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先生文集
河南先生文集
太常博士尹君墓誌銘
君諱源字子漸姓尹氏與其弟洙師魯俱有名於
當世其論議文章博學強記皆有以過人而師魯
好辨果於有爲子漸爲人剛簡不矜飾能自晦藏
與人居久而莫知至其一有所發則人必驚伏其
視世事若不干其意已而搉其情僞計其成敗後
多如其言其性不能容常人而善與人交久而益
篤自天聖明道之間予與其兄弟交其得於子漸
者如此其曾祖諱誼贈光祿少卿祖諱文化官至
都官郞中贈刑部侍郞父諱仲宣官至虞部員外
郞贈工部郞中子漸初以祖廕補三班借職稍遷
左班殿直天聖八年舉進士及第爲奉禮郞累遷
太常博士歷知芮城河陽二縣僉署孟州判官事
又知新鄭縣通判涇州慶州知懷州以慶曆五年
三月十四日卒于官趙元昊冦邉圍定州堡大將
葛懷敏發涇原兵救之君遺懷敏書曰賊舉其國
而來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且吾
軍畏法見敵必赴而不計利害此其所以數敗也
宐駐兵瓦亭見利而後動懷敏不能用其言遂以
敗死劉渙知滄州杖一卒不服渙命斬之以聞坐
專殺降知密州君上書爲渙論 得復知滄州范
文正公常薦君材可以居館閣召試不用遂知懷
州至期月大治是時天子用范文正公與今觀文
殿學士富公武康軍節度使韓公欲更置天下事
而權倖小人不便三公皆罷去而師魯與時賢士
多被誣枉得罪君歎息憂悲發憤以謂生可厭而
死可樂也往往被酒哀歌泣下朋友皆竊怪之已
而以疾卒享年五十至和元年十有二月十三日
其子材葬君于河南府壽安縣甘泉鄕龍洲里其
平時所爲文章六十篇皆行于世男四人曰材植
機杼嗚呼師魯常勞其智於事物而卒蹈憂患以
竆死若子漸者曠然不有累其心而無所屈其志
然其壽考近以不長豈其所謂短長得失者皆非
此之謂歟其所以然者不可得而知歟銘曰
有韞于中不以施一憤樂死其如歸豈其志之將
衰不然世果可嫉其如斯
故河南尹君墓誌銘(幷序)韓 琦
河南尹君名朴字處厚師魯之長子也幼博學能
文通春秋知古今議論根蔕經史明白是非雖先
達父友皆竦然屈服不敢以齒少遇之師魯高文
大節當世師仰居家未嘗不以古聖賢之道誨其
子弟故處厚不獨天性超絕以承父之教薫炙漸
漬而至于大成焉嘗一舉進士誤爲有司所絀反
笑曰是豈足以䀆吾才邪師魯勉以應制舉於是
所記益廣所學益㴱師魯每歎曰吾道之克傳吾
門之所寄在此兒也慶曆中余與今樞密副使田
公元均奉詔宣撫陜西時縉紳草澤上書以方略
言者數百人余請田公第其高下而獨取布衣趙
仁濟者爲第一然恠其所論特奇疑非仁濟言旣
而知處厚代爲之田公驚而謂余曰尹氏有子矣
尹氏有子矣自是余嘗稱於公卿間謂其學必能
繼師魯其才必爲朝廷所用不幸年二十五而亾
良可哀已師魯諱洙官至起居舍人直龍圖閣以
䜛貶崇信軍節度副使未起而卒處厚娶王氏再
娶宗氏一男曰煥一女尚幼處厚將從師魯之喪
葬于緱氏也其從弟材來吿曰伯父以公之知處
厚也嘗屬材曰異日當請銘於公今葬矣敢以伯
父之言吿乃爲銘曰
惟壽惟夭達者一焉愚壽而滅賢夭而傳嗚呼處
厚孰短孰延吾疑禍福不主于天惡兮不折善兮
不年天果主邪胡爲而然
尹判官墓誌 范純仁
君姓尹氏諱(高廟/諱)字嗣復師魯第三子也師魯諱
洙師魯其字也以道德文章名重天下天下之人
識與不識皆稱曰師魯自大父以上官諱族系韓
魏公表師魯之墓書之詳矣慶曆七年先君文正
公守南陽時予侍行師魯自鄖鄕輿疾而來託先
公以後事予得省疾于卧内見嬰兒扶床方二三
歲睂宇秀爽師魯指謂予曰此吾兒也予始識君
而&KR0738;其神俊異常又念師魯之積善必謂其遠大
不可量也後十二年方見於許昌方十五歲舉止
談論已如成人予自謂所期果不妄矣又十六年
忽聞君之訃驚漢自失迺知天理人事之難必而
心㴱痛大賢之失其後也君以翰林諸公薦名臣
之後特恩補太廟齋郞年未應調魏公奏爲相州
安陽縣主簿黠吏易君少而爲姦君得其情皆按
以法一邑驚服魏公鎭大名復辟監倉草塲秩滿
調泗州觀察判官未行以熙寧八年六月十四日
卒于許昌之長葛縣享年三十有一君天資英爽
讀書一覽輒不忘未冠已與老成長者游爲文章
下筆即成不加點竄善談論有時揚㩁古今一坐
皆傾 英宗初即位魏公以顧命元勲求解機務
上不之許魏公未敢堅去君上書於魏公曰功成
身退乃天之道公今眷眷君臣之契不忍訣去而
久持大權䜛嫉者衆將有媒孽之巧伺隙而進一
旦禍機濳發令名不終則公將噬臍悔何及也魏
公嗟賞之曰眞有父風後魏公得請外鎭葢用其
言性至孝十歲持母喪哀棘如禮見者嗟歎爲人
眞率不事矯飾於財利爵祿未嘗屑意待人無城
府受朋友規切竦然聽從朋友之過亦必忠告人
有厄竆務竭力拯救以是人樂與之游當官論事
直伸其理未嘗少屈相守尚威嚴事有不便他吏
不敢白君曰茍容畏事以遂上官之失豈士人之
行耶獨徃辯正其事守亦納之更爲薦舉公卿大
