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憲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元憲集巻三十二

　　　　　　　　　　　　宋　宋庠　撰

　答内降手詔

　　答内降手詔

伏奉二月二十七日手詔以僭逆元昊阻命西鄙令臣

等細畫方略並具實封進入者仰承天㫖伏用震汗臣

等愚駑無狀待罪宰府聖恩含養弗暴所疵夙宵惟念

未獲小補乃今羌狄小種違背恩盟輕為風塵穿盜邊

塞而將吏未習烽徼弗明蕞然逆醜遂稽天罰此皆臣

等謀猷疎暗奉職不稱之咎也陛下幸開大惠不忍加

誅丁寧垂喻俾悉其意此誠謀及卿士詢于芻蕘之成

訓然臣等旅服三事義殊百辟以謂中書門下政令之

所出也朝夕之所詢也事無巨細謀無逺邇皆可罄率

庸淺日陳于前隨宜置務靡容有隐不當更竚清問始

復條列至于守禦方略之要則與樞密院並可議定餽

運便宜之常即下三司轉運司坐見虚實凡所闗啓略

可施行此陛下之明悉也雖使各述爾志亦不出于兹

矣惟詔㫖内深入討擊一事臣等自來未敢輕議非謂

沮損威重直以勢有輕重時湏進退請試言之夫中國

之人習見承平乆矣將不六十不更金鼓戰陣之事卒

不五十不輕疆場馳鬭之役齊民編户租税之外不知

差調率斂之勞猝然有警孰不騷動自劉平石元孫陷

没之後邊防震擾吏氣沮傷奏報相銜妄増敵數或言

四十萬或稱三十萬故敵未攻壘先杜城門宼已出界

尚求兵援將帥庸懦亦縁人情未嘗諳歴故也今若更

責未習之將驅嘗敗之兵討已黠之敵而希百勝之術

無功必矣故臣等近者但乞本路修峻城堞以遏奔衝

籍閲强壯以擬緩急速遣韓琦等馳至邊郡采訪利病

補救頺敝且為今秋守禦之策仍令紓放倚閣緩責轉

輸綏撫西人務令安堵且亦申戒邊將以時訓練使宼

去弗追此上數事雖皆老生常談然當今守邊之䇿未

有易此者也臣等又料狡宼情狀必須再謀寇抄欲乞

輸縁邊守戍因寇入境之際或羸師以誘之或伏險以

邀之或竒兵夜斫其營或堅壁畫挫其鋭務㩀便地勿

與馳逐俟其疲老則掎角以斃之如此一經創艾則可

以漸謀覊服矣臣等熟計莫便于此至若臨機處置應

變弛張一二之言非可豫述事至中覆未為後時然敢

不策發憃冥以湏期㑹思有伐謀決勝少報萬分然後

退就田里誠無所恨臣謹昧死上愚對惟陛下幸察

　　資政殿答手詔

臣等十六日蒙恩召見資政殿面賜手詔一通且以財

用不給之端仕進多門之弊牧守將帥之未稱西北隣

敵之難防躬形德音徧詢列位臣等以忝任丞宰首膺

延訪伏讀聖訓愧汗交流何則執政之官與國同體陟

降四近政靡不聞參決萬機言無所隠雖或論議之深

淺裁處之否臧未格大猷仰煩宸算至于罄盡庸識條

列事經均憂共責固以日陳于左右矣今方特被天㫖

更咨急務此乃臣等奉職不稱之明效而陛下至慈藏

疾之大恩弗忍棄捐尚令自效夙夜慙震弗遑寧處然

申命確切靡容控讓敢不畧述綱要以禆萬一謹具條

列于左方

一聖韶曰間者西陲禦備天下繹騷趣募冗兵急調軍

食雖常賦有增而用之不急累歳于兹公私匱乏者臣

等謂西事之役首尾十年毒始邊陲事叢闗陜募兵加

賦救急一時盖中國太平之民遭強敵倉卒之變勇者

未及練而督之戰智者未及慮而使之謀故聚軍則惟

恐不多而忘養之之費斂財則惟恐不盡而忽繼之之

難又嘗黥農以𨽻邊鑄鐵而為幣事多棄本策罕要終

逮此平時方見其害此公私所以匱乏矣今幸凶醜自

斃封畧少安西路雖有帥臣重兵漸移内郡緩徭節費

多所改張陛下復采衆謀思加大惠以陜西小歉及錢

法鹽禁之弊特遣仲簡馳徃撫存付此二條就詢利病

方總内外之論别謹財賦之規俟見所長敢不悉心啇

㩁其冗兵料檢聞樞密院日亦講求必有逺圖以弭來

患

一聖詔曰承平寖乆仕進多門人浮政濫員多闕少滋

長奔競糜費廩禄者臣聞欲影之正者必端其表欲流

之潔者必澄其源此雖老生之常談然實治道之要術

朝廷設官取士固有成規三年一開舉場九品盡由銓

