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明集
端明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端明集巻二十七
宋 蔡襄 撰
書
上運使王殿院書
某謹齊沐裁書再拜獻於運使殿院執事某嘗讀書識
其語曰克明峻徳又曰后非賢罔乂是知君人者用賢
如左右手也又聞仲尼攝魯相喜見於色曰吾喜斯民
之得吾也伊尹居畎畝湯三聘之然後幡然曰曷若使
是君為堯舜之君斯民為堯舜之民與又知聖賢求道
不為已吝明白疎暢翼時君之政化剔愚民之耳目盡
力而後已也又聞周公待白屋之士一沐三握髪一飯
三吐哺又知職設兹多無有巨細必在賢者是雖有聖
賢之材處崇髙之位一良木不能成林藪一龍駒不能
備驂服廣求其合同聲呼報以成厥功夫如是則君臣
相須之道一不可去明矣中古之世諸侯有地以自保
繼承不息治而反亂乎耳嬴秦一天下而為家罷侯置
守賦征畢入王帑漢晉而下悉案前武故至於今方地
百里為之尹百里之民賦稅徭役之輕重訴訟爭競之
是非咸得決之於尹數尹之地為之牧以盡統其屬尹
之政彼有所失及其事之大者皆決之於牧是牧之政
亦以重矣然慮乎提封廣而員吏多牧尹時有弗明天
髙靡聞日不陳於上前奈何盤寃憤於人人之臆於是
條天下之郡分命使以按察之牧尹之政有所得失執
事之務有所廢興人民之情有所曲直使皆得振舉而
與奪之則是使之寄又愈重也使之命難於任人者必
矣七閩之地南逺宫庭三千餘里邊江海而圍山岳土
地磽确所居之地家戸聯宻有欲耕而無尺土者有畜
積踰年即為陶朱猗頓之富者何哉昔者僭王相繼竟
取良民膏腴之田以入浮屠氏國朝以來因而不改故
學浮屠者絶無徭役第食不乏而衣有餘耳人惡焦苦
而竟樂為之版籍何處不因而減之乎矧又諜訴倥偬
與民爭利故財屢屈而人愈貧也加以建安之郡延平
之壤或收羅茗荈或筦𣙜酤齊福唐南直數州煮浪以
鹹鹺國家念邊儲鉅費是三者利悉入公温陵臨漳莆
陽三郡之民嵗輸鏹以税其費竆民妻孥無營不能緘
口待絶所謂利悉入公夫三者出於已者薄而獲於人
者豐雖焦手於猛火殘肌於白刃必冒熱當鋒而進故
强宗右姓力於兼幷㳺手惰農因之以流蕩然後丹筆
不及乾郵牒不及息者由來尚矣必使當其人則列郡
有準繩下民知教勸於是寛猛得中物遂其所今執事
銜天子命而來七閩之人素仰執事徳望威名莫不謂
執事可以目注口授春和秋肅不俟期月而罔有不利
也某竊謂俾列郡有準繩人民知教勸寛猛得中物遂
其所在今日矣然封圻僻在軒車罕至之地萌庶之細
微者不得自振又宜擇屬吏而委任之屬吏既多則真
偽得無相䝉哉有昏鈍而柔懦若能仁者有貪墨而諂
媚若能恭者有簡傲而惡倔若能忠者有别白而私徇
若能斷者有行加乎人而衆毁之者有明智而力不足
者執事又宜黑白清濁以詳之也進之可退之否激昻
士流宣贊風美則執事之化無不至屬吏之志有所伸
某所謂君人者宜用賢賢人宜輔君化民又宜求其類
之者為之助亦在兹矣此葢執事之所素知而能行者
也豈復假某陳熟之言重複而陳於執事之前耶然某
亦占一數於吏也奈何性鈍識鄙不足當吏之賢者必
矣然其可念者家世無顯榮幼而従學齠齕之嵗偶能
習詩賦既而孜孜刻志臨文自省不陷邪説於師道久
廢之世自强不息年甫十五再求舉於鄊里皆不利用
