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正公集
范文正公集
欽定四庫全書
范文正集補編巻一
宋 范仲淹 撰 奏議
論職田不可罷(天聖/八年)
眞宗初賜職田實遵古制蓋大賚於多士俾無蠧於生民
無厭之徒或冒典憲由濫官之咎非職田之過若從而廢罷則
吏困於廉収而均給則民受其弊天下幕職州縣官三班使臣
俸微禄薄全藉職田濟贍其無職田處持廉之人例皆貧
窘曩時士員尚少凡得一任必五六年方有交替到闕即日差
除復便請給當時條例未宻士寡廉隅雖無職田自可優足今物貴與昔不同替罷之後守選待闕動踰二年官
吏衣食不足廉者復濁何以治化天下受弊必如臣言
乞深加詳軫不以一時之論廢經逺之制天下幸甚
奏減郡邑以平差役(天聖八/年七月)
天下郡縣至宻吏役至繁奪其農時遺彼地利是以邊
廩或窘民財未豐臣觀漢光武朝倂合四百餘縣吏職
減損十置其一今欲去煩苛之吏致富壽之俗當施此
令以寛兆民如河中府倚郭二縣惟河東縣主戸四千
不致逼迫河西縣主户一千九百内八百餘户屬鄉村
本縣尚差公吏三百四十人内一百九十五人於鄉村
差到緣鄉村中等户只有一百三十户更於以下抽差
是使堪役之家無所休息以臣管見其河西縣冝倂入
河東及大名府縣分極多甚可省去或謂縣邑之中有
𣙜酤關征之利臣謂所廢之縣止可為鎭而坊市仍舊
所貴吏役稍減農時不奪地利無遺民財可阜也
封進草子乞抑奢侈(明道二年七月公時爲/右司諫江淮體量安撫)
臣昨到太平州界體量安撫本處檢㑹廣德軍判官錢
中孚當塗縣主簿兼嘉祥縣尉溫宗賢等状稱往諸鄉
檢旱竊見貧民多食草子名曰烏昧幷取蝗蟲曝乾摘
去翅足和野菜合煑食别無虗妄者臣竊思之東南上
供糧米每嵗六百萬石至於府庫物帛皆出於民民於
饑年艱食如此國家若不節儉生靈何以昭蘇臣今取
前件草子封進伏望宣示六宫藩戚庶抑奢侈以濟艱
難仍乞密下裁造務後苑文思院糧料院檢祖宗之朝
每嵗用度之費數目比於今時則奢儉自見伏望聖慈
特降進止則天下幸甚
奏乞督責管軍臣寮舉智勇之人(康定元年九/月公時知延)
(州/)
臣竊見邊上將帥常患少人今髙繼嵩纔亡人情頗駭
恐鎭戎不能守禦却須藉朱觀徃彼朱觀既去則鄜延
路又闕勇敢之將國家奄有四海未必乏才豈天地生
人厚於古而薄於今蓋選之未精用之未至今諸軍諸
班必有勇智之人多被管軍臣寮人員等遞互彈壓不
得進用坐至衰老只如朱觀元是軍班出身因歴邊任
方得將名伏望聖慈專督管軍臣寮等於諸班中摉羅
智勇之人各舉一名不以將校長行或試以武藝或觀
其膽畧出衆便可遷轉於邊上任使如將来頗立戰功
則明賞舉主或屢敗軍事亦當連坐所貴諸路漸次得
人不致頻有那移免使戎狄謂大國乏才愈増驕氣况
西北二方將帥之闕實非細事乞國家常為預備早加
遷擢
論夏賊未宜進討(慶厯元年正月公時為陜/西經畧副使知延州先是)
(康定元年閏十一月朝廷詔鄜延涇原兩/路取正月上旬進兵入討西賊故公上此)
(奏/)
臣聞昨賊界投来山遇嘗在西界掌兵言其精兵纔及
八萬餘皆老弱不任戰鬭始賊衆深入蓋為官軍以分
地自守既不能獨禦賊鋒又不能併力掩殺彼得其便
繼爲邊患其虜劫生口牛羊亦不曽追奪故安然徃來
如蹈無人之境今延州東路合堤防之處已令朱吉與
