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藏碎金錄
法藏碎金錄
欽定四庫全書
法藏碎金録卷九 宋 眺逈 撰
吾諦觀人世誙誙然趣死者如百川東注也其死所有
二焉觸名位之禍機冐衽席之畏途能不爾者萬萬
中或有一二
梁劉慧斐解官寓居於廬山東林寺人稱之為離垢先
生唐司空圖辭榮退𨼆於中條山王官谷自號曰耐
辱居士夫如是則出塵之想自古而然故予亦立居
士之名曲士相譏出何典記
道家之導引本乎動者也禪家之宴寂本乎静者也夫
動静交相養吾從事於斯矣
身端心虚美妙恬愉無戀無厭非智非愚今我如此塊
然而孤
味道逾深晚年自覺矛盾對敵舉世多然針芥相投㑹
意難得伊予晦迹非愛絶交
人愛寵禄之重厚我愛身心之輕安情既相暌道固難
合所以人不我知我亦不求人知
窮理盡性了然而洞分澄神定靈湛然而不動道人智
力大率如此
予之眼根晱爍見妙光耳根鏗琤聞妙音意根惺惚知
妙法三妙不失久而純熟亦可入精㣲之境界
唐中岳𨼆士栖真子施肩吾作三住銘及靈響詞皆叙
述習静而聞其妙音謂之小兆盖言道家真應之朕
兆也予今年八十而耳中素聞靈響越一紀矣今益
清𦂳每凝聽之際音息混融身心條暢非止為小兆
之符契抑亦資大事之因緣喜而復書聊以自警
前輩有詩云塵海茫茫萬古深是非波浪至於今其中
名利為香餌釣盡人間不了心又有詩句云舉世盡
遭名利染何人不帶是非行因知名利之生是非如
形聲之有影響古今皆然若有天賦至竒大士豁然
而悟理挺然而抗志躍出此四者之域特立獨行於
妙妙之道者吾當尊之曰大人先生
涅槃經云智者言乃至出息入息之頃我當於中精勤
修道䕶持禁戒説法教化利益衆生予詳此説夫出
息入息之頃何暇説法教化利益衆生哉大約以修
行激切無暫廢時之意也予太老矣雖不能為利他
之利且以此語為凖而急於自利息息之頃時最少
者我當於中檢情攝念澄神定靈依觀音入流圓照
法門隨分増修不令虚過而已時之更多即可知也
亦不計其應驗亦不更有詢求予志如此定矣
立至理奪妄情奪而勝也事日銷去存至誠住妙境住
而安也道日深固二法交濟為具足智
自得思修之慧爰資決定之志究觀萬萬空了知一不
空期於八面受敵巍巍而不動百慮致力多多而益
辦唯不空之一不令起二無辭外禦之勞如増富有
之利老用此法沒齒而已
反聽無聲之聲清警而徹不容有念聨綿而生隨時隨
處詳練純熟耄年自得切於斯矣
可損之事即日而改自生之智即時而書撫已諦思亦
足為學道之人矣
予讀三家之書各有所得而愛之讀儒家流之書得大
雅之法愛其所説行之端確而無邪讀道家流之書
得大觀之法愛其所説智之曠達而無滯讀禪家流
之書得大覺之法愛其所説性之圓融而無礙是三
法者闕一不可曷争勝負而分彼我哉
究觀自古以来明道之淺者髙士也且不願以官拘其
身明道之深者聖人也又不願以身拘其神噫伊予
此説中智以下覽之必大驚疑中智以上覽之必稍
忻沃或有踊躍讃歎者復何人哉
有客問予曰丈夫年甚髙矣不當虚過浮生夫世間諸
事人皆臻湊盍亦取之以為利樂而杜門不出手不
釋卷無乃自勞乎䝉竊惑焉予答曰闔扉觀書性之
宿好不覺其勞讀古聖人之書味其言見其意知其
道深入其奥但惜乎日太促力不足未果行之安能
更營他事乎客愕然不復致誥亦不稱善俄而告退
若有人志於道者但能不失聞思修三慧不留貪嗔癡
三毒已不可多得或更超勝於此善莫大焉予於此
中似得百分之一
予之耄年切於真學愛道經之虚極暨覺論之清升雖
未有成必應無失
聞中入道古聖妙門我獨聞和助發清興豈非靈貺所
及致合天人之理乎愈惜殘年切於修詣
求處世之利太甚者不知紀極横致殺身之大苦此為
迷徒宵征於險路也求出世之利太甚者不顧毁滅
自甘趣死之大苦此亦迷徒相㳂於邪見也予洞曉
焉而獨雍容優游於二見之間渉道得中有若乘白