夫薦其才者凡十餘人娶李氏予舅氏司農少卿
諱禹卿之女生一子照尚幼其猶子煥奉君之喪
以元豐七年正月二十一日葬于河南府壽安縣
甘泉鄕龕澗里先營之次而求銘於予爲之銘曰
騏驥爲駒骨相不羣豫章發地勢凌青雲嗣復在
幼星眸貝齒爽如秋隼一翥千里未冠能文擺落
塵腐大節可觀不屑細故才長命短器遠位跼欲
奮而萎壯年就木秀而不實聖人有言積善餘慶
經豈徒云君躳弗蒙宐在後昆勒辭于石終古其
存
尹師魯河南集序
高平范仲淹
予觀堯典舜歌而下文章之作醇醨迭變人賈侣
乎惟抑末揚本去鄭復雅左右聖人之道者難之
近則唐正元元和之間韓退之主盟于文而古道
最盛懿僖以降寖及五代其體薄弱皇朝柳仲塗
起而麾之髦俊率從焉仲塗門人能師經探道有
文於天下者多矣洎揚大年以應用之才獨歩當
世學者刻辭鏤意有希髣髴未暇及古也其間甚
者專事藻飾破碎大雅反謂古道不適於用廢而
弗學者久之洛陽尹師魯少有高識不逐時輩從
穆伯長游力爲古文而師魯㴱於春秋故其文謹
嚴辭約而理精章奏疏議大見風采士林方聳慕
焉遽得歐陽永叔從而大振之由是天下之文一
變而其㴱有功於道歟師魯天聖二年登進士第
後中拔萃科從事于西都時洛守王文正沂公暨
王文康公並加禮遇遂引薦於朝寘之文館尋以
論事切直貶監郢州市征後起爲陜西經略判官
屢更邉任遷起居舍人直龍圖閣知潞州以前守
平涼日貸公食錢于將佐議者不以情復貶漢東
節度副使歲餘監均州市征予方守南陽郡一旦
師魯舁疾而來相見累日無一言及後事家人問
之不荅予即告之曰師魯之行將與韓公稚圭歐
陽永叔述之以貽後代君家雖貧共當捐俸以資
之君其端心靖神無或後憂師魯舉手曰公言䀆
矣我不復云翌日徃視之不獲見傳言曰已别矣
遂隱机而卒故人諸生聚而泣之且歎其精明如
是剛決如是死生不能亂其心可不謂正乎死而
不失其正君子何少哉師魯之才之行與其履歷
則百永叔爲之墓詺稚圭爲之墓表此不&KR0879;載噫
師魯有心於時而多難不壽所爲文章亦未嘗編
次惟先傳於人者索而類之成十卷亦足見其志
也故序之
河南先生文集總目
卷一
皇雅
律詩
卷二
雜擬
卷三
雜文
卷四
記
卷五
序
卷六
書啟
卷七
書啟
卷八
書啟
卷九
書啟
卷十
書啟
卷十一
書啟
卷十二
行狀碑
卷十三
表碣述誌銘
卷十四
誌銘
卷十五
誌銘
卷十六
誌銘
卷十七
誌銘祭文
卷十八
表疏
卷十九
劄子
卷二十
奏狀
卷二十一
奏狀
卷二十二
奏狀
卷二十三
奏議
卷二十四
申狀
卷二十五
申狀
卷二十六
五代春秋
卷二十七
五代春秋
卷二十八
附錄
河南先生文集總目
祭龍圖尹公師魯文 韓 琦
維慶曆七年某月某朔某日具官某謹以清酌庶
羞之奠致祭于故龍圖舍人尹君師魯之靈嗚呼
師魯惟君之生天與英奇如鑑之明無隱不窺如
材之美無用不宐仁義之勇過於虎羆疑昧之決
審乎蓍龜首倡古文三代是追學者翕從聖道乃
夷名重天下無人不知知之㴱者非余而誰伊昔
夏人擾于西垂余忝兵任君實同之周旋塞上余
徃君隨晝籌夜畫忍睡忍饑星霜矢石勞苦艱巇
凢四五年心憊形羸退而視君志不少衰上嘉君
勤進督渭師懷敏之後破壞創痍君能䀆力補綴
撑持曰兵曰民以治以綏如得父母衆心熈熈保
邉務實恥于妄爲不合小人乃啟禍基易慶晉潞
奔命何疲輸忠抗論伺者乘危君前在渭屬防秋
時以公廨緡貨其偏裨俾償宿負&KR0693;干典彝月取
其俸送官勿虧且責効命投死無疑職此抵罪竄
斥流離衆謂之冤君甘如飴自隨徙均帝方念兹
柰何竆山感疾無醫君決不起指鄧而馳范公大
賢來託孤遺謂無怛化言色怡怡忽整衣冠盥滌
莊祇慿几而逝衆皆歎悲范公之書其說如斯嗚
呼哀哉彼倉㝠㝠莫可究推賢者胡惡動與屯其
不肖胡佑坐來福禧以道而屯死爲人思以幸而
福生爲人嗤在君所得何必期頥嗚呼哀哉余之
與君義雖朋執情則塤箎葬不執紼奠不捧巵使
我大恨痛切肝脾徒慿薄祭一寫哀辭琴不鼔矣
嗚呼子期尚饗
祭尹師魯舍人文 范仲淹
維慶曆七年四月十一日具位某謹致祭于故龍
圖舍人師魯之靈嗚呼天生師魯有益當世爲學
之初時文方麗子師何人獨有古意韓柳宗經班
馬序事衆莫子知子特弗移是非迺定英俊廼隨
聖朝之文與唐等夷繄子之功多士所推堂堂沂
公延於幕中矯矯文康薦于四聰自玆登瀛坐揚
清風舉止甚直議論必公人事多故遷謪羇旅子
行其志曾不爲苦才弗可掩起于貶所徃貳經略
屢典藩府自謂功名如芥可取黒白太明吏議横
生斥於散地頽然不爭惟曰我咎匪由人傾天意
已囘吉宐大來于何感疾益重其災隱几澄神而
已焉哉嗚呼人皆有死子死特異神不惑亂言皆
名理能齊死生信有人矣嗚呼與子往還抑亦有
年今見其終益知子賢故友門人&KR0863;泣漣漣哀哉
哭尹舍人詞(并序)富 弼
亾友河南尹洙字師魯嘗爲起居舍人直龍圖閣
知渭州乙酉歲謫官漢東未幾稍遷于均疾且革
訪醫南陽以託范公醫不效遂沒焉時予官汶上
又東徙乎盧距其沒所遠甚歎師魯之不得見復