東路廵檢駐軍延安寨其西路亦委王信張建侯狄青
黄世寧在保安軍每日訓練及令西路廵檢劉政在德
青寨張宗武在政縣密令分布兵馬候賊奔衝放令入
界㑹合掩擊若數路竝入且併衆力禦敵或破得一處
即便邀擊别路其環慶路已遣通判馬端往報總管司
令一如鄜延路設備如此則可以乘勝而破賊也今須
令正月内起兵則軍馬糧草動踰萬計入山川險阻之
地塞外雨雪暴露僵仆使賊乘之所傷必衆况鄜延路
已有㑹合次第不患賊先至也賊界春暖則馬痩人飢
其勢則易制及可擾其耕種之務縱出師無大獲亦不
至有他虞自劉平陷没之後脩城壘運兵甲積糧草移
士馬大爲攻守全勝之䇿非爲小利而動如重兵輕舉
萬一有失將何繼之則必闗朝廷安危之憂非止邊患
之謂也苟自今賊至不擊是臣之罪也兵法曰戰道必
勝主曰無戰必戰可也戰道不勝主曰必戰不戰可也
臣昨於九月未至鄜延路便遣葛懷敏朱觀入界掩襲
族帳蓋與今来時月不同非前勇而後怯今若承順朝
㫖不能持重王師爲後大患雖加重責不足以謝天下
苟俟春暖舉兵尤未爲失䇿且元昊稔惡以来欲自尊
大必被奸人所誤謂國家太平日乆不知戰鬭之事又
謂邊臣無備所向必破所以恣桀慢之心侵擾不已今
邊鄙漸飭度其已失本望况已下敕招攜族帳首領臣
亦遣人探問其情欲通朝廷柔逺之意使其不僭中國
之號而脩時貢之禮亦可俯從今鄜延是舊日進貢之
路蕃漢之人頗相接近願朝廷廣天地包荒之量存此
一路令諸將勒兵嚴備賊至則擊但未行討伐容臣示
以恩意嵗時之間或可招納如先行攻掠恐未能擒其
聚落如白豹之功官軍既退戎類復居狼心重報増其
怨毒邊患愈滋無時敢暇若天兵屢動不立大功必爲
夷狄所輕臣又近召張亢到延州熟議亦稱願與戎人
相見於界上臣所以乞存此一路者一則懼春初盛寒
士氣愈怯二則恐隔絶情意偃兵未期若施臣之鄙計
恐是平定之一端苟嵗月無效遂舉重兵取綏宥二州
擇其要害而舉之屯田營田作持乆之計如此則横山
一帯蕃漢人戸去昊賊相逺懼漢兵威迫可以招降或
即奔竄則是去西賊之一臂拓疆制寇無輕舉之失也
乞先脩諸寨未宜進討(慶厯元/年二月)
臣近准陜西都招討使夏竦牒連到朝廷指揮所有行
軍所須令三司與韓琦等商量疾速擘畫應副者臣今
據鄜延路部管葛懐敏等申所要軍須糧草共四状繳
連進呈臣相度前項軍須糧草萬數不少必是一兩月
辦集未得如令辦搬運上項隨軍輜重糧草又須用廂
軍二三萬人必慮諸處廂軍數少起發不得或使駱駝
騾子一二萬頭即山路險隘與兵馬三二百里轉難主
管若多差人夫即恐有雨雪之變﨑嶇暴露稍有驚危
便多逃散抛棄糧草為賊之資臣竊見延州廢却承平
南安長寧安遠塞門栲栳六寨之後自延州去賊界三
程斥堠漸遠賊馬動息卒不可知又退却疆界賊轉深
入又况延州東路廢却諸寨歸明弓箭手盡皆流移著
業未得又諸寨側近蕃部亦多驚起在近裏與漢户雜
居今春未有土田耕種若不修復舊寨其蕃部既無活
路恐糾率打劫近邉人户走入横山賊界則其患不細
臣又聞得横山蕃部散入岩谷多設堡塞控扼險處入
界之時兵少則難近多則難行假使主將智勇能奪其
險彼則逺遁我無所獲須過横山後方到平沙却無族
帳可取其討伐之計須是將帥出奇兵從天落則有非
常之功似今重累而行實憂不利臣雖密奏朝廷留此
一路未速討伐以示招来之意其邊界舊塞不可不謀
乞作聖意指揮遣近上使命急至鄜延路令與臣催促
諸將於二月半後出兵萬餘人於廢寨中㨂有利處先