晝而遵大路也
五鼓夢初廻羣動聲未有而無思之心覺惺惚無作之
氣方冲融無物之音聞玲瓏三者混同恬愉何窮而
我游戯於其中
御兵之數多多益辦者為将有餘力也御心之數多多
益辦者學道有餘力也吾方致力於道當此不譲於
師
用智以燭理勿至於煩致力以成道勿至於勞簡逸居
中在我而已
外禦侵疆百戰百勝邊将之功居最也對治攪心百法
百中道人之力自强也畏懦畜縮非大丈夫
浮名冗利假貴虚榮過求而致横死者莫知其數天機
元吉妙用清升了知而能迴向者未見其人古徳明
諭而不聞斯固無如之何也
予自獨清獨覺以来塊然獨處常獨行獨坐獨思獨語
或時乘興獨酌非由介僻成性斯盖出門無同人凡
百豪英欲大非吾偶也
觸善念如不及觸不善念如探湯積習久之至於純熟
者深心之美利也
衆人無不從事於妄心俗緣中至人獨能從事於真心
勝緣中至人所從者事益真而益親衆人所從者事
益虚而益疎終日相背而交馳何由㑹而而論心哉
予覺蕭灑出塵之心髙髙然排虚凌煙如戞摩於雲天
又覺精㣲入理之心深深然研㡬造極如洞貫於金
石夫耄年力學有志於妙道也如此予何憂哉予何
憂哉
自喜耄年益壮法器晚成固䕶深心宴坐虚白之室優
游妙境按轡清真之途逺期三浄輪終達一乘地尚
多祖述咸有指歸
了知太虚妄廻向甚精真扣圓頓之門入聖優之域茍
有知我必無相輕
夫强學之士當志於大者逺者縱不能果如其志亦不
失小者近者譬如圖王不成猶足為霸本期逐鹿獲
兎而歸是也此猶是世間之學若有志於出世之學
者當更加於人一等縱不及圓頓之門亦不失階漸
之次縱未得無生亦可得長生縱未見法利必不嬰
世累為善自强其理如此
耄年真學協用大端觀世緣苦空為上上智以静念堅
凝為上上行如是純修無虚晚景
出世之道必由乎學光明有煒鍊精金而見佛心温潤
無瑕琢美玉而成法器茍虧此志是曰虛生
予自叙一説名為六委順委形而生順造化也委質而
仕順器業也委心而退順典法也委氣而和順調御
也委命而樂順安處也委蜕而代順勢數也次第六
委斯為六順茍乖其一乃道中之罪人也去順效逆
自貽伊戚敢告同志無或忽諸
予今耄年學道逾切何故也夫朝聞夕死猶垂聖人之
言而日就月将寧非老夫之幸寳惜餘景豈下新進
少年乎
究觀常情而有帶隨求執如意者未離於貪盖欲物隨
求而皆得事如意而不愆不亦難乎哉予愛達摩四
行而内有無所求行宣尼絶四而首言毋意此内外
徳教宗㫖何如哉
宗𨼆逸而臻極者榮辱不能及宗神仙而臻極者寒暑
不能侵宗禪智而臻極者造化不能拘三者次第殊
勝而究羣倫所趣了不相闗
自叙耄年日用之功云清晨焚課以小法助端誠良宵
宴坐以無念念實相其間白書隨意渉獵寳玉之書
得其義味直取㝠神絶境為至要凡知其已徃之非
者勤勤日損所以闔扉而居絶無交游自然而然也
如是積習貫心達性雖未能入聖域而優深亦可結
勝緣而宻緻種善根而深固矣設使至他生何憂何
患乎
夫外顧他緣其事疎而小内辦已作其事親而大心茍
明達安可以疎間親小妨大吾今了知以此為決定
智期於惜日餘光行已親切之事自省天賦宿習從
少至老好讀敷陳理性之書每得其意輙著為文皆
立法自規耳耄年愈篤而克壮悟修之志確乎不可
㧞
前賢所説有以文章為佛事予思之竊喜且知素所好
尚貫入骨髓必無退失何以明之凡心之所及者夢
中亦如之予之夢中所見者多渉慧業暨諸妙事情
之常然者也譬如北人必不夢具舟楫以閑遊南人
必不夢騁騎射以為樂是知己之身心至他生亦必
如今世此是智慧之種種諸善根善巧之緒結為勝
緣更不疑也吾何憂哉吾何憂哉
人有日日親揮彩筆援引經據開陳衆妙之門剖析精
㣲直貫天人之際以為身謀者猶悔其煩又有日日
自執牙籌勾稽文簿収藏悖入之貨根窮瑣細不捨
錐刀之末以為身謀者不知其勞較其所見明昩優
劣勝負得失損益利害果以孰是孰非乎