前嵗間攜幼弟徒歩西上艱難困厄僑舉王府偶先多
士未㡬得就吏禄佐幕偏州實貳郡政大之則生殺鞭
掠之權小之則勾稽簿領之務皆所參畫而職掌之也
以某播跡竆閻心靈局隘當此委任亦以難矣敢不兢
戰晝研夕味益其尚短究其未眀旁摉逺探期於有得
然後知從政之術無他也必先本諸先聖人之道也憲
綱雖宻參酌而用之者在乎人折獄必先本其情幹局
必預防其弊正其心以臨下盡其心以率職如是者亦
以期年矣然才薄位下固未能振發綱領宣暢王化但
求内無愧於心外無怍扵人而巳其如有所可憂者亦
能自料之賦受愚直不能取容於人在已上者有所枉
道則咨之在已列者有所罔心則評之在已下者有所
干犯則懲之介介而行一無所屈故知獲譽必少而得
謗必多也今遇執事使此一方察郡以來將及半載所
謂目注口授春和秋肅誠哉吏之不肖者必黜賢者必
升政之弛者必張成者必奬列郡畏服不俟一二提振
皆以改革勢若建瓴某既在屬吏之列遇執事明白若
是倘或緘其誠而不吐鈞是流而偕進則執事以某為
何人哉今雖覼縷於座下亦非有所冀私恩而垂曲芘
也所以勤勤者但不知量於吾道也毎念周漢之際由
其臣之文章事業使後世知其時之治亂廢興也至於
唐室全盛餘三百年今之推其知道能文者數公耳迨
於我朝能以文章為已任提挽黨類恢宏詞於天表挹
清醇於筆下煥赫洋溢流於無竆若執事先君子者幾
何人哉而位未躋於台輔功不徧於寰區人到於今惜
之得非臧孫有後畢萬必大是生執事以翊王道况今
天子仁聖逺夷懐柔戈甲生蠧粉農桑竭地脈政教流
行罔知帝力執事豈特享富貴足志氣而已耶亦將有
以羽翼明主康濟斯民也某又豈特苟芻豢保妻孥而
已耶亦將有以駈䇿駑鈍黽勉展効也惟吾君克明峻
徳求賢共乂豈宜晩用執事也執事喜斯民之得吾也
使君為堯舜之君民為堯舜之民職設無有巨細必在
賢者又豈宜不竭衷於吾君而求其類之者同聲呼報
以成厥功也執事一朝曳履巖廊恢張先徳崇大邦基
不取於人則已將取人則在乎熟其學行飽其聲猷然
後用之而無疑也某今日為屬吏是亦親而且邇也可
以察而知之也苟不受知於左右則他日之望必疎矣
願執事熟思之譬諸立明堂焉大之為棟梁小之為欂
櫨榱桷俾其髙下各得其所則我朝文物聲名日益乎
鬱茂禮樂刑政日益乎修舉惟吾君髙出於古之能為
君者執事一無屈於古之能為臣者豈不盛與儻執事
不罪其愚箴其過使革之賜之教使遵之長育以成其
材使可就用必出於門下也幸甚幸甚干瀆威眀不勝
愧汗察之憐之在執事而已矣不宣某再拜
答謝景山書
某頓首景山足下憂中辱示新文數十篇其(缺八十/二字)山
好稱(闕/)杜筆語於人今而日既師其意又師其辭何患
且嗜退之文辭欲誘人同所樂也其謂由道而學文道
至焉文亦至焉由文而之道困於道者多矣是故道為
文之本文為道之用與其誘人於文孰若誘人於道之
先也景山前書主文辭而言故有是云某豈敢鄙文詞
哉顧事有先後耳某之為文無能過人其句讀髙下時
亦類乎古人無足怪也又病景山嗟世人之不知已務
以文詞求於有位今而曰吾以文求正於有位於道為
無枉古之人重其自進我仕且困墜求知於人無愧又
云有數頃田必歸耕海上景山何樂於自進而勇於自
退乎是未離乎躁也妄者易進而難退狷者難進而易
退妄與狷君子皆不由也君子之於進退唯其道而已
矣景山又多取前世重人自進為比苟有異於某之説
雖前世重人某不從矣其稱仲尼佛肸召而欲往孟子