選其餘資䕃入仕流外出身或托附權臣謂之門客或

因縁酬奬不累年勞攀例承恩詭名希寵人浮政濫抑

有由來臣等謂取士者政之表也補吏者官之源也近

歲舉人殿試有老榜之目但論舉數無取藝能釋褐雖

被朝參恩選已登暮齒縱分職任盡昧亷隅臣等欲乞

將來科場罷兹一事又毎歲百司人吏出官甚衆羣臣

子弟増年就禄員多闕少不得不然今審官院流内銓

例許成資便令除替雖守闕者暫時為利罷任者赴選

益多茍且因縁不能盡舉以上三事欲乞各付所司審

加詳議委中書門下裁酌以聞如此施行似堪經乆

一聖詔曰牧守之職以惠綏吾民而罕聞奏最將帥之

任以威服四夷而艱于稱職豈制度未立不能變通于

時豈簡擢靡臻不能勸勵于下耶臣等竊觀舊史欲治

之主未嘗不留意守令以寕方内愼求將帥以清戎索

矧陛下秉至聖之德御乆安之世靖民防患孰先于此

謹按朝廷列郡四百地踰前代參建官吏分督政條其

間知州實匪輕選大者則領以公相次者則寄以從官

其餘逺邇由卿郎官而下莫不惟材是擇考績序遷一

有踰違並從按劾或降或罷無所私焉臣等謂選任之

官如此粗足若欲人皆召杜政必龔黄質于前聞恐難

盡然重内輕外今古常情臣等敢不更務采掄審加勸

沮或申明約束或亷察風謠奏最之科庶幾可復然不

得謂制度不立矣若乃將帥之舉宥密是司國朝之規

名分難越儻或竒材拔于羣萃勇畧著于邊疆任用之

聞亦當公論然不得謂簡擢不臻矣

一聖詔曰西北多故敵情難常獻竒譎空言者多陳悠

乆實效者少備豫不虞理當先事者臣竊以契丹結好

四十餘年厚幣至恩淪于骨髓邊民白首不識干戈此

先帝所以遺于無窮陛下所以守而不失間者曩霄違

負恩義驚擾塞垣虐用種人旁結鄰敵自知祸敗還復

首降陛下愛惜生民盡赦前罪賜以府庫之餘幣結以

丹青之大信懷音歸德邊畧乃安雖王誅未加而天罰

遄及親戚皆叛父子相殘此二敵者皆被國至仁宜不

敢自違信順設有狂悖終是外虞但可嚴戒邊臣常修

戎備守金湯之固積糧廩之豊持重如太山不測如滄

海常使直在我而曲在彼此聖人覊縻之術也近聞議

者多欲乘逆羌斃踣之㑹遺孽孤弱之時分割土疆誘

來部落此乃竒譎空言之類非悠乆實效之言深願聖

慈抑而勿聼伺㡬取㫁謀之未晩臣等仰被清問殊乏

逺謀粗畧條陳不敢文飾陛下留神幸甚

　　崇政殿與樞密院同答手詔

臣等今月十七日伏蒙聖慈召赴崇政殿面賜手詔各

一封仍令中書樞密院一處商量對答聞奏者伏讀聖

訓震駭愚衷退而詳研稍分條目乃知皇帝陛下防危

于慮表求策于事先鬱悼諄勤徧咨良策此誠聖人勞

謙思治博索廣詢不以睿哲掩尋常之謀不以髙深辭

淺近之益雖舜好問禹拜言無以過此奚獨臣等幸甚

抑亦天下幸甚然臣等預聞㡬事皆忝近司自去歲春

陛下有祕殿疇咨之勞迎陽敷納之廣是時中書樞密

院亦各條對急政尋曽面論以謂兩府者佐天子決大

政總四海謀議評百官能否或片言可以防患或寸效

可以佐時凡有見聞便當裁處不湏承命然後告猷而

宸㫖丁寧辭不獲免靦顔待罪粗述大綱雖荷天地包

荒之仁終慙股肱同體之美今者再煩清問是重前尤

既不敢固拒詔音仍且許恊陳公論銜恩被貸無可寘

言敢不悉心同上愚對謹按聖詔大畧以今契丹因我

西征之役遣使來告深慮狡黠别有邀求詭譎多途作

何囬答臣等竊謂契丹之性雖不可以禮法為期待文

辭為約束見利則動縁間則爭固其常態至于向背之

勞逸利害之輕重雖曰匪人亦將有擇契丹自景德通

好垂五十年冠葢相望于歲時金繒沓委于幽朔戎馬

不汗而坐收厚利邊烽不焰而自稱鄰國彼若常保此

誓可謂逸而不勞常獲所資可謂利而無害今或自違

信順妄作端倪心欲渝盟以圖入寇是則部落蒙調發

之苦蕃兵湏賞餌之科穿塞必有矢石勝負之憂掠野

不過牛羊廩窖之獲我若堅壁以持重蓄力以待疲去

則勿追來則固守但恐彼之所獲不復有五十萬之數

矣捨交聘就戰鬭則悖逸而向勞絕歲輸謀掠奪則利

輕而害重果從此舉是謂無謀況今持聘之來未失睦

鄰之意且西北搆釁邊境具知既議出師固當通問昔

歲髙麗之役近年河西之行皆遣使人實為成例未聞

