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魏公文集
蘇魏公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蘇魏公文集巻七十二
宋 蘇頌 撰
雜著
厯者天地之大紀賦(聖人以通/天地之數)
昔聖王建官司地因象知天推厯用明于大紀考星咸
自于初躔合三體以為元成書最宻舉二篇之定䇿備
数無愆古有善談載于前志因太初創厯之首述往聖
知時之義莫不䆒極象數精窮天地有時以紀夫啟閉
有日以紀乎分至躔離弦望也于此而為正晦朔昏明
也于此而攸示下可辨乎斗建上靡差于辰次惟君審
璣衡之運所以緒正于元功使民知寒暑之來然後順
修于時利況夫厯為一嵗之本紀明太極之基惟精祲
之至妙豈深思之與知必也迎辰以䇿定晷于儀帝舜
則羲和而分命顓頊則重黎而是司皆所以凖厥二氣
乗于四時聖有作也人皆度之制自清臺得舉正履端
之要職由太史盡觀文察理之宜若乃辰集于房日窮
于紀孟陬既協于月建攝提亦隨乎杓指國將頒正朔
以為令王乃觀情性而順理章蔀元之書兮著于彼子
丑寅之正兮見于此可以察發斂于未然定慘舒之所
以推其生律子陽午隂而互分治以明時春作秋成而
是擬且夫天之運也日與星而代逢地之道也柔與剛
而莫窮非乃聖無以探其賾非立法無以舉其中我乃
錯綜氣候參稽變通起建星而運算故積嵗以成功考
連珠合璧之辰得名尤邃應大呂黄鍾之統立道斯同
用能鉤校舊儀審觀新度成敗因之而遂紀氣節于焉
而可歩于以極隂陽之大端于以備五六之中數亦何
異魯經比事舉二中以嵗成羲易窮神合五位而象布
後王以是知厯象不可不審經紀不可不循或立元而
謹其始或節事而授于民馮相則致乎日月保章則志
夫星辰以定五十五數以通三百六旬所謂見道而知
治何患以天而占人彼為刻漏以考中星但紀曉昏之
度處璇璣而觀大運盖明氣候之因猶未若測運動于
二儀齊往來于七政建乃星紀先夫算命吾皇所以監
古厯之尤䟽頒新書而考正天人之際因以明焉乃知
夫作者謂聖
省題詩(象載/瑜)
一人敦至化象載效嘉祥美澤昭仁感皇華顯道光再
馳聞檻檻無外表洋洋華轂初彰瑞椎輪異服箱器車
雖比美泉露豈同方荐廟歌休徳神靈祉式揚
南廟䇿問
問周制王畿千里其外則九服諸侯之地也而周禮所
載六卿之屬三百六十皆王朝之官其名氏之繁密典
掌之閒冗若司市校人賤者之事皆命大夫僅乎數百
隣長比長才治五家皆命士故至于萬人夫以千里之
畿四郊郷遂園㕓場圃之外為田十有一等官府之給
六軍之衆封賞之地皆在其中其餘以食萬官宜若不
足而當時行之為便凡九正之歛致財賄之入亦寡矣
而大祭祀大賔客大軍旅大田役四者之勞無有虚月
度其經費盖不訾焉而當時不言其乏我國家統一海
内四鄉萬里皆為郡縣一毫之賦悉歸縣官司㑹核入
宜若有餘然其設官自省寺至于州縣不過萬数比周
亦簡矣而議者猶病吏員之冗勞于供億至于郊廟祭
享数簡而禮畧朝㑹宴飲嵗不過二三師田講武稀闊
而不行軍興調發不聞于警急方古無事矣而財用未
嘗羨盈昔周以千里用而足今以天下用而無餘其故
何也豈今之經制不得其道耶将周官之載為虚文耶
願陳所以異同之說以輔當世之宜
又
問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又曰善人為邦百年
亦可以勝殘去殺若周至成康漢至文景唐至貞觀皆
有國未数十年而仁政洽或刑厝不用或斷獄数百或
報囚十九古稱至治之極何以尚兹宋興百餘年矣祖
宗之休徳主上之仁聖未嘗不以恤刑慎罰為意獄一
有疑縱以予民吏或用法深故則廢而不錄如此刑冝
省矣然而天下嵗報重辟常不下二千其間忿爭賊害
剽盜陵奪甚者骨肉相殘甘心仇怨皆法不可緩者習
俗流敝而至是耶且必世之仁于周漢唐見矣以我朝
之隆盛獨不見其成效歟至于善人不入于室猶能止
惡而歸善以累聖之求治反未能致茲其故何也夫移
風易俗使天下囘心向道盖儒者之所願言也盍陳古
