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明集
端明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端明集巻十六
宋 蔡襄 撰
奏議
言災異一
臣等伏見自春至今四方亢旱日蝕地震變異相仍有
以見上天垂意於陛下至深至厚臣不知陛下何以報
天戒之貺乎臣聞古之人君遇一災異循省修飭或以
六事自責或避正殿不居或減膳徹樂或遣使巡察求
直言于朝究愁苦于下於是轉灾為福者有之矣若天
之戒告之不懼民之寃隠之不求乗饑旱之會其變不
可量也伏望陛下避殿減膳以自修省仍降詔書戒勅
百官各舉厥職遣使天下求訪闕失或有官吏貪殘而
不糾刑獄寃枉而不治賦斂繁數而不均徭役頻仍而
不息孤獨無所飬流㪚無所歸朝廷之恵不逮于下萬
民之情不達于上皆得條奏而施行之伏惟陛下鑒前
王戒畏之理觀當世安危之勢留意而行天下幸甚
言災異二
臣等近以亢旱請行自古帝王消弭災譴之術避殿減
膳發詔書遣使者上以答天戒下以慰民心數目顒然
徳音未降臣聞天地之氣與人相通隂陽不和本自人
召今若不修人事則無以回天意而召至和伏自兵興
累年天下困弊外有三邉百方仰給之卒内有四海億
兆愁苦之人方此公私匱乏之時必無拯捄災異之力
將來流徙必衆盜賊必多患至後思恐無所及况朝夕
以來祈禱未應人心如涸天意益高陛下為蒼生憂念
非不勤臣等為國思慮無不至凡人有可為者皆勉而
為之以捄災害况避殿減膳發詔遣使此乃典冊常行
之故事帝王修省之盛美伏望陛下早賜施行苟能下
悦人心自可上消天譴
言災異三
臣等伏覩陛下以災變屢見飛蝗為殃責躬引過祈于
天地宗廟社稷不令殃及萬方臣伏念災變之來實由
人事政治闕失感動天地故古之人君或遇災異則避
正殿撤常膳深自刻責思所以致之之咎改之之理以
至册免三公者有之詔求直言者有之此皆消災異召
和氣之道也方今天下之勢至危矣外裔驕暴凌脅中
國盜賊縱横驚刦郡縣養兵至冗擇將不精配率頻繁
公私匱乏内外之官務為辦事而少矜恤之心天下之
民急於供應而有流離之苦治道如此未聞救之之術
臣等伏見數年以來天戒屢至朝廷雖有警懼之意然
而因循舊弊未甚改更今日災變頻數葢天意必欲朝
廷大修人事以救其患乃可變危為安也救患之方莫
若原其致災之本致災之本由君臣上下之闕失也闕
失之事臣等敢次第而言之陛下不専聴斷不攬威權
使號令不信於人恩澤不及於下此陛下之失也持天
下之柄司生民之命無嘉謀異議以救時弊不盡忠竭
節以副任用此大臣之過也朝有闕失而不能救民有
疾苦而不能達陛下寛仁少斷而不能規大臣循黙避
事而不能斥百官邪正並進而不能辨四夷交構内侵
而不能謀有願避之心無力諍之節此臣等之罪也今
陛下既有引過之言達于天地神祗矣伏乞陛下必踐
其言必行其實踐言行實之要莫若専聽斷攬威權號
令信于人恩澤及于下則災異消而和氣應矣某大臣
不舉職之過伏乞陛下以致變之由赫然督責之若督
責之又無近效則用災異冊免三公故事而去之别求
能賢以救大患如臣等蒙陛下非次選擢不能稱職尚
致陛下有如此之失大臣有如是之過臣等負罪至深
伏乞朝廷逺加竄逐求方正材識之人俾居諫職必能
禆贊朝綱上副聖選臣等謹具狀待罪以聞
言災異四
臣等伏見陛下以災變屢至責躬引咎憂勤至切臣等
究災異之來蓋由君臣上下皆有闕政是致内外空虚
民力彫耗怨毒之氣干動至和所以數見災咎臣等偹
位諫列無所補益再有陳奏乞加竄逐待罪多日未聞
朝旨臣等切慮朝廷以災異所因上下引過不欲専罪
臣等然臣等自念昨䝉陛下于衆人之中非次選擢當
時物議謂臣等必有建明臣等協心期于必有報効觀
今天下之勢日可憂懼天人災變相仍而至豈非臣等
不能補助之致也或朝廷不欲深罪臣等即乞各與外