次脩復未須大段軍須只以隨軍運糧兵夫因便興工
候著次序選驍㨗將兵以守之既逼近蕃界彼或㸃集
人馬朝夕便知大至則閉壘以待隙小至則扼險以制
勝彼或放散人馬亦朝夕便知我則運致糧草以實其
備彼若歸順我已先復舊疆彼未歸順我已壓於賊境
横山一帯在我目中强者可襲弱者思附此亦禦邊之
一事然脩復諸寨亦動軍民煩費不少比之入界勞敝
則有經乆之利而無倉卒之患且安存得東路熟户蕃
部幷歸明弓箭手乞聖慈裁酌
(公繼此又言臣所以不敢更執前議乞擇廢寨中有/利者先次脩復一則安存得上項熟户弓箭手各著)
(農畞無畔離之患二則遮障漢户且爲籬落三則耕/作地廣糧草易爲四則城寨逼近蕃界之後賊爲聚)
(散朝夕便知易爲設備五則將来委諸將在彼就近/爲謀大至則守小至則擊有間則攻使居不得安耕)
(不得時然後可以降集可使逃遁此固撓賊之一䇿/庶幾畏懼早思欵伏前後凡六奏事城承平等十二)
(寨蕃漢之民/相踵復集)
冄議攻守疏(先是慶厯元年十一月公知慶州/上攻守二䇿詔答曰將帥累次挫)
(衂未甚勇果若幸於獲勝恐未爲良籌假令/克獲又須守備若且勤訓練嚴加捍禦逺設)
(探候制其奔衝見利而進觀釁而動庶可養/鋭持乆即宜深體此意與隣路互相應援叶)
(心畢力有便宜密具以聞/至二年正月公再上此奏)
臣竊惟國家太平日久而一旦西戎背德陵犯邊鄙公
卿大夫争進計䇿而未能副陛下憂邊之心且議攻者
謂守則示弱議守者謂攻必速禍是二議卒不能合也
臣前至延安所謂復諸寨爲守禦之備次則幸其休兵
輒遣一介示招納之意朝廷以羣言之異未垂采納今
臣領慶州日夜思之乃知攻有利害守有安危何則蓋
攻其逺者則害必至攻其近者則利必隨守以土兵則
安守以東兵則危臣謂攻逺而害者如諸路深入則將
無素謀士無素勇或風沙失道或雨雪彌旬進則困大
河絶漠之限退則有乘危扼險之憂臣謂攻近而利者
在延安慶陽之間有金湯白豹之阻本皆漢寨陷爲賊
境隔延慶兵馬之援爲蕃漢交易之市姦商往来物貨
叢聚此誠要害之地如别路入寇數百里外應接不及
則當逺爲牽制金湯白豹等寨可乘虗取之因險設陣
布車横塹不與馳突擇其要地作爲城壘則我無不利
之虞至於合水華池鳳州(一作/鳳川)平戎柔逺德靖(一作/靜)六
寨兵甲糧斛可就屯泊固非守備之煩也環州定邊寨
鎭戎軍乾興寨相望八十餘里二寨之間有胡蘆泉今
屬賊泉爲義渠朝那二郡之交其南有明珠滅臧之族
若進兵據胡蘆泉爲軍壁北斷賊路則二族自安宜無
異志又朝那之西秦亭之東有水洛城(一作/永洛)亦爲之限今
䇿應之兵由儀隴二州十驛始至如進脩水洛斷賊入秦
亭之路其利甚大非徒通四路之勢因以張三軍之威
也臣謂守以土兵則安者以其習山川道路之利懐父
母妻子之戀無乆戍之苦無數易之弊臣謂守以東兵
則危者蓋費厚則困於財戍乆則聚其怨財困則難用
怨聚則難保民力日窮士心日離他變之生出於不測
臣所謂攻宜取其近而兵勢不危守冝圖其久而民力
不匱招納之䇿可行於其間今奉詔冝令嚴加捍禦觀
釁而動與隣道協心而共圖之又覩赦文謂彼無驕動
則我不侵掠臣恐賊寇一隅逺在數百里外應援不及
須爲牽制之䇿以沮賊氣至時諸路重兵豈能安坐如
無素定之畫又無行營之備恐當牽制之時茫然無措
雖見利而莫敢進觀釁而莫敢動寇至愈盛邊患愈深
叛亡之人日助賊算不可不大爲之謀也願朝廷於守
