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明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端明集巻十八

　　　　　　　　　　　　　宋　蔡襄　撰

　　奏議

　　　乞罷晏殊宰相

臣等竊以宰相之職代天工斷國論鎮撫夷夏表則官

師非有經綸之才㢘正之徳而居之者是謂失其所任

然當中外多事之時苟能盡心竭力以濟公家之急縱

有不逮人或恕之而敢不恤物議務營私産與細民爭

利推其為心豈可相天子而率百僚也臣竊見宰臣晏

殊自登樞府及為宰相首尾數年不聞竒謀異略以了

國事唯務私家營置資産見于蔡河岸上託借名目射

占官地葢屋僦賃以宣借兵匠外多占外州軍人日夕

苦役怨讟之言聞於道路臣等謂今年以來災孽相仍

盜賊繼作内有百萬驕冗之卒而不能更其法下有億

兆愁苦之人而不能寛其力盗賊屢動延及嶺南虜使

交來事緒未已河決於北海兵叛於邉城觀此事勢大

臣之責其過均矣然晏殊當此憂危之時恬然自安窺

圖小利此於大臣中尤見其所為之謬也臣等聞唐高

宗朝中書令禇遂良賤買中書譯語官地為御史彈奏

貶同州刺史又聞太平興國中宰相宋謀與宣徽使張

禹錫互請宫中邸第太宗皇帝鄙其不識㢘恥宋謀以

本官罷免二人當朝廷無事於官司有所營取尚行貶

降今日中外人心憂危殊為輔相既不能了得大計又

占射官地役苦軍人日趂數十錢之資情狀如此豈可

尚容于廟堂也伏惟陛下以祖宗社稷之大天下生靈

之重乆付已為失任加之營私忘公無所愧畏臣等伏

乞陛下特出英斷罷免晏殊别求賢才以救時弊取進

止

　　　乞責降馮承用

右臣伏見勾當御藥承用為御史臺彈奏受作坊副使

勾當北園者臣竊以承用小人憑威恃勢乆招物論致

有抨彈固宜竄逐以示勸戒今乃優與使名兼管園囿

是以罪責而遷官任使與無罪同何以示朝廷賞罰至

公之道兼恐依舊出入宫禁事體不便伏乞聖㫖特降

於近下官資向外監當庶恊公議取進止

　　　再論馮承用王守琪

右臣今月初一日伏為入内供奉官勾當御藥院馮承

用轉西京作坊副使勾當北園臣為承用倚威恃勢乆

招物論乞降近下官資向外監當至今承用尚在京師

且承用既以事責却自入内宫供奉官轉一資何以明

勸戒之道臣竊聞馮承用曽受供偹庫使知磁州王守

琪青馬一匹却安排侍御郭氏嫁與守琪為妻且郭氏

在内中執侍之人雖得出適承用出入宮禁豈可受守

琪之馬後以郭氏嫁與為妻守琪陛下之廷臣豈可交

結承用敢娶郭氏瀆紊彞章中外傳聞虧損國體其王

守琪馮承用各無恭畏之禮罪當誅戮乞送馮承用王

守琪下御史臺根勘因依以正刑典臣備位諫官度事

之有所損益者乃敢論列期於必行今承用未寘刑書

臣不得黙黙而已也

　　　乞罷陳執中參政

臣伏聞制命以陳執中參知政事雖衆議喧然咸謂不

當臣慮傳聞未審未敢指名奏論尋於今月二十六日

夜蔡某向入劄子稍緩其事容臣等上殿奏論次日不

蒙指揮是陛下以所命得人不容論列臣致均聞聖意

以執中建皇儲之議以為有功故復大任也臣見前代

以來人臣建皇儲文議者誠為難事或因後宫爭寵次

序未分或由皇子衆多材徳相逺人臣逢此時建大策

力排羣議者誠為有功也真宗皇帝獨有陛下一子天

下之心固自系望皇儲之立非陛下而誰但以㓜年未

行冊命又豈待人臣建言而後定也執中於當年上言

正是窺先帝之意自圖富貴又豈為功邪伏况陛下寵

遇執中擢居西府西事之始處置乖方如要排墻殺元

昊使人又明降宣命令邉臣入界打虜致得元昊來攻