猗歟古聖蔚為世雄練性超諸天㝠真成正覺至靈周
含識之識大空合太虚之虚仰之彌髙妙而不測教
興因利之利法有至仁之仁豈可以世智區區耳目
所及輕易品量而加指名哉
吾愛南華真人著書以明理有説東郭順子虚緣而葆
真此法印吾心自以為善利
宗儒書致力之臻極者吾取周易中言行動天地宗佛
書致力之臻極者吾取楞嚴經中寂照含虚空此皆
殊勝之文自有淺深之理
法學窮理道學栖神二者交修久而不失吾事辦矣孰
果知之言約意周無煩綺飭
究觀妙典濬發天機灌頂沃心既資大悟書紳銘座安
可暫忘一一形於文言句句植其種智也
詳求古教大啓深心仁不可造次而違道不可須㬰而
離故我不起於坐便入涅槃斯乃隨時隨處息業養
神之理也
唐賢白樂天有詩句云濟世才無取謀身道不周應須
共心語萬事一時休予自引年退處絶無交游約已
趣向因而擬象其句増多其意而書之云應須共心
語共書語共道語昔晉阮瞻時人謂之三語掾予今
自目之曰三語翁其三語名則略同而理全異耳名
僧貫休有詩斷句云豈知知足金仙子霞外天香滿
毳袍予因擬之自述所得别成二句云豈知習静知
常子塵外天聲滿耳根
圓覺經所説建立道塲三期修行感應之兆有云遇善
境界得心輕安為何不言身輕安而言心輕安予以
為心者身之本即法身也所言輕者謂去其心之垢
累重濁而得空虚故心輕也所言安者謂澄其心之
諸念煩動而得寂静故心安也是以禪家之言空寂
道家之言虚静心體之相其理一也
我願心如河直貫於髙天其上達也如此又願心如海
旁吞衆川其并容也如此上達欲以精妙道并容欲
以消苦惱克踐願言何往不可
世間之事與心期者多苦於不足與天期者常樂於有
餘何謂也夫心之所期而自固必或不遂心故多苦
於不足天謂自然也任其自然而至者出於意外故
常樂於有餘予今得此二期之説自為心要之法
白公名居易盖取禮記中庸篇云君子居易以俟命字
樂天又取周易繫辭云樂天知命故不憂予觀公之
事迹可謂名行相副矣故情動於中而形於言集中
有詩云朝見日上天暮見日入地不覺明鏡中忽年
三十四勿言身未老冉冉行将至白髪雖未生朱顔
已先悴又云貧賤非不惡道在何足避富貴非不愛
時来當自致所以達人心外物不能累噫公年方壮
而作是詩予今年八十比公賦此詩章之年已加一
倍更餘一紀矣安得不如公之曠達哉故予抗心希
古以公為師多作道情詩粗合公之詞理爾
荘子云賊莫大乎徳有心而心有眼及其有眼也而内
視内視而敗矣夫荘生大意謂分别是非探射幽𨼆
喪真徳也自是道教之一説若據内典金剛經中説
五種之眼除肉眼天眼謂在面之眼其次三種皆謂
在心之眼也觀一切法空為慧眼見空中有一切法
為法眼并包大備為佛眼荘生之説亦不相妨
千聖不傳之路問之則難説萬刼不朽之語得之則無
失既知之矣復何憂乎羣疑消於雪霜一志貫於金
石伊予學道其誰與同
學道之要予謂無出於動静恬智交相養故予動而觀
書窮理盡性養智也静而息心澄神定靈養恬也若
言更有妙者予則未能知之
徐寅律賦有句云易伏猛獸難降寸心眼看西晉之荆
□猶矜白刃身屬北邙之狐兔尚惜黄金此雖文詞
麤壮抑亦快人心胷故予采而書之
予偶自思即今之學姑務以理奪情未到忘情復性若
能理常勝情亦甚善也
夫博學多識窮理盡性是謂知道収視反聽澄神定靈
是謂修道道法之利不可以言宣可以意取中智以
上必能學而致之爾
自念聖胎初養於圓覺經有起信之心靈音内觀於楞
嚴經契入流之法伊此二妙慶悦交深
儒家所貴貴乎有法以成徳故周易云君子言有物而
行有常道家所忌忌乎有機而喪道故荘子云賊莫
大乎徳有心而心有眼宗趣各别兩不相妨
寓身虛白之堂或出或處身自在也寓心清羸之軀或
黙或語心自在也寓言優游之文或律或古言自在
也强名三自在混為一逍遥
入道之法宴坐静室居先也自顧耄年惜日尤切隨時
隨處息業養神古教如此耳俟時之静餘生㡬何前