䇿之外更備攻術彼寇其西我圖其東彼寇其東我圖
其西寧有備而不行豈當行而無備也所謂備者必先
得密㫖許抽將帥便冝從事并先降空名宣勅之類恐
可行之日奏請不及臣前曽遣人入界通往来之問或
更有人至不可不答如朝廷先降密㫖令往復議論嵗
年之間當有成事若謂邊將之恥未雪而不欲俯就臣
恐諸路更有不支其恥益大賊或潛結諸蕃并勢合謀
則禦之必難且兵馬精勁西戎之所長也金帛豐富中
國之所有也禮義不可化干戈不可取則當任其所有
勝其所長此霸王之道也臣前知越州每嵗納税絹十
二萬和買絹二十萬一郡之入凡三十萬儻以啖戎是
費一郡之入而息天下之敝也
答詔諭以文彥博涇原對徙(慶厯二年時文彥/博經畧涇原帝以)
(涇原傷夷欲對徙公遣王懐德/諭之公上此奏帝采用其言)
涇原地重第恐臣不足當此路與韓琦同經畧涇原竝
駐涇州琦兼秦鳳臣兼環慶涇原有警臣與韓琦合秦
鳳環慶之兵掎角而進若秦鳳環慶有警亦可率涇原
之師爲援臣當與琦練兵選將漸復横山以斷賊臂不
數年間可期平定矣願詔龎籍兼領環慶以成首尾之
勢秦州委文彥博慶州用滕宗諒總之孫沔亦可辦集
渭州一武臣足矣
論元昊請和不可許者三大可防者三(慶厯三/年正月)
(元昊遣僞六宅使伊州刺史賀從勉來納欵/持書至保安軍知延州龎籍令保安軍簽書)
(判官公事邵良佐視其書元昊自稱號邦尼/定國烏珠曩霄上書父大宋皇帝從勉又言)
(契丹使人至本國稱南朝遣梁適侍郎来言/南北修好已如舊而西界未寕知此界與彼)
(爲婚姻請喻令早議通和故本國遣從勉上/書縁夲國自有國號無奉表體式其稱烏珠)
(蓋如古單于可汗之類從勉亦請詣闕籍具/以聞二月始許從勉赴闕公等上此疏時爲)
(陜西西路/安撫使)
臣等久分戎寄未議䇿勲上玷朝廷俯慙鄙懐心究利
害目擊勝負三年於兹備詳本末今元昊遣人赴闕將
議納和其来人已稱六宅使伊州刺史觀其命官之意
欲與朝廷抗禮臣恐不改僭號意朝廷開許爲鼎峙之
國又慮尚懐隂謀卑辭厚禮請稱烏珠以緩國家之計
臣等敢不爲朝廷思經久之䇿防生靈之患哉臣等謂
繼遷當時用計脱身竊弄凶噐德明外示納欵内實養
謀至元昊則悖慢侮常大爲邊患以累世奸雄之志而
屢戰屢勝未有挫屈何故乞和雖朝廷示納欵之意契
丹邀通好之功以臣等料之實因累年用兵蕃界勞擾
交鋒之下傷折亦多所獲噐械鞍馬皆歸元昊其下胥
怨無所厚獲其横山蕃部㸃集最苦但漢兵未勝戎人
重土不敢背賊勉爲驅馳爾今元昊知衆之疲聞下之
怨乃求息肩養鋭以逞兇志非心服中國而来也臣等
謂元昊如大言過望爲不改僭號之請則有不可許者
三如卑辭厚禮從烏珠之稱亦有大可防者三何謂不
可許者三自古四夷在荒服之外聖帝明王恤其邊患
柔而格之不吝賜與未有假天王之號者也何則與之
金帛可節儉而補也鴻名大號天下之神噐豈私假於
人哉惟石晉藉契丹援立之功又中國逼小纔數十州
偷生一時無卜世卜年之意故薦號於彼壊中國大法
而終不能厭其心遂爲呑噬遽成亡國一代君臣為千
古之罪人自契丹稱帝滅晉之後參用漢之禮樂故事
勢强盛常有輕中國之心我國家富有四海非石晉逼
小偷生之時元昊世受朝廷爵命非有契丹開晉之功
此不可許者一也又諸處公家文字并軍民語言皆呼
昊賊人知逆順去就之分尚或逋亡莫由禁止今元昊
於天都山營造所居巳逼漢界如更許以大號此後公
