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魏公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蘇魏公文集巻六十八

　　　　　　　　　　　　　宋　蘇頌　撰

　書

　　與胡恢推官論南唐史書

某伏蒙寵示新著南唐史藁玩讀累日深服才致之敏

雖未獲徧覽全帙然用數篇可以見作者之新意也觀

其發凢起例所記該洽固非小見淺聞之所能造詣竊

於其間有一二事可疑者敢輙條問不知足下以爲如

何也仲尼曰必也正名是古人之凢有所爲必當先正

其名况在史志之作爲後世信書豈不先務其名之正

乎今足下題三主事跡曰南唐書某主載記者得非以

李氏割據江表列於僞閏非有天下者故以載記代紀

之名乎夫所謂紀者蓋摘其事之綱要而繫於嵗月而

屬於時君乃春秋編年之例也史遷始變編年爲本紀

秦莊襄王而上與項羽未嘗有天下而著於本紀班固

而下其書或稱帝紀言帝所以異於諸侯也故非有天

下者不得而列焉而范煜又有皇后紀以繼帝紀之末

以是質之言紀者不足以别正閏也或者謂陳壽三國

志吳蜀不稱紀而著於傳是又非可爲法者也壽以魏

承漢統爲正故稱紀吳蜀各據一方故在諸侯之列而

言傳愚以謂旣以魏爲正統則諸侯宜奉天子之正朔

其書當皆言魏志吳主蜀主傳安得言三國志而於吳

蜀主傳各稱其紀年乎若曰吳蜀不禀魏正各擅制度

則其書自稱紀無害史例也或者又謂仲尼作春秋不

曰周史而曰魯史不稱天王之元年而稱魯公之元年

則吳蜀傳不繫於魏史而自稱其年紀於義無異予曰

仲尼所作者魯史爾故稱其國君之元猶書曰王正月

言王者之正諸侯所當禀奉而行稱魯公之元者是别

其一國之書也又若隋巳受周禪最後代陳并其國地

唐姚璹撰陳書亦稱紀李延壽作南北史二國之君有

閏有正亦各稱紀而古人未有非之者所謂載記者别

載列國之事兼其國君臣而言有正史則可用爲例故

東觀記著公孫述等事迹謂之載記而晉書又有十六

國載記蓋用其法也足下必以南唐爲閏位自當著五

代書後列云李某載記可矣今曰南唐書載記似非所

安也又有國家設官分職因革不同五帝之前有雲紀

之類商周而後名稱益廣尚書之周官周禮之三百六

十官左氏記郯子之言述之詳矣班固始作百官公卿

表歴代各有職官志皆所以見異代更改沿襲之源流

來者安得易而同之乎今足下書有兼納言視秩三司

之類且李氏稱僣不聞有是官得非足下以兼侍中與

儀同三司爲近俗而易以此語乎是不然也若官稱之

可易則仲尼序書當一槩以唐虞之官目之矣而旅獒

曰太保作旅獒蔡仲之命曰周公位冢宰君牙曰君牙

爲大司徒景命曰伯景爲太僕正者盡取當時之官名

以記其行事也左丘明作傳列國之官稱亦未有更之

者如楚之令尹宋之司城晉之三軍大夫如此之比非

可悉數足以爲後世約史之法也又詔令者古左史所

記王者之言發而爲號令其美惡繫時之治亂使後世

有所觀法焉今足下所載李氏詔令皆非當時之言竝

出於足下藻潤之辭美則美矣其可爲史法乎夫載言

之美莫過尚書虞夏之際其辭約而典商周之後其辭

華而悉必若王言之可改則仲尼刪書當使誥誓之文

與典謨一體其所以存而不易者欲見異代文章之盛

也故揚子得以稱之曰虞夏之書渾渾爾商書灝灝爾

周書噩噩爾自漢而下左右史爲一職載述者兼言與

事而書之而太史公班固諸史所記制詔文體類皆不

同盡當時之言也蓋下筆擇其善者則備載之其不足

存者則略其意而書之若以李氏草創典章不偹文獻

