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正公集

欽定四庫全書

　范文正别集巻二

　　　　　　　　　　　　宋　范仲淹　撰

　　賦

　　　堯舜帥

天下以仁賦(堯舜仁化/天下從矣)

穆穆虞舜巍巍帝堯伊二聖之仁化致四海之富饒協

和萬邦蓋安人而為理肆覲羣后但復禮以居朝當其

如天者堯繼堯者舜守位而時既相接行仁而性亦相

近内睦九族善隣之志咸和外黜四凶有勇之風遐振

聰明作聖濬哲如神一則命羲和而欽厯象一則舉稷

契而演絲綸孰謂各行其道但見同致於仁謗木設時

惻隠之情旁達薰絃奏處生成之惠皆臻民保淳和政

無譎詐實博施而可大亦無為而多暇茅茨何恥方不

富以為心璿璣有倫惟罕言而自化故得兆民就日萬

國慕羶誠同心而同徳又何後而何先水沴久憂曷三月而違也朝綱歴試非一日而用焉然則帝者民之宗

焉仁者敎之大也帝居大於域内仁為表於天下諮詢

四岳何異樂山之情統御八元允謂長人之美夫五帝

之最百王之宗物無不遂賢無不從于以見昭徳於文

思于以見播美於温恭殊途同㱕皆得其垂衣而治上

行下效終聞乎比屋可封大哉光宅無私文明由已稽

陶唐之道法有虞之理是則萬彚熙熈咸頌聲而作矣

　　　君以民為體賦(君育黎庶/如彼身體)

聖人居域中之大為天下之君育黎庶而是切喻肌體

而可分正四民而似正四支毎防怠墮調百姓而如調

百脈何患糾紛先哲格言明王佩服愛民則因其根本為體則厚其養育勝殘去殺見逺害而在斯勸農勉人

戒不勤而是速善喻非遠嘉猷可稽謂民之愛也莫先

乎四體謂國之保也莫大乎羣黎使必以時豈有嗟於

盡瘁治當未亂寜有悔於噬臍莫不被以仁慈躋於富

庶敎禮讓而表其脩飾立刑政而防其逸豫蒸乂有罪

諒責已之情深慶澤無私訝潤身之徳著豈不以君也

者舒慘自我體也者屈伸在予心和則其體儼若君惠

則其民宴如永賀休戈攸若息肩之際乍聞擊壤樂如

鼓腹之初彼以芻狗可方草芥為比一則强名於老氏

一則見譏於孟子曷若我如屬辭而比事終去此而取

彼觀其可設猶指掌以何疑視之如傷豈髮膚而敢毁

大哉一人養民四海咸賔求瘼而膏肓曷有采善而股肱必臻脩兆人之紀綱何殊脩已觀萬民之風俗豈異

觀身今我后化洽風行道光天啟毎視民而如子復使

臣而以禮故能以六合而為家齊萬物於一體

　　　六官賦(分職無曠/王道行矣)