家文字幷軍民語言當有西帝西朝之稱天都山必有
建都郊祀之僭其陜西戎兵邊人負過必逃其地蓋有
歸矣至於四方豪士稍不得志則攘臂而去無有逆順
去就之分彼多得漢人則禮樂事勢與契丹竝立夾困
中國豈復有太平之望耶此不可許者二也又議者皆
謂元昊胡人也無居中國之心欲自尊於諸蕃爾臣等
謂拓拔珪石勒劉聰苻堅赫連勃勃之徒皆胡人也竝
居中原近則李克用父子沙陁人也進據太原後都西
洛皆漢人進謀誘而致之昨定川事後元昊有僞詔諭
鎭戎兵民有定關輔之言此其騐蓋漢家之叛人不樂
處夷狄中心謀侵據漢地所得城壘必使漢人守之如
契丹得山後諸州皆令漢人為之官守或朝廷假元昊
僭號是將啟之斯爲叛人之助甚矣此不可許者三也
何為大可防者三元昊以累世奸雄之資一旦僭逆初
遣人至猶稱臣奉表及劉平之陷賊氣乃驕再遣賀九
言至上書朝廷便不稱臣其辭頓慢而復屢勝當有大
言過望乃人情之常也若卑辭厚禮便肯從烏珠之稱
皆隂謀也是果以山界之困暫求息肩使中國解兵三
四年間將帥懈慢士卒驕惰邊備不嚴戎政漸弛却如
前暴發則中國不能支梧此大可防者一也又從德明
納欵之後經謀不息西擊土蕃回鶻拓疆數千里至元
昊事勢稍盛乃稱尊悖禮背負朝廷結連北人情跡盡
見大為邊患偶未深入今復起詐端以欵我兵而休息
其衆又欲倂力專志倂吞烏勒斯賚等諸蕃去秦州一帯
籬落為將来再舉之利縁元昊初叛之時親攻延州是
本有侵陷郡國之志今復强盛豈便息心且朝廷四十
年恩信所被一朝反側豈有發既畔之謀蓄未挫之鋭
而能久守盟信者乎此大可防者二也又從德明納欵
後來使蕃漢之人入京師賈販憧憧道路百貨所歸獲
中國之利充乎窟穴賊因其事力乃興兵為亂今兹五
年用度必困乃卑辭厚禮迎合我意欲復圖中國之利
待其給用既畢却求釁興兵以快本意狼子野心固難
馴伏今若通和或再許靈夏蕃漢之人依前出入京師
深為不便緣自前往来叛状未彰情無蠧害今既爲强
敵之虜稔禍未已必窺伺國家及夾帯亡命入蕃或與
姦人别有結連或使刺客竊發驚擾朝廷又此類必所
在恣縱甚於昔時有事何以處置此大可防者三也臣
等乞朝廷俟元昊所遣人至觀其所請彼如大言過望
堅求僭稱則乞朝廷答云上畏天地宗廟不可私許大
號壊中國之法彼卑辭厚禮止是求烏珠之稱則按唐
單于可汗故事有許之之理亦預防其陰謀嚴飭邊臣
脩葺城寨訓練軍馬儲蓄糧草以備虚詐俟一二年間
見其表裏及邊備牢固方可那減戍兵於近裏屯泊緣
西戎自古翻覆朝廷不可休兵以啟不虞之變如求割
熟戸則乞答云靈夏甚有漢戸能割歸朝廷否况横山
蕃部安於内附一旦驅之則驚擾生事必不爲西界之
用彼如求至京師依前来出入賈販則乞答云昨来戰
鬭之後甚有軍民沒陣其子孫骨肉銜怨至深必恐道
塗之中多有讐殺致西界相疑更却生事只於邊上建
置𣙜場交易有無各得其所彼如邀我自今而後罷脩
城寨則乞答云邊界熟户生有讎怨常相侵害須藉城
寨駐兵方能鎭静使各安居爾若自餘更有非禮之求
朝廷或難應副即且拒之不必從也但厚遣来人善詞
回答使遷延往来即逾四月賊不能舉矣至秋則無足
畏也何以言之臣等觀朝廷信賞必罰今已明白帥臣
奉詔得以便冝又舊將漸升前弊稍除將責實效約束
將佐不令輕出訓練軍馬率多變法但今極邊城寨或
未堅全新集之兵未可大戰若賊今春便来以臣等計
之尚可憂慮然大軍持重奇兵襲擊宜無定川之負也
