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集
安陽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安陽集巻五十 宋 韓𤦺 撰
墓誌
故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致仕贈太子太師歐
陽公墓誌銘
熈寧五年閏七月二十三日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致
仕歐陽公薨于汝隂之私第年六十六上聞震怛不視
朝贈公太子太師䘏後加賻不與常比天下正人節士
知公之亡罔不駭然相弔痛失依仰其孤寺丞君乃以
樞宻副使呉公所次功緒并致治命以墓銘為請竊惟
當世能文之士比比出公門下不屬于彼而獨以見屬
豈公素諒其愚謂能直筆足信後世邪此其敢辭公諱
脩字永叔唐太子率更令詢四世孫琮甞為吉州刺史
又八世生萬復為吉之安福令子孫因家焉曾祖諱郴
安福六世孫也孝悌之行鄉里師服南唐為武昌令累
贈太師中書令曾祖妣劉氏追封楚國太夫人祖諱偃
強學善屬文南唐時獻所為文十餘萬言試補南京衙
院判官累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祖妣李氏追封吳
國太夫人父諱觀性至孝力學咸平中擢進士第當官
明而尚恕每决重辟尤加審謹苟理有可脫必平反之
終泰州軍事判官累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追封鄭
國公自公祖始徙居吉水後吉水析為永豐今為永豐
人公四歲而孤母韓國太夫人鄭氏守志不奪家雖貧
力自營贍教公為學公亦天資警絶經目一覽則能誦
記為文下筆出人意表及冠聲問卓然天聖中舉進士
凡兩試國子監一試禮部皆為第一逮崇政試雖中甲
科人猶以不魁多士為恨初補西京留守推官洛尹文
康王公知非常才歸薦于朝景祐初召試遷鎮南軍節
度掌書記館閣校勘時文正范公權尹京邑以直道自
進每因奏事必陳時政得失大忤宰相意斥守饒州諫
官不敢言公貽書責之坐貶峽州夷陵令余安道尹師
魯繼上書直范公復被逐當時天下以四賢稱之俄徙
光化軍乾德令改武成軍節度判官康定初召還復館
閣校勘遷太子中允預修崇文總目成改集賢校理同
知太常禮院請外補通判滑州事慶歴初仁宗御天下
乆周悉時敝重以西師未解思欲整齊衆治以完太平
登進輔臣必取人望收用端鯁以增諌貟公首被其選
擢太常丞知諫院事賜五品服未幾同脩起居注公素
禀忠義遭時遇主自任言責無所顧忌横身正路風節
凛然時正獻杜公文正范公今司空富公皆在二府公
每勸上乘間延見推誠咨訪上後開天章閣屢召諸公
詢究治本長䇿大議稍稍施用紀綱日舉僥倖頓絶小
人始大不喜相與巧詆必期破壊公常極力左右之俄
拜右正言知制誥賜三品服大臣有建白請廢麟州徙
其治於合河津以省餽餉者命公親徃相視使回奏曰
麟州天險正據要害不可廢第減其兵駐並河諸堡有
警呼集數舍之近耳兵既減粮自不乏詔從之又奏忻
代州岢嵐火山軍並邊民田始潘美為帥患虜時入冦
徙其民以空之遂號禁地自景德通好我雖循舊而虜
人盗耕不已請募民計頃出丁為兵量入租粟以耕之
歲可得數百萬斛邊用給矣不然他日必盡為虜人所
有時并帥耻謀不自已沮撓乆之其後卒如公請凡賦
歛過重民所不堪者又奏罷十數事疲俗以安四年秋
