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明集
端明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端明集巻三十七
宋 蔡襄 撰
神道碑
光禄少卿方公神道碑
方姓周方叔之後東漢紘避地丹陽因居歙縣世為豪
長唐泉州刺史取述者紘之苗裔歙睦最近公之六世
祖唐季之亂由睦州徙家泉州興化縣曾祖諱京仕偽
唐為清源長史祖諱守禋漳州漳浦縣主簿有詩三百
篇曰仙巖集父諱鼎太平興國初陳忠順王以其地歸
朝廷即泉之莆田立興化軍又徙為莆田人累贈工部
侍郎公諱偕字齊古少聰警十四能為文詞薛公奎知
縣事公以文見薛意其少年倩詞於人延坐令作賦一
篇立就薛公器其逺至二十進士及第授温州軍事推
官校其州之進士州守以客不私託公曰貢舉無容私
出之守導客訴于監司覆校不私守以是免罷歲大饑
民有欲𨽻官軍以就廩食而兵有定數吕公夷簡為提
㸃刑獄公白之曰温民饑且死勢將聚而為盜豈若署
壯强以尺籍且消患於未萌而公私交利乎吕即移文
於州縣㸃七千人再調漣水軍判官部有浮屠人曰婁
道者能以術却寒暑驚眩民俗所至受施金繒無量其
徒以高貲為姦横公密捕一夕輒病死沒入其財而逐
其黨轉運使梁楚聞公材能每委以難事因而保薦代
還吏部銓將上舉者姓名或諭公曰保章固多宜置梁
楚宰相之所甚惡者公曰梁知我者倖遷而置之吾不
為也及績最上中書丁謂果沒之又為汀州軍事判官
唐公肅使福建建之建安訟日數十百命公權涖旬月
之間至於閒靜縣筦茶山先社集民數千噪山谷中助
達陽氣以發茶茗公名害吾農時而作無益耶是歲不
用後亦遂止丁侍郎憂去官外除改著作佐郎知福之
福清吏質衣以自給人至今頌之徙監南劍州石牌場
月入白金三萬兩就遷祕書丞乆之徙知資州資陽縣
遷太常博士未行喪太夫人行服景祐二年遷尚書屯
田員外郎御史中丞杜公衍判審官院與公無雅故因
視閥閲曰唐公高潔於人少可今力慰薦如此子之才
行可知巳㑹被詔舉屬官即乞公殿中侍御史朝廷以
實無資歴不如詔又請御史裏行其官乆廢罷之杜公
奏曰臣所知者無如方某即不如例願令他官舉薦於
是除推直官雷孝傑知代州貪贓不法屢鞠失實公馳
驛徃劾即正其罪還見賜緋衣銀魚澧州逃卒從民李
某就傭而歉其直遂誣其家事摩馳神歲殺十二人以
祭州捕其族三百人薦棘於州門獄乆不决詔遣治之
公詰之曰必得被殺者主名乃疏其姓氏鄉縣移問所
疏或存或亡悉有根柢無見殺者告者伏法御史知雜
事龎公籍薦為殿中侍御史裏行二年即眞命又遷侍
御史使南都降慮獄囚時鴻慶宫災將議脩覆公引漢
唐罷原廟故事疏勿復治以答天戒元昊叛邊寇塞門
寨鄜延路副都部署趙振閉城不救塞門沒賊大帥言
振畏懦當寘於法公將命按問振以逗撓其當棄市公
入為上言振兵衆寡不敵出亦為餌矣振得不死流竄
改開封府判官時西兵未解軍資百出取辦臨時民苦
不聊朝廷遣使四出以安撫之公徃江南東西陛辭之
日曰民所甚急者行而後奏事大而緩者請以須報庻
乎惠澤速逮於下也比至去貪暴薦循良數十人平寃
死决滯訟威動所部先時轉運使第民産高下給以乳
香令其輸絹民輸之絹而吏奪其香率空手去三司出
綿綺之類下州郡鬻之促期斂錢而帛無所用公一切
罷絶而上其為害之狀轉運使坐免其恤民疾宣風㫖
率多此類入為三司判官使契丹復命拜兵部員外郎
兼御史知雜事判大理寺賜金紫糾大臣之不循禮法
者數人九十六日擢副三司度支是時江淮發運使與
諸路轉運使事皆違異歲漕闕其舊常除公天章閣待