伊六官之設也所以經綸庶政輔弼大君治四方而公

共宅百揆而職分克勤于邦同致皇王之道各揚其職

以成社稷之勲王者富有八紘君臨萬國何以致熈熈

之化何以崇巍巍之徳欲行其敎必舉賢而授能將致

其功故列官而分職乃立冢宰爰命司徒一則執掄衡

之柄一則掌土地之圖總其庶官位定而上下皆正敷

于五敎民成而怨惡曽無至若宗伯執事而惟和司馬

論功而無曠典三禮而稽古統六師而安上俎豆之事登降而不失其宜軍旅之容征伐而無有不當又若司

寇之治可畏司空之政惟常主憲綱而有典有則勸農

功而無怠無荒御百姓於五𠛬㒺敢作亂宅兆人於九

土孰不來王惟兹六官邦國是保叶贊王業恢張聖造

所以均天地之化所以全君臣之道軒皇六相稽其義

而弗違舜帝五臣比其功而可考夫如是則六官之任

也司二儀之理法四時之名于以平天下之政于以安

天下之情得其人則聖政咸若失其人則王化不行雖

乃武而乃文各從其理體亦同心而同徳共輔於文明

今國家博采遺賢陟明多士將五帝以齊邁命六官而

共理有以見萬國一家頌聲作矣

　　　鑄劍㦸為農器賦(天下無事/兵器銷偃)兵者凶器食惟民天出劍㦸而鑄矣為稼穡之用焉我

武不施當四海和平之後公田盡闢啟兆民富庶之先

蓋以理定區中文經天下知無用於利器俾改作於良

冶以謂前王鋒鏑不得已而用之此日鎡錤有以多為

貴者於是施巨橐發洪鑪索矛盾斂千殳鏌耶之鋒冰

銷於倐忽轅門之器金鑠於斯須露頴者惟變所適餘

刃者復歸於無務材訓農假工人之鼓鑄備物致用取

田畯之規模不知我者謂我前功偕棄故知我者謂我

欲善其事繇是星陳𤱶畝之具日新錢鎛之類好戰者

隨之而挫鋭力穡者因之而受賜器非求舊委六師征

伐之資日用不知増百姓耕耘之利足使上敦淳朴下

無戰爭三農以之勸萬國以之平去故從新茂百榖而寜同百戰深耕易耨闢五土而何愧五兵况乎清淨是

崇聲敎遐被任甲胄於忠信施干櫓於禮義去彼取此

息南征北伐之勞小往大來變東作西成之器是知偃

武者除其禍亂勸農者臻乎庶饒五野之豐登時至四

方之戰鬭聲銷與世作程鄙黄帝弦弧之智去惡務本

笑夏王鑄鼎之朝大哉聖政惟新文徳來逺務三時而

倉箱日益却十徳而華夷草偃有以見我后易俗移風

敦天下之大本者也

　　　任官惟賢材賦(分職求理/當任賢者)

官也者名器所守賢也者才謀不羣當建官而公共惟

任賢而職分大則論道經邦帝賚之猷允著小則陳力

就列家食之歎無聞王者臨萬邦之民列百揆之職將政理而有截故掄材而不忒示以好爵惟皇之士攸臻

致于周行命世之才盡得始其精選不貳明揚勿休察

其言之所謂觀其行之所脩苟進者不可不慎待用者

予取予求勸農勉人咸委循良之徳處繁理劇悉咨濬

哲之謀豈不以官者一人之股肱兆民之綱紀厥用也

雖各司其局厥功也蓋同歸於理非其人則貽民之憂

得其人則致君之美是故毎孜孜於仄席憂在進焉俾

濟濟以盈庭野無遺矣蓋以非賢不乂得士則昌度其

才而後用授其政而必當上以見知人之道下以見稱

職之方亦如大厦搆興惟美材而是取良工制作得利

器而允臧自然讒邪知禁惟君子之是任政敎昭宣致

王業之不愆庶績咸若羣方宴然其或未精黜陟弗辨媸姸素飡之誚必作嘉魚之詠莫傳曷若我命以鈞衡

乃負鼎之明哲升乎諫諍必及霤之忠賢大哉考古典

之訓謨觀前王之取拾巍巍堯帝得五臣而洽域中赫

赫軒皇用六相而光天下故我后法二帝之垂衣舉多

賢者

　　　從諫如流賦(王者從諫/如彼流水)