賢有詩句云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覔了時無了時因
而擬之别為二句以自規云可能宴坐即宴坐待全
静無全静時
予覺靈心之惺惚真氣之冲融妙音之玲瓏今且優游
雍容於其中自目之曰熈怡逍遥翁
神光發明或𨼆或顯真氣流行或開或塞勢數自然委
順而已不生疑怪是無挂礙
心足則常足道勝者自然而足心樂則常樂道勝者自
然而樂道力清壮物無以敵
所讀之書窮理盡性所得之法貫心達性所愛之事怡
神養性人不我知苟有知我者以我為何如人也又
謂薰修善利合何如哉
孔氏之教以忠恕為宗老氏之教以道徳為宗釋氏之
教以覺利為宗舉其宏綱盡在此矣内外同濟闕一
不可
道唯自覺人不我知澄凝一心逮得已利照了諸幻其
如予何深入精㣲重増懇激
孔氏之教在乎名器如釋氏之相宗也老氏之教在乎
虚無如釋氏之空宗也唯釋氏之教本乎理性而兼
該二教之事方為臻極然而孔老二教亦有渉乎理
性空有之迹而不到窮盡理性之説
向上一路吾能自見造㣲一句吾能自記於兹悟入是
大方便是大因緣隨意即書非為戯論
天台觀門之教圭峯禪源之法而皆貫㣲洞宻曲盡其
妙若僧若俗談宗風者不能於此書中研精覃思窮
理盡性而但道聽塗説不亦謬乎
若有器宇淵邈人倫不能見其邊際心境祕宻鬼神不
能知其朕兆吾當推之為有道之士
我今發洪誓願願我今生得本来之心有如雲忽披而
見白日養浩然之氣又如春積暖而消清冰開悟流
暢何樂及此
今取荘老二子圓覺楞嚴二經文注之句集成三連珠
為己心要盡其美妙可以專行固守也言意始末該
括虚空盖明二教大同夫馴致妙道當以虚空為體
心息為用其句云唯道集虚虚其心心息相依息調
心净净極光通達寂照含虚空
甘醴淖糜可以扶衰養老良書妙典可以求智葆真此
外悠悠不能介意
白公有詩句云澄江深淺好最愛夕陽時予自有所得
因而擬之别為二句云耳音清亮好最愛夢醒時事
雖不同而句相𩔖也
譯經院僧首惟浄恵訪欵談及于三施謂財施法施無
畏施也仍言無畏之施善利最深謂人有憂危恐怖
而其心未決仁者姑務慰悦令得安穏是也予思仁
人之言惠而不費力行其法夫何難哉因而書之永
為吾事
自念已登耋耄之年彌耽經論之學或窮理盡性觀妙
道之本源或抗心希古服先賢之景行天必鑒我我
無愧焉
獨覺自奮舉世焉知醉象逼人墜丘井而惕息大龍辦
事乘風雲而騰凌凡聖殊途其理如此
自覺反聽致聰已如警露鶴又欲㝠心致浄有如辟塵
犀又欲澄渟重濁有如清水珠又欲發見光明有如
輝山玉内省狂言必貽大笑
大功厚賞相嫉必衆隂徳宻行獲報宜深惟道與仁君
子所見
太平廣記第四百五竒物門𩔖説李徳裕東都平泉荘
去洛城三十里卉木臺榭若造仙府荘東南隅即徵
士韋楚老拾遺别墅楚老風韻髙邈雅好山水李公
居廊廟以白衣累擢今居諫署公後至平泉造門訪
之楚老避於山谷間逺其勢也予重韋生深識采而
書之别資詳覽
予觀出世之法而得四種之無也無所求行無生法忍
無礙法門無上菩提比夫世間之法有取求有生滅
有挂礙有法超出於其上何者殊勝乎
天竺古先生獨行首出是謂世雄證果之初六種震動
説法之際四花飛洒妙道至仁絶不可及其大威徳
為天人師故我歸心自感悟爾
諦思入道之法無有勝於養恬智也非㝠心宴坐何以
養其恬非觀書博學何以養其智我當從事於斯始
終如一期於没齒而已矣
大雄氏推為無上士其道無上又曰古先生其法無生
夫世間區區之智不當以此絶倫之聖而於有為局
分中容易比擬而致交争
噦噫嚏咳隨其氣之有常行住坐卧隨其意之有常知
其有常可以無悶而我於此意氣有常之中未嘗瞬
息之頃暫忘思修無上妙道因而内省亦足自慰
疾驅駟馬争先於覆車之轍枉用七寳加飾於伐性之
斧古今同迷滔滔皆是唯上智之人但能知之而自
戒雖大辯之士不能規誨於人也
或謂予曰丈夫儒林之士披尋釋老之書何用何益予