不遇於魯侯斯二者何求哉委乎天而待用者也又病
景山恤仕宦之顛躓今而曰非恤美仕之未得憤意外
之横辱斯亦景山未之思與夫聖人之言吾畏之賢者
之規吾愧之有人加言於我吾置其喜怒而辨其枉直
使其言蹈乎聖人賢者之説吾畏而且愧焉其言異於
是吾將憫之豈暇受而為辱乎小人之辱君子不辱也
景山取之哉取之哉抑憤之心日益損(缺三/字)又云若使
某年四十而卑辱未必能如已之恬然不苟也某又復
而讀之益悲豈行已之謬與如景山且不能見信尚何
望於衆人雖然某無求信於人自信甚明身之窮泰不
得而知之為學逺近力窮則已其所自信者不却行而
利動也今日視前日猶能樂其所是而恨其所不至使
年益加而慮益廣豈肯舎所樂而從所恨哉與景山别
久思一相見以道所懐今雖諄諄其詞非求勝於景山
葢陳已之所守抑未知景山以為非是也誠以為非是
幸亦語焉某不敢憚煩於屢告也不宣某頓首上
再答謝景山書
某啓去年得景山新文心竊喜慕且某與景山逰最舊
其有疑者不敢自嘿因而往告焉景山始未之從又往
吿焉今再辱書復説勤辨將有以開發愚陋然某前者
所論罔不盡心景山自取舎之某不能移也於其間取
一二事以自辨焉夫辨道莫若言傳言莫若文言者道
之所由而文者言之所存道充乎中造次而言無有不
極於文也其道餒焉而其文雖工終亦莫之至也某前
書云由道而學文道至焉文亦至焉由文而之道困於
道者多矣此所謂學者先於學道而後於學文耳而景
山謂六經之道皆由文而後明未聞先由文而失道者
景山離前書之意而言固不異其所歸復而從之則通
矣景山又云某前所論書傳示於人恐醇識君子以某
為取友之短售巳之長而取名也誠得世人人皆醇識
君子宜不以是過某也且一言之發終莫之禦况為文
詞其傳固宜景山示某之書已傳於人也而某之文獨
安能止衆人之無傳焉夫道至大也至公也以其至大
也故學者莫能悉其要於是異見偏説興焉君子畏道
之不明然後是是而非非以其至公也君子是是而非
非咸一於至當不得私而讓焉栁子厚於韓退之其友
也子厚論史事辭意甚嚴張籍於退之師弟子也亦譏
其駮雜子厚與籍豈欲㬥其師友之失而自取勝乎以
道有所明不得私而讓其師友也其書傳於今人莫或
非之劉歆之於父向也論春秋義率多異同歆漢名儒
又豈欲前其父乎以道有所明雖其父不得私而讓焉
其書亦傳於今莫或非之伊尹陳訓戒於君太甲教告
切深其自稱功徳無與為大伊尹聖人之徒又豈欲昭
其君之所昧而耀已乎以道有所明雖其君不得私而
讓焉其書仲尼取之以為世法無有疑也弟子於其師
子於其父臣於其君不自嫌於不讓而辨之惟道故也
故其師也父也君也亦惟道之恤聞其不讓而辨之必
以為當然况朋友之切劘規誨理固然矣春秋之法為
親者尊者賢者諱其惡傳曰惡訐以為直皆謂不㬥於
人之隠匿耳若夫論義曲直必章章然大辨以傳於世
豈比家人温寒勞苦語言務相承取而已哉然景山曾
不是慮而謂某售已之長以取名何哉名吾者誰於何
而售取名於賢者賢者進人以徳不進人以名取名於
庸人庸人足名吾哉某不置心於名也且久况期售乎
古君子之於人一有賢巳從而學焉一有未至從而告
焉學焉者欲人之速至也告焉者欲人之速賢也朋友
道衰人務自髙讀書指古人姓名吚嚘稱慕以不見為
恨使其人同世而處莫肯公其是非而相推先以道義
嗚呼欲朋友之義存而道之興也不亦難乎某以是於
景山勤而不已自謂於朋友之義為得而速望於景山
