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憲集
元憲集
欽定四庫全書
元憲集巻三十六
宋 宋庠 撰
記
台州嘉祐院記
建塔廟散香華奉經典攝受妄迷而為功德有為者為
之雖然佛滅度二千年世與法交相喪濁劫下根訹為
愚冥非廣示像法無以震動而傾駭之使趨善良神道
化時叵得而已沙門長吉當兹世為功德者也初師以
釋子之秀来上都㑹譯塲髙選義學僧敷演祖教名在
籍右始與龍象為徒而覺華餘光注射物境頗作歌詩
雜擬輒自翼其宗由是益為人聞俄詔賜紫方袍號梵
才大師勝流欽風多所延供乆之厭著謝去復山林之
遊歲在降婁始還台州州守悅其風虛淨名菴以舍之
惟師行嚴而身修寓曠而氣安能示方便悅可大衆居
三年道益光明台人異焉捐金抵璧踵徃瞻事四方来
者與麻葦俱乃闢精廬而肆之刊林衡鏤巖椒棘如而
堂蝟如而庭者且數百筵朝薫夜祓供擬尤具九年復
作一成臺置大般若經三百篇及刻千劫佛像彼貨與
力不募自至弗可貲紀師復砭膚取血書維摩經質神
為要又欲推慧命而廣之乃謀于公卿大人于是龍圖
閣直學士南陽葉君倡始籲謀分繕寶典凡臺閣方面
知名士數十族叢喜迭捨參訖寫庸閱三年臺成約金
奉像庋而安之黒白相趨距躍圍繞以為去聖滋遠有
能駕其說植德于人令夫威神巍巍現前如親炙面命
不在是經乎因是經讀誦悟入掊五縕泯空色攪萬異
為一眞其為福又可稱量耶僕頃與師遊樂其誓願之
就且枉錫顧我丐辭以永傳因宣是義而偈之曰臺屹
而崇摧我慢而恭兮經華而精竦我怠而誠兮像嚴而
顯破吾魔而善兮報我四思常不滅而存兮師聞之謂
余言為信若其營綜之烈投施之衆日月之謹大槩具
之至夫筆不可文言不能宣者僕與師均寄一歎而已
緹巾集記
余㓜學為文尤嗜篇什而不能工也然性習所牽為之
不已徃徃應和出諸公間輒為名公訓奬(余與子京初/試吏罷歸中)
(山劉公子儀見索近詩因各獻一編他日劉公取當世/文士古律詩作句圖置齋中人不過一兩聨惟余兄弟)
(所作獨占三十餘聯/自是劉公深加訓奬)雖叨課雜發亘以歲月然每自陋
其辭未嘗綴緝叢章墜稾亡逸頗多一日忽得新舊詩
十餘巻于几案間乃小兒充國等所次覽之不覺掩口
胡盧而笑謂之曰此燕石也與瓦甓無異雖緹巾什襲
庸足寶乎命亟去之兒曹懇祈留于舍中弗廣布也因
取持橐近侍出入藩輔至守鄭日所賦姑為限斷兼以
志擁旄之歲云凡五百餘首勒成十二巻命曰緹巾集
莒國公記
碑銘
成都府新建漢文翁祠堂碑銘
蜀之廟食千五百年不絶者秦李公冰漢文公翁兩祠
而已冰為蜀鑿離碓遂悍水以漑所及常無旱年西人
德之因言冰身與水怪鬭怪不勝死自是江無暴流蛟
蜃怖藏人恬以生故侈大房殿歲擊羊豕雉魚伐鼓嘯
籥傾數十州之人人得侍祠奔走鼓舞以娯悅神祝已
傳嘏而後敢安翁之治蜀開學校以詩書教人澡熨故
俗長長少少親親尊尊百姓順賴其後司馬相如王褒
揚雄以文章倡張寛以博聞顯嚴遵李仲元以有道稱
何武入為三公漢家號令典章赫然與三代等蜀有儒
自公始班固言之旣詳初公為禮殿以舍孔子及七十
二子之像殿右廡作石室舍公像于中晩漢學焚有守