不得撫其襯一祭其神因追思其平生所可列恨
未有以卒其志爲辭而哭之
嗚呼人皆貴君實悴焉人皆富君實窶焉人皆老
君實夭焉吾知君爲㴱是三者舉非君之志不吾
焉哭哭必義始君作文世重滛麗諸家舛殊大道
破碎漫漶費詞不立根柢號類嘯朋爭相教惎上
翔公卿下典書制君于厥時了不爲意獨倡古道
以救其敝時俊化之識文之詣今則亾矣使斯文
不能救其源而極其致吾是以哭之始君爲學遭
世乖離掠取章句屬爲文詞經有仁義曾非所治
史有褒貶亦弗以思君顧而歎嫉時之爲鈎抉六
籍潜心以稽上下百世指掌而窺功不茍進習無
匪彝今則亾矣使所學不能信于人而用于時吾
是以哭之惟文與學二事旣隆充用而衷豐于時
竆純㴱蘊積資而爲德行乎已而已必裕形乎家
而家必克今則亾矣使賢者之行不能移人心而
化大國吾是以哭之積德旣成道隨而生謀㒺不
究動必有經列于庭則以蹇諤見黜于邉則以威
懷取寧才望旣出䜛嫉以興酷罰嗣降慍色不形
今則亾矣使君子之道不能被天下而致太平吾
是以哭之嗚呼師魯君生于時實惟恢奇鍾此具
美謂必有光大以奮康濟是期胡旣厚其稟而反
速其萎凡粤中蘊百亾一施豈茫茫下土天亦有
所不知耶將㝠㝠上穹人固非其所司耶何惡不
必釁而善不必禔忠良而夭險狼而耆汨淆參錯
顚倒乖暌天其或者世不欲常泰人不欲常熈吾
疑夫激者之論差不得而信之第於師魯哭無已
而一哭而慟再哭而咽三哭而魂離四哭而腸絶
蘇而復哭哭又不足聊以冩吾之哭聲而寓于辞
庶不泯沒於陵谷
哭尹師魯 蘇舜欽
前年子漸死予哭大江頭今年師魯死予方旅長
洲初聞尚疑惑涕淚己不收舉盃欲向口荆棘生
咽喉憶初定交時後前穆與歐君顏白如霜君語
清如流予年人甚少學古衆所羞君欲舉拔萃聲
譽日捜捜不鄙吾學異推尊謂前修今踰二十年
迹遠心甚稠後會國南門夜談雪滿樓青燈照素
髮酒闌氣益遒昨君握兵柄節制關外侯予才入
册府俄作中都囚飛章力辯雪危言動前旒時雖
不見省凜凜壓衆婾旋聞君下獄六月送渭州渭
州舊治所昔擁萬貔貅堂中坐玉帳堂下森蛇矛
令嚴山石裂恩煦春色浮釁生無根牙衆言起愆
尤返來入狴犴吏&KR0863;安可詶法冠巧權詐刺骨不
肎抽削秩貶漢東驅迫日置郵竆塗無一簪百口
誰相賙諸子繼死亾清血漬兩眸貿然幾喪明憤
苦結不瘳君性本剛峭安可小屈柔暴罹此冤辱
苟活何所求人間不見容不若地下遊又疑天憎
善專與惡報讎二𥪡濳膏肓衆鬼來揶&KR2023;棄局奔
南陽後事猂所投心膽尚卓犖精明已彌畱生平
經緯才蕭瑟掩一丘青天自茫茫長夜何悠悠萬
物孰不死死常在嚴秋君齒方盛壯衆期樹風猷
二邉況横猾四海皆瘡疣斯時忽云亾孰爲朝廷
憂予方編呉氓日自親鋤耰無緣匐匍救几几空
悲愁時思莊生言所樂唯髑髏物理不可詰此說
誠最優
祭尹師魯文 歐陽修
嗟乎師魯辯足以竆萬物而不能當一獄吏志可
以狹四海而無所措其一身竆山之崖野水之濱
猿猱之窟麋鹿之羣猶不容於其間兮遂即萬鬼
而爲鄰嗟乎師魯世之惡子之多未必若&KR0738;子者
之衆而其竆而至此兮得非命在乎天而不在乎
人方其奔顚斥逐困死艱屯舉世皆冤而語言未
嘗以自及以竆至死而妻子不見其悲忻用舍進
退屈伸語黙夫何能然乃學之力至其握手爲訣
隱几待終顏色不變笑言從容死生之間旣已能
通於性命憂患之至宐其不累於心胸自子云逝
善人宐哀子能自達予又何悲惟其師友之益平
生之舊情之難忘言不可究嗟乎師魯自古有死
皆歸無物惟聖與賢雖埋不沒尤於文章焯若星
日子之所爲後世師法雖嗣子尚幼未足以付予
而世人藏之庶可無於墜失子於衆人最&KR0738;予文
寓辭千里侑此一樽冀以慰子聞乎不聞尚享
與文正范公論師魯行狀書 韓 琦
某啟辱教示及之翰所撰師魯行狀俾附永叔作
誌文讀之思其人悲咽不能勝觀所載事又有與
聞見殊不相合者大以爲疑及閱尹氏姪子辨列
則皆某之疑者於是釋然無所恨而喜尹氏有人
矣甚善某憶公前書道師魯將亾時公亟徃而謂
曰師魯平生節行當請歐陽永叔與相知者爲文
字垂于不朽師魯舉手叩頭曰䀆矣某復何言某
又嘗接師魯言以爲天下相知之㴱者無如之翰
則於紀述之際宐如何哉今所誤書若不先由之
翰刋正遂寄永叔彼果能斥其說皆以實書之則
行狀與墓銘二文相戾不獨惑于今世且惑後世
是豈公許死者之意果可不朽邪之翰果䀆相知
之誠不負良友邪嗚呼師魯有經濟之才生不得
䀆所蘊謪非其罪而死又爲平生相知者所誣以
惡書之是必不瞑于地下矣實善人之重不幸也
且前賢行狀必求故人故吏爲之者不徒詳其家
世事迹而已亦欲掩疵揚善以安孝子之心況無
假于掩而反誣之乎夫生則賣友以買直死則加
惡以避黨此固庸人之不忍爲豈之翰之心哉但
恐不知其詳耳然不知其詳而輕書之以貽今世
後世之惑使師魯不瞑于地下爲交友者不得無
過今聞之翰領江南漕必已離安陸願公不以千
里之遠速以行狀附還使詳尹姪之說悉刋其誤
然後以寄永叔必能推而廣之使師魯之行實傳
之光顯垂于無竆則公之許死者是謂踐其言天
下忠義之人皆有所勸公之名德益重于世矣幸
甚幸甚