前來两次别有他求兼契丹常作大言欲平西夏今若

乞財助費便為示弱于人遥揣敵情恐無此理萬一狂

狡實有過言則對答之間誓書可復彼曲我直何懼無

辭然必望朝廷且鎮之以静淺謀横議抑而未行聖意又

慮詐報西行隂為南顧則山川地形甚處可為控扼臣等

竊以自來河北河東兩路各有控制走集之地救應邊陲

之所只縁保守信誓不敢明作改張必使北人便違舊約

則可勅此兩路馳按邊屯或展塘水以扼兵衝或築軍城

以遮敵路塹山堙谷何所不為樹帥分兵惟變所適事至

而應亦匪後時聖意又念方面輔翊之材帥領偏禆之舉或難

于自薦或湏藉衆推威禦綏寧堪為鎮静者臣等以謂將帥

之器非獨今世所難得威禦之畧顧亦前代所希逄然自

古聖帝明王選才擢士未有借賢于既徃待俊于將來必以

一世之人治一世之事不可謂將無韓白而廢軍帥吏非

龔黄而去守宰顧其䇿勵奬育任使之術何如耳茍得其

道胡恤乏才若能賞不過功罰必當罪上無姑息之施下

無僥倖之求則雖懦夫可使握節以制軍女子可使攘䄃

而赴敵又況擇材武之長用訓練之師哉大法一行則賢

者不得藏其謀何煩于自薦智者有以申其用何待于衆推

而綏寕鎭禦之方惟所使矣聖意又念河朔軫救之外

軍儲闕乏及向去財用如何省節加以冗兵尚衆戰馬

未孶發于焦勞並令周悉臣等伏以冀部不幸決溢為

災中路州軍例遭湮没此則非縁他故專為河防民户

既以流亡田畆未能耕藝且可恣其所往以就廣饒所

在撫綏庶幾存活議者多欲使州縣出粟以救其命虚

倉餔餒誠是深仁連營乏儲更非小事欲乞嚴勅三司

及安撫轉運等使凡係本路浮費且令一切罷之專以

調食為先次以安民為急若向去秋夏西路豐登必有

餘波可蘇疲衆至如冗兵一事最是減費大端近日雖

累降指揮並令揀退天下剰員萬數亦巳别行催督其

餘條貫敢不申明此則較向所用省節之矣若乃戰馬

登耗事存監牧然自昔生馬之地今皆不屬中州惟藉

四夷與官互市切聞邊闗未嘗肯出名駒徒費財珍例

多駑劣其源若此為弊實深自餘坊監官司華戎貿易

更乞下羣牧制置使多為條約以量價直重明賞罰以

督蕃孶常或舉修亦恐可登舊數然臣等今來所陳以

上數事即是日夕奉行行而復言理不踰此竊恐衆臣

議論别有所長欲望聖慈盡取將相學士以下對詔之

文降付中書樞密院商量行遣匪徒逃尸素之責固亦

合中外之謀天下至公于此為美惟陛下留神裁幸

　　答手詔

伏奉手詔以元昊未平邊防用武上煩聖慮諮及具臣

竊以元昊旅拒偷生巢穴深固若或興師出境必湏命

將得人又縁承平以來乆無征伐縱有驍勇之士皆非

緜歴之流況復饋運之間勞費斯甚陜西民力配率巳

繁更或隨軍愈難應副且當静守頗謂得宜今來邊臣

例循舊轍靡營禦寇之策但急濟師之言湏立定規俾

從經乆縁邊州郡皆有熟户蕃兵不能訓齊但務姑息

雖有弓箭手人數甚衆其如部伍未明至于本城蕃落

定功之類亦未嚴整凡所防托娄藉正軍是致調發之

煩不無科率之困復有多立小寨例蓄糧儲無事則兵

勢虚分臨敵則不能自固奔衝掩襲職此之由所宜委

自轉運使與逐州長吏量其户口籍定土兵毎至農閒

輪番教閲仍選勇敢有部轄之人充等第將校其熟户

蕃兵亦湏㸃集齊整檢括人數與本城及弓箭手每臨

陣敵前後節次使用所有敵兵出入道路合行把截去

處並可展置大寨令弓箭手與本城兵士守把其諸小

寨不可廢去者量留側近士兵看守探候不得廣積糧

草所有朝廷差去禁軍只委自部署鈐轄路分臣僚相

度敵勢逺近策應如此則固守有常東兵可減盖資其

土人服習道路彼中毎有㸃集易為探候自免奔衝而

又兵籍素定輕費有涯轉餉之勞漸可撙節自來毎招

役蕃户耗蠧頗多主帥但納其虚言臨陣恐成于悞事

今後不湏枉用金帛更有招收其逐州長吏能訓練兵

師修完戰備膽勇材幹為人所稱朝廷當與保全不責

小過歲滿成績増秩再留使之恩信及人用明奬激臣

等素不知兵叨居近列欽承睿問莫副天心無任戰懼

之至

　元憲集巻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