對曰予讀釋氏之書得三解脱門不二法門無礙法
門讀老氏之書得衆妙之門夫如是則蔚為心師法
利居最況於儒術亦不相妨
有念有為有生之業無念無為無生之法浄明可致理
在其中一一言之則不能盡自喜達道具緣漸老加
信觀練深切在我而已
予以學而知之今自得一法可以敵百該渉易意萬變
雖殊可以執一御也又足以并包荘子虚緣而葆真
之㫖謂乎性生情情生緣緣生事性為本而情緣事
次第為末情緣事當思順理而動而性不動譬如衆
星有轉移而北辰不動浮雲自飛揚而南山不動觀
練純熟道必成矣予常因一事立一法唯此一法可
以足用譬如大藥之一而蠲百疾
唐中宗朝神龍初有同州刺史孟詵致仕歸於伊陽之
山第年雖晚暮志力如壮嘗謂所親曰若能保身養
性者常須善言莫離口良藥莫離手予思言意有所
未備因而擬之别成語句云若有明道志學者常須
善念莫離心良書莫離手
夫清言妙道之人必以聞思修三慧發天機又以戒定
慧三學辦大事固當究觀馴致臻極自覺若有妄起
異端而云此外别有一法吾不取也
自念養老具緣推分易足或以宴坐静室棲心聖境或
以圓經了論窮理盡性日復一日率以為常内自省
躬有何憂患
吾有觀空眼見夢虛幻妄又有入理心覺智明力勝是
故加老益壮而志不可奪
天聖八年十一月十七日夜夢有如對於尊貴大人令
立而賦詩口誦而成七言八句在青字韻止能記憶
二句云文昭豈異天垂象澤布還同雨灑溟斯大人
其意未曉凝然以思予因即時承意解釋之云古詩
曰雲根臨八極雨足灑四溟有此故事斯大人方以
為然予既寤不復以占夢考祥為意但悟人生性習
之事隨其志趣常存耳追思曩昔夢中所為無非己
之好尚藝文之𩔖未嘗夢為騎射戈矛角勝之事夫
形神不接而識想如故則知纓情結念善惡由己影
響因報世世不失舊緣也定矣適足私喜明哲之士
固當慎其所習為来生張本
閑居有禄大耋無嗟視聽不衰發神靈之光響思修愈
切窮理性之根源比於羣倫怡然自得
我安身心已得其所杜門不出三徑就荒環堵蕭然四
顧滿志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吾自引年退居身閑心喜異於他等身之閑非簡傲縱
逸之閑是端荘不動之閑心之喜非世間荒狂之喜
是法中清浄之喜夫如是則視履考祥吾有何患
御多益辦吾知其大将斵妙難傳吾知其大匠負重濟
深吾知有大象澄撓如一吾知有大量吾當體此四
者之大合而為一志奮勇力決重障入方便門歸真
實相如是而廻向如是而歸依
若能逍遥於荘子無何有之鄉又能遊戯於如来大寂
滅之海優深快樂無礙自在何如人也更有一法加
於此乎
予以年登耋耄事歴見聞以決定信中之心學決了教
中之法必諧勝利復何自疑
眼前白石爛南山夀非可久身後黄金拄北斗富亦何
為過務貪求誰能覺了
身之所值有安有疾心之所值有順有違事之所值有
得有失或由於已或不由己靡不皆然若求一一從
其所欲必無此理曉諭消遣曲盡至論
擁腫之材匠者不顧免見伐於斤斧欵叚之馬騎士不
馭免致疲於道路人不才而有飽食遨遊者亦以無
能之故
意為心之足足逢穢地皆即時而避意渉欲境當即時
而廻内習之心大率如此
或有人云心無可修何用修心此皆誤㑹其言凡言無
修者本謂為無為也誤㑹之人遂成怠惰恣縱與諸
凡夫不殊若心無修則前言所云洗心清心澄心安
心虚心㝠心栖心息心凡此之𩔖為何事而言之耶
夫真學道人當以覺智忍力勇進堅守四者相成如貫
珠連環而持之不失復何憂乎
寳積經言煩惱性是佛境界觀煩惱性空是正修行予
謂學人但止依此觀練精至更求何法
無生法忍大力也無上菩提圓覺也無餘涅槃至樂也
三者備矣何以加乎
髙僧傳廬山慧逺所著論有語云㝠人絶境謂之泥元
又東晉孫綽老子讃云李老無為而無不為道一堯
孔跡入靈竒塞闗内鏡㝠神絶涯永合元氣長契兩
