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魏公文集
蘇魏公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蘇魏公文集巻二十
宋 蘇頌 撰
奏議
請詔儒臣討論唐朝故事上備聖覽
因臣寮上言請留意近代典故遂詔儒臣檢討唐朝故
事日進五條曽未朞嵗省閱迨遍嘗聞徳音宣諭近輔
以為有助聴斷臣伏見陛下祇紹先烈勤勞萬㡬治理
之間多用仁宗故事外則邇英講讀經史内則臣寮進
獻封事古今得失之迹忠賢治安之䇿固已溢黈聰而
積淵慮矣而臣愚管之見猶有所陳者誠見陛下稽古
奉先之心孳孳不怠故敢復僣越而盡言也臣聞之荀
卿之言曰道不過三代道過三代謂之蕩言其逺而難
信也本朝去唐正同三代其事近而易考所宜宸扆之
留聴也臣欲望聖慈特舉慶厯故事詔史官學士采録
新舊唐書中列帝所行之事與夫羣臣獻替之言每日
上奏數事清燕之間特賜覽觀所冀螢燭末光増輝日月臣
不勝惓惓之願(尋詔講讀官不講日進漢唐故事二公每/於逐事後論其得失大旨同列遂以為例)
論屯兵漕河大要
臣今月初九日入侍經筵進讀三朝寳訓至咸平六年
契丹南牧真宗皇帝嘗命輔臣條陳禦戎之䇿因謂宰
相李沆等曰今巳屯大兵遼未有隙聚兵廣費民力何
以充給自來建議營田河道多為帥臣所沮臣伏䝉聖
問屯兵漕河孰長臣尋上對以為屯兵漕河二事相須
闕一不可葢天下無事兵雖不用而邊防武備在乎戍
守則屯兵不可闕也既有戍守必資糧餉積儲糧餉須
由運漕運漕小阻其費百倍是漕河不可闕也方契丹
連嵗繹騷邉城謹備真宗以露師累嵗思長乆控扼之
術故語及營田設險儲糧贍軍之議葢為息民止戈之
漸而帥臣不能逺謀但矜甲馬雄盛反以設險為示弱
故李沆又陳功之難成葢人人互執所見參騐而行寔
為至便欲望聖斷决行是後雖與契丹講和然而運河
營田終亦不廢至今沿邉以為大利又國家禁旅大兵
多駐沿河州縣皆取運漕之便也臣故曰屯兵漕河二
事相須闕一不可臣退而伏思聖問淵奥皆經國裕民
之先務臣前對疎淺不甚周悉輒復稽考書傳所載前
世已行之事進言其一二仰備聖覽臣聞古者内諸夏
而外夷狄故有侯甸要蕃之限祭祀享貢之令葢異逺
近而别夷夏也逺人不服則侯伯之國得以文告而懲
艾之故文王命南仲伐玁狁城朔方而玁狁于夷宣王
命召公平淮夷至江漢而淮夷來獻此攻伐征討之備
素具故也秦并諸侯天下混一而强胡未服始皇使䝉
恬将兵攻取疲敝中國卒無成功此無外禦之所致也
韓安國将兵屯漁陽上言方佃作時請且罷屯罷屯月
餘而匈奴大入上谷漁陽掠其人畜而去此失備虞之
所致也自爾以來中國未嘗無戎狄之患郡縣未嘗無
戍守之役千金之費嵗月相乘由是轉漕運糧之䇿興
焉秦使天下飛芻輓粟起黄腄(直瑞反/又音誰)琅邪負海之郡
轉輸北河率三十鍾而致一石(六斛四斗為鍾計道路/所費凡用百九十二斛)
(乃得一/石止)卒困民力漢守滎陽軍無見糧蕭何轉漕關中
以給食糧道不絶遂興漢祚此運漕有䇿與無䇿相去
之萬萬也趙充國擊先零請罷騎兵以歩兵萬人留屯
要害因田致榖威徳並行大費既省徭役豫息以戒不
虞唐姜師度守易州始扵薊門之北漲水為溝以隔奚
契丹之冦又約魏武故迹傍海穿溝號平河渠以避海
道運糧者至今頼之此皆屯兵漕河前代之明騐也臣
聞帝王之都必據形勢故三代居河洛之間漢唐宅咸
洛之壤我太祖皇帝嘗愛洛陽山川之勝始有建都之
意用軍校李懐忠陳汴渠運漕之利遂東還京師此實