者今反過疑於某非敢聞命景山文日益髙某之深慮
至乎至也不宣某頓首上
上龎端公書
閏四月日具官蔡某謹遣公僕獻書於端公執事間者
某取孥江南㑹執事受詔還臺嘗獲承顔坐隅執事以
某閩人又素官扵閩與之言老儒茅知至及泉南臨漳
莆陽三郡税丁事頗自嗟邑葢將歸而為上言者某竊
思自謂執事美實副於大名不為常俗之為夫俗吏狃
禄食矯聲譽計已之利而忘民之勤苟安三年幸而代
歸視舊所涖之地之民若踵迹之遺豈皇反顧哉使主
澤不宣時弊不改職此之由也而執事視三郡之民有
失職者少選必念非恤隠之厚其孰能若是乎及來京
師乃知茅君先時朝廷用執事之請以助教官寵之某
毎以茅君之徳宜享束帛之聘亦既寵已不應復論惟
身丁之税宜有聞而未聞何也豈執事嘗言之而某逺
賤不得知之與將未嘗言之姑有待與抑亦遂棄之而
都不記錄與其巳嘗言而行之也則某不獨慶三郡之
民之受大賜而慶本朝力太平而粹王道也其未嘗言
之而姑有待也則凡事過久易於因循重扵建白今兹
惟時其遂棄之而都不記録也則執事非宜得此望於
人矣昔者五代之季羣豪列壤連兵恣欲國用不給故
無名之稅興焉民不相聊天祚真主方内一統人人自
謂再生歡欣順命無待威震葢欲去向者之苦而蒙今
者之福謂何其三郡之人引領佇望四五十年未之或
省意者建議者之不明而吾君吾相未悉聞之耳聞之
豈不為之動心哉南方地狭榖鮮又浮海通商錢散不
聚丁男日傭不過四五十文身丁之直嵗率三百衣食
之餘終年不能足之必僦産子不幸而疾(闕/) 嵗旱而
力不售與掌輸之官弗嚴而有遺失之(闕/)願無他營死
焉耳矣力能扶持老弱流冗他郡自非勝䇿而又名書
不減害延乎司里者其哀勞之狀不可盡數先朝時詔
書特免江浙諸身丁錢以貫計者五十餘萬斯時七閩
有不材使以謂詔書所免者身丁錢耳三郡身丁之輸
者斗斛也非在免中不能舉而覆奏故先皇帝育物之
仁均而有遺豈不恨哉伏念主上聖神慈愛設或一日
推烈考之遺仁鞠一方之捐瘠無亦禆大化之萬一乎
誠未欲盡免固宜(闕/) 貧民之無田業者與無貨財之
為商賈者分别(闕/) 深為之防使貧富判異而人全其
生此急務也文王為政先扵鰥寡孤獨若先免貧民無
害於國力大封也願執事懇至陳之庶乎必行執事以
言用天下之所望者本無大體也而某徒言其近者亦
跬歩之發焉伏惟財察不宣某再拜
答王太祝書
七月十五日新授西京留守推官蔡某頓首白太祝王
君足下前數日幸辱肯臨後二日又恵書累紙何意勤
眷之厚殊甚如此僕資性椎鈍不識他伎綴文績學以
植厥中雖渾渾乎進而不畫逾久益逺不知何時至且
成也足下過聴一至吾廬遽以道義滋益為謀非欲善
之速孰肯為此謀之賢明猶將斂袵避席如僕之固陋
適邅迴而不敢承足下之賜也然足下謂速得話言以
詔之無以世胄願我此豈得不自辨而巳乎商周而上
開設庠學以教胄子合考其能施於民上故材必育成
而賞不虚授也秦漢以還侯王世襲其大臣宿政有父
任之科有家調之澤咸得與政而庠學之設名存實亡
非如古者之必計其能也故右姓子弟出襁抱而享貴
爵一日用畢願學與不學在其志耳乃有自甘淪敗不
圖樹立蠧美材而辜厚賞誠可嗟憤至於道義砥焉惟
能者之所存非有布衣紈袴之異而彼輕此重也處約
者慮深意滿者志肆慮深故能圖樹立志肆故善甘淪
敗雖常人之情未足為賢材議然由此而立由此而敗