儀予據此古徳之言言釋氏則云冥神絶境言老氏
則云㝠神絶涯詳其入理體用有何差别而後裔妄
分彼我不亦謬乎
予觀荘老之書而見妙道本體荘子云至精無形至大
不可圍老子云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予因合而言之
推而求之夫其至精至大無形而有信者是何物也
濬哲之士而有意及於此果能知之乎
寳積經第一百二其卷首列諸菩薩名號數十臨末相
連者云無攀緣菩薩無著意菩薩常笑菩薩喜根菩
薩除諸障盖菩薩予因省已若能以此五者名理協
用而為法要久久精至可以入道必矣
寳積經第一百三其卷首列其大衆有云善住意天子
善寂天子予謂善住意者盖言善能止息其念不令
馳散善寂者盖言能静其心寂然不動大凡學人有
智不必求多秪此顧名思義無非法門
讀古人書共古人語雖不見古人面而却見古人心比
夫交雜妄談戯談不可以相參
寳積經第一百四内有句云能作難作予因演而續之
云能作難作是名為作能忍難忍是名為忍皆菩薩
之行
我觀人倫形之與情如幻化如夢想言之與聲如風鳴
如谷響歴刼久癡㝠不能逃世網
養老之具求理之書所食者淖糜黄葅不羨八珍之膳
所讀者圓經了論如聞九奏之音何必多圖沛然已
足
一心二妙西聖能然屹如妙髙之山八風不動晏如妙
湛之海萬象斯分一名山持一名海印山持表定力
之固海印表慧明之深予觀世雄體用如此
荘子云虚緣而葆真予因擬之作儒書之言云應務而
存誠又作佛書之言云在夢而常覺其理一也
予自問曰吾子修真日益何如哉自答曰草裏冬𤓰應
暗長又問曰悟妄日損何如哉又答曰庭中春雪必
潜消勿謂戯談無非至理
夫人但見徃日即日紛紛之緣不知身前身後茫茫之
事唯出世大聖人一一了知如視掌中之果而曲士
貢髙豈可自以為賢而非之乎但以身心之所不及
者疑而非之果能斷之以理而令人信服乎
大象渡河直絶洪流自利也大龍辦事廣布膏雨兼濟
也法此二者名大丈夫
寳積經第一百十五其卷首名號有云無比喻心菩薩
又云無盡慧菩薩予黙而識之自有所得
樂記云樂樂其所自生予謂樂本生於人心然後成於
形器故作樂者足以自樂也予每觀書得意而形於
筆皆演法門之事為利益故不下於樂固當自樂而
無愧不可輕已述作須重其法也
夫一真是道萬物皆空道勝於内則内無所刼物空於
外則外無可欲故我所得唯在乎灌頂沃心不在乎
娱耳悦目
大乘小乘知頓漸之名理麤住細住得宴息之法門雖
未應一真亦不入諸趣
列子注有云檢情攝念禪源序有云息業養神此凡八
字合而言之則與坐忘論収心章所説大槩其理一
也隨時隨處可為常凖其諸深妙之法難湊泊者無
煩過有思惟姑務量力而已
前言有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予因擬
而言之曰此心不向今生了更向何生了此心
吾嘗諦觀人倫大槩迷者誙誙而趣死悟者孜孜而學
道迷悟相反衆寡全殊如彼牛毛之對麟角矣古今
悉爾無如之何
觀身無物從幻化緣生觀心無物從顛倒想生夫天機
深者洞見此重重之空而不落於空又見空中之不
空照體獨存存存之道由大覺力不可以言宣筆演
者也
周孔經制之術黄老清静之教釋梵薰修之法歴觀體
用各無相妨人多取舎妄分憎愛
吾於貝典詳求多矣了知身心皆為幻垢身心之外夫
復何思一切分别無非障礙
要切法門須從觀練觀也者照以明融之智練也者習
成恬宴之心二妙相資不可廢也
知一真之本有不執於有知萬緣之本空不落於空明
而融之在我而已
稽古適變處世之上智也貫㣲臻極出世之上智也條
分則繁此為綱要
多言不如無言多思不如無思若有人善於清言深於
正思而能與我欵宻交談更相導諭者是名福㑹
傳無盡燈此乃燭理之智也御不退輪此乃進道之力
也兼而有之逮得已利
禪家之言有云心息相依息調心浄若以道家之言言