北虜盛兵雲州聲言西討朝廷疑其有謀議選文武材
臣宻為經畫二府請輟公以徃即以公為龍圗閣直學
士河北都轉運使公至則區别官吏使能者盡力均徙
財用而邊計有餘奏廣御河漕運造鏁栿船以絶侵盗
置都作院于磁相州一道兵械悉仰給焉方條列北方
利病欲大為措置會文正范公與同時入輔者終為䜛
說所勝相繼罷去一時進用者皆指之為黨公復慨然
上書極言論救執政與其朋益怒協力擠之初公有妹
適張龜正龜正亡無子妹挈前室所生孤女以歸及笄
公為選宗人晟以嫁之㑹張氏以失行繫獄言者乘此
欲并中公復捃張氏貲産事遂興詔獄窮治上為命内
臣監劾卒辨其誣猶降授知制誥知滁州事執政意不
快摭勘官與監劾内臣細故皆被責八年春就改起居
舍人知揚州事踰年徙知潁州事皇祐初復龍圗閣直
學士二年秋移知應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歴尚書禮
部吏部郎中丁太夫人憂去職服除入見上恠公鬚髪
盡白惻然存撫恩意甚厚命判吏部流内銓素忌公者
恐將大用乃偽為公疏請汰内臣以激衆怒有選人胡
宗堯者當引對改官前任本州甞以官舟假人已而經
赦去官止得循資公與判南曹官對日取㫖上欣然令
改官宦者楊永德宻奏曰宗堯翰林學士宿之子有司
援救之私也遂出公知同州事物論不平上亟開悟留
公刋修唐書俄入翰林為學士史館修撰勾當三班院
至和二年夏請郡改侍讀學士知蔡州事留不行復除
翰林學士判太常寺兼禮儀事遷右諫議大夫嘉祐三
年夏兼龍圗閣直學士權知開封府事前尹孝肅包公
以威嚴得名都下震恐而公動必循理不求赫赫之譽
或以少風采為言公曰人材性各有短長吾之長止于
此惡可勉其所短以徇人邪既而京師亦治四年春請
罷府事改給事中充羣牧使唐書成拜禮部侍郎俄兼
翰林侍讀學士五年冬以本官為樞宻副使明年秋參
知政事英宗登極遷户部侍郎治平初特轉吏部侍郎
今上嗣位改尚書左丞公自處二府益思報稱毅然守
正不為冨貴易節凡大謀議大利害與同官論辨或在
上前必區判是否未甞少有回屈文武之士陳請百端
公常委曲開諭曰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用是人多怨
誹至于臺諫官論事有不中理者徃徃正色折之其徒
尤切齒日欲求疵合攻公自視無他不恤也始英廟踐
祚按祖宗舊典皇族尊屬之亡者皆贈官改封濮安懿
王英廟所生父也中書以本朝未有故事請付有司詳
處其當上謙恭謹重命過仁廟大祥下禮院與兩制官
同議如期詔下衆乃言王當稱伯改封大國中書以所
生父稱伯疑無經據方再下三省議上遽令權罷俾有
司徐求典故事乆不行臺官挾憤不已遂持此斥公為
主議上章歴詆必請議定及以朝廷未甞議及之事肆
為誣說欲惑衆聽又相率納告身以示必去上數敦
諭知不可留各以本官補外後來者以風憲不勝為耻
窺伺愈急今上即位初御史蔣之竒者乃造無根之言
欲以汚公中丞彭思永乘虛助之公退伏私居力請公
辨上照其誣罔連詔詰問二人者辭窮皆坐貶公遂懇
辭柄任上不得已除公觀文殿學士刑部尚書知亳州
事熈寧元年秋遷兵部尚書知青州事充京東東路安
撫使時散青苖錢法初行衆議皆言不便朝廷既申告
誡公猶請除去二分之息令民止納本錢明不取利又
請先罷提舉管勾官然後可以責州縣不得抑配不報
三年夏除檢校太保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河東路經
畧安撫使公累上章辭匄易蔡州大畧以乆疾昬耗不