如候秋而来則城寨多固軍馬已練或堅壁而守或據
險而戰無足畏矣臣等已議一二年間訓兵三四萬使
號令齊一陣伍精熟又能使熟户蕃兵與正軍参用則
横山一帯族帳可以圖之降我者使之納質厚其官賞
各令安居籍爲熟戸拒我者以精兵加之不從則戰我
軍鼓行山界不爲朝去暮還之計元昊聞之若舉國而
来則我退守邊寨足以困彼之衆若遣偏師而来我則
據險以待之蕃兵無糧不能久聚退散之後我兵復進
使彼復集毎嵗三五出元昊諸廂之兵多在河外頻來
應敵疲於奔命則山界蕃部勢窮援弱且近於我自求
内附内選酋豪以鎭之足以斷元昊之手足矣然乞朝
廷以平定大計爲意當軍行之時不以小勝小衂黜陟
將帥則三五年間可集大功仍詔中國臣寮不得諱言
邊事以沮永圖我太祖太宗統闢四海創萬世之基業
今以三五年之勞再定西陲豈為晚耶契丹聞國家深
長之謀必懼而保盟不復輕動然後中國有太平之期
矣臣等所以言彼賊非禮之求不必從者蓋有此議也
或曰今王師不利者數四而未思戢兵何也臣等謂不
然國家太平日久將不知兵兵不習戰以致不利非中
國事力不敵四夷非今之軍士不逮古昔蓋太平忘戰
之弊爾今邊臣中有心力之人鑒其覆轍各思更張將
有勝賊之計昔漢楚之戰不以多負罷兵而終有天下
安禄山之亂所向無前郭子儀日夜謀慮王師復振而
終滅大盜今國家以天下全盛之勢豈有偶勝偶負而
自謂中國不可振而夷狄不可禦耶斯惑之甚矣或曰
兵不可久久則民困而財匱臣等謂不然爭勝逐利之
師則有巧遲拙速之異如其外禦四夷則自古未甞廢
兵是以山海之利皆歸邊用抑為此也况即日邊上城
壘經今春脩葺漸以險固兵民力役自當減罷又毎嵗
春夏之交軍馬甚可抽退於數百里間就食芻糧亦足
省入中之費減饋運之勞庶乎民不困而財不匱非如
西事之初人人畏懼未測虜情所屯軍馬不敢少退臣
等更思興利減費之算以為之助臣等早䝉聖奨擢貳
清班西事以來供國麄使三年塞下日勞月憂豈不願
聞納和少圖休息非樂職矢石之間蓋見西賊强梗未
衰挾以變詐若朝廷處置失冝它時悖亂為中原大禍
豈止今日邊患哉臣等是以不敢念身世之安忘國家
之憂須罄芻蕘少期補助其元昊來人到闕伏望聖慈
於納和禦侮之間審其處置為聖朝長乆之慮天下幸
甚
論轉運得人許自擇知州(慶厯三年二月/公時参知政事)
臣竊見古者内置公卿士大夫助天子司察天下之政
外置岳牧方伯刺史觀察使採訪使統領諸侯守宰以
分理之内外皆得人未有不大治者也今轉運按察使
古之岳牧方伯刺史觀察採訪使之職也知州知縣古
之諸侯守宰之任也内官雖多然與陛下共理天下者
惟守宰最要耳比年以来不知選擇非才貪濁老懦者
一切以例除之以一縣觀一州一州觀一路一路觀天
下則率皆如此其間縱有良吏百無一二是使天下賦
税不得均獄訟不得平水旱不得救盜賊不得除民既
無所告訴必生愁怨而不思叛者未之有也民既怨叛
姦雄起而収攬之則天下必將危矣今民方怨而未甚
叛去宜急救之救之之術莫若守宰得人欲守宰得人
請詔二府通選轉運使如不足許權擢知州人既得人
即委逐路自擇知州不任事者奏罷之仍令權擢幕職
官如是行之必舉皆得人凡權入者必俟政績有聞一
二年方眞授之雖以精擇尚慮有不稱職者必有降黜
直俟人稱職而後已仍令久其官守勿復數易其有異
政者宜就與升擢之若然官脩政舉則天下自無事矣
朝廷惟總其大綱而振舉之可也