制充使江淮東南乃辦發運以近侍處之自公始也移
知杭州杭於吳最為繁穰公時與賔從載酒殽鳴絲管
周遊湖山之間牒訟至前談笑遣之若無可為治者二
年未嘗有畱獄遷刑部郎中以疾得太常少卿分司西
京祀明堂恩為光禄卿歸休里閈至和二年七月二十
七日終于家年六十四詔中使賵贈明年正月八日𦵏
侯官村之靈隱山公嚴明潔亷察民情數民事尤劇益
以精敏其下少欺必擿之惕惕畏伏在三司開封每議
刑平獄鈎簿領通財利率有條理後以為法性樂人善
汲引後進常若不及生平所任保二百餘人多顯達者
尤善飲酒遇酒聰明過於常時知福清吏乗醉白事明
日覆之吏隱其一公曰有某事在吏叩頭謝使契丹其
主酌大金瓢屬之曰此所以侑勸也公不辭酌之契丹
大驚喜遺以名馬號其器為方家瓢云母王氏贈太原
郡太君妻陳氏封安定郡君故祕書丞諱靖之孫女也
子四人浹漳州長泰令洽守將作監主簿早亡沃太常
寺太祝澤郊祀掌坐女七人適劉孝先陳勵王拱並進
士宣州涇縣尉鄭伯齋福州連江縣尉李昭文二人尚
幼浹既克𦵏乃以書載公之官籍拜除卒𦵏之歲月請
於某曰先君之於法有碑其文將誰託乎某謹序而銘
之曰
任職於朝志不上屈作政于藩勢必己出臨劇以簡明
謹惟刑為利以寛矜恤惟民要望是更法從之聫何命
之嗇疾其末年夀兮必終徳則滋乆銘以著之唯公之
有
墓誌
太常博士致仕胡君墓誌
胡氏世居長安詢為唐兵部尚書其孫韜因亂畱蜀為
偽蜀陵州刺史蜀平歸京師終衛尉卿於君為曾祖生
泰州司寇參軍諱脩己卒𦵏海陵司冦生寧海軍節度
推官諱訥贈太子中允博學善屬文吕文靖公夷簡嘗
薦其書備修國史君其長子也諱瑗字翼之少有氣節
顓意經學兼通律吕之法力貧以撫兄弟之孤愛義良
厚景祐中范文正公仲淹上言君知古樂召見論樂拜
試祕書省校書郎康定初元昊寇邊陜西帥以辟為丹
州推官後移密州觀察推官丁父憂舉其族之亡於逺
者九喪歸𦵏服除遷保寧軍節度推官治湖州州學又
召教授諸王宫病家辭免遂以太子中舎致仕泛恩改
殿中丞驛召㑹祕閣議樂除大理評事兼太常主簿尋
復解罷歲餘授光禄寺丞國子監直講仍與議樂樂成
改大理寺丞賜緋魚嘉祐元年遷太子中允充天章閣
侍講既而疾不能朝拜太常博士還官政從其子志康
杭州節度推官以就養四年六月六日終于杭州享年
六十有七明年十月五日𦵏於湖州烏程何山之原母
隨氏贈京兆縣太君娶王氏封長安縣君有子三人志
康進士及第志寧志正皆力學長女婚大理寺丞滕希
魯次進士王伯起季女尚幼孫守約君孤進所立不恤
權貴義以自信本朝承周用樂其聲高不合中和太祖
皇帝嘗詔下一律而未遑制作天子知樂命李照等修
之君初得對崇政廷辨照等所修樂非是詔令改作未
幾報罷及㑹祕閣議按周禮以正鐘律用上黨黍列為
九等纍其中者為尺尺定而律成騐之比舊下一律於
是徹前樂而新之天子臨紫宸鐘磬在廷天子曰學者
能通典故而不能知聲工者習其聲之傳而不知制器
之理斯難能也先有議鎛鐘當有大小今與黃鐘一之
非古制乃用倍半之法作應鐘至是鐘成特小小者不
堪備宫縣諸儒侍從無異議者天子可之用於郊廟又
令作皇祐新樂圖記布之天下蓋積二十年而後成其
間同議論皆貴官老儒相抵止者豈一二哉然君未始
恤之也尤患隋唐巳來仕進尚文詞而遺經業苟趨禄
利及為蘇湖二州教授嚴條約以身先之雖大暑必公
服終日以見諸生設師弟子之禮解經至有要義懇懇
為諸生言其所以治已而後治乎人者學徒千數日月
括劘為文章皆傅經義必以理勝信其師說敦尚行實
後為大學四方歸之庠舎不能容旁拓步軍居署以廣
之五經異論弟子記之自為胡氏口義侍邇英講不以