故崇信軍節度副使檢校尚書工部員外郞
尹公墓表 韓 琦
公諱洙字師魯其先太原人曾祖誼以道晦亂世
不仕祖文化始以材行興其家官至都官郞中贈
刑部侍郞父仲宣舉明經累長郡邑廉恕明決所
至以循吏稱終虞部員外郞以公貴贈工部郞中
刑部葬其父河南今爲河南人公幼聰敏喜學無
所不通尤長於春秋善議論參質古今開判凝滯
聞者欣服之天聖二年登進士第授綘州正平縣
主簿歷河南府戸曹參軍邵武軍判官舉書判拔
萃遷山南東道節度掌書記知河南府伊陽縣時
天下無事政闕不講以兵言者爲妄人公乃著敘
燕息戍等十數篇以斥時弊時人服其有經世之
才文康王公知而薦之召試充館閣校勘遷太子
中允時文正范公治開封府每奏事見上論時政
指丞相過失貶知饒州余公安道上疏論救坐以
朋黨貶監筠州酒稅公慨然上書曰臣以仲淹忠
諒有素義兼師友以靖比臣臣當從坐貶崇信軍
節度掌書記監郢州商稅歐陽公永叔移書讓諌
官不言又貶夷陵令當是時天下稱爲四賢徙唐
州丁父憂服除復得太子中允知河南府長水縣
趙元昊反康定元年春冦延州大將劉平逆戰陷
虜天子乃命文莊夏公都部署陜西之兵開府永
興軍以經略招討之予與范公爲之副公爲判官
未幾上遣翰林學士晁公宗慤入内都知王守忠
督出兵攻賊合府議奏曰今將興兵尚未習練願
謹邉防期以歲月平之使還而賊復冦鎭戎軍部
將劉繼宗禦之爲賊所敗詔下切責俾以進兵月
日來上府中復議曰將在軍雖得以自便然攻守
大計當稟筭于朝廷乃畫攻守二策余與公詣闕
奏之唯上所擇詔取攻策已而難之事方寢賊復
遣人以書叩延州僞請和而大舉兵冦涇原之山
外殺部署任福公時在慶州得涇原求援書即移
文慶帥率其部將劉政銳兵數千人便道走鎭戎
未至賊引去夏公奏公爲專徙通判濠州又改秦
州遷知涇州徙渭州兼管勾涇原路經略部署司
事涇原乘葛師懷敏覆軍之後傷夷殘缺千罅百
漏公夙夜撫葺一道以完時宣徽使鄭公爲陜西
四路帥主靜邉寨主劉滬議遣其屬官著作佐郞
董士廉與滬於章川堡南入諸羌中開道二百里
修水洛城以通秦之援兵公曰賊數犯塞必倂兵
一道五路帥之戰兵嘗不登二萬人而當賊昊舉
國之衆吾兵所以屢爲賊困者由黄石河路來援
雖遠水洛路二日而援師安然以濟今無故奪諸
羌田二百里列堡屯師坐耗芻糧不勝計以冀秦
援一二日之速則吾兵愈分而邉用不給矣乃奏
罷之便詔從之㑹鄭以府罷改知永興軍乃署前
帥牒飭滬等督役如初二人者遂不奉詔興作不
已公遣人召滬者再不至乃命瓦亭寨主張忠代
滬滬復不受代部署狄公於是親至德順軍攝滬
士廉下獄差官按問而鄭比奏本道沮滬等功朝
廷卒薄滬等罪徙公慶州而城水洛焉會慶帥孫
公請終任改知晉州慶曆四年契丹遣使報西伐
元昊詔河陜三路要郡皆擇人徙知潞州當范公
之在二府也余安道歐陽永叔輩並爲諌官天下
屬望諸公日竭忠獻納不避權貴而公方勤勞塞
上迹遠朝廷曁諸公相繼罷去向天下目之爲賢
者執政指之爲黨皆欲因事斥逐之士廉者即詣
闕上書以水洛事訟公且誣公在渭有盜贓制使
承風指按驗百端不能得一毫以汙公有部將孫
用者出于軍校嘗自京取民息錢至官貧不能償
公與狄公惜其材乃分假公使錢俾償其民而月
取其俸償于官逮按問而錢先已輸官矣坐此貶
公崇信軍節度副使徙監均州酒稅得疾沿牒至
南陽訪醫藥疾革&KR0863;賓客妻子無一慼言整冠帶
盥濯怡然隱几而卒時年四十七慶曆七年四月
十日也公天性慈仁内剛外和凢事有小而可矜
者必惻然不忍發見顏皃及臨大節&KR0856;大事則心
如金石雖鼎鑊前列不可變也在軍謙勤&KR0738;士雖
悍夫冗列皆降意容接故人人願䀆其力所至郡
邑修設條教務以實惠及下去則人思之文章自
唐衰歷五代日淪淺俗寖以大敝本朝柳公仲塗
始以古道發明之後卒不能振天聖初公獨與穆
參軍伯長矯時所尚力以古文爲主次得歐陽永
叔以雄詞鼓動之於是後學大悟文風一變使我
宋之文章將踰唐漢而躡三代者公之功爲最多
初朝廷之將用攻策也命葛懷敏出鄜延道勒兵
綏宥間攻賊積聚招懷種族奪其要害而堡障之
賊知朝廷之威必飜然來服則久而易制公曰是
行也不患將卒無勇患應敵寡謀耳乃自請參議
懷敏行營軍事有詔如請而事中罷今夫文武之
士平居議論忼慨自謂忠義勇決世無及者一旦
遇急難而試之徃徃魄喪氣奪百計避脫雖以富
貴誘之猶掉臂而不顧余居邉久閱人多矣如公
挺然忘身以爲國家者天下不知有幾人嗚呼以
公文武之才犖犖然震暴天下之如是曾不得一
紓所蘊於公卿之位輔致太平之業而反遭罹䜛
毁遂終貶官此當世守道之士所以仰天歎呼疑
爲善而得禍而中人者引以爲監思擇利而自安
也然上以聰明仁恕御天下一細民之枉必矜而
獲辨如公以文致其罪未有抑而不申者也故當
時指以黨而排去者不四三年間皆復顯官處大
任使公年且及此其進擢可量哉柰何乎天不與
公之壽也悲夫公累遷官至起居舍人直龍圖閣
娶張氏鹿邑縣君以順以慈克正家道後公七年
而亾兄源太常博士亦以文行稱于世弟湘三班
奉職沖秀州華亭縣主簿濤泳未仕並先公而卒