任重寄復曰時多喜新竒而臣思守拙衆方興功利而
臣欲循常執政知終不附已俄詔聽以舊官知蔡州事
公在亳已六上章請致政上眷惜之不允至蔡踰年復
申前請志益堅確上察其誠命優改官致仕年方六十
有五天下士大夫聞公勇退無不驚歎云近古所無也
公天資剛勁見義敢為襟懐洞然無有城府甞以平心
為難故未甞挾私以為喜怒奬進人物樂善不倦一長
之得力為稱薦故賞識之下率為聞人唯視姦邪嫉若
仇敵直前奮擊不問權貴後雖隂被䜛逐公以道自處
怡怡如也平生篤於朋友如尹師魯梅聖俞孫明復既
卒其家貧甚公力經營之使皆得以自給又表其孤于
朝悉録以官自唐室之衰文體隳而不振陵夷至于五
代氣益卑弱國初栁公仲塗一時大儒以古道興起之
學者卒不從景祐初公與尹師魯專以古文相尚而公
得之自然非學所至超然獨騖衆莫能及譬夫天地之
妙造化萬物動者植者無細與大不見痕跡自極其工
於是文風一變時人競為模範自漢司馬遷没幾千年
而唐韓愈出愈之後又數百年而公始繼之氣燄相薄
莫較高下何其盛哉所治經術務究大本甞以先儒於
經所得多矣而不能無失唯其說或有未通公始為辨
正不過求聖人之意以立異論嘉祐初權知貢舉時舉
者務為險恠之語號太學體公一切黜去取其平澹造
理者即預奏名初雖怨讟紛紜而文格終以復故者公
之力也筆翰遒勁自成一家人有得其片幅必寳藏之
歴典大郡以鎮静為本明不及察寛不至縱吏民受賜
既去追思不已滁揚二州皆立生祠甞奉使契丹其主
必遣貴臣押宴出于常例且謂公曰以公名重故耳其
為外夷欽服如此至和中陳恭公為相欲塞商胡决河
使歸横隴故道公言横隴地已高仰功大不可為未幾
陳罷去有李仲昌者乃議道商胡水入六塔河公復上
言六塔素隘狹不能容大河若為之必潰决害愈甚時
執政是仲昌議又不用公言後六塔堤果壊不成自愽
以下數州皆被水患衆服公先識在侍從八年竭誠補
益前後上言百餘事仁宗甞曰如歐陽修者何處得來
故其言多所聽納因嘉祐水災凡两上疏請選立皇子
以固根本及在政府遂與諸公參定大議方英廟過自
謙退未即承命事乆未决衆悉危之公協心開助忠力
為多及即位之初感疾未能聽斷慈夀預政事出權冝
公與諸公徃來兩宫鎮安内外卒復明辟人無間言甞
被詔撰唐書紀十巻志五十巻表十五巻又自撰五代
史七十四巻易童子問三巻詩本義十四巻居士集五
十巻歸榮集一巻外制集三巻内制集八巻奏議十一
巻四六集七巻集古録跋尾十巻雜著十九巻公於物
無他玩好獨好收古文圗書集三代以來金石銘刻為
一千巻用以校正傳記訛謬人得不疑晩年自號六一
居士曰吾集古録一千巻藏書一萬巻有琴一張有棊
一局常置酒一壼吾老于其間是為六一因自為傳以
志之初娶胥氏翰林學士偃之女繼室楊氏集賢院學
士諫議大夫大雅之女今夫人薛氏資政殿學士户部
侍郎簡肅公奎之女累封仁壽郡夫人男八人長發次
奕並光禄寺丞次棐大理評事次辯光禄寺丞餘皆早
卒女三人皆早卒熈寧某年某月某日諸孤奉公之䘮
葬于某地銘曰
噫公之節 其剛烈烈 弼違斥姦
義不可折 噫公之文 天資不羣
光輝古今 左右典墳 直道而行
屢以䜛蹶 卒寤而知 惟帝之哲
升賛機務 方隅以寧 參議宰政
社稷是經 成此至公 大忠以效
徳高毀及 退不吾較 公之來歸
既安且治 冝報以夀 戾也胡為
公文在人 公迹在史 兹惟不窮
亘千萬祀
故樞宻直學士禮部尚書贈左僕射張公神道
碑銘
故樞宻直學士禮部尚書贈左僕射張公以魁竒豪傑
之材逢時自奮智略神出勲業赫赫震暴當世誠一代
之偉人也某向守大名其孫堯夫主簿元城一日具書