諱忌為避既疾上數遣中貴人就問安否盖亦有所待
矣比去京諸生詣闕下乞留者累日公卿祖送都門甚
盛莫不惜其行也君雖老於訓𨗳在丹州實與帥府事
建議更陳法治兵器開廢地為營田募土人為兵給錢
使自市勁馬漸以代東兵之不任戰者雖軍校蕃酋亭
障厮役以事見輒飲之酒訪被邊利害以資帥府府多
武人初謂君徒能知古書耳既觀君之所為不以異己
义翕然稱之君雋材而行篤卒艱勤以歿所著資聖集
十五巻藏於家嗟乎士之有志於道以身法世莫不欲
致之於用推之於逺然才徳之士多亦蹇軋難通豈不
有命乎君不鄙小官進不及用功於誨人其施博矣晩
乃得侍天子左右若將有為輒病以廢豈人事也哉謹
誌
墓表
尚書虞部員外郎尹公墓
公諱仲宣咸平三年明經登第歴梓州銅山鳯翔麟遊
二簿調永興司理參軍又為潞州襄垣主簿遷汝州梁
縣懷州武陟二令又遷蜀州軍判官薦公之行能於朝
者十數人由是除大理寺丞又四遷為尚書虞部員外
郎歴知汝州葉鄭榮陽二縣又知大寧監通判華州華
州由知資州最後知郢州以景祐四年三月七日卒于
官春秋七十一公之為治應事輒決未嘗迎立科指辨
詞周復細民自得盡其情實然慈恕雖發見巧偽不忍
置之深法所至之州若縣其人至今皆曰尹思公為我
主曲直寧可得也其尤著明者許州進士朱公祐嘗遊
資州當是時公初卒資州聞之鄽巷傳道老穉相扶攜
涕泣入浮屠宫哀號弔問道交踵徃來數日而後巳公
祐於公父子間無平生之舊美公愛於資遂記之以傳
於人曰遺愛録云嗚呼公乎其厚徳者歟古者太守刺
史權大官乆能以威惠滋其下故時有思者今之為郡
霑三歲輒更罷去事小大率有法令雖材者巧摘竒斷
立威刑以為强名然其居也民畏之去則巳矣公平易
不設垣塹悉驅所治之民而内之俾其自安之存無能
指引一二事以稱說及其終乃懷思無窮豈非盡其中
者其迹愈隱而其感益深乎公始至郢州以書語其子
洙曰吾州土風和民俗厚有所治有池臺樹石觀遊之
美可以休吾心焉終此觀吾老矣署事始三日蚤作被
疾比呼醫至巳大劇志莫克遂可悲也巳公之先世居
太原祖某贈光禄卿𦵏河南夀安其後子孫遂居河南
考文化仕至尚書都官郎中以才能名當時累贈刑部
侍郎母鄭氏追受徳興縣太君夫人張氏夀安縣君以
賢徳稱於内外族前公七年卒子男源洙湘沖淑沂澄
七人源洙澄皆中進士科湘以䕃補官沖淑並早亡沂
尚幼公之卒明年十一月從𦵏祖考之兆其孤謂某曰
歐陽永叔既銘吾先君子之行藏壙中冀千萬年以永
存子且無詞慰予哀乎某謹次其始末用考信於後人
其年十二月日刻石以表于墓下
楊公明墓表
予友楊公明景祐元年登進士第籍名下吏部銓將補
官輒病其年某月日終于京師其友張平叔用浮屠法
火之而歸其家以某年月日𦵏于皁洋之北山嗚呼人
孰不貴子之禄不逮其身人孰不夀子之年止於二十
有七天乎命耶予莫得而悲之惟子之志不得伸而利
於人者最可悲也予幼學於鄉序及長舉進士與公明
並研席者數年公明居一室方牀環列冊書而飲食寢
休於其中蚤夜讀誦不休羣居談噱終日過耳若無人
笑語者於是博通經史予觀公明而自省日益脩勵即
戲言小失亦媿公明之知者予之道獲益於公明也乆
矣間嘗語予曰今世取士失其方而仕者多所矜伐智
詐以為材能位通禄厚侈心夸欲縱肆使其風流霑染
於下媮靡敗爛我曹儻得志正當立誠苦莭以代磨世
俗予甚器其言而未知其為利之博也自予入官奔走
四方游京師觀世俗態狀益思其所以語我者嗚呼公
明亡矣予思其言則矍然檢己之所為使公明且存其
規我者豈少哉此所以不獨為今世惜也公明諱暈五
代祖某唐末因官入閩兵亂不還畱居泉州之惠安縣