者豈少哉足下家故相旌躬為善官退託窮約好學樂
聞樹立於斯時也有日矣僕何敢置長短於鄙心也窮
通不實於中毁譽必至於外而足下惜僕仕宦之未達
而自歎名譽之不彰此宜僕與足下皆不得怵其心者
葢非我營者吾不能知也如何如何窮居多故不時前
謝具舟旦夕東下必造門為别不宣某頓首白
寄尹師魯書
某頓首上師魯十二兄去年春平凉之役官軍失利師
魯時為經畧判官兵事始末宜得其詳若耿傅者忠死
而毀尤可哀也初朝廷褒傅以諫議大夫而官其五子
於是浮謗興焉謂傅迫諸將進軍以敗行賞過厚某竊
以謂諸將多大官而進退之令宜有所從出傅之官微
僅為其部督運糧饋於勢安能制迫諸將哉借使與謀
於其死也不猶愈於臨危苟免保寵自安者乎然談者
籍籍徒以私智稱度無所据依莫之闢也乃謁告還家
造辭參政晁公方以西事為念稱歎沒者之忠節因言
耿傅始以書勸諸將勿輕進兵擇利而動諸將之議不
一遂戰而沒某乃以傅之所以死者明白無疑也道中
作耿諫議傳報書一通寓扵歐陽永叔比某歸京師則
見者多矣是非或參焉然某所以云云者非特弭傅之
謗抑亦為忠義唱也雖羣非無愧况有是焉者耶近聞
師魯著辨誣憫忠二文其辨誣一篇為𫝊發也雖未得
其書以觀而推迹其名之所謂從可知巳或曰師魯於
耿傅同事西鄙相得甚厚不應作文以辨葢類夫私與
者某對曰誠而無私君子之志也以嫌為避硜硜者之
為也誠而無私也者不以親疎置於其間惟其公而巳
矣以其相得之厚嫌而避之反乃私也且疎者不知而
知者不言則死者之志於何而明哉或者遂解師魯居
憂河南時某為留守從事始識耿君其為人材智勇敢
固已推重若夫道義則交漸劘之今者惟義之恤而死
焉不避某以是自疚於知耿君之為未至也嗟乎體節
殊處適以招毁甚哉世人莫肯樹夫善也唐安禄山之
亂顔杲卿陷賊支解中橋至死罵不休而小説者以杲
卿前已向賊既而悔之就令杲卿始嚮而終悔何為仇
賊之堅如此萬萬無是杲卿忠烈貫扵幽明而垂之無
窮而好事者忍加誣之亦何種人也觀古人之遭誣常
為之痛憤以親識其人而審其故得不為之動心也頃
見師魯為耿君作其先君墓銘其祖蓋亦死國者今録
其傳以往願増補之幷辨誣篇還以為貺幸甚幸甚不
宣某再拜
答趙内翰書
某再拜叔平内翰七丈足下伏䝉示下衆薦黄晞奏草
晞閩人與之㳺甚久以書自喜不苟於人誠髙世懐道
之士足下薦之於朝庶乎盛時無有遺材足下之存心
不特為晞發也然其奏曰石介在國子監時請晞表率
生徒晞以介詐善不直為事非是遂拒之弗徃乃晞之
先見知人識慮髙逺也某以謂斥介而引晞意所未喻
介好論議當時人物故衆毁叢至原其所以為心欲君
側無奸邪人人為忠孝百姓無疚苦教化明白信周公
孔子之言謂太平可立致而不度世務行之難易此介
之所以修誠立節之大略也所牴牾者夏竦黨輩耳一
旦介去朝奸人巧偽百端構造謗毁必欲赤其族然後
快意頼天子聖明辨是非故介久而自白嗟乎謂介詐
善何也夫詐善者將圖富貴取名譽也介生不免寒餓
而死㡬斵棺子孫流離詐善者固如是耶守已見信道
而不顧世俗者伯夷叔齊是也死且數百年孔子稱之
其論遂定若介信道而守死者也其亦有待於後世乎
昔介之存某以同年進士兄事而友之自介之亡未見
有如介之自信者介復生當師事之不敢以苟容無所
自立為責况敢毁之晞避介聘為學正不肯為介下耳
此特小小者豈足為晞髙識逺慮哉足下與介疎知之
不至然天下公議固當有聞足下語論衆所瞻望詎可