聖人以治厯乾綱思邁前王從忠諫而弗逆觀流水以

堪方毎行補過之言曽無凝滯或得興邦之議寜昧激

揚矧夫内守宗社外臨華夏臣不興諫則君道有虧君

不從諫則臣心莫寫所以遵啟沃之致理若汪洋之就

下設樽以進似使其狎而玩之折檻弗誅寜見其蹈而

死者豈不以君之徳也貴納諌而温恭水之性也美隨流而順從故周旋而納善如蕩漾而朝宗詢彼芻蕘豈

愧束薪之詠聼諸藥石更疑浮磬之容莫不洞達四聰

旁求五諌上既資於獻替下寜生於謗訕聞善必信不

爭之勢何殊擇善以從就濕之情無間于以見萬乗之

主納賢以虚七人之職竭節而居又何煩於㫁鞅豈有

悔於觀魚由是忠讜咸臻信智者之所樂俊賢是效見

臣心之亦如又何必博聞取規從繩為軌但見弗違於

啟乃自可偕行於沔彼所以明虚受之功所以得上善

之㫖及霤之士雖濡首而何傷補袞之臣思澣衣而可

美夫如是則咸聞不諱但見寡尤上下莫聞於闕政大

小皆罄於嘉謀威王之三賞屢行恩波下施晏子之一

言見用徳澤旁流我后光被羣方柔懐多士陳謗木而

聼政建善旌而求理所以彰從諌之心率疎通而如水

　　　聖人大寳曰位賦(仁徳之守/光大君位)

聖人以正兹盛位御彼兆民故稱之於大寳實守之於

至仁保于域中既永綏於南靣貴乎天下自可象於北

辰當其穆穆承乾巍巍立極必先安之於位然後崇之

以徳闡兹神化既天啟於一人固此鴻基方君臨於萬

國念兹在兹高而不危于以見大人之造于以見王化

之基是謂國之寳也故得人皆仰之九五之尊求忠信

而為助億兆之上與慈儉以同施故能上配三無下安

九有且無反以無側誠可大而可久慎終如始若難得

以為思持盈守成契不貪而是守則知禀其聖者於焉位昌寳其位者於焉化光斯位也既首出於庶物其化

也乃曰聞於四方亦如位於髙明者天故生成而莫極

位於博厚者地則養育於無疆夫如是則遐邇具瞻上

下交泰言其寳則非常之寳謂其大則强名之大寜慚

希代間千載以居尊豈止連城鎮萬邦而攸賴大哉君

以守位位以居君能辯方而是處則行敎而有聞聖域

旁連想善隣而是比皇圖斯啟覩王度以爰分我后執

契嗣文垂衣有位竝光華於日月齊長久於天地赫赫

鴻猷萬斯年兮光被

　　　賢不家食賦(尊尚賢者/寜有家食)

國家廣闢四門推賢可尊俾進身於禄位寜退食於丘

園出仕文明萬鍾之榮自足不居側陋一簞之樂奚論當其王道勃興聖人在上納忠良而㒺怠庶弼諧而無

曠敦三接而何善不臻達四聰而無遠弗訪思舉之士

效明試於勲庸崇徳之人恥素飡而高尚莫不濯纓交

進束帶相先上既諧於輔聖下絶見於遺賢克勤于邦

自重茵而列鼎不出其位寜鑿井而耕田遂使獻替無

虧經綸是假外兼濟於黔首内盡忠於王者行爵出禄

但見其聖人養賢論道經邦詎聞乎君子在野豈不以

天下之政也惟賢是經天下之情也得賢而寜所以宅

兹百揆所以康彼萬靈靡吟皎皎之駒已縻好爵宜詠

呦呦之鹿盡宴明庭彼茹藜而隠者亦士之醜飲泉而

居者何樂之有曷若我美禄是干良時是偶如蛟龍兮

得雲雨異麟鳳兮在郊藪是以子牙就聘求魚豈戀於水濆伊尹逢時執耒寜思於田畝美夫聖主斯在明賢

不遐咸簪纓而奉國豈菲薄而在家端冕之前既協鹽

梅之用衡茅之下誰興葵藿之嗟士有學禀素風運逢

皇極方勵入官之業獲頌養賢之徳幸奏藝於堯階庶

無慙於家食

　　　窮神知化賦(窮彼神道/然後知化)