沂資性淳茂動謹門法子男四人長曰朴奇雋博
學有父風其二未名俱早世其幼曰(高宗/廟諱)今方十
歲女五人長適虞部員外郞張景憲次繼適張氏
次適太常寺太祝謝景平次二人未嫁姪材文學
器識足以嗣公而敦尚名節無仕進意至和元年
十二月日沂材舉公夫人之喪葬于緱氏縣某鄕
之某原從吉卜也范公嘗以書謂余曰世之知師
魯者莫如公余已爲其集序矣墓有表請公文以
信後世余應之曰余實知師魯者又得其進斥本
末爲最詳其敢以辭旣實書其事矣又考性命之
說而表于墓曰嗚呼自古聖賢必推性命如公之
文武傑立而貫以忠義兮此天之性位不大顯遭
䜛而跌且不壽兮此天之命雖孔孟不能以兼適
兮尚一歸于黙定昧者不思而妄求兮徒自奔於
邪徑故公臨禍福生死而曾不少變兮是能安性
命而歸正唯大名赫然日月之光兮亘萬古而增
瑩吾聞善人者天必報其後兮宐嗣人之蒙慶
論尹師魯墓誌 歐陽修
誌言天下之人識與不識皆知師魯文學議論材
能則文學之長議論之高材能之美不言可知又
恐太略故條析其事再述于後述其文則曰簡而
有法此一句在孔子六經惟春秋可當之其他經
非孔子自作文章故雖有法而不簡也修於師魯
之文不薄矣而世之無識者不考文之輕重但責
言之多少云師魯文章不合秪著一句道了旣述
其文則又述其學曰通知古今此語若必求其可
當者惟孔孟也旣述其學則又述其論議云是是
非非務䀆其道理不苟止而妄隨亦非孟子不可
當此語旣述其論議則又述其材能僃言師魯歷
貶自兵興便在陜西尤㴱知西事未及施爲而元
昊臣師魯得罪使天下之人䀆知師魯材能此三
者皆君子之極美然在師魯猶爲末事其大節乃
篤於仁義竆達禍福不媿古人其事不可徧舉故
舉其要者一兩事以取信如上書論范公而自請
同貶臨死而語不及私則平生忠義可知也其臨
竆達禍福不媿古人又可知也旣己具言其文其
學其論議其材能其忠義遂又言其爲仇人挾情
論告以貶死又言其死後妻子困竆之狀欲使後
世知有如此人以如此事廢死至於妻子如此困
竆所以㴱痛死者而切責當世君子致斯人之及
此也春秋之義痛之益至則其辭益㴱子般卒是
也詩人之意責之愈切則其言愈緩君子偕老是
也不必號天呌屈然後爲師魯稱冤也故於其銘
文但云藏之㴱固之密石可朽銘不滅意謂舉世
無可吿語但㴱藏牢埋此銘使其不朽則後世必
有知師魯者其語愈緩其意愈切詩人之意也而
世之無識者乃云銘文不合不講德不辯師魯以
非罪葢爲前言其竆達禍福無媿古人則必不犯
法況是讐人所吿故不必區區曲辯也今止直言
所坐自然知非罪矣添之無害故勉狥議者添之
若作古文自師魯始則前有穆修鄭條輩及有大
宋先達甚多不敢&KR0856;自師魯始也偶儷之文茍合
于理未必爲非故不是此而非彼也若謂近年古
文自師魯始則范公祭文已言之矣可以互見不
必重出也皇甫湜韓文公墓誌李翶行狀不必同
亦互見之也誌云師魯喜論兵論兵儒者末事言
喜無害喜非嬉戲之戲喜者好也君子固有所好
矣孔子言囘也好學豈是薄顏囘乎後生小子未
經師友苟恣所見豈足聽哉修見韓退之與孟郊
聯句便似孟郊詩與樊宗師作誌便似樊文慕其
如此故師魯之誌用意特㴱而語簡葢爲師魯文
簡而意㴱又思平生作文惟師魯一見展卷疾讀
五行俱下便曉人㴱處因謂死者有知必受此文
所以慰吾亾友爾豈恤小子輩哉
乞與尹構一官狀 歐陽修
右臣等伏見故起居舍人直龍圖閣尹洙文學議
論爲當世所稱忠義剛正有古人之節初蒙朝廷
擢在館閣而能不畏權臣力排衆黨以論范仲淹
事遂坐貶黜其後元昊僣叛用兵一方當國家有
西顧之憂思得材謀之臣以濟多事而洙自初出
師至於元昊納欵始終常在兵間比一時之人最
爲宣力而羣邪醜正誣搆百端卒陷&KR1412;辜流竄以
死嚮蒙陛下仁聖恩憐哀其冤枉特賜清雪俾復
官資足以感動羣心勸勵忠義今洙孤幼並在西
京家道屢空衣食不給洙止一男構年方十餘歲
惸然無依實可嗟惻伏見將來祫享大禮在近羣
臣皆得奏蔭子孫伏望聖慈錄洙遺忠憫洙不幸
特賜其子一官庶霑寸祿以免饑寒則天地之仁
幽顯蒙德臣等忝列侍從媿無獻納苟有所見不
敢不言謹具狀奏聞伏候敕旨
河南集附錄
本傳
尹洙字師魯河南人少與兄源俱以儒學知名舉
進士調正平縣主簿歷河南府戸曹參軍安國軍
節度推官知光澤縣舉書判拔萃改山南東道節
度掌書記知伊楊縣有能名用大臣薦召試爲館
閣校勘遷太子中允會范仲淹貶敕牓朝堂戒百
官爲朋黨洙上奏曰仲淹忠亮有素臣與之義兼
師友則是仲淹之黨也今仲淹以朋黨被罪臣不
可茍&KR0693;宰相怒落校勘復爲掌書記監唐州酒稅
西北久安洙作敘燕息戍二篇以爲武僃不可弛
敘燕曰戰國世燕最弱二漢叛臣持燕挾虜蔑能
自固以公孫伯珪之強卒制於袁氏獨慕容垂乘
石虎亂乃幷趙雖勝敗異術大槩論其強弱燕不
能加趙趙魏一則燕固不敵唐三盜連衡百餘年
虜未嘗越燕侵趙魏是燕獨能支虜也自燕入於
契丹勢日熾大顯德世雖復三關尚未䀆燕南地
國初始與并合勢益張然止命偏師僃禦王師伐