不足則其命令之文亦可記其大指而巳不必釐改其

辭也某學無師法未嘗為史但參之以經訓驗之以前

書所見如是非敢以爲得也蒙足下不相外乃敢發其

所疑者亦㡬乎因事述意求益於識者耳可采可擯毋

惜開諭

　　代提刑王綽上宰相

朝廷不用武㡬四十年一旦西羌負固從中命將率師

致討間者帥臣數不料敵犬戎伺間敢窺邉郡我師至

於挫銳雖謀臣議士交陳攻取之計而曠日持乆未聞

决勝之畫夫以朝廷之威天下之大兵革非不堅也軍

旅非不衆也將帥非不擇也然以守則不固以戰則不

克其故何哉得非以承平日乆兵頓卒罷邉遽旣聞未

遑講閱而使之禦戎對敵非百勝百全之道也故逆豎

跳踉得以假息而又雈蒲雜黨乗隙而起嘯聚攘&KR1025;爲

鄉民患亦旣翦治除滅俘捷繼至尚以道路遮迣桴鼓

未息勵兵訓卒大爲之防郡國武備不為不舉矣其於

師律禁令之間猶或未行故某得以捃摭餘論而詳言

之伏見去歳倫賊狂蹶尋即成禽其所經州縣廵檢使

臣縣尉以選愞黜去者凢數十人相次詔書選除新吏

大抵人自激昂監觀前覆期立來效懲一勸百此爲信

然某竊體當諸處兵士以乆不練習戎戰類多罷軟驕

惰之軰近來雖有訓練之程而未聞習服之效伍符尺

籍之禁旣約束之不行鼓旗耳目之令亦進退之亡節

若即加督責稍或勞苦往往羣軰相語構誹辭出怨

言以動揺衆心前日倫冦之患是也其統領官屬以此

多䘏物議專務姑息故其驕惰之性迄未悛革驅而進

戰至有臨敵而解盭中軍金鼓之指若斯之比皆和輯

不至約束不嚴之過也兵法曰卒不可用是以其將予

敵也又曰卒不習勒百以當一習而用之一以當百是

以古之善用兵者于平居無事之日先示之以恩信威

令士巳親附畏禀然後交兵合刃之際行令立法人服

而衆信我之所指必從而死我之所麾必從而移戰攻

必取此其道焉凢今之爲將帥者旣不得素拊循其士

卒而又統領之間禁令不專勢不能盡其死力姑藉朝

廷厚賞以懐之每一經戰地小有俘獲皆厚賜給若從

而敗散朝廷旣行責帥之罰其卒伍或不問罪至如往

嵗闗外之戰屢失將臣前年京東西羣冦亦曾殺䧟使

臣縣尉初亦下令捕戮旣而虞其竄伏為患遂命招集

一切原宥止於配移下軍耳自此戰士見上令寛大但

有邀賞之心而亡用命之志孫武有言令之以文齊之

以武是謂必取又曰爱之而不能使厚之而不能令亂

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某以謂國家刑賞之柄

律令具載夫敗軍者抵罪失利者免官將帥之刑也臨

敵而先退背軍而退走失主將亡鼔旗節鉞者皆斬此

部曲之刑也近者邉疆將臣巳得專行師律若廵檢縣

尉不可便令執誅賞之政其所統之衆亦在朝廷爲立

條禁申嚴號令必使畏威禀命而後趣其進戰責其成

功可也某之愚慮欲乞朝廷降指揮舉行軍法應今後

廵檢縣尉遇賊出戰之時其兵士弓手若有不禀號令

及臨陣退走因而亡䧟將領者竝當以軍法從事仍遍

告州縣使衆共知有此條約則統御之際可齊其士心

然予奪之間亦繫乎朝㫖行師之衆此爲先急閤下盍

因論道之隙一爲開陳使愚慮得行則軍旅之下皆知

典憲接戰之時不復敢有逗撓戢兵禁暴此亦一端願

賜詳擇某資材不厚委寄甚隆朝夕省思嘗懼職業不

修上累吾君吾相之責任苟有所聞豈得緘黙伏惟閤

下富彌綸之才處機衡之任巨賢當國四海嚮風誠願

采擇狂愚納用策慮則折衝厭難勝於未形彼羌戎豪

酋將請命之不暇尚何有侵軼之爲虞乎事實言直浼瀆

鈞聽某無任悚懼激切之至

　　謝太傅杜相公

某之從事於南都也伏値相公以功成引年退居民里

朝廷之優寵天下之瞻仰兹固崇絶於一時而士大夫