聖斷睿謀因時適變貽萬世之長䇿今京師有汴蔡廣
濟轉輸之饒沿邉有塘濼營屯之固鎮壓夷夏踰扵金
湯非三代漢唐之可擬倫也臣頃在先朝竊聞今太子
太保致仕張方平嘗䝉神宗顧問汴渠興置利害方平
奏曰古者建國必依山川今國家都汴實據平夷之地
所以為形勢者禁旅也資禁旅者粟帛也所以富粟帛
者汴渠也望戒有司以時開塞毋輒輕議天下幸甚神
宗深以為然審此言亦可見屯兵漕河之大要也臣愚
僣易開陳庶㡬上禆聖政之萬一
議疏濬黄河
臣竊以方今河北之患莫大乎河流未復故道冀瀛之
間民被其苦者多矣雖朝廷遣使臣僚建議而疏塞之
䇿未聞定論臣元豐四年知滄州日正值河决小吴北
流入御河直注界河同入於海當時詔㫖順水所居便
為河道不復修塞决口臣在郡日曾遣官按行及詢采
民言以為向之東流自澶淵至鹽山皆獨行不與諸水
雜隄防甚逺猶或時有湓溢之患今既北行則與御河
胡蘆滹沱并合其恩兾之間但瀰漫濶逺稍自成川居
占民田未為甚害下至五遷渠數道皆合於徒駭俱入
御河直注乾寜軍界只有木門廣濶既受衆水必須壅
遏難行至臣代還曽上言乞先相度下流之勢竊見滄
州東北三堂濼縱廣皆百餘里下連海道地名黒龍港
其濼西與御河破藏口及范荘橋鎮相去不過三五十
里可以分引洪流東注濼内濼既滿溢即由黒龍港以
入扵海雖非經乆之畫然亦足以紓一時瀛冀瀰漫之
患尋聞事下都水監後來不復施行近者都水相度欲
開孫村口入故道若可行水則用功少而除患多是為
上䇿矣或聞以地近北京恐有浸溢故議亦未决臣以
謂河流泛濫未有所向災及州郡已五六年若不早為
經畫異時夏秋大水則其患轉深矣臣愚欲望特降朝
㫖下都水監及河北轉運司合議孫村口若故道尚存
鹽山海口不至堙漲可以承納下流即速計功開道萬
一以北京逼近及海口堙漲未敢便行疏導即乞重别
相度滄州界御河破藏范荘橋水口増築三堂濼南隄
以限水勢即開口放水由濼入海少寛瀛冀積水之患
使目下居民稍獲安堵然後别行經度乆逺之利與其
坐俟河清曷若兩圖以救其患伏望朝廷留意不勝幸
甚臣陋儒淺識愚無他長塵㸃近班每慙曠職伏遇皇
帝陛下開廣言路博訪在廷敢竭所聞仰應詔㫖雖肉
食者鄙非有逺謀而狂夫之言或䝉聖擇僣妄之罪萬
死莫逃
奏乞罷起夫修支家河
臣勘會揚州近得江淮發運司牒准元祐八年十月二
十六日朝㫖令發運司總領開修楚州漣水縣至海州
石闥堰下運鹽河并創開支家河要見揚州管下縣分
鄉村等第人户立定式様取索五等人户内有係灾傷
去處及出役錢不出役錢人户等事并放稅分數詣實
供報本州雖已依應施行臣竊見淮南係灾傷路分又
得轉運司牒經冬未有雨雪請差官祈求本州自十一
月上旬扵諸神寺觀祈禱備至並未有應訪聞民間尚
未下得麥種已是過時來春必是闕食若更起夫役竊
恐民情嗟怨有傷和氣臣伏見朝廷故事每遇灾傷之
嵗諸色工役並權罷免今來楚海及本路諸處夫役亦非
目下急務欲望聖慈特降指揮下發運轉運司應係諸
處夫役雖巳得許差朝㫖以今來亢旱並且權罷候将
來豐熟日再取朝㫖所貴人情安帖灾沴自息(貼黄議/者或謂)
(官出錢糧僱召人夫豈妨農事臣以為若僱募情願只/合出榜招召人自應募今來預行勘㑹取索鄉村限定)
(人數諸縣必須據數差科雖不願行/官司督迫豈得避免如此何名僱召)
奏乞减定淮南鹽價
臣伏見淮南一路財賦之數最為浩繁尤藉每嵗賣鹽
額錢一百餘萬貫資助經費而近嵗以來連併不敷議
者咸謂不能禁絶私販之人侵奪公利而致然耳且瀕
海之地潟鹵所生而又宿亳諸州連接京東西通商地