蜀伐吳泰然不以兩河爲顧是趙魏足以制之明
矣并冦旣平悉天下銳專力契丹不能攘尺寸地
頃嘗以百萬衆駐趙魏訖敵退莫敢抗世多咎其
不戰然我衆負城有内顧心戰不必勝不勝則事
亟矣故不戰未嘗咎也原其弊在兵不分設兵爲
三壁于爭地掎角以疑其勢設覆以待其進邉壘
素固驅民以守之俾其兵頓堅城之下乘聞夾擊
無不勝矣葢兵不分有六弊使敵蓄勇以待戰無
他枝梧一也我衆則士怠二也前世善將兵者必
問幾何今以中才䀆主之三也大衆儻北彼遂長
驅無復顧忌四也重兵一屬根本虛弱纎人易以
干說五也雖委大柄不無疑二復命貴臣監督進
退皆由中御失於應變六也兵分則䀆易其弊是
有六利也勝敗兵家常勢悉内以擊外失則舉所
有以棄之符堅淝水哥舒翰潼關是也是則制敵
在謀不在衆以趙魏燕南益以山西民足以守兵
足以戰分而帥之將得專制就使偏師挫衂他衆
尚奮詎能繫國安危哉故師覆于外而本根不搖
者善敗也昔者六國各有地千里師敗於秦散而
復振幾百戰猶未及其都守國之固也陳勝項梁
舉關東之衆朝敗而夕滅新造之勢也以天下之
廣謀其國不若千里之固而襲新造之勢徼幸於
一戰庸非惑哉兵旣久弭士大夫誦習謂百世不
復用非甚妄者不談然兵果廢則已儻後世復用
之鑒此少以悟世主故迹其勝敗云息戍曰國家
割棄朔方西師不出三十年而亭徼千里環重兵
以戍之雖種落屢擾即時輯定然屯戍之費亦已
甚矣西戎爲冦遠自周世西漢先零東漢燒當晉
氐羌唐秃髮歷朝侵軼爲國劇患興師定律皆有
成功而勞弊中國東漢尤甚費用常以億計孝安
世羌叛十四年用二百四十億永和未復經七年
用八十餘億及叚紀明用裁五十四億而剪滅殆
䀆今西北涇原邠寧秦鳳鄜延四帥戍卒十餘萬
一卒歲給無慮二萬騎卒與穴卒較其中者總廩
給之數恩賞不在焉以十萬較之歲用二十億自
靈武罷兵計費六百餘億方前世數倍矣平世屯
戍且猶若是後雖有他警不可一日輟去是十萬
衆有增而無損期也國家厚利募人入粟傾四方
之貨然無水漕之運所輓致亦不過被邊數郡爾
歲不常登廩有常給頃年亦嘗稍匱矣儻其乘我
薦饑我必濟師饋饟當出於關中則未戰而西垂
已困可不慮哉按唐府兵上府千二百人中府千
人下府八百人爲今之計莫若籍丁民爲兵擬唐
置府頗損其數又今邉鄙雖有鄕兵之制然止極
塞數郡民籍寡少不足僃敵料京兆西北數郡上
戸可十餘萬中家半之當得兵六七萬質其賦無
他易賦以帛名者不易以五穀畜馬者又蠲其雜
徭民幸於庇宗樂然&KR0674;籍農隙講事登材武者爲
什長隊正盛秋旬閱當若寇至以關内河東勁兵
傳之䀆罷京師禁旅愼簡守帥分其綂專其任分
綂則兵不重專任則將益勵堅其守衞習其形勢
積粟多教士銳使虜衆無隙可窺不戰而懾兵志
所謂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其廟勝之策乎
又爲述亨審&KR0856;原刑敦學矯察考績廣課凡雜議
共九篇上之趙元昊反大將葛懷敏辟爲經略判
官洙雖用懷敏辟尤爲韓琦所㴱知頃之劉平右
元孫戰敗朝廷以夏竦爲經略安撫使范仲淹韓
琦副之復以洙爲判官洙數上疏論兵請便殿召
&KR0863;二府大臣議邉事及講求開寶以前用兵故實
特出睿&KR0856;以重邉計又請減併栅壘召募土兵省
騎軍增歩卒又上鬻爵令時詔問攻守之計竦具
二策令琦與洙詣闕奏之帝取攻策以洙爲集賢
校理洙遂趨延州謀出兵而仲淹持不可還至慶
州會任福敗于好水川因發慶州部將劉政銳卒
數千趨鎭戎軍赴救未至賊引去夏竦奏洙擅發
兵降通判濠州當時言者謂福之敗由參軍耿傳
督戰太急後得傳書乃戒福使持重母輕進洙以
傳文吏無軍責而死乎行陣又爲時所誣遂作憫
忠辨誣二篇未幾韓琦知秦州辟洙通判州事加
直集賢院上奏曰漢文帝盛德之主賈誼論當時
事勢猶云可爲慟哭孝武帝外制四夷以彊主威
徐樂嚴安尚以陳勝亾秦六卿簒晉爲戒二帝不
以危亂滅亾爲諱故子孫保有天下者十餘世秦
二世時關東盜起或以反者聞二世怒下吏或曰
逐捕今䀆不足憂乃悅隋煬帝時四方兵起左右
近臣皆隱賊數不以實聞或言賊多者輒被詰二
帝以危亂滅亾爲諱故秦隋宗社數年爲丘墟陛
下視今日天下之治孰與漢文威制四夷孰與漢
武國家基本仁德陛下慈孝&KR0738;民誠萬萬於秦隋
矣至於西有不臣之虜北有彊大之鄰非特閭巷
盜賊之勢也自西夏叛命四年㫄塞苦數擾内地
疲遠輸兵久于外而休息無期卒有乘弊而起兵
法所謂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當此之時陛下宐
夙夜憂懼所以慮事變而塞禍源也陛下延訪邉
事容納直言前世人主勤勞寬大未有能遠過者
然未聞以宗廟爲憂危亾爲懼此賤臣所以感憤
於邑而不已也何者今命令數更恩寵過濫賜與
不節此三者戒之慎之在陛下所行爾非有難動
之勢也而因循不革弊壞日甚臣謂陛下不以宗
廟爲憂危亾爲懼者以此夫命令者人主所以取
信於下也異時民間朝廷降一命令皆竦視之今