望其藩牆希一顧之遇者豈容易哉眇爾小子幸得效

官府下時隨衆僚進見風采奉承餘論不見䟽棄巳爲

榮矣一日相公呼坐與語因論文字且索鄙作乃蒙以

文學見稱他日又承誨曰吾常見世之學文者爲吏而

或不事事言吏政者又有脫略細故而不爲文頃聞吾

子之當官嚴上恭下不失中道辨論公事不憚勞力能

爾可謂善政事矣某旣承是言竊退而念之夫相公之

所謂文學者經綸王道表裏聖賢言辭可以繼典墳之

美論議可以明當世之務是豈章句之言誦數之說足

稱於其前乎相公所謂政事者綱紀朝章措置邦體發

一言則號令於天下舉一事則惠澤於生民是豈規規

然謹詔條奉長上者足語於前乎然今猥見稱道者此

特大賢君子好善忘勢不以巳之才髙道尊而忽人之

小善小能故及於斯言而某亦未敢私之以爲恩也如

是益乆而相公奬進之意益加於前或賛之於當塗或

譽之於仕進作爲文章乃使之評視奏䟽章草又使之

執筆間旬月不及門則恨相見之䟽隔每見之必推古

人所爲相期於乆逺姁姁乎其言之彌勤愉愉乎其意

之彌親某于是又自念曰夫以相公之道徳名位豈有

待於一後進生而過相稱譽哉然而垂意若是者是必

其中有所取而云爾也顧某之所有何足副其所稱邪

雖然不得不謂之知巳者也某嘗謂知人聖哲以爲難

嚮非視其行藝之可嘉而察其操履之能固彼大賢君

子孰肯徒然許之於心而譽之於口也然其所以受知

於人也者亦不得爲易何哉士嘗患無知已旣有知巳

矣則於其稱道也且厚而其責望也亦深彼以文學見

知也後將責以文學之用於時矣一不至焉足爲知巳

者累也彼以政事見知也後將責以政事之效於時矣

一不至焉足爲知巳者累也得不審巳之道與彼言之

相當然後可以無慊自視或餒焉當彼之厚望而貿然

無媿者彼將以何人見待乎某是以每一承相公之言

未嘗不退而自省所趣嚮與所作爲懼有不至必將以

聖人之法言爲規凖勉勉焉以不戾於道爲至也如是

者非唯力儒行巳其義當爾亦將求免爲無聞之人庻

㡬不負知巳者之責望也近者官滿獲代廹于從調不

得留侍杖屨違去門下忽復一月言念恩紀無有涯量

中心之懇固非筆墨所能究悉然而相公之期某也甚

逺而某之思報德門下寧當如常人之用心故於書尺

之間不復以屑屑小禮爲務今偶使人行敢布腹心之

萬一庶乎相公察某感知巳之心不爲淺也依戀門館

下情無任

　　上中丞諫議

某向以備幕府之僚吏司縣邑之政令伏江干而望門

庭者凡㡬年矣私自爲計進不能奮起卓絶之技以收

顯名退不能累異績立竒效以躐榮仕徒取絶于知巳

之門以不得見役爲恨近者將外臺之命獲至于都門

寅縁素舊始一拜堂下未逮從容而廹于簡書不得再

見風采少敘懇懇中心尚有所願達者蓄之滋乆將黙

而不陳是重恐慄而忘厚徳也將輸而布之是率爾而

瀆于尊嚴也與其黙而有忘徳之罪孰若輸而受瀆尊

之誚與其退而有自絶之悔孰若進而就妄言之責執

事其亦察而憐之使得悉其愚慮幸甚某竊念昔之未

仕也家府與執事有同朝之好故某得日趨侍于前居

則聆執事之法言行則觀執事之儀範如是者累年矣

執事矜其所爲不見謂不可及其舉于有司也其予奪

柄則執事操之程其言不以後於衆是執事之于某也

愛亦甚矣恩亦厚矣某固巳銘之中心誓之旦暮期於

後日有以報見異之重矣今者道途趨走進退皇皇然

而無所適㥏黙而歸其舊局事卑冗之役趨期㑹之務

其所以戚戚焉者非敢憚煩辭賤而云然也且金陵大

邦江寧爲劇邑以某臨之實非其任雖然亦未嘗以不

肖而不盡其心爲之謹疆場之政則明其比詳簡其廹

胥爲之辨閭里之訟則㧞其豪猾安其罷軟除敝起廢

