節
重然諾為學必本仁義不喜浮靡太平興國四年秋與
忠愍冦公同赴大名舉議將首荐公公以同郡張覃素
有文行即率冦公上書請以覃為冠一府欽嘆遂如公
言士論多之明年春擢進士第授大理評事知鄂州崇
陽縣事六年遇郊恩改將作監丞雍熙初遷著作佐郎
嵗滿擢太子中允通判麟州事端拱籍田恩轉秘書丞
代歸通判相州事公以親老辭得監濮州稅俄遷知開
封府浚儀縣事賜五品服時冦公與文靖李公故樞密
副使宋公湜連荐其才擢荆湖北路轉運使淳化初改
就太常博士制置使稱其能詔褒美之太宗素知公可
用召還超拜虞部郎中賜三品服未逾旬擢為樞密直
學士知通進銀臺司兼門下封駁事勾當三班院時張
永德為并代帥小校犯法杖之而死有詔按罪公封還
詔書曰永德方被邊寄若責一小校遂摧辱之臣恐帥
體輕而小人慢上矣不納既而果有營卒脅訴其大校
者上始悟公言面加慰勞四年冬東西兩川旱民飢吏
失救恤冦大起五年正月賊首李順陷成都府詔遣昭
宣使王繼恩充招安使率兵討之復命公知成都府事
五月繼恩破賊收成都上留公至秋始遣行時關中率
民負粮以餉川師道路不絶公至府問城中所屯兵尚
三萬人而無半月之食公訪知鹽價素髙而廩有餘積
乃下其估聽民得以米易鹽於是民争趨之未踰月得
米數十萬斛軍中喜而呼曰前所給米皆雜糠土不可
食此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幹國事者公聞而喜曰吾令
可行矣時益雖收復諸郡餘冦尚充斥繼恩恃功驕恣
不復出兵日以娱燕為事軍不戢往往剽奪民財公于
是悉擒招安司素用事吏至廷面數其過將盡斬之吏
皆股栗求活公曰汝帥聚兵玩冦不肯出皆汝輩為之
今能亟白乃帥分其兵尚可免死吏呼曰唯公所命兵
不分願就戮公釋之繼恩即日分兵鄰州當還京師者
悉遣之不數日减城中兵半既而諸軍請食馬芻粟公
命以錢給之繼恩詬曰馬不食錢給錢何也公聞召繼
恩謂曰今賊餘黨所在尚多民不敢出招安使頓兵城
中不即討芻粟民所輸今城外皆冦也何由得之繼恩
懼即時出城討賊公計軍食有二嵗備乃奏罷陜西運
粮上喜曰向益州日以乏粮為請詠至方踰月已有二
嵗備此人何事不能了朕無慮矣公以順黨始皆良民
一旦為賊脅從復其間有痩弱偶掛盜籍者當示以恩
信許其自新即掲牓諭之已而首者相踵公皆釋其罪
使歸田里一日繼恩械賊數十人請公行法公詢之悉
皆前所自首者復縱之繼恩恚而問公公曰前日李順
脅民為賊今日僕化賊為民不亦可乎公度繼恩日横
不能改亟以狀聞願選忠實不倚者與繼恩共事庶不
敢獨任上乃命入内内侍省押班衛紹欽充同招安使
自是繼恩兇勢為屈未幾二人者皆召歸就以劍門關
總管上官正為招安使順之餘黨公撫安于内正擒討
於外再閱月而两川平至道二年改兵部郎中繼丁父與
母新昌郡太夫人謝氏憂皆起復三年秋西川都巡檢
使韓景祐為所部廣武卒劉旰所逐率衆掠懐安軍破
漢州公方與僚屬㑹大慈寺報至飲讌如故舉城憂之
賊又掠卭蜀將趨益公適㑹客報者愈急公復不問其
夕始召上官正謂曰賊始發不三四日破數郡勢方銳