曰髙朕能興完之後人又作朕像進偶公室歲時長吏
率掾屬諸生奉籩豆饔醪薦于前䖍跽謹潔一再奠而
退辭無敢不信焉冰以功公以德功易見德難知故祀
雖偕而優狹異焉嘉祐二年余知益州徃款公祠至則
區位湫偪埃蝕垢䝉不稱所聞大懼禮益懈忽神弗臨
享其明年乃占學官之西正位鳩工弗亟弗遲作堂三
楹張左右序及獻廡大抵若干間布尋以度堂累常以
度庭疏牕以快顯壯闔以嚴閉采有青丹陛有級夷瓦
密楝彊若棘若飛乃肖公像于廳間繪相如等于東西
壁本古學之復莫若朕本今學之盛莫若樞密直學士
蔣公堂故繪二公于其間皆配祠焉于是擇日告成于
神揖而升簠斚果湆脯脩紛羅而有容可以告䖍趨而
降罍尊巾洗席燎竝施而不慁可以盡儀相者循循任
者舒舒禮生于嚴廣靈妥于閒寂故也噫自公之来蜀
之人自視若鄒魯宋興名臣鉅公踵相逮于朝先帝時
巨盜再作亂弄庫兵爭劒閣是時蜀豪英無一汙賊者
羣頑愁窘不容喘而滅非人好忠家知孝使然耶所使
然者不自公歟傳曰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公在之矣則
是祠之作願自余而古無俾壊息云祠之興同尚之賢
則轉運使趙抃及提㸃刑獄使者凡三人贊輔之勤自
通判軍州事祝諮以降六人營董之勞自兵馬都監毛
永保而下二人咸畫像于西廂列官里于石陰云銘曰
公二千石兮守大邦冠峩峩兮紱斯皇出有瑞節兮車
騎羅石室孔卑兮人謂何新堂翼兮耽耽廣庭直兮序
巖巖吏奉承兮不譁神来格兮此其家儼羣賢兮竝陳
公所教兮如其仁庖魚脡兮俎肉鮮神来享兮憺蜿蜒
公教在人兮無有頗蜀賢不乏分才日多俗祥順兮孝
慈公祀百世兮庸可知
連珠
連珠一首
山有楩梓之材居山者茇草而舍田有禾稷之實力田
者半菽而飽廐有驥騄之乘掌廐者羸股而歩此所謂
役于物者智不逮乎物也無木者有華榱之蔭無田者
有嘉縠之享無廐者有上駟之御此所謂役物者智包
乎物也故君子逸于用德小人勞于用力
論
丙吉論
昔丙吉之相漢也出見死傷而不問見牛喘而問之人
或譏焉吉曰人鬭相殺長安令京兆尹之職歲盡丞相
課其殿最奏行賞罰而已丞相不親小事非所以道路
問也方春少陽用事未可暑恐牛近行用暑而喘此時
氣失節三公典調陰陽職當所憂是以問爾播厥前史
著為話言流風未渝来者胥效余恐慕其名而失其實
誑于前而惑于後也可無辯哉請舉其畧萬物紛錯最
靈者人二氣休咎所感者政人和于下則天從于上政
敗于國則氣沴于時孝婦就刑三歲為之不雨冤囚呼
獄九夏以之降霜且匹庶存誠猶足感天地之怒而普
率在御能無損陰陽之和由斯而談則羣鬭死傷非小
事也牛近而喘非精察也漢家之制丞相無所不統上
則建道德明禮樂以輔天子次則秉法令申詔條以率
百官下則省征徭恤鰥寡以綏萬姓傳曰天子之宰通
于四海其是之謂乎非若占筮卜祝之流區區以陰陽
為職也夫死傷横路是生殺之不禁生殺不禁是敎化
之不立教化不立然後陰陽失其序陰陽失其序然後
寒暑乖其方寒暑旣乖則萬物皆失其性矣寧惟牛喘
乎吉徒知暑近而失時不知政敗而傷氣徒知小事之
不問不知庶職之已隳昔一人向隅堂上為之不樂一
物失所隍中為之軫慮況殭尸蔽道生民絶命内無惻