分販者不宿昔而獲厚利雖峻以刑誅亦不可禁絶加
以私貨美而價賤官貨惡而價貴民間既利扵私易則
官鹽無由出賣得行徃徃只是抑配與傍郭人户及過
徃舟船如此課額何從而登辦也夫鹽味之扵人日食
而不可闕者非同茗酤用之有時也以一路生齒之繁
食鹽者不可勝計而百萬之課前後登虧不同非昔之
食者衆而今之食者寡也葢未思所以制其本爾臣竊
聞曩時數有建言者欲将一路官鹽設法减價出賣或
有欲只减出産州軍價直者臣以謂逺近一㮣减價誠
未易遽行若且扵出産地分通泰楚海州漣水軍及通
商隣境宿亳夀泗等州减定使公私之價不甚遼絶則
民間樂買者必衆而私販之人自知利薄而重犯法矣
苟度越一州而販入他州界則道路潜匿必艱扵鄰境
官司捕搦亦易為禁止也若行之三數年間課額稍登
然後於近裏州軍一例裁减此誠移私貨増官利之法
也
奏乞移屯禁軍於真楚泗州就糧
臣竊見真楚泗州枕江帶淮連接海隅四方輻湊最為
繁會其間隠藏奸慝之人固亦不少伺間為盗不可不
虞而州郡兵防曠乆不講内楚州猶稍有備真泗特為
闊畧逐州雖有本城兵士數千人除差出外所存不過
三五百人各占色役未嘗教閱其屯駐駐泊兵士又亦
不多平居無事以巡防坐舖尚或不足一有㓂盗何以
枝梧誠宜過為之慮也臣伏見京畿諸縣界及近甸州
郡各有就糧禁軍不少欲乞朝廷相度那移近下軍分
逐州各與三五指揮徃彼安泊如遇合該出軍則更互
起發常留一兩指揮在州一則就彼糧儲稍省漕運之
艱二則張大州郡聲勢使㓂盗不敢萌窺窬之心三又
可以應援東南諸路緩急討賊之備議者或謂連營乆
安重扵遷移臣以謂近者揀選逐處兵士遷補上軍其
經揀指揮有少闕人數欲乞令本處相度将殘零兵士
併入一般軍分就多依足數目空閒指揮便可廢罷却
移此軍額并量差人員徃逐州置立營房招填土人充
軍仍逐旋教閱候數足則别立将窠如此處置兩無所
妨
諡議
司空侍中臨淄公晏殊諡元獻
大理寺丞館閣校勘同知禮院蘇某議曰終官繇三品
而上得以諡易名非特寵貴臣而假優禮将以因䘏典
而示勸監舉字之美惡視行之賢否至公之道也其法
曰主善行徳曰元文賢有成曰獻惟二義之美合扵故
相司空臨淄公之行為宜矣司空神機警異器藴夙就
初起江介已被先帝知奨訓言敦勉許以逺至歴文館
登掖垣翼儲闈直禁署寵榮便蕃待遇莫貳聖皇纂嗣
注意圖舊乃踐樞極乃賛冡卿出藩入輔垂二十年而
至扵大任若其操履端固議論誠慤居官任職所至有
聲讜言嘉謨入則造膝辟在近宻見謂忠謹如張少儒
居朝位除擬公當若崔貽孫至扵好賢樂善特出天性
平生以風鑒自許未嘗用喜愠加人此又人之難能也
故士或被薦用者至有十數年間躋顯塗置廊廟若故
范文正實同列台司孔給事嘗代為御史又稱今觀文
富公扵上使報隣聘亦不以親疑為間昔胡廣與陳蕃
並為三司漢史紀之謝安引從子幼度徃備北陲晉人
為善焉較之前良在我無愧可謂能知人矣公不私矣
始以文藝自著資適逢世進官早成遍歴華要總㡬宥
登宰府持憲綱主邦計爵禄名數極矣而處之若無有
也遇事持正動循規凖不為勢怵不為利回篤志文史
老而益堅作為文章蹈道自信葢得四教之忠信三徳
之剛柔禮之中和詩之温厚傅經義以飾行事宜乎遭
會兩朝大節無玷可謂能保躬者矣有始卒者矣夫委
質入朝當政任事有知人之明而濟以不私得不謂之
主善行徳乎保躬而由禮則行已而有始卒得不謂之
文賢有成乎前考功状司空功閥且告葬期請以元獻
諡謹議
贈太師王嗣宗諡景荘
殿中丞充集賢校理同知禮院蘇某議曰太師少以雄
雋聞扵時起徒歩舉進士會太祖皇帝收攬天下才傑