不可擊今人得所掠氣驕敢逼吾賊乃送死耳請出兵
比至方井當遇賊破之必矣正既受教及行公為出送
于郊激其盡力正至方井果遇賊一戰斬旰首餘黨盡
平衆益服公料敵制勝人所不及真宗即位遷左諫議
大夫咸平初召拜給事中充户部使改御史中丞承天
節大臣主齋㑹被酒不如禮公彈奏之無所憚二年與
温公仲舒同知貢舉俄以工部侍郎知杭州事時嵗飢
民冐禁販鹽捕獲者數百人公悉寛其罸官屬執言不
可公曰錢塘十萬家飢殍如此若鹽禁益嚴則聚而為
盜患益甚矣俟秋成敢爾當痛以法繩之境内卒以無
擾嵗將滿杭人詣闕請留有詔褒其善政五年冬改知
永興軍府事初公之自蜀還也詔以諫議大夫牛冕代
公公聞之曰冕無撫馭才其能綏輯乎始踰年果至神
衛大校王均之亂逐冕據益州後雖討平之而民尚未
寧㑹益守馬公知節徙延安上以公前治蜀長于安集
威惠在人復以公為樞密直學士遷刑部侍郎知益州
事蜀民聞之皆鼓舞相慶如赤子久失父母而知復来
鞠我也公知民信己易嚴以寛凡一令之下人情無不
慰惬蜀郡復大治轉運使黄觀以政迹聞賜詔加奬就
改吏部侍郎命謝濤巡撫于蜀上遣濤諭公曰得卿在
蜀朕無西顧之憂因詔公與濤議鑄景德大鐵錢于嘉
卭州一當小鐵錢十銅錢一於今便之景德三年召還
復掌三班院兼判登聞檢院時因瘍生于腦不能巾櫛
求知潁州上以公名臣有人望兩守益都政無及者不
當屈于小郡以真定府青州皆大都也聽公自擇公皆
不就上曰昇州可乎公即拜命大中祥符元年東封恩
轉尚書左丞時金陵多火灾居者不安公㢘知皆奸民
所為潜捕得之乃命先折其踁斬之以狥火患遂絶中
使祠茅山還言城中有黄雀蔽日而墜空中聞水聲上
視占書主民勞謂輔臣曰但守臣得人此固無患今詠
在彼又何虞也三年春秩滿昇民請留遷工部尚書再
任俄以江東旱命兼昇宣等十州安撫使祀汾隂恩加
禮部尚書以瘍疾甚上章求分司兩京上閔之亟令代
還不能朝懇請便郡差知陳州事終于八年八月一日
年七十上嘗稱公有將相器以疾未及用至是大痛惜
之命優贈官仁宗朝追謚忠定公天賦正直濟以剛果
始終挺然無所屈撓自力學筮仕則有澤及天下之心
而以富貴為薄逸人傅霖髙蹈之士與公素善公嘗與
夜㑹劇談時諸鄰多病瘧者一夕頓愈逮登第與傅詩
有巢由莫相笑心不為輕肥之句此見公之志也嘗訪
三峯陳先生摶一見公厚遇之顧謂弟子曰此人于名
利淡然無情逹必為公卿不達則為帝王師其為髙人
推重如此早學擊劍遂精其術兩河間人無敵者生平
勇于為義遇人艱急苟情有可哀必極力以濟無所顧
惜當官凡所設施動有逺識始時人或不能測其後卒
有大利民感無窮至自奉養逮於服玩之具則寡薄儉
陋雖寒士不若也公退闢静室焚香燕坐聚書萬巻往
往手自校正旁無聲色之好臨事明決出人意外凡斷
事以辭者人皆集錄於今傳之在餘杭有富民病將死
子方三嵗乃命其壻主其貲而與壻遺書曰他日欲分
財即以十之三與子而以七與壻子時長立果以財為
訟壻持其遺書詣府請如元約公閱之以酒酹地曰汝
之婦翁智人也時以子㓜故以此屬汝不然子死汝手
矣乃命以其財三與壻而七與其子皆泣謝而去服公