隱之志外無賞罰之令乃曰待歲盡以舉殿最則冤濫
之積所傷多矣愆伏之患其防後矣武王扇暍事非大
惠而天下歸其仁成湯祝網理非宏業而海内從其命
若吉之意則二聖者不當于道路問也必謂一畜之喘
可辨乎寒暑則良民之死反不害于陰陽斯益見慕燮
理之虛名失彌綸之大要言無所據事無所稽玷經邦
論道之猷取貴畜賤人之責詩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
斯言之玷不可為也其丙吉之謂乎後之者或以不攖
物務為高不治政事為達生靈殄瘁移過于有司巖廊
拱黙自安于高位晉魏而下清談喪國者未必不源于
是也可譏也哉故牛喘之祥由人事而来也為國者未
有先寒暑而後敷政敎余又不知問喘之後欲何術以
調之必若推精祲之源攷幽顯之效解二氣之相沴通
四時之大順非求之于政視之于民則無夫動天地而
感陰陽平邦國躋仁壽今吉舍敗政而不問而欲氣之
順若雖臯伊弗能也見死命而不恤而望時之和若雖
稷契弗能也舍本徇末何其悖哉
說
蠶說
里有織婦蓍簪葛帔顔色憔悴喟然而讓于蠶曰余工
女也惟化治絲枲是司惟服勤組紃是力世受蠶事以
蕃天財爾之未生余則浴而種以俟爾之旣育余則飭
其器以祗事爾食有節余則采柔桑以薦焉爾處不思
余則弭溫室以養焉爾惟有神余則蠲其祀而未嘗黷
也爾惟欲繭余則趣其時而不敢慢也爾欲顯素絲之
潔余則具繰盆澤器以奉之爾欲利布幅之德余則操
鳴機密杼以成之春夏之勤髮蓬不及膏秋冬之織手
胝無所代余之于子可謂殫其力矣今天下文繡被牆
屋余卒歲無褐緹帛嬰犬馬余終身恤緯寧我未究其
術將爾忘力于我耶蠶應之曰嘻余雖微生亦稟元氣
上符龍精下同馬類嘗在上世寢皮食肉未知為冠冕
衣裳之等也未知禦雪霜風雨之具也當斯之時余得
與蠕動之儔相忘于生生之域蠢然無見豢之樂熙然
無就烹之苦自大道旣隱聖人成能先蠶氏利我之生
蕃我以術因絲以代毳因帛以易韋㓜者不寒老者不
病自是民患弭而余生殘矣然自五帝以降雖天子之
后不敢加尊于我每歲命元日親率嬪御祀于北郊築
宮臨川獻繭成服非天子宗廟黼黻無所備非禮樂車
服旂常無所設非供祀無制幣非聘賢無束帛至纖至
悉衣被萬物女子無貴賤皆盡心于蠶是以四海之大
億民之衆無游手而有餘帛矣秦漢而下本搖末蕩樹
奢靡以廣君欲開利塗以窮民力雲錦霧縠之巧歲變
霜紈冰綃之名日出親桑之禮頽于上災身之服流于
下倡人孽妾被后飾而内閑中者以千計桀民大賈僭
君服以游天下者非百數一室御績而千屋垂繒十人
漂絮而萬夫挾纊雖使蠶被于野繭盈于車朝收暮成
猶不能給况役少以奉衆破實而為華哉方且規規然
重商人衣絲之條罷齊官貢服之職衣弋綈以示儉襲
大練而去華是猶捧凷堙尾閭之深覆杯救崑岡之烈
波驚風動誰能禦之由斯而談則余之功非欲厚嗇身
以侈物化勢使然也二者交墜于道奚獨怒我哉且古
姜嫄太姒皆執子之勤今欲以一已之勞而讓我過矣
于是織婦不能詰而終身寒云
元憲集巻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