奏乞出内帑物帛收贖陷蕃漢戸劄子(慶厯三/年公為)
(參知/政事)
臣聞淳化中太宗皇帝以邊戸饑荒多賣人口入蕃頗
憫惻之特遣使以物貨收贖各還父母此人君之盛德
也近年緣邊漢戸被西戎虜不少今既通人使乞出聖
意以内帑物帛委邊臣漸次收贖陷蕃漢戶人口各還
其家使父母子孫冄得完聚則不惟邊上生民恩淪骨
髓必也至德動天降祐王室書之史冊光於後代乞不
降出
序
續家譜序
吾祖唐相履冰之後舊有家譜咸通十一年庚寅一枝
渡江為處州麗水縣丞諱隋中原亂離不克歸子孫為
中呉人皇宋太平興國三年曽孫(堅坰墉塤埴昌言/)六
人從錢氏歸朝仕宦四方終於他邦子孫流離遺失前
譜至(仲淹/)蒙竊國恩皇祐中來守錢塘遂過姑蘇與親
族㑹追思祖宗既失前譜未獲復懼後来昭穆不明乃
於族中索所藏誥書家集攷之自麗水府君而下四代
祖考及今子孫支泒盡在乃創義田計族人口數而月
給之又理祖第使復其居以永依庇故作續家譜而次
序之皇祐二年正月人日資政殿學士金紫光禄
大夫行尚書户部侍郎知青州軍事兼管内勸農
事充青州淄濰登萊沂密徐州淮陽軍安撫使䕶
軍(仲淹/)述
尺牘
蔡欽聖殿丞(皇祐元年三/月十一日)
今日相國筵㑹不暇子細保愛保愛或有書入京逓中
即易逹也
蘇才翁轉運(皇祐三年/十一月)
示諭冩黄素爲乾卦字多眼力不逮且冩伯夷頌上呈
此中寒甚前靣筆凍欲重寫又恐因循書札亦要切磋
未是處無惜見教(書伯夷/頌後)
詩餘
憶王孫
秋思
颼颼風冷荻花秋明月斜侵獨倚樓十二珠簾不上鈎
黯凝眸一㸃漁燈古渡頭
蘇幙遮
懐舊
碧雲天黄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陽天接
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
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髙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漁家傲
秋思
塞下秋来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靣邊聲連角起
千嶂裏長烟落日孤城閉 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
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髪征夫淚
御街行
秋日懐舊
紛紛墜葉飄香砌夜寂静寒聲碎眞珠簾捲玉樓空天
淡銀河垂地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
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殘燈明滅枕頭攲諳盡孤
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逥避
范文正集補編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