明斷前後治益愛利之政不可悉紀舉其大者則公嘗
以蜀地素狭游手者衆事寧之後生齒日繁稍遇水旱
則民必艱食時米㪷直錢三十六乃按諸邑田稅使如
其價嵗折米六萬斛至春城中細民計口給劵俾輸無
估糴之奏為永制逮今七十餘年雖時有灾饉米甚貴
而益民無餒色者皆公之賜也蜀風尚侈好遨游公從
其俗凡一嵗之内游觀之所與夫飲饌之品皆著為常
法後人謹而從之則治違之則人情不安輒以累罷去
嘗寫其真自號乖崖子復為贊曰乖則違衆崖不利物
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及公之亾也蜀民聞之皆罷市號
慟得公遺像置天慶觀之仙游閣建大齋㑹事之如生
至今不懈昔召公分陜而治民愛而思之嘗聽訟于棠
下戒勿翦伐羊公在襄陽立碑峴首民戴遺德過輒墮
淚後歴千餘年能繼其風凜然如存者獨公一人而已
公有清鑒善臧否人物凡所荐辟皆方㢘恬退之士嘗
曰彼好奔競者將自得之何假吾舉益不貢士者凡二
十年學校頽替公察郡人張及李畋張逵者皆有學行
鄉里所服遂延奬加禮敦勉就舉後三人悉登科歴美
官於是西川學者知勸文風日振由公之誘掖也文章
雄健有氣骨稱其為人嘗為聲賦梁公周翰覽而歎曰
二百年来不見此作矣有文集十巻公以某年某月某
日𦵏于陳州之某地夫人唐氏先公而亾繼王氏故河
陽三城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顯之女封太原郡
夫人天禧三年終于陳之私第子從質衛尉寺丞公亾
未踰月哀毀而卒一女適故翰林學士王公禹偁子奉
禮郎嘉祐孫幾人某為某官銘曰
太行峙朔洪河㵼天河山之間實生大賢賢不徒出惟
聖偶焉發為事業文武之全兩治西蜀荐綏南夏易亂
以寧即荒而化夫惟管蕭尚足王覇如公之才不宰天
下而俾惠澤止濡一方錫民父母遺國棟梁有煒公蹟
日星之光何假斯文始傳其芳
送公宰崇陽序 王禹偁
今之縣尹古之諸侯自秦郡天下小國皆化為縣縣有
政聽郡條而後行縣有長觀牧守而後動秩卑祿微弗
足自庇固不暇使風俗之易移逮乎炎漢隆興始有重
外之旨故命郎官出宰百里之邑秩四百石尊其位重
其祿葢欲分君憂而求民瘼也由漢而下邑官益卑故
梁竦有徒勞之言淵明起折腰之嘆儕胥伍吏區區於
風塵間遂使抱王佐者恥而不居黷貨利者稔而自處
苟縣政有闕率曰吾將罷兹邑而適他邑烏用革焉縣
人有病亦曰吾将捨此民而莅它民烏用易焉觀其視
一邑之政臨一邑之民若行客之宅邸舎也待旦而去
固無所惜焉風行雷同寖而成俗良由國家小親民之
任輕字人之官所致也將拯其弊非聖人孰能制乎宋
天王嗣位之五載親選貢士分甲乙科中甲科者通理
郡事乙科者專任縣政尊以廷評之位重以使者之車
縣政有闕得以擅革縣人有害得以專易既革且易不
康何待詩所謂能官人者豈獨美于文王乎清河張詠
字復之本宅九河間少有竒節釣魚侍膳外讀書無虚
日秉筆為文落落有三代風今春舉進士一上中選將
我王命莅乎崇陽分君之憂使帝心休休乎求民之瘼
使民心熙熙乎江流之南郡大惟鄂鄂人得賢亦孔之