則不然相與竊語以爲不久當更旣而信然此命
令日輕於下也命令輕則朝廷不尊矣又聞羣臣
有獻忠謀者陛下始甚聽之後復一人沮之則意
移矣忠言者以信之不能終頗自詘其謀以爲無
益此命令數更之弊也夫爵賞陛下所持之柄也
近時外戚内臣以及士人或因緣以求恩澤從中
而下謂之内降臣聞唐氏政衰或母后專制或妃
主擅朝樹恩私黨名爲斜封今陛下威柄自出外
戚内臣賢而才者當與大臣公議而進之何必襲
斜封之弊哉且使大臣從之則壞陛下綱紀不從
則沮陛下德音壞綱紀忠臣所不忍爲沮德音則
威柄輕於上且䀆公不阿朝廷所以責大臣今乃
自以私昵撓之而欲責大臣之不私難矣此恩寵
過濫之弊也夫賜予者國家所以勸功也比年以
來嬪御及伶官太醫之屬賜予過厚民間傳言内
帑金帛皆祖宗累朝積聚陛下用之不甚&KR0738;惜今
之所存無幾疎遠之人誠不能知内府豐匱之數
但見取於民者日煩卽知畜於公帑者不厚臣亦
知國家自西方宿兵用度寖廣帑藏之積未必悉
爲賜予所費然下民不可家至而戸曉獨見陛下
行事感動爾徃歲聞邉將王珪以力戰賜金則無
不悅服或見優人所得過厚則徃徃憤歎人情不
可不察此賜予不節之弊也臣所論三事皆人人
所共知近臣從䛕而不言以至今日方今非獨四
夷之爲患朝政日弊而陛下不寤人心日危而陛
下不知故臣願先正於内以正於外然後忠謀漸
進綱紀漸舉國用漸足士心漸奮邉境之患庶乎
息矣惟㴱察秦隋惡聞忠言所以亾遠法漢王不
諱危亂所以存日親盛德與民更始則天下幸甚
仁宗嘉納之改太常丞知涇州以右司諌知渭州
兼領涇原路經略公事會鄭戩爲陜西四路都總
管遣劉滬董士廉城水洛以通秦渭援兵洙以爲
前此屢困于賊者正由城砦多而兵勢分也今又
益城不可奏罷之時戩已解四路而奏滬等督役
如故洙不平遣人再召滬不至命張忠徃代之又
不受於是諭狄青械滬士廉下吏戩論奏不已卒
徙洙慶州而城水洛又徙晉州遷起居舍人直龍
圖閣知潞州會士廉詣闕上書訟洙詔遣御史劉
湜就鞫不得他罪而洙以部將孫用由軍校補邉
自京師貸息錢到官亾以償洙惜其才可用恐以
犯法罷去嘗假公使錢爲償之又以爲嘗自貸坐
貶崇信軍節度副使天下莫不以爲湜文致之也
徙監均州酒稅感疾沿牒至南陽訪醫卒年四十
七嘉祐中宰相韓琦爲洙言乃追復故官及官其
子構洙内剛外和博學有識度尤㴱於春秋自唐
末歷五代文格卑弱至宋初柳開始爲古文洙與
穆脩復振起之其爲文簡而有法有集二十七卷
自元昊不庭洙未嘗不在兵間故於西事尤練習
其爲兵制之說述戰守勝敗䀆當時利害又欲訓
土兵代戍卒以減邉費爲禦戎長久之策皆未及
施爲而元昊臣洙亦去而得罪矣
雜見事跡
先是渭州西路巡檢劉滬建榮川爲秦渭兩路有
急發兵相援路出隴坻之内囘遠恐下及事請募
熟戸於山外築水洛結公二城以兵戍之緩急以
通援兵之路都部署鄭戩以狀聞命滬及董士廉
董其役今韓琦宣撫陜西還奏罷四路招討以戩
知永興軍又言兩城之旁多生戸今奪其地恐城
工畢而寇至請罷之戩因極言二城之利不可輒
罷詔三司副使魚周詢徃視其利害未至尹洙召
滬士廉令還滬士廉以熟戸旣集官物無所付請
遂城之洙怒以二人違節制命部署狄青徃斬之
青械繫滬士廉于德順軍及周詢還是戩議乃徙
洙慶州(涑水記聞)
尹師魯謫官均州時范希文知鄧州師魯得疾即
擅去官詣鄧州以後事屬希文希文日徃視其疾
一旦遣人招希文甚遽旣至師魯曰洙今日必死
矣人言將死者必見鬼神此不可信洙並無所見
但覺氣息奄奄就䀆隱几坐與希文語久之謂希
文曰公可出洙將逝希文出至㕔事已聞其家號
哭希文竭力送其喪及妻孥歸洛陽(涑水記聞)
知道者苟未脫然隨其所得淺㴱皆有効驗尹師
魯自直龍圖閣謫官過梁下與一佛者談魯師自
言靜以退爲樂其人曰此犹有所係不若進退兩
忘師魯頓若有所得自爲文以記其說後移定州
是時范文正公守南陽少日師魯忽手書與文正
别仍囑以後事文正極訝之時方饌客掌書記朱
炎在坐炎老人好佛學文正以師魯書示炎曰師
魯遷謫失意遂至乖理殊可怪也宐徃見之爲致
意開譬之無使成疾炎即詣尹而師魯已沐浴衣
冠而坐見炎來道文正意而笑曰希文猶以生人
見待洙死矣與炎談論頃時遂隱几而卒炎急使
人馳報文正文正至哭之甚哀師魯忽舉頭曰早
已與公别安用復來文正驚問所以師魯笑曰生
死常理也希文豈不達此又問其後事尹曰此在
公耳乃揖希文復逝俄頃又舉頭顧希文曰亦無
鬼神亦無恐佈言訖遂長徃師魯所養至此可謂
有力矣尚未能脫有無之見何也得非進退兩忘
猶存於胸中與(沈存中筆談)
本朝古文柳開仲塗穆修伯長首爲之倡尹洙師
魯次第繼其後歐陽文忠公蚤工偶儷之文及官
河南始得師魯乃出韓退之文學之葢公於師魯
於文雖不同公爲古文則居師魯後他如五代史
公嘗與師魯約分撰其後師魯死無子今歐陽公
五代史頒之學官盛行於世内果有師魯之文乎
抑歐陽公自爲之也歐陽公誌師魯墓論其文曰
簡而有法且謂人曰在孔子六經中唯春秌可當
則歐陽公於師魯不薄矣崇寧間改修 神宗正
史歐陽公傳乃云同時有尹洙者亦爲古文然洙