足以紓甿籍之艱懲煩禁慝足以清貪暴之源有所不

及未嘗捨也揣分摩巳豈當過有所求今猶有所未釋

者蓋夙昔之願未遂爲恧耳念某生而承父師之訓以

簡編自娯故嘗得幸於選擢力有所困終委下流至

于今無以自奮束于簿書窘于刀筆不得卒素業成美

名上累明哲之知爲恨巳甚矣是以鬱鬱而不能止也

非憚煩辭賤而云然也其欲試諸卿以求息肩之便邪

惟是筋力之疲曾未暇伺候進退尚安能飾語言以附

㑹志意乗人顔色以求賞愛哉其欲静而湏命邪則其

蓄藏之未大名譽之未光恐遂汩没於泥塗而不能成

就其志願怵惕永慮未知所安非持而叩執事者殆無

以起之何也執事以文雅偉量服海内以讜言碩德輔

天子稱一人天下莫不以爲當逹一善天下莫不以爲

然至於樂育英才教誨不倦固常以此自任矣某故曰

非持而叩于執事則無以起之若某之所爲執事旣巳

發而始之矣儻幸而終其賜不屑教誨開導誘進使得

獲就藝業則某雖不佞猶能竭夙昔之愚志勉前修之

徽猷毋以固陋自棄毋以卑賤自放不爲詭激之行以

希當世之名不踐苟容之利以違一切之難讀書為文

期適于中道而後巳斯某之所以自爲也顧持其所自

爲勉而徇其所見取則又以爲非獨亡悔而巳亦將庻

㡬晞日月之末光喣江海之餘潤繇此而始矣不知執

事所以處之者將如何耳仰干台嚴卑情無任

　　上時相

八月日承奉郎守大理寺丞蘇某惶恐百拜頓首上書

贄文于昭文相公閤下某竊聞天下安注意於相天下

危注意于將天子之事也遂萬物之宜使卿大夫各得

任其職宰相之事也天子任宰相宰相治百官上下交

相得然後百官熈而萬事理古所以臻夫至治之極者

以此其原歟方今天下治定王澤流洽聖主淵嘿于巖

廊之上萬幾之政仰成于丞輔以相公富經邦緯俗之

才世載勲烈爲士民之所瞻仰爰立作相俾乂本朝紀

年之間三秉大政再冠鈞軸此誠天下安而天子注意

之時也自朝廷之百官下逮于州邑邉圉之吏量能隨

器皆得其用居臺閣者謀謨于内分職守者幹裕于外

事之細大靡有遺諝此誠賢相在位而卿大夫得任其

職之效于斯之時天下之士負道藝者思發其志業以

效于治懷勇略者願竭其智力而施于用羣軰率籲雜

遝而前以睎光榮蓋無虚日矧若某者有志於斯道爲

日乆矣然而以材質駑下不能自奮以趨時汩没下吏

逮十餘年惟其榮進之階非跂望之可及也嚮者朝廷

用禁林之奏以先君子甞繇文章顯于時謂小子某能

克其家而世于學故委之有司俾覆實以視其能否某

重惟朝廷進人之路莫尚于文學之選其所以甄待之

異者非特貴其藝能而巳必也觀乎趣于道非特取其

言詞而巳必也要其有所用顧某之樸學鄙文誠無以

稱明詔下采之實因念昔者承父師之訓嘗謂文以表

其志學者先所行苟遭時遇知奮發藴慮見於事業不

爲難耳幸今朝廷推恩記其姓名嚮不能䇿厲以成雅

志斯亦爲學者之所恥也兹者獲罷外官聽命闕下伏

遇相公當國任政方且慎擇人才責成衆職而某之所

學專在文字輒敢裒采舊著離爲五軸恭贄庭下蕪累

之作固不足以紆台衡之鍳抑用古之將意見誠之義

以章乎物也伏惟㡬務之暇少賜屬目或謂其志意之

有守而憐其爲先大夫之後而未有所成特均化工振

起滯跡銷丱璞使成器育陵莪爲良材則某雖甚愚豈

忘樹立儻其展四體之效以立於軍師使百姓加勇焉

此誠非所長也若其相公以治平之旦務在奉行故事

發揮典章俾之紬次前聞論譔當世雖曰未學尚可勉

而任職載述聖主賢相之功德使與謨訓均美此其志

也干冐鈞聽

　　代人上樞密龐太尉

某聞崔祐甫之相唐也在位方逾嵗而除吏㡬八百貟

其間多舉用親識故人當時寒滯進擢略盡德宗初亦

以爲言且問其故祐甫對以爲薦延士類湏諳其實行