樂波映鸚洲烟藏鶴樓白雲芳草思古悠悠堂有鳴琴
足以振穆若之風樽有醇醪足以養浩然之氣維江湯
湯鑑其襟袖維山峩峩媚其户牖鱠得魴鱸果多橘柚
吏隱于兹足保無咎且優且游勿為江山羞復之勉旃
云爾
湖北漕司乖崖堂記
乖崖堂為忠定張公復之作也乖則違衆崖不利物此
復之自賛其畫像云爾像故在成都仙游閣上或摹寫
置鄂之部刺史聽事後屋壁間廹隘囂塵與像弗稱余
既更諸爽塏并書所以作堂意掲示来者謹按復之名
詠鄄城人太平興國五年第進士宰崇陽有異政淳化
初繇浚儀擢使荆湖北路閱三嵗召拜樞密直學士尋
出守成都大中祥符八年卒於淮陽追謚忠定則皇祐
三年詔也復之姱節景行海内傾屬其居朝廷之日少
處方面之日多不登相位君子歸譏于時冦平仲王子
明皆復之同年皆賢者平仲相真宗攘却契丹天下至
今受其賜而復之顧謂澶淵一擲我不能為使復之當
平仲之任其處此必有道矣玉清昭應宫之役子明不
能强諫奉天書行事毎有愧色復之獨抗疏乞斬丁謂
以謝天下子明病革真宗擬相復之則復之亡矣使復
之無恙丁謂何敢肆其奸欺周懐政雷允恭亦安從始
禍復之嘗譏平仲不學無術或謂復之太過而平仲獨
心服焉末路低回還秉鈞軸訖與禍㑹視復之學術寧
不少愧哉復之本不欲仕希夷子謂當拯民于水火不
宜輒自肥遁復之乃仕攘袂纓冠誠非得已凡所與交
多方外佚人視棄軒冕猶棄敝屣耳其至大至剛以直
之氣一生未始少屈至今凜然也畫像服餙悉如隱者
是殆將乗星戴雲揮斥八極超旡友而獨存夫孰敢嚇
以臭腐拘係之使從乎惟兹江山皆復之舊所經行風
期神㑹尚能為余一来舊史恨復之卞急躁競此蓋當
時奴婢小人私謗竊議果不足信要當以宋子京趙閱
道韓稚圭司馬君實所録為實上章攝提格則余甲子
眉丹稜李燾仲仁父書
崇陽縣重建北峯亭記 項安世
國家開剏之初治體恢洪世論閎曠外以兵畀郡備雖
寡而政得立内以民畀縣位雖下而教得行士大夫養
氣知道有行己濟時之功小民愿慤從令有尊君親上
之俗方是時九河張公以伊管之才解褐赤墀下授大
理評事知鄂州崇陽縣見甿有負菜向村者問而撻之
曰此惰農也土俗以蓺茶為生令皆拔去植桑曰人將
𣙜汝此二事付之淺俗必曰行詭政撻無辜民何疑而
公安為之民安聽之教成俗遷垂利百世豈公與民獨
得至此識治者必知所自来矣縣之西曰美美亭縣之
北曰北峯亭皆公游賦之地民舊以西庭祠公隆興二
年沼其前於牣魚鱉移公置北亭上亭久復廢慶元初
主簿王君田奉公像祠于學六年知縣事任君希夷謂
祠于學良是然亭乃公笞惰甿處也敬隆而迹冺士事
而民勿瞻則公之意其存者有幾乃復亭于此山上摹
公像龕之使来告曰九河公文在方册行在記錄功在
太史至今言淳化咸平者猶以得公為盛况吾縣在窮
山中户不滿四千而其民乃得親受公教令今其在者
若雲若昆朝耕白泉之陂暮祝龍岩之谷遺迹隱然與
二亭而四可不謂榮乎幸匄我一記俾君姓名與榮其
間安世按公以太平興國五年與寇莱公同第進士寇
宰巴東公宰崇陽皆在今湖北路至淳化元年公復為
荆湖轉運使時猶未分南北計其條教在民應不减治
杭蜀時今陳師道王得臣書中所記皆止二事則知當