才下不足以望修云葢史官皆晚學小生不知前
輩文章淵源自有次第(聞見錄)
天聖明道中錢文僖公自樞密畱守西都謝立耳
洙何恨於湜乎甫㴱伏其識量之翰又言尹洙自
謂平生好善之心過於嫉惡之翰以謂信然(南豐/雜識)
韓魏公曰希文常勸以身安而後國家可保師魯
以謂不然直謂臨國家事更不當顧身公雖重希
文之說然性之所喜以師魯爲愜爾(魏公别錄)
范文正公嘗爲人作墓銘已封將發忽曰不可不
使師魯見明日以示尹師魯曰希文名重一時後
世所取信不可不愼也今謂轉運使爲部刺史知
州爲太守誠爲脫俗然今無其官後必疑之此正
起俗儒爭論也希文撫己曰賴以示子不然吾幾
失之范文正公作岳陽樓記爲世所貴尹師魯讀
之曰此傳奇體也(畢仲詢幙府燕聞錄)
尹師魯謫官過大梁與一老衲語師魯曰以退静
為樂衲曰孰若退静兩忘師魯頓若有所得及移
鄧州時范文正守南陽師魯手書與文正别文正
馳至則師魯已沐浴衣冠而坐少頃而化文正哭
之甚哀師魯忽舉首曰已與公别安用復来文正
驚問所以師魯笑曰死生常理也何文正不達此
又問後事曰此在公耳乃揖希文復逝俄頃又舉
手謂文正曰亦無鬼亦無恐怖言訖長逝沈存中
曰師魯所飬至此可謂有力然尚未脱有無之見
何也得非退静兩忘尚存胸中乎獨無為子楊次
公曰存中識藥矣然未識藥之忌也(恵洪冷齋夜/話)
一小説名黙記内一條云尹師魯性髙而褊中洛
中與歐梅諸公同游嵩山師魯曰游山湏是帶得
胡餅爐来方是游山諸公咸謂游山貴真率豈有
此理諸公羣起而攻之師魯知前言之謬而不能
勝諸公遂引手扼吭諸公争救之乃免煇見前輩
云一時失言有所不免若曰愧而扼吭無是理也
著黙記者亦不當書此(周輝清波雜志)
校正尹師魯文集序 崔 銑
昔者夫子立教洙泗之間牗天下之英賢道一而
己成列四科豈有所差别而然歟葢皆不失其本
心而己心者仁是也仁者天德是也是故蘊之不
私己擴之則普物卽事以體道也澤人以立我也
修文以限止也不然流於朴且靡術而諼曾是以
爲道乎銑考埶於宋得尹師魯之文所尚節義所
長論兵明出事先任而無黨遭構不怒處終而精
故詞簡而切旨不襲故言不躐其所不能其亦孔
氏之政乎當宋代談經作傳摛詞申政者奚啻百
家然自三四儒之外許魯齋謂彌近理而大亂眞
從於程氏者尹彦明稱庶幾焉行一乎敬言純乎
經道行乎富貴患難噫何尹氏之多賢歟
讀尹河南文集 金之俊
余嘗讀歐陽氏誌尹河南先生之墓曰師魯爲文
章簡而有法博學強記通知今古又自疏云簡而
有法此一句在孔子六經惟春秋可當之其他經
非孔子自作文章故雖有法而不簡也若是乎文
之貴簡而能爲簡者匪易言哉一日從北海孫公
所得河南先生文集抄本受而卒業焉其文朴直
緊嚴果有當于簡即碑銘書疏或詳至數千百言
之多皆精于理核于事而無靡詞無溢氣雖詳而
仍不害其爲簡也原春秋之所以能簡者孔子上
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凡天子列國君臣行事本
末與夫内外盛衰治亂得失之故靡不條貫洞達
故權衡審是非明一字褒貶義無不該然則非大
哉博學之孔子不能爲春秋之簡非博聞強記通
知今古之師魯亦不能爲師魯之簡非博極羣書
集古千卷藏書萬卷之歐陽氏亦不能爲歐陽氏
之簡而能以簡而有法一句遂䀆師魯之爲文也
此簡之所以有足貴而能爲簡者之匪易言歟攷
之韓忠獻云天聖初公獨與穆伯長矯時所尚力
以古文爲主范文正亦云師魯㴱于春秋辭約而
理精得歐陽永叔從而振之天下之文一變而古
尤延之亦云我朝古文之盛倡自師魯則又非獨
歐陽氏之說也由是言之文之學爲古者必能爲
簡而能爲簡者方可以語古嗚呼今天下之爲文
而有志學古者其亦可以知所尚也已
師魯爲古文在歐公前前乎師魯者又有穆修鄭
條柳開輩柳鄭余未及見其文穆參軍集則代州
馮秋水方伯順治間刻于金陵文疎拙詩尤劣甚
不知何以得大名也此集二十四卷詩一卷餘皆
雜文葢北宋人文章之厪傳于今者猶見其全如
此集者是可寶也惜寫字多魚豕之謬安得别本
讐&KR0863;之姑挍正其可知者餘則闕疑不敢妄有竄
改康熈十九年庚申九月新城王士禛書
湘山野錄錢思公鎭洛創一驛館命僚屬各作一
文謝希㴱與歐公皆五百許字惟師魯止三百八
十字語簡事僃歐公媿服今攷集中不載此記豈
闕佚已多邪辛酉夏六月阮亭又識於國子監東
廂
宋宗室希弁續眺氏讀書志云志稱尹師魯集二
十卷希弁所藏二十七卷洙傳中所載亦同嘗攷
邵氏聞見錄云錢惟演守西都起雙桂樓建臨園
驛命永叔師魯作記永叔文先成凡千餘言師魯
曰某止用五百字文成永叔服其簡古自此始學
爲古文二記皆不載于集中今此集二十七卷與
趙氏志同二十六七兩卷則五代春秋而附錄一
卷則本傳及韓忠獻所撰墓表祭文歐文忠公墓
誌及論尹師魯墓誌乞與其子構一官狀幷雜見
事跡七八條阮亭壬戌冬初再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