非渉曩舊何縁而知其能否仲尼云舉爾所知正謂是

爾以茲衆論伏其知言天下稱爲賢相書美竹帛光華

至今何其盛也某發巻至于此未甞不重複嘆詠想見

其風采耳念生不逢若斯人之推㧞使沉滯之跡何階

之望進豈賦命竒蹇之使然邪抑遭賢遇知自有其時

乎某持是說乆之未有際遇今將直貢于左右不知太

尉以爲何如哉竊念某才質駑下于時無所用偶以薄

技得綴仕版故自䇿名于茲且二紀矣三從事于州幕

始脫銓選再效役于嶺江乃得近官碌碌常調以至于

衰暮未甞有知巳特逹之薦仕宦若此非所以賦命之

竒蹇歟雖然猶未甘心于廢棄者誠念頃游名場即獲

拜接太尉之後塵爾來出入京師甞蒙以一面之舊未

之間擯今者幸遇太尉奮臯䕫事業佐佑唐虞之君得

時行道天下蒙福士之干時希進者多見稱録于顯塗

門下之士獨不可納說而望知乎且三府之上公位至

重也五品之散郎官至卑也以至卑之官望至重之位

其勢豈特霄壤相遼之限也其應豈特門庭萬里之逺

也果以英哲之懐不替一日之雅俯聽愚陋容而納之

則困躓之人未必無升進之望也以斯言之信乎遭遇

之有時爾夫楚郊之踦履名㣲而數賤蓋可棄之物也

然而昭王還顧而取之者得非以昔與之俱出而不忍

以弊故而忘之也今某實蕞陋無取然游太尉之門可

謂有年矣太尉果以疇昔之故記其姓名以備役使某

誠未敢覬在崔公除吏八百人之中竊將自比楚昭之

墜履尚睎收采使預平時一物之數獲在左右不勝懇

懇之至冒凟鈞嚴譴斥惟命

　　與劉原父

某白劉君十兄足下曩者竊不自謂得㕘文翰之游内

省寅縁固爲厚遇而足下不謂愚陋無議首蒙相示唱

和詩一巻并賢弟所著漢官儀一編俾得榮觀時僕竊

私歎劉氏有賢明兄弟如此而吾幸辱從游苟不能孜

孜磨勵以及百分是亦交游之深恥也他日又蒙出新

文一通周還伏讀未盡通曉大率皆明理亂根本之所

由辭高而㫖逺深得古文之遺風伸辯一篇終始理道

有以知足下之識通古今其言辭之美亦不下司馬子

長之敘事設使足下生當其時彼辯說之士豈得馳其

詭詐哉先德三銘足見孝子善述人之事垂之不朽在

斯文也解木偶語其義切于譏誡昔春秋成而亂臣賊

子懼今足下此文苟流行于世則竊位尸禄者得無悚

勸乎榖熟橋銘言略而事詳蓋出于符命之體而理或

過之逺矣彼司馬相如班固軰紀封禪之事不過藻飾

詞采賛揚君美而巳今足下所作皆彷彿誥誓之義而

成文上可以形容盛德下可以申勸將來豈徒與馬班

爭能哉僕藝能淺薄不足稱道然自得友于足下始知

學道之階漸及見足下之文又識爲文之大體且世之

爲文者甚衆率皆好丹非素誇競一時苟求其繇理道

者十無一二焉又求其醇而不疵者百無一二焉足下

所爲之文皆依約六經之㫖而爲之辭縱横虚誕之說

無得而入焉故讀之者知聖人之道尊而易行信足下

之深於文者也其文前日値他客在坐不得詳覽居無

何家公移治省局廹于改館日以忽遽尋又以尊公有

荆北之命恐足下趣裝無暇終未得再見前所相示之

文今輒欲抄寫一本以爲巾笥之秘儻一賜借惠庶孤

陋之學有所模範則爲幸之甚莫出于是惟足下終始

之也又承見索寵行詩雖作之巳乆自以學不經師匠

不足汙大賢君子之耳目故但欲藏密而巳又竊惟念

沐足下奬進之益勤至如古之朋友相成之義則又有

大于是者蓋始則以文章論議開導其志意終則以德

行道義成就其器業故其所樹立必有可觀焉異日與

足下翺翔盛世勉跂聖賢之餘風而不中道畫乃所望

於足下者也

　蘇魏公文集巻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