時相與怪此然則士之行志豈易事哉蓋嘗聞公之學
逺有原緒以太極為本以隂陽為端視天下禍福無足
動其心者惟以尊主庇民崇本抑末扶正黜邪為己任
其為治務端好惡以新民明賞罸以率下議者以公似
諸葛孔明推此類觀之英覇明豁誠庶幾焉然吾視任
君操行修嚴而詞見淵邃幹略堪濟而風致遐謐大率
揆宜施化量俗立規不為改視易聽之事而民自以不
欺此其作計非襲公明甚願慨然與公相期亭上若出
一門是必有可思者又按陳氏書言公問菜時實坐城
門王氏則云登喜豐亭見之今亭名小異而事與王合
以余觀于張公當以陳說為近未知他人以為何如併
書之以告来者嘉定三年正月十九日江陵項安世記
忠定公遺事
公令崇陽民以茶為業公曰茶利厚官將㩁之不若早
自異也命拔茶而植桑民以為苦其後搉茶他縣皆失
業而崇陽之桑皆已成其為絹而北者嵗百萬匹其富
至今始令下惟通城一鄉不變其後别自為縣民亦貧
至今也
公在崇陽嘗坐城門下見里人有負菜而歸者問何從
得之曰買之市公怒曰汝居田里不自種而食何惰耶
笞而遣之
張忠定公守蜀聞莱公大拜曰冦凖真宰相也又曰蒼
生無福門人李畋怪而問之曰人千言而盡者冦凖一
言而盡然仕太早用太速不及學耳張冦布衣交也莱
公兄事之忠定嘗面折不少恕雖貴不改也莱公在岐
忠定在蜀還不留既别顧莱公曰曾讀霍光傳否曰未
也更無他語莱公歸取其傳讀之至不學無術笑曰此
張公謂我矣
右見談叢
昔忠定張公坐北峯亭視亭上田疇膏腴而無水利稍
缺水澤禾多旱損公相視山川原隰髙下可決渠川通
流灌溉遂以白泉上源為陂堰水入甽溉田數百頃後
無復旱傷之憂公決遣多坐此亭視百姓農作勸勤責
怠故能地無遺利焉
右見圖經
公嘗為崇陽宰又嘗為湖右漕有功在民知植桑織絹
事有足紀蓋崇民自昔惟以摘山負販為業而不知蠶
繅機織之勤公至敎其拔茶而植之以桑厥後絲帛不
勝用而民益富饒乃號劇邑然生齒滋衆而溪山峻
險漕運艱阻嵗常以支移苗斛為難及公領漕人為請
于朝俾以絹代詔下遂為永制迄今稱便
右見通城縣祠堂記令饒伯達撰
故尚書張詠嘗謂人曰吾榜中得人最多慎重有雅望
無如李文靖深沈有德鎮服天下無如王公面折廷諍
素有風采無如冦公當方面寄則詠不敢辭
右見王文正公遺事
乖崖守蜀兵火之餘人懐反側一日合軍旅大閱始出
衆遂嵩呼者三乖崖亦下馬東北望而三呼復攬轡行
衆不敢譁或以此事告韓魏公公曰當是時琦亦不敢
措置
右見麈史
李順王均亂蜀張公鎮成都一日見一卒抱小兒在廊
下戲小兒忽怒批其父張公見之集衆語曰此方悖逆
乃自成俗㓜已如此况其長成豈不為亂遂令殺之數
日間又一卒相毆公問之其一乃上名次日遂斬自是
一軍肅然公凡有興作先帖諸縣于民籍中係工匠者
具帳申来分為四番役十日滿則罷去夏則卯入午歇
一時冬抵莫放各給木札一幞以禦寒工徒皆恱有一
瓦匠因雨乞假公判云天晴蓋瓦雨下和泥事雖至微
公俱知悉
右見卮史
乖崖集附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