父處士君輔以善行隱於鄉妻陳氏一男尚幼嗟乎公
明之不顯匪予誰咎詞以紓哀刻之墓下後千萬年指
此邱曰賢者之宅無敢或壞慶厯四年三月二十二日
記
許處士墓表
處士許君諱懷宗字徳祖有長子曰程為潯州司户參
軍次曰稹祕書省著作佐郎某嘗與著作君學同舎觀
稹之為人年最少而恭謹有法度逮過其家拜處士為
丈人行聴其言懇懇誘人於令善而考之鄉黨稱處士
黙治其心居城市接應鞠然視公府門若坑塹不敢投
足力衣食未嘗欺人以入一錢不校有無資其子以從
學然後知稹之行己者抑有所授也及程稹繼登進士
第調官得食而處士亡矣生二子自立其所知而材薦
之者皆當世名公卿每知其子者必曰其父母為誰耶
則處士不待書功行列姓名盖巳見之其子也雖然處
士名氏不著以聞于後其子之孝心不能自安也皇祐
四年秋二子來京師謂某官在太史宜與世人别族系
而銘行實又乆知吾先君願文之以表墓域之側處士
興化軍仙遊人年五十三卒於天聖八年三月十四日
其𦵏在縣之潘衝原娶楊氏有賢行常從子稹禄養益
自清儉如其子之未仕也後處士十五年終年六十五
男三人其季曰稹女三人嫁為里人妻曾祖諱祐祖諱
潤父諱術皆以善訓傳其家者凡史氏所書喜家世與
功伐以其能侈健其文詞處士世㣲而中修故所以文
之者約也約也者所以重之而必信者也八月十二日
右正言直史館同修起居注判三司度支勾院蔡某撰
墓碣
尚書屯田員外郎贈光禄卿劉公墓碣
公諱若虚字叔陽姓劉氏漢之衰楚元王子孫不去彭
城歴魏晉以來彭城劉猶為著姓至唐司徒晏以雄材
精智用轉流輕重之術於乾元上元之間飽國饑者二
十年至宰相功名益顯晏兄暹為汾州刺史治有聲稱
生大理評事談經評事生左常侍濛常侍生吏部郎中
埴自司徒至吏部四世或居長安或在汾晉吏部生伎
實公之曾祖考也為鄂州節度判官湖南帥據其地自
王兵四起乃以其孥循江入閩居泉州卒𦵏南安縣始
為閩人鄂州生文濟是為祖考徙家福州閩王王審知
以其女妻之卒官吏部郎中生皇考府君諱甫閩亡仕
錢吳越王法自取所部以為俸府君不入一錢逮王歸
京師而其官屬大小皆得仕府君以母老辭不就禄至
今鄉閭稱其孝亷娶李氏生子九人公其次子也公嚴
明有大略始學見鈔録集書如白氏六帖類即麾去曰
要當以法禁去之耳通五經大要擿其㫖義以為修身
治官之用不苟為利禄學也咸平五年登進士第授大
理評事知温州永嘉縣還上所為文章真宗皇帝尚儒
每親程自言者召中書試就遷寺丞知隰州温泉縣移
通判保定軍再遷太常博士通判洪州大姓胡氏子殺
人以厚貲雇老貧者代死舉郡為之覆藏獄且成公曰
被殺者年少壯强今囚瘠老豈能制其命躬劾之果老
貧者自賣以資其家於是捕弃胡氏子市出受錢代死
者郡中驚伏瀕江民以漁為生而土豪常半取之曰江
食我田汝漁當吾田所也公按視奏除沒江田租縱民
漁改尚書屯田員外郎知邵武軍其俗鬼而不醫平居
殺牛聚酒侮欺善良喜鬭擊以氣力加人而得罪戮意
愜不恨公至徹淫祠禁巫覡教病者藥朋醉羣鬭賊竊
恃强寘于深法又治孔子廟収學者為之開說孝弟之
行尊奬賢節吏民刷故所為而聴公之所以為俗習大
變年五十終於官天禧三年二月二十三日也其年九
月八日辛酉𦵏福州懷安縣越城里公以恩受其父之
太子洗馬致仕祖母馮翊縣太君母潘源縣君夫人新
鄭縣君贈工部侍郎潘吉甫之女謹淑有禮嬪於大家
承上以順睦衆以和終三十年人未始聞其笑罵聲閨
門之内肅然也及公卒愈自約以奉時祀勑諸子學遂
以有成為婦為母皆有稱問男四人長曰弇不邇勢利
負竒自隱曰弈有大材智曰异以文學知名皆終尚書
屯田員外郎曰戒未仕女適進士林孝伯某初與奕异