來告曰堯夫之曾祖昔事太宗真宗朝勤勞内外有大
名於天下而自葬距今歴年久矣墓碑之刻闕然未立
請書其實以表神道固祖烈之益光也某嘗總領史局
觀所載公文武大節頗亦詳矣然其絶異之政與夫遺
愛之迹較然著于人聽者猶未完悉今得與鉅賢論次
而發揚之以昭示于後世誠所願巳公諱詠字復之世
本鄴人後徙居澶之臨黄及公葬其先于鄄城故為濮
之鄄城人曾祖諱立祖諱鐸遭唐末與五代之亂皆潜
養德業退處無悶父諱景以儒行自富鄉里稱之公登
朝授大理評事累贈太常卿公少倜儻有大志尚氣節
重然諾為學必本仁義不喜浮靡太平興國四年秋與
忠愍寇公同赴大名舉議將首薦公公以同郡張覃素
有文行即率寇公上書請以覃為冠一府欽歎遂如公
言士論多之明年春擢進士第授大理評事知鄂州崇
陽縣事六年遇郊恩改將作監丞雍熈初遷著作佐郎
嵗滿擢太子中允通判麟州事端拱耤田恩轉祕書丞
代歸通判相州事公以親老辭得監濮州稅俄選知開
封府浚儀縣事賜五品服時冦公與文靖李公故樞宻
副使宋公湜連薦其才擢荆湖北路轉運使淳化初就
改太常博士制置使稱其能詔褒美之太宗素知公可
用召還超拜虞部郎中賜三品服未逾旬擢為樞宻直
學士知通進銀臺司兼門下封駮事勾當三班院時張
永德為并代帥小校犯法杖之而死有詔按罪公封還
詔書曰永徳方被邉寄若責一小校遂摧辱之臣恐帥
體輕而小人慢上矣不納既而果營卒脅訴其大校者
上始寤公言面加慰勞四年冬東西兩川旱民饑吏失
救䘏寇大起五年正月賊首李順陷成都府詔遣昭宣
使王繼恩充招安使率兵討之復命公知成都府事五
月繼恩破賊收成都上畱公至秋始遣行時關中率民
負糧以餉川師道路不絶公至府問城中所屯兵尚三
萬人而無半月之食公訪知鹽價素髙而廪有餘積乃
下其估聽民得以米易鹽於是民爭趍之未踰月得米
數千萬斛軍中喜而呼曰前所給米皆雜糠土不可食
今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幹國事者公聞而喜曰吾令可
行矣時益雖收復諸郡餘寇尚充斥繼恩恃功驕恣不
復出兵日以娛燕為事軍不戢往往剽奪民財公於是悉
擒招安司素用事吏至廷面數其過將盡斬之吏皆股
栗求活公曰汝帥聚兵玩寇不肯出皆汝輩為之今
能亟白乃帥分其兵尚可免死吏呼曰唯公所命兵不
分願就戮公釋之繼恩即日分兵鄰州當還京師者悉
遣之不數日減城中兵半既而諸軍請食馬芻粟公命
以錢給之繼恩詬曰馬不食錢給錢何也公聞召繼恩
謂曰今賊餘黨所在尚多民不敢出招安使頓兵城中
不即討芻粟民所輸今城外皆寇也何由得之繼恩懼
即時出城討賊公計軍食有二嵗備乃奏罷陜西運糧
上喜曰向益州日以乏糧為請詠至方踰月巳有二嵗
備此人何事不能了朕無慮矣公以順黨始皆良民一
旦為賊脅從復其間有疲弱偶挂盗籍者當示以恩信
許其自新即揭牓諭之巳而首者相踵公皆釋其罪使
歸田里一日繼恩械賊數十人請公行法公詢之悉皆
前所自首者復縱之繼恩恚而問公公曰前日李順脅
民為賊今日僕化賊為民不亦可乎公度繼恩日横不
能改亟以狀聞願選忠實可倚者與繼恩共事庶不敢
獨任上乃命入内内侍省押班衛紹欽充同招安使自
是繼恩兇勢為屈未幾二人者皆召歸就以劍門闗總
管上官正為招安使順之餘黨公撫安于内正擒討于
外再閱月而兩川平至道二年改兵部郎中繼丁父與
母新昌郡太夫人謝氏憂皆起復三年秋西川都巡檢
使韓景祐為所部廣武卒劉旴所逐率衆掠懐安軍破
漢州公方與僚屬㑹大慈寺報至飲燕如故舉城憂之