延州覆軍殺將為國大恥皆執中之過也兼執中賦性

强狠不容同列商議遂致如此敗事陛下明其有過尋

已升去及任陜西又以無功而罷自專州責務嚴刻以

科斂一向殘暴此固衆人共傳也才性如此豈可置之

廟堂况今天下多事生民困苦天地災異中外憂惶正

要任用才能之時陛中但以執中曽有建儲之言不念

强狠害事任之政府此乃牽私之意安可副天下之望

臣㐲乞陛下追罷執中前命别用才能如以臣言為非

乞行竄逐

　　　乞罷吕公綽糾察在京刑獄

臣竊見吕公綽先任三司判官後因父夷簡在中書避

嫌不就省職遂同判太常寺太常寺舊無同判之名為

公綽特置名目近聞本寺失去編鐘四百有餘為寺中

執役之人盜賣公綽主判理合坐罪却差糾察在京刑

獄臣竊見宗正寺曽因失物主判趙良規坐罪出補外

任况兹樂器人主郊天祀廟㑹朝崇禮之器豈容竊去

而主判之官並不問罪又遷升糾察刑獄之任顯是公

綽明知本寺失鐘事重輒求解罷要作去官若以前因

避嫌自夷簡罷相公綽却合入三司判官若以在館嵗

月頗深見在資歴深如公綽者不少近曽因父罷相賜

紫又授修撰為臣寮論列尋巳罷去今轉更僥求足驗

全無㢘恥其吕公綽失鐘之罪伏乞朝廷推至公之典

劾正其罪依趙良規例施行所有糾察在京刑獄勅書

伏乞追寢

　　　再論吕公綽

右臣近為吕公綽同判太常寺失去樂鐘至多並不問

罪却除糾察在京刑獄臣伏劾正其罪依趙良規例施

行所有糾察勅書亦乞追寢未蒙朝廷施行臣待罪諫

官所言悉皆公論如吕公綽其父夷簡執政之日公綽

倚勢賣權欲施一㤙則預作因縁欲行一事則先露風

㫖若以外人所議直是貨賂交通為宰相之子而暗擅

威福之名著貪惏之迹為陛下之臣豈復有恭畏之心

乎操履若斯豈臣過論况夷簡作相日久舊恩徧滿朝

中或欲屈法以芘公綽之愆或欲遷官以酬夷簡之恵

伏惟陛下持大公之柄宰天下之平示公綽均于百官

何以恣其僥倖若朝廷以公綽失鐘之罪為輕其糾察

在京刑獄之任即與追寢别與閒慢差遣若公綽不合

陳論乞加妄言之罪使天下知是非有歸不可空已也

　　　乞罷魏兼館職

臣風聞前淮南轉運使魏兼先自兩浙安撫回來以有

㫖候令任滿之日與直史館者臣竊見前來遣安撫使

諸路巡察惟魏兼最為狼籍是時杭越蘇秀諸州旱澇

連年疫癘相屬富者疾疫貧者流亡哭聲震野餓屍横

路魏兼専銜恩命往布徳音不能悉心撫恤以副陛下

焦勞之念輒敢恣情晏樂以斂百姓脂膏至蘇州留止

三日窮徹晝夜歌樂娛遊本州盡驅饑民藏于祠廟三

日拘束飲食無得殍死多隔年論旱詞狀一程至吳江

方得收覽諸州望風悉遣妓樂隔州迎候睦州送至桐

廬至有樂人溺死蘇州民謡刋板傳誦臣略得兩句云

繞梁歌妓唱動地饑民哭杭州刻安撫夜飲圖賣於都

市醜聲惡語傳於道路縁魏兼與宰臣章得象晏殊並

是親戚當時無人疏兼罪狀請加誅以謝吳人不惟苟

免過尤仍有館職之命伏以賞罰之柄國之大經今無

功而行賞已可痛心况以罪而加賞乎上下蔽蒙紀綱

隳壊靡不由此魏兼上無畏法之心而下無恤民之意

縱有任使焉肯盡忠所有館職之命伏乞寢罷或降與

小郡以厲後人

　　　乞責罰醫官

臣竊見近寳和光公主及公主相繼天殤供藥醫官已

聞下開封府取勘者臣切知豫王鄂王薨時醫官亦是

取勘只降一兩官未旬月間尋得牽復切慮今來亦只

似此行遣乆逺不便况近來小兒醫官不一二年超升

官資賞賜無數奏薦異姓恩澤過于兩制臣僚賤者立

貴貧者立富若以生死有命藥餌難工自來所醫疾病

盡是當痊愈此等何故濫受恩賞恣為僥倖若以從來

痊愈因藥合受恩賞今日所醫無騐自當伏就刑罰臣