之乃是神氣交合氣和神清於十二時在四威儀何
煩别求用兹足矣
吾之所愛讀良書飲美酒接髙人談妙道在心為志四
者難并
宻依禪觀内習也嚴持禁戒外䕶也内外交濟復何言
哉
予好克己正身而不求名譽量力濟人而不求福報由
真素之所尚非勸戒之能然
吾好力學真乘老而益壮所得心要無非度門所立法
言無非佛事日復一日不知其他
出世聖人善入真實際臻極混融處世凡夫常在虚妄
中析㣲規奪其相反也甚矣
衆所好者虚名客氣冗具羨財予所好者天機道眼法
要度門人心不同各從其志
酒力之勝也消憂釋結其樂有限道力之勝也貫心達
性其樂無極不有二法吾将疇依
身心安樂一幸也資緣備具二幸也時世清平三幸也
老年三幸復何求乎
人身有病健人心有憂喜人事有違順古今皆然不足
怪也
資給隨宜足其用子孫多材服其勞所讀者窮理盡性
之書所學者清心釋累之法究觀自得天幸居優加
以年及耄而智益生故思罙而入於道
自定髙年進道之法但且隨時隨處冥目冥心便入凝
虚之境界不計安住之㡬多不分情況之如何唯務
積習為常日日増修而已矣
迷已逐物一切愚人之見也息緣反照萬一智人之見
也若能頓悟丕變此則疾如反掌
無形而常有者真也有形而終無者妄也唐賢白樂天
所演八漸偈而有句云真妄茍辨覺生其中此一覺
字佛心之初也
身有安全敗壊者事之報也即世而可見性有超升淪
墜者行之報也異世而不知譬如形聲之有影響必
然之理也
予思自少及老真學逾深量處世奉身之宜沛然而知
足悟出世存心之要渙然而不疑得一卷演道之書
如収至寳聞一句達理之言如嘗甘露從吾所好聊
以自娱
人之賦象順造化之造而不知始造之前順造化之化
而不知終化之後唯上上聖智得道大成者一一知
之夫如是則深識之人安可不信重其法乎
圭峰禪源之序永嘉證道之歌天台觀門之學並為法
要學宜兼該久味道腴知其美妙
天時有風雨晦明人事有吉凶悔吝舒休常少慘戚常
多自古而然其理一也
嚴持不退之心日誦無生之句雖未得解脱且稍息塵
勞願結勝緣世世相續
真學大成之士其心寂寂不同昬住而成無記其心惺
惺不同緣慮而生亂想至静至明體用如是
思致無生之身兹事體大歴刼方成但習無生之心隨
宜恬宴即今由已恬宴之境入道之初門也
水不大無以養大鯤横海之鱗風不大無以舉大鵬垂
天之翼志不大無以辦大事出世之緣我當濬心雄
成大道
知非不如去非改過不如無過明恕之士於此法門隨
其淺深能行其一者亦不可多得
唐有名賢香山居士白公所著章句云一性自了了萬
緣徒紛紛又有名僧圭峰禪師宻公所著章句云靈
靈自覺元無物擾擾他緣盡是空二人同時而詞意
亦同今並書之予所愛也
予今以妙觀察智知不思議事三世無始終十方無邊
際惺惺㝠㝠混成法器
以物為藥療身之病也以法為藥療心之病也故予檢
討方書詳求經論俱非徒然
人事有吉凶悔吝生乎動者也雖有吉之一而凶悔吝
三者隨之天時有風雨晦明生乎静者也雖有風雨
晦之三而終歸於明是故生乎動而得少失多者道
家所忌生乎静而終明者㡬乎道
今我油然有得别為二就法門佚老開懐且就了知而
適悦棲真入理且就凝寂而輕安日用參同成決定
志
吾今之年八十一矣身之所至無虧傷心之所主無昬
亂隨緣養老常知足著文演法常患多静而思之云
何不樂
宴坐静室栖心聖境寂然不動怡然自得獲大安穏可
樂如之
心不□亂禪定根也心不癡㝠智慧根也但令深固能
久勿思證驗如何
知同歸之法而能大和㑹居不競之地而獲大安穏雖
未還源且非失道
坦然明白為大道精義入神為妙道當耋耄之年學大
妙之道予之歸趣何如哉
論語云子絶四謂毋意毋必母固毋我予因采集典言
而擬之云予慎四謂慎齋慎獨慎㣲慎終何故而然
夫慎齋者即心齋爾洗心齋潔是也慎獨者即不欺
闇室是也慎㣲者謂禍患生於所忽先慎於未兆之
初是也慎終者謂有初鮮終當思慎終如初是也此