任合入差遣庶盡心力以展實効又朝廷别得賢才使
居諫職必有謀畫以助朝政臣等謹具狀陳乞以聞
乞罷迎舍利一
臣切聞開寶塔為天火焚燒因發塔基取舍利入宫中
嬪嬙煉臂削髮者甚衆喧傳滿街無不驚駭又聞以二
十二日大具僧儀迎舍利歸寺臣聞救天下之患必有
濟時之術施行之事若憑依神靈以要福利是為非道
也今令僧徒迎舍利自禁廷厯都市萬人瞻觀衆口傳
道下惑民心上虧聖徳取笑無窮非細事也所有迎引
舍利伏乞寢罷宮嬪煉臂削髮亦望嚴加禁止
乞罷迎舍利二
臣昨日竊聞宫中因取塔基舍利入内宫嬪煉臂落髮
者甚衆及擬二十二日大具僧儀迎舍利歸寺臣已具
奏聞乞賜寢罷尚慮至誠未能上回聖意臣聞治天下
之道匡生民於富夀皆由敎化刑政修舉以臻太平至
於非禮之福不可徼求况奉佛無効前世甚多臣竊見
唐文宗時常令僧百人於宫中念誦謂之内道塲每有
西蕃入㓂令講仁王經以至人事不修羌戎犯闕至今
言大厯紀綱弛壊皆由事佛之致也舍利有光前世有
之何足為靈今天下生民困苦四夷驕慢陛下正當修
人事救時弊若専信佛法以徼福利豈可得耶陛下設
置諫官本為規正過失今迎引舍利事出於中専損陛
下聖徳臣終夕不寐臣言為是如能妄行威福臣犬馬
之軀全當咎罪所有開寳塔舍利伏望指揮送還本寺
不令迎引
乞罷迎舍利三
臣等今見左掖門外僧衆廣作威儀迎引舍利都人會
集甚駭物聽臣甫臣襄自昨夜二更至今日邜時連入
文字乞賜寢停迎引舍利免至有損聖徳即今却去外
靣廣作次第臣等切慮必是僧徒交結陛下左右之人
張皇其事誇惑都人因此勢力别圖財利至于光怪之
事多是妖僧所為若果神靈所憑豈有天災可及事理
甚顯不足信奉伏乞陛下速賜指揮寢罷迎引威儀只
令送還本寺
乞罷修開寳寺塔
臣數日聞迎引舍利歸開寶寺臣始疑之必以為無有
此事屢以為言乞賜寢罷不䝉聽納今又聞民間傳言
皆謂陛下欲重修開寳寺塔伏念陛下必以邉事為憂
必以蒼生為意豈肯枉費施于無用然慮僧徒妄引靈
怪以惑聖聰臣請悉推意而盡言之或以舍利有光引
為靈騐臣謂浮屠舍利之所居不能䕶惜天火所焚一
夕而盡豈可謂之神靈枯久之物灰燼之餘或有光怪
多亦妖僧之所為也或以此塔太宗皇帝所造理須修
復臣謂昭應宫上清宮皆先朝所置天火一空已不復
修孰有非議若有禁中共出資財不費于官不擾于民
臣謂一塔之費數百萬錢一錢之資皆生民膏血當此
多事匱乏之時豈可虚費若施于木土果有福利以之
助軍須少寛民力此豈獨無福利哉况天災所焚大示
警戒陛下當修人事以報之今大興功役是以人力而
拒天意也伏唯陛下聖喆聰明必無此議人言不已臣
實憂疑所有開寳寺塔如有乞修復者伏望陛下特加
深罪以絶欺妄
乞追還孫氏
臣伏見皇族宗鼎妻孫氏禮度不修髠辱膚體屏棄外
郊以厲失徳臣竊謂於繫獄之初陛下審得其狀即賜
之自决於義猶不失今乃暴陳其惡著在民間指斥譚
賜飭以重宗枝之醜而損風化之美也臣聞詩曰緜緜
葛藟在河之滸夫葛藟之為物生于水涯則蒙潤之延
茂喻王之同姓被恩之甚美也春秋之法為親者諱其
惡夫惡之名聖人之所深嫉然而隠者務敦睦而芘宗
族記稱公族有罪鞠于甸人夫甸人掌郊野之官治公
族不于市朝而屬之甸人者葢隠之耳昔漢梁王有罪
為有司所按驗谷永上書以為帝王不窺閨門之私且
汙衊宗室無益於治體於是梁王獄寢不治伏惟陛下
覽詩人廣恩之義繹春秋隠惡之道稽周典之要根漢
臣之論而蒙覆宗屬虧忠撓法於道無所容者以義奪
恩不得已而誅之若宫奥晻昩之事宜勿究明必爾章
章然不可掩者亦借託法之不斥其本末以傳四方務
以疏厚澤而敦善化也其孫氏乞追還京師安置以息
羣口臣疎逺蒙陋不應與論國體誠有見聞莫敢隠黙
幸陛下悉察臣昩死再拜上
端明集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