竊聞先朝周王薨其時醫官李某杖配廣南陛下一二

年間皇子皇女繼亡六人盡在此輩數人之手兼臣聞

醫官各是臨病互相推托不肯及時下藥以致病深雖

有良醫無由措手其罪至重比於李某合更加刑其術

至謬求之今人不為難得伏望陛下念祖宗社稷之重

特因此時深行刑罰庶使後人知懼藥餌盡心實為乆

逺保育皇嗣之計

　　　乞商税院不用贓吏

右臣伏見在京倉塲庫務有係舉官監當去處近年多

是大臣之家陳乞子弟監當就便勾當家務臣竊以外

州軍塲務錢數三萬貫以上及茶鹽轉般倉等並是舉

官監當葢朝廷以官物出入必在擇人今京師倉塲庫

務受納天下所輸之物招來四方商賈之資計利最多

號為繁重却陳乞監臨未為便允臣非謂大臣子弟例

皆不肖葢守官者憑恃勢要不肯盡心監司者䕶惜顔

情不能糾劾不如泊塲布庫在藏庫等處侵欺盜竊相

繼敗露其餘損壊官物不可勝數今陛下或無名費及

千緡有司必以為不可至於監當損壊官物監當萬計

因循不問大可怪也竊見李夀明監商税院為無名收

税非理勾追市肆之間號為搔擾三司不時糾舉却止

出榜曉示本家懼見彰露乞降除近郡通判既有見闕

三司依例舉官朝廷却除陳執禮監當臣竊聞陳執禮

先曽犯贓追停今來為王欽若家先曽陳乞便與填闕

况都商税京師商賈出入所收謂利萬數不少贓汙之

吏豈堪其任臣乞下三司詳定若于倉塲庫務合係舉

官監當所舉之官並委三司舉曽厯外任無贓汙之人

更不在臣寮陳乞之限若一任内有犯入已贓乞坐所

舉之人竝與同罪施行所貴局務得人不至枉壊官物

其陳執禮亦乞别與差遣

　　　乞用韓琦范仲淹

臣伏見去年已來陛下拔任諫官都下翕然稱慶又數

日罷夏竦樞宻使用韓琦范仲淹作樞宻副使制命一

出士大夫賀于朝庶人憙于路至有飲酒叫號以為樂

者謂陛下去邪任忠可刻日以觀太平矣臣聞易泰之

彖詞曰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否之彖

詞曰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然則君子

進則天下泰小人進則天下否陛下退一邪臣進一賢

人而舉國歡欣者豈以一邪一賢獨能闗天下利害乎

蓋以一邪退則其類退一賢進則其類進衆邪並退而

衆賢並進而天下不泰者無有也雖然臣竊憂之頃年

莊獻明肅太后初棄六宫陛下親臨庶政一日出令邪

臣沮氣天下觀聽灑然快意期于一變以臻大治自後

數年内方無事左右之臣易於襲常而恬於苟安陛下

憂勤之心且亦少懈已而西羌背違舉兵㓂邉遣將興

師屢戰屢敗饋運賦斂百姓困窮北人乗勢窺我强弱

遣使求地京師震駭幸而增賂以得暫息四海嗷嗷日

憂一日以將來之患當何如也然猶惜忠賢之士而屬

望焉幸而進用庶其叶力而大有為以解焦勞之急陛

下奮發剛斷博采物論拔而任之人人歡欣而臣獨竊

憂者誠恐進用之後或有讒間或拘舊例使之不盡所

長而去則天下必有遺材之恨所損不細矣當今天下

之病臣請譬諸病者其安時調養適宜固不病矣病在

皮膚醫者能早去之病且安矣此二者皆巳不及而病

在支體若得良醫之時陛下又選任良醫儻信任不疑

聽其施設非徒愈病又致民於夀若於此時使良醫不

得盡其術則天下之病深雖有和扁之妙難責速効矣

願陛下思祖宗社稷之重矜四海生民之困憤西北二

虜之恥發乾剛夬决之道拔賢材收衆䇿不憚改作以

成大功天下幸甚幸甚臣昩死再拜謹上

　端明集巻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