賊又掠卭蜀將趨益公適㑹客報者愈急公復不問其
夕始召上官正謂曰賊始發不三四日破數郡勢方銳
不可擊今人得所掠氣驕敢逼吾城乃送死耳請出兵
北至方井當遇賊破之必矣正即受教及行公為出送
于郊激其盡力正至方井果遇賊一戰斬旴首餘黨盡
平衆益服公料敵制勝人所不及真宗即位遷左諫議
大夫咸平初召拜給事中充户部使改御史中丞承天
節大臣主齋㑹被酒不如禮公彈奏之無所憚二年與
溫公仲舒同知貢舉俄以工部侍郎知杭州事時嵗饑
民冒禁販鹽捕獲者數百人公悉寛其罰官屬執言不
可公曰錢塘十萬家餓殍如此若鹽禁益嚴則聚而為
盜患益甚矣俟秋成敢爾當痛以法繩之境内卒以無
擾時嵗滿杭人詣闕請畱有詔褒其善政五年冬改知
永興軍府事初公之自蜀還也詔以諫議大夫牛冕代
公公聞之曰冕非撫御才其能綏輯乎始踰年果致神
衛大校王均之亂逐冕據益州後雖討平之而民尚未
寧㑹益守馬公知莭徙延安上以公前治蜀長於安集
威惠在人復以公為樞宻直學士遷刑部侍郎知益州
事蜀民聞之皆鼔舞相慶如赤子久失父母而知復來
鞠我也公知民信巳易嚴以易凡一令之下人情無不
慰愜蜀部復大治轉運使黄觀以政迹聞賜詔加奬就
改吏部侍郎命謝濤廵撫于蜀上遣濤諭公曰得卿在
蜀朕不復有西顧之憂因詔公與濤議鑄景德大鐵錢
于嘉卭州一當小鐵錢十銅錢一于今便之景德三年
召還復掌三班院兼判登聞檢院中嵗瘍生于腦不能
巾櫛求知潁州上以公名臣有人望兩守益部政無及
者不當屈於小郡以真定府青州皆大鎮也聽公自擇
公皆不就上曰昇州可乎公即拜命大中祥符元年東
封恩轉尚書左丞時金陵多火災居者不安公㢘知皆
姦民所為潜捕得之乃命先折其脛斬之以徇火患遂
絶中使祠茅山還言城中有黄雀蔽日而墜空中聞水
聲上視占書主民勞謂輔臣曰但守臣得人此固無患
今詠在彼又何虞也三年春秩滿昇民請畱遷工部尚
書再任俄以江東旱命兼昇宣等十州安撫使祀汾隂
恩加禮部尚書以瘍疾甚上章求分司西京上閔之亟
令代還不能朝懇請便郡差知陳州事終于八年八月
一日年七十上甞稱公有將相器以疾未及用至是大
痛惜之命優贈官仁宗朝追謚忠定公天賦正直濟以
剛果始終挺然無所屈撓自力學筮仕則有澤及天下
之心而以富貴為薄逸人傅霖髙蹈之士與公素善公
甞與夜㑹劇談時諸鄰多病瘧者一夕頓愈逮登第與
傅詩有巢由莫相笑心不為輕肥之句此見公之志也
嘗訪三峯陳先生摶一見公厚遇之顧謂弟子曰此人
於名利淡然無情達必為公卿不達則為帝王師其為
髙人推重如此早學擊劍遂精其術兩河間人無敵者
生平勇於為義遇人艱急苟情有可哀必極力以濟無
所顧惜當官凡所施設動有逺識始時人或不能測其
後卒有大利民感無窮至自奉養逮於服玩之具則寡
薄儉陋雖寒士不若也公退闢靜室焚香燕坐聚書萬
巻往往手自校正旁無聲色之好臨事明決出人意外
凡斷罪以辭者人皆集録于今傳之在餘杭有富民病
將死子方三嵗乃命其壻主其貲而與壻遺書曰他日
欲分財即以十之三與子而以七與壻子時長立果以
財為訟壻持其遺書詣府請如元約公閱之以酒酹地
曰汝之婦翁智人也時以子幼故以此屬汝不然子死
汝手矣乃命以其財三與壻而子與其七皆泣謝而去
服公明斷前後治益愛利之政不可悉紀舉其大者則
公嘗以蜀地素狹游手者衆事寧之後生齒日繁稍遇
水旱則民必艱食時米㪷直錢三十六乃按諸邑田稅
使如其價嵗折米六萬斛至春籍城中細民計口給劵
俾輸元估糴之奏為永制逮今七十餘年雖時有災饉
米甚貴而益民無餒色者公之賜也蜀風尚侈好遨樂
公從其俗凡一嵗之内游觀之所與夫飲饌之品皆著