惟神也感而遂通惟化也變在其中究明神而未昧知

至化而無窮通幽洞微極萬物盛衰之變鈎深致遠明

二儀生育之功大易格言先聖微㫖神則不知不識化

則無終無始在乎窮之於此得之於彼苟精義而入焉

如至誠而感矣原其不測識隂陽舒慘之權察彼無方

得寒暑往來之理莫不廣生之謂化妙用之謂神視其體則歸於無物得其理則謂之聖人必先賾其真宰然

後識其鴻鈞載審聰明見日居月諸之象寜迷肸蠁合

春生夏長之仁仰止天倪探諸神造扣寂之情斯至觀

妙之言可考不疾而速思左旋右動之機不怒而威悟

福善禍滛之道豈不以化之布也無黨無偏神之理也

自然而然亦猶究彼靈蓍審萬象而無失推兹妙律測

四時而㒺愆若然則𦕈覿虚無遐觀妙有知徹妙而斯

在欲擬議而何就所以虞舜運璇璣之日不爽昭回仲

尼窮易象之年自明休咎念兹在兹不可不知稽惡盈

而是則將應變以何疑以此觀天通乾道而明矣以斯

設敎助人文而用之是以聖人徳合乾坤道通晝夜法

至神而有要臻大道而多暇有以見秉堯智以無為而民自化

　　　乾為金賦(剛健純粹/其象金也)

大哉乾陽禀乎至剛統於天而不息取諸金而可方外

著元亨想有英而可覩中含變化知從革之靡常原夫

聖人之作易也八卦成文百代為憲索隠而神道可極

取象而物形何遁立夫乾也所以體乎高明為彼金焉

所以尚乎剛健觀其爻繫斯著擬議有倫此則端四徳

而成象彼則列五行而效珍非同體於煥耀實比徳於

貞純畫而成三三品之容可玩統而用九九牧之貢斯

陳况乎運太始之極履至陽之位冠三才而中正秉一

氣而純粹萬物自我而資始四時自我而下施其動也

直誰觀躍冶之姿其静也専更想藏山之義豈不以乾之徳也至健於斯金之性也純剛在兹察之則宛若配

之則宜其我道易知喻披沙而既得我功不拔如在礪

以焉虧則知為冰未良喻馬安仰一則消釋而可待一

則老瘠而何往曷若我取難得之寳匹始亨之象乾之

運矣蓋造物而㒺愆金之鑄焉亦制器而不爽有以見

確然成務昭乎若金首萬化而道廣方百錬而㫖深始

終不雜於隂爻寜虞衆口上下皆禀於剛徳若遇同心

美矣哉易之取舍有如此者仰運行之在上荷生成之

親下故我后法乾元而居尊致王度之如也

　　　王者無外賦(王者天下/何外之有)

穆穆皇皇為天下王宅六合而化何有外育兆民而道

本無疆廣若乾坤曷有能踰之者明借日月曽無不照之方當其保安宗社混同夷夏運徳車而無不至焉闢

義路而何其逺也普天率土盡闗宵旰之憂九夷八蠻

無非臣妾之者其仁蕩蕩其道平平視之不見尋之無

邊誠厚載之象地亦洪覆之配天令出惟行寜分乎逺

者近者徳廣所及但見乎無黨無偏若然則包括八紘

牢籠九野惟善守於域内乃化成于天下萬邦同式孰

謂乎限蠻隔夷四海為家莫聞其彼衆我寡故得五兵

不試四國是訛于以見上下交泰于以見逺近咸和九

霄之皇澤下施無逺弗屆萬國之黔黎受賜其樂如何

故知覃及鬼方守在海外書同文而車同軌地為輿而

天為蓋如春之徳廣育而萬物咸亨若海之容處下而

百川交㑹大矣哉自南自北覆之育之見兆民咸賴信一人不遺五霸何知據山河而一戰三王有道流聲敎

於四夷今我后寅奉三無光宅九有播皇風於無際守

鴻圖而可久夫如是四海九州咸獻無疆之夀

　范文正别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