之士始就便座親䇿詞藝而太師以文章應對稱㫖擢
在第一初仕州掾則有强濟之舉數以言抗上官上官
不能屈時人固以竒才目之累守藩要更使别部咸有
能績其最章章者若說崔翰用兵摘甘陵謀卒禁淮南
窄神去豳土妖狐皆明識所照人以䝉利景徳祥符間
种放以隠遁自高先帝屢詔敦迫留置儒館以有道禮
之予告歸終南朝之公卿大夫希風仰髙歌詠相繼時
太師守雍獨謂其賈名過實獵取爵位豪斷鄉里豈退
士之節也歴疏詆之言極切至詔放徙嵩山以避之其
在朝廷風采尤厲任御史日請間言事繩紏在位無所
顧憚及賛樞筦力陳致治之要上頗開納又論折權貴
不容私間當時或詆其矯激太甚而太師處之沛然
不疑嗚呼古所謂正色立朝者豈近是夫惟春秋之義
著媺惡以勸來者國朝之制視爵秩以易其名在書有
之布義行剛曰景嚴恭臨民曰荘若其事上無隠强而
能斷得非義且剛乎布政持法人不敢犯得非嚴且
恭乎即是懿行合諸前典太師無媿矣請諡曰景荘
謹議
駙馬都尉贈右僕射王貽永諡康靖
殿中丞充館閣校理同知禮院蘇某議曰中令以名家
子出綺紈中性若少成卓然有立刻意墳史志尚恬夷
不以門閥自髙思與英游共騖藹乎令聞見扵士評章
聖皇帝雅知其賢特所稱激屬王姬築館甲族求儷衆
歸清雅之範乃膺選尚之恩自兹貴顯日隆眷待尤異
内外使領多歴煩要時以珍符薦錫鑾輅四巡陪䕶王
遊顯相儀則在帝左右見謂忠恪今上纉戎謨烈圖任
勲賢薦付節旄更委符竹所至之郡皆名雄劇以條教
率下以慈惠及物人用懐畏號為吏師再朝京師留筦
樞宥當本兵之地通執政之司簡在上心朝夕納誨外
强戎索内輯軍和敏於敢行不陂不倚深籌宻畫時多
賴焉慶厯中夏戎欵歸與講成算皇祐間儂蜑騷嶺參
受伐謀功成不居謙畏益甚名遂能退識量彌髙歸全
考終一節無玷諡法曰安樂撫民曰康和徳考衆曰靖
議者謂中令以帝姻之貴樂民政之勤方時治平尤重
外守領鎮十數美聲沛然得安樂撫民之義賛燮機務
垂十五年循晦逺猜不怙權寵雖據要地人無間言非
和徳考衆疇能及是有司告葬禮有易名旌勸之典惟
至公是徇伏請諡曰康靖
贈右僕射高若訥諡文荘
大理寺丞充館閣校勘同知禮院蘇某議曰僕射純學
懿行著扵州里顯扵朝廷而稱扵士大夫其為御史也
摧詆倖進不顧權戚疏論大慶外朝憲章法度之自出
不宜集緇黄輩廣為供會請沿唐開延英故事進見輔
臣使得從容坐論以究治道及在政府患州郡兵冗稍
革招募之法病文武官濫極陳泛遷之弊又傳丞相言
斜封徼恩一切願罷外戚肺腑不可預政皆具為令王
守忠叙遷岐路以求節鉞白以家臣其将用将帥之禮
處之邪騫永濟坐法夤緣欲覬牽復乃引受賕須㬰赦
還官格以沮之奏議恂恂劘切扵上主可扵行而不主
扵激訐所務周宻畏人聞知故其讜言嘉謨時多不得
而傳自始登延閣暨解㡬宻皆聫職金華日侍清燕援
經據古切扵比方上深歎其辯洽歴二府通五期嘗謂
不得其責行當引去會南師凱旋懇章得罷識者謂其
知止足行巳清約不喜俗為蹈道自信譽誹如一雖位
為公卿而家若韋布疾且革自云診證乖盭卒不進藥
臨終慮後不以家事諉朝廷時人善其有始卒葢古所
謂知命君子者僕射其人乎惟易名考行之義稽扵典
禮擬諸形容宜擇其稱者諡法曰博聞多見曰文履正
志和曰荘若夫學通古今而長扵辯論是為博聞識造
賢逹而明治要是為多見值貴倖之勢而抗議毋撓是
為履正當功名之途而處之不争是為志和以一惠之
大配二字之美誄兹遺徳實惟至公請諡曰文荘
蘇魏公文集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