四法在儒書屬禮義所攝在佛書屬戒律所攝學道
之人斯為善䕶
情可理奪見理由智道可力行壮力由志書不盡言言
不盡意吾自得之日用而人不知也
究觀物理油清則燈明油濁則燈暗水静則影定水動
則影亂因知人心當以清静為本
諦觀大覺大雄之名理大覺者神道也寂照於内萬象
洞分澄湛海大雄者神力也降伏於外八風不動妙
髙山内外如此殊勝可知吾思學其百億分之一而
不可以言及姑務歸心而已
詩有大雅小雅章酒有大雅小雅杯夫雅士好詩酒之
樂與諸好不同何愧於人乎
非盤根錯節何以知攻木之利刄非貫石飲羽何以明
射虎之純誠我今極其智力破煩惱魔多多益辦亦
復如是適足以道勝而私喜也
習定存一如善射之箭中的無失鋭意破堅如良庖之
刀投刄皆虚内學貴精其理如此
任其慣習者名為増上慢明其因報者名為決定相是
故荘生之言繕刻釋氏之言薰修至理昭然非無謂
也
翼翼小心求處世之多福恢恢大心辦出世之勝緣小
心獨可及大心不可及此理尤為要切孰能知而思
之乎
古人有言置器安處則安危處則危予因思之而況安
置身心合如何哉豈得不及於器而自輕其身心耶
觀煩惱性空是正修行法知恬宴味腴是初安樂行或
有賦之以頴利加之以精進卓然挺特超乎羣萃而
能自至於道此則繫乎人者也
吾今自集無住之法金剛經云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
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又傳燈錄有説金
剛齊菩薩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
而住又壇經六祖云我法以無住為本又坐忘論樞
翼云不依一物而心常住如此𩔖例固難具引且從
此四者備矣一以貫之隨時隨處不計情之休戚舒
慘即當徑入無住之法如升太虚空中無礙自在久
久如初不用較量應驗之功耳
夫上智真學之人於處世法中修身慎行不求名而名
自應於出世法中清心釋累不求道而道自證能知
能然何憂何慮
詳夫心心宻印之法無一言可説無一事可作無一物
可得而其空明靈妙不可推測但因豁然而覺信有
決定之相若能鈎深以智又能致逺以力智照力行
而其道可渉者也
左氏春秋云三折肱知為良醫又楚辭云九折臂而成
醫此皆言其更歴方藥以試病故能觸𩔖敷演夫真
學之人百練心可目之以大士予嘗著書而名之曰
自擇增修百法篇其殆庶㡬乎
澄凝一性養恬也渉獵羣書養智也恬智並進日夕常
然内省勝因足以自樂
大匠化材所以成受用之器大龍辦事所以施涵濡之
利大士傳法所以示悟入之智伊予宿習與此㝠契
在心為志唯力是視每思窮當益堅老當益壮造次
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讀䝉荘之書得道腴之味愛其棲遲丘壑脱落朝市不
挂聖人之網不齅驕君之餌茍有詰難斯言吾弗與
之輕議
白樂天為翰林學士時有室名曰松齋自題其詩云非
老亦非少年過三紀餘非賤亦非貴朝登一命初才
小分易足心寛體長舒充腸皆美食容膝即安居況
此松齋下一琴數帙書書不求甚解琴聊以自娱夜
直入君門晚歸卧吾廬形骸委順動方寸付空虚持
此将過日自然多宴如昬昬復黙黙非智亦非愚又
詩僧貫休有山居詩云一庵暝目在穹㝠菌枕松床
蘚陣青乳鹿暗行檉徑雪瀑泉㣲濺石樓經閑行不
覺過天井長嘯深能動岳靈應恐無人知此意非凡
非聖獨惺惺予以致政閑居居常逍遥因覽二公詩
而知二公意是知道同者無𨼆顯無古今遽自抽毫
合而書之得趣欽味逌然適悦
凡一百九十四章
法藏碎金録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