為常法後人謹而從之則治違之則人情不安輒以累
罷去甞冩其真自號乖崖子復為賛曰乖則違衆崖不
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徳及公之亡也蜀民聞之皆罷
市號慟得公遺像置天慶觀之仙遊閣建大齋㑹事之
如生至今不懈昔召公分陜而治民愛而思之甞聽訟
于棠下戒勿翦伐羊公在襄陽立碑峴首民戴遺徳過
輒墮淚後歴千餘載能繼其風凛然如存者獨公一人
而巳公有清鑒善臧否人物凡所薦辟皆方㢘恬退之
士甞曰彼好奔競者將自得之何假吾舉益不貢士者
幾二十年學校頽替公察郡人張及李畋張逵者皆有
學行鄉里所服遂延奬加禮敦勉就舉後三人悉登
科歴美官於是兩川學者知勸文風日振由公之誘掖
也文章雄健有氣骨稱其為人甞為聲賦梁公周翰覽
而歎曰二百年來不見此作矣有文集十巻公以某年
某月某日葬於陳州之某地夫人唐氏先公而亡繼王
氏故河陽三城莭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顯之女封
太原郡夫人天僖三年終于陳之私第子從質衛尉寺
丞公亡未踰月哀毁而卒一女適故翰林學士王公禹
偁子奉禮郎嘉祐孫幾人某為某官銘曰
太行峙朔 洪河瀉天 河山之間
實生大賢 賢不徒出 惟聖偶焉
發為事業 文武之全 兩治西蜀
薦綏南夏 易亂以寧 即荒而化
夫惟管蕭 尚足王覇 如公之材
不宰天下 而俾惠澤 止濡一方
錫民父母 遺國棟梁 有煒公蹟
日星之光 何假斯文 始傳其芳
故尚書工部侍郎致仕贈工部尚書崔公行狀
曾祖(光表/)右補闕直史館
祖(周度/)兖州節度判官贈祕書少監
父(汝礪/)左班殿直贈尚書兵部侍郎
本貫開封府鄢陵縣儀鳳鄉鳳凰里名立字本之
年七十五
崔出姜姓始齊丁公之嫡曰季子以其國推叔乙而食
采於崔因而命氏十六世孫業為漢東萊侯居清河之
東武城至後魏殿中尚書休始與其弟寅分大小房休
號大房自元魏歴周隋間世居顯仕而至唐尤盛與盧
李鄭三姓遂為諸侯之望而崔為之首曾祖諱光表清
河大房休之後十二世孫也後唐同光初舉進士為天
下第一終右補闕直史館祖諱周度性忠鯁敢言周初
為兖州節度判官其帥慕容彦超叛即以大義譬責之
復引近世逆順禍福以為監不聽卒為其所害周祖聞
而傷之贈祕書少監父諱汝礪以父死節尚㓜朝廷欲
優其廪給乃以為左班殿直後以家世儒者恥從武弁
之列遂棄官歸鄢陵安處先廬不以榮利為意以公貴
累贈尚書兵部侍郎公諱立字本之侍郎之次子也少
警悟博學而尤長於古文時栁公仲塗為世大儒學者
師仰一見公文而竒之於公卿間比比延譽咸平二年
秋舉進士於開封府試入髙等明年春及第補果州團
練推官郡有役卒輦官物于他州苦其道路之險乃率
衆錢傭便舟而下其守姜從革者發其事法官張昇引
率歛條坐始謀與率錢卒三人皆當斬公曰醵錢私已
與本意於公殊科罪當杖固執不斷姜怒乃以具獄聞
請下有司詳讞卒如公議姜與法官俱得罪滿嵗用是
改大理寺丞知大名府臨清縣事丁侍郎憂去職服除
知夀州安豐縣事屬嵗大水壊期斯塘民失灌溉之利
者殆千餘家公亟募工徒補塞隄障日暴露於塘下踰
月而塘完民以安業轉殿中丞徙通判廣州事改太常
博士嶺南舶商所湊珍貨叢委至者一為利所動則隳
其故節公素以清約自守凡彼之所有不市一錢官滿
但舟貯俸緡所餘而還時文懿張公為本道轉運使常
歎服之曰古之所謂亷吏者恐無以過此俄丁母延安
郡太君李氏憂去官服闋通判許州事改屯田貟外郎
知江陰軍事仁宗即位以恩增秩都官邑有利港者舊