雷同今毁介之人滿朝使某箝口固不為少雖開口明
介介豈遂明然賣死友以合權此某所不為而足下所
見知之者也近為寒氣薄中日再食粥者矣奉教不知
疲憊感歎顛倒不宣某再拜
上集賢相公書
十二月十七日某再拜上書集賢相公閣下伏自閣下
入總台衡天下慰慶况素辱公知遇者然不得奏記左
右以導懇懇蓋私門多故以至是耳公之為相伏計進
説以助聰明不可勝計髙論者不可為為之無成卑論
者不可用用之敗名惟是二者稱量世務因事有作正
當今之急要者伏惟留意某自六月去都至南京遽喪
長子尋以妻室病患道路就醫處處留滯至衢州比又
喪亡半年之間再罹凶苦生意㡬盡上願慈親年餘八
十强安神情以悅老者昨自開封府以母老得請便郡
經嵗猶未到官某有所慮者恐朝廷因有差除而明公
不遺姓名或有移易某母親年髙矣鄉土去京四五千
里侍親而行則不可委親而行又不可設有一旦之命
適足以趣某□隠也又念食禄理無自由思欲歸休以
奉晨夕生平不能為生無田可耕仰俸自給以供甘㫖
捨官而養遂為窮人儻台造為之守郡便安而不移則
重賜矣設或聖人尚記犬馬而公以此開説當亦可解
下誠區區幸冀財悉不宣某再拜
修太平驛堂貽鄉人書
太平驛當吾里中南走泉漳廣粤里人之仕宦者還家
與之官莫不説此然舎館卑陋牆隤木腐相因補治數
十百年某初為漳州從事慶厯中以諫官商度鹽利尋
知福州遷轉運使及自泉移福徃來數四唯是鄉邦父
師耆徳率相過從堂房之隘不可以少留前無㕔事不
可以修集㑹之禮今年知縣事大理評事許君杭乃新
㕔事而堂室仍故葢調民而作有簡書之畏某謂鄉人
之已仕與業文學而未仕者相與完之異日徃還使其
中可以休息其外可以延賔親其庭可以陳旌㦸而鳴
鼓角斯亦吾里之佳事幸留意焉至和三年六月十八
日樞宻直學士起居舎人新授知福州軍州事蔡某書
答歐陽永叔書
某啓䝉書以集古録序見託書之於石集古之勤且十
八載而得千巻幷包夷夏數千里行厯周秦漢魏以來
數千百年賢聖功業賊亂事迹徃往史傳之外證明偽
謬其於所得之多雖勞有益豈特比於犀珠金玉世人
之所欲者以永叔之文章與所趣尚舉而行之極於不
泯豈假書字之工而後傳哉然古之碑銘桓表亦有以
書而傳者觀其人莫不勤苦畢世乃成其藝某之所能
特淺淺者爾鄉者得侍陛下清光時有天㫖令寫御撰
碑文宫寺題㮄世之人豈遽知書特以上之使令至有
勲徳之家干請朝廷出勑令書某謂近世書寫碑誌例
有資利若朝廷之命則有司存焉待詔其職也今與待
詔爭利其可乎力辭乃已某非以書自名而取髙誠以
不相知者以利見臨也葢辭其可辭其不可辭者不辭
也如公之文與所尚誠得附名篇末以永其傳兹其幸
也其敢辭焉不宣再拜
寄歐陽永叔書
月日孤子蔡某泣血言某罪惡深重不自死滅延禍先
妣䕶喪南歸指日待盡猶以塟期尚在中冬所存餘喘
以哀號於公之門下幸垂聴焉夫喪者託事也又欲永
其傳焉必有誌銘若得鉅公文之今世榮之後世信之
是歿者果有傳而生者果可託也母氏孝行聞於鄊里
約素而嚴諸子甘貧而自力仕宦無過皆母氏之訓也
三十年禄養今其已矣鮮民之生復何為哉適以閣下
蹔臨近輔居有閒日誠能輟一食之頃紀其平生以為
哀苦之人罔極之報則恩徳莫加重矣謹録行狀一本
上呈可否惟命不次某泣血上
端明集巻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