為同年進士弈嘗謂予言丁謂為宰相私天下士必歸
我乃得進聞公聲名欲屈一見即推進之公不肯徃於
是始知公之所以立身也慶厯中余知福州州人言公
事親親有疾輙不食酒肉居親側雖大暑中夕必嚴衣
冠長幼内外皆有法度鄉人効之又知公之所以為家
也後為轉運使至邵武邵武稱公亷平市人持物入廨
舎以就善價屬官莫敢侵牟治事快於決疑靜於臨劇
初若不更意慮及施下皆當理要守法不貸而民不敢
怨又知公之所以為政也是三者皆世人之所難者故
悉書以為法公以二子為郎累贈光禄卿銘曰
劉自漢文史載陳唐有管簫晏其人厥材絶特持國鈞
晏兄而下八世孫剛嚴明允惠在民蟠于郡治屈所伸
種施必獲後嗣振孰從考信唯隧文
尚書屯田員外郎通判潤州劉君墓碣
君諱奕字䝉伯其先漢唐以來世有顯人至祖考皆仕
國朝考諱若虚尚書屯田員外郎贈光禄卿光禄之碑
某嘗銘之系次詳焉君天聖八年進士及第授惠州推
官疾不果行次調南康軍判官移知洪州武寧縣事改
大理寺丞累遷尚書屯田員外郎官歴知鄭之榮陽鳯
翔府判官通判漳州潤州事以皇祐三年五月二十三
日終潤州年五十三明年正月二十四日𦵏福州懷安
縣靈山鄉越城里夫人陳氏封寳應縣君子康夫寧夫
岐夫女長適韓昌國次明州慈溪令陳章其季進士林
回君於文章要以道理為得不苟聲律其論性情推明
孔子之法尤非浮屠所傳力教於人開曉其路從之學
者咸以吾道自處乆之貧無以生就舉進士中乙科喜
曰吾不能為時之文章恐不復得仕進今幸中第吾志
得矣其在武寧民喜訟而易刑為令者多嚴法以止之
猶不能勝君雖細事為之盡心有兄弟訟者譬之親愛
之理以感動之輒涕泣自咎引去刑省而民格慶厯中
元昊叛陜西用兵韓丞相為經略使辟君鳯翔一道兵
民劇事多倚君辨集連年兵敗民窮乃上書朝廷言其
兵所以敗民所以窮之狀其略曰陜西之要練兵運糧
最為首務其策皆未為得都部署者上將軍之任也而
無專制之權其偏裨才否不敢輒去畱之軍無行陣之
法見利輕進畏敵遽退所以每戰必敗偏裨不死上將
之令士卒不知什伍之制其理豈有勝哉邊戍益多廩
粟益廣轉運使職其事也今之轉運使皆以序進不計
其能未更年歲屢遷易之文書凡目曾未能知其暇以
民為意乎一方之患内靡度支外輟兩川之賦調及天
下關陜之民流離窮困而邊儲日窘不幸天下之患有
大於此何以攴乎蓋由轉運使不擇其材不久其任無
所歸責也又言被邊宜募士人給其閒田使之自衛其
境可以省費言數十條率多此類事格不報漳州漳浦
有䖍州民四百人入縣買官所賣鹽令捕之民因鬭拒
遂鞠其私販而强置其法應死囚多繫乆疫殍相屬君
為喜其非私販而出其不鬭拒者坐法數十人而巳君
初仕願天下事若無所為而可辦歴官二十年所至施
為謀議多不能如其意然後知不可以力為也於是補
吏南歸展省墳域緬然有退耕之志而未果也其終之
歲予適寓潤君病漬以手書謂予曰吾止於此矣惟穉
子遲記既終斂無新衣橐無餘資郡使民集錢二百千
以賻夫人辭焉歸𦵏於閩居無室廬産無田園勤勞其
家清節不渝夫人之力焉嗚呼十年之間康夫以學行
自立而能請文永其先烈予既悲之而又慶其有後也
銘曰
文弊於詞在天聖初牽拘嫓偶華調剽膚君於斯文本
末扶疎世言情性淪于浮屠君為中庸聖哲之樞經營
萬務於時有需既官于陜晝思夕圖條兵轉餉實究民
痡上書于朝事願之殊漳有寃獄卜百其徒辦處平治
脱釋不辜最後丹陽聲聞益敷齋終克明歸宅海隅父
子兄弟次序不踰既順以安斯其巳乎
端明集巻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