溉民田數千頃嵗久湮廢公諭其民開濬之曰初雖少
勞而其利無窮民皆樂然獻力逮成官無少費而民利
如故又開横河六十里以通漕運舟檝之便天子嘉之
兩賜詔書褒美代還會東都塞決河命公提舉受納梢
草是時所費既廣旁逮數路之民皆被科擾公度興功
過半薪楗山積而所逋之數尚數百萬皆單細之户力
不能堪者公獨抗奏願一切蠲放保無所乏朝廷從之
衆大䝉惠遷職方貟外郎知𨽻州事城中池素舄鹵民苦
水泉不給公擇衢巷要便之地為浚百井而間有甘洌
者衆謂公至誠之感闔郡歌樂之累遷都官郎中歴知
漢相潞二州事以明道恭謝天地恩遷職方俄轉太
常少卿知兖州事值嵗大蝗旱民罹凶歉公度荒政之
急而為常法所拘者一皆濟以權宜惟上所罪又募里
豪出粟數十萬斛以哺饑者所活甚衆而施浹旁境繼
徙鄆涇二州就拜右諫議大夫改知耀州事耀民氣豪
喜訟號難治始至繫囚滿獄公為區判善惡勸沮明白
未幾民服公化境内以清代歸民走漆沮二水之次邀
公呼曰吾之父母今焉往至羣卧灘石上使公馬不得
前公為回駕翌日繇間道乃得去至闕以年漸髙筋力
不强願補閑僻之郡乃出知濠州事轉給事中年甫七
十即上書曰臣老矣於國家之事力不能勉幸乞臣骸
骨以歸田里上憐之進秩工部侍郎致仕公既歸許之
私第遂謝絶人事治家圃羅植松竹中起小亭曰葆光
自號葆光子終日怡然隠几於其間每良辰美節則召
親族以觴詠為娯樂心休休然自謂處羲皇之世如是
者凡五年一日體中不佳召諸子而謂曰人生得七十
者為少而吾夀巳過之又官為丞郎汝輩皆為京寺之
官女配吉士吾自顧無一不足者夫生而死物理之常
也汝輩但師吾忠孝無甚悲也諸子與家人皆環侍號
泣不能勝而公神色不少變而終君子以為達性命時
慶厯三年十一月三日也公方重沈敏不妄喜怒外雖
嚴莊而内極仁恕平居歛袵危坐凛然如在官府中家
人輩皆悚戢自飭無敢遽步於前者天性至孝二親之
亡水漿不入口者累日蔬食柴毁見者嗟惻之事其兄
中舎君尤謹順諸姪少孤皆奏以官義均巳子歴治十
郡所至務以約制煩以靜勝擾而政一出於仁惠凡議
罪有不合法意或所誅不當其情者則類從輕比故民
感而易化所去殊思之又性本恬晦不自夸耀以道平
進志不可屈文静吕公乃公之同年生也文懿張公乃
向為監司知公之深者也而公足未嘗一妄及其門常
曰人苟公而待物當自知我必欲求而後知則吾豈為
此當東郡之督薪芻也内臣閻文應方為小官與公共
事文應舉動或不如法公必極言規正之後為入内都
知權傾中外感公疇昔誨朂之恩百計欲一見公而不
能得其自重如此前後上封言時政利害得失凡四十
事多見施用能文之外復長於篇詠文正范公甞謂某
曰余向在江陰多見崔公詩格清而意逺詩人之作也
有集二十巻自名巴歈集兹又見其謙德之髙也夫人
冉氏故職方貟外郎宗閔之女淑行純德宗族師法門
内之助肅然以和封仁夀郡君先公而亡年六十六以
其年十二月十三日葬公與夫人于鄭州之新鄭縣臨
洧鄉先侍郎之墓次男三人長勉天聖五年擢進士第
強敏能政終大理寺丞次公孺性渾厚有髙識多聞博
覽尤髙名理之論今為國子博士簽書忠武軍節度判
官事次長孺和雅善屬文終大理寺丞女四人長適比
部貟外郎杜昉次適司封貟外郎集賢校理知陜府事
趙宗道次適大理寺丞張汝士次即某之配也故於公
治官治家之迹知之為最詳而辭患鄙訥不能發揚公之清
芬盛烈使纎悉而明著之姑舉其大概以資名德鉅賢
筆削之公用垂信於後世謹狀
安陽集巻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