所以致治而今所以未能省刑革敝興仁必有本末幸
悉言之
又
問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巳可也三年有成孟子
曰師文王大國五年小國七年必為政于天下矣此言
為政者導民有漸非累乆則不能成功故周公相成王
六年然後制禮作樂以致太平是也而伯禽封魯三年
而報政周公曰魯後世北面事齊矣又公孫𢎞報漢武
曰周公期年而化臣尚竊遲之此則為政尚乎速也彼
大聖賢且猶期年而為政必三年至于七年而後成功
伯禽三年乃以為遲何也太公五月信未洽于民周公
何以知後世齊强而魯弱公孫𢎞才不及古人而以周
公為遲然其相漢之迹其效何若此學古者所悉也試
講論之
李惟㡬改字說
李君名惟㡬字景純問于予曰吾幼而名壮而始字夫
字所以識其名而稱表之古人又從而有規誡之說今
惟㡬之字景純既無以識惟㡬之義又非所以稱表規
誡之道吾將易之乆矣願吾子擇其宜稱者為惟㡬之
字焉非特以其所表然亦將蘄所謂自誡者于吾子耳
予始重違其請又推朋友相字之說在禮則然而况李
君才具優敏心志通逹䇿名從宦有文而能政斯足稱
道者又予頃年與之舉進士以里中子論交甚篤則正
名為字之說今不得而辭也夫所謂㡬者在事隠㣲而
與知之之詞也故易曰㡬者動之㣲吉之先見者也書
載大禹之謨曰惟㡬惟康云爾者盖禹戒舜念慮㡬㣲
然後保其安康之謂也又舜作歌自戒亦曰惟時惟㡬
者舜以庶工既諧事之當戒者惟在知時㡬㣲而巳而
仲尼稱顔子之善曰其殆庶㡬謂其舉動言行能慮之
于㣲則其著也蔑有過事之謂也是則㡬之為義逺矣
淵乎古之聖賢之治天下也事君也修身也未有不念
于是焉而臻其極致也且聖人之㡬緼乎誠明賢人之
㡬發乎思慮緼乎誠明則不思而適乎中不勉而同其
道所謂知㡬其神者也發乎思慮者由勉焉而後得戒
焉而後弗失其顔氏之庶㡬乎在易則曰不逺復在禮
則曰擇善而固執之夫行之而弗思何曰能復復之而
弗慎何云固執盖顔子拳拳于斯未嘗少過故謂之殆
庶㡬者豈其思之詳而慎之至也歟噫事之未彰横乎
思慮是雖聖人賢人且猶念之戒之勤勤若是況衆人
而不慎哉李君既求字于予因以求其自誡是不忘乎
立身之道也予又以朋友之義不得而讓故原其說兼
舉易與書之事以告之而命其字曰仲思庶乎李君早
夜念焉逺慝而就正由是而之道云爾
題鄴侯家傳後
相國鄴侯家傳唐亳州刺史李蘩撰述其父泌之事迹
起天寳被召中間遷謫迄貞元中終于相位其所論著
甚悉然與唐史小異文字亦有不倫次者盖蘩以罪繫
獄謂其將死則先人之嘉謀宻議遂不得傳因得廢紙
敗筆于獄吏以成其藁且戒家人令求大手筆别加潤
色後亦不果今崇文本第一至第五揔五巻尤為踈畧
大類抄節臣以私本校正凡增補数萬言以充定云
題枯木賦
枮樹賦故龍閣壽春魏公家傳云褚河南書其巻末題
識止云貞觀四年為燕國公書而無書人姓名予按
徐浩書品云中宗時中書令宗楚客恩幸用事嘗賜二
王眞跡二十軸因製為十二屏以褚遂良枯樹賦為脚
大㑹羣賢張以示之薛稷崔湜輩見之皆廢食嘆息騐
此賦河南書明矣然既用作屏而今本乃横巻豈非後
之好事者重装背以便緘藏耶抑河南書此賦自有别
本耶不可復知也觀其筆力遒媚頗逼二王非河南不
能為也而學者多云燕公于志寕也按志寕曾祖謹仕
周開國封燕志寕貞觀末始襲祖封而此賦乃在未封
前豈當時公卿自有封燕者而史失其傳耶或志寕嗣
封當在前而書傳記之誤耶又不可得而詳也予愛玩
其書因究其本末而誌于後
題維摩像
張彦逺古今名畫記所載顧長康傳云興寕中瓦棺寺
初置僧衆設刹㑹請朝賢鳴刹注其䟽時士大夫莫有
過十萬者長康素貧打刹獨注百萬衆以為大言後請
勾䟽長康曰宜備一壁遂閉户往來一月餘日畫維摩
詰一軀工畢將㸃眸子乃謂僧曰第一日觀者請施十
萬第二日可五萬第三日任例責施及開户光照一寺
施者塡咽俄而得錢百萬又論畫體工用云顧生首創
維摩詰像有清羸示病之容隠几忘言之狀陸探㣲張
僧繇效之終不及至唐寺廢杜紫薇牧之為池州刺史
過金陵嘆其将圯募工搨寫十餘本以遺好事者其一
乃汝隂太守某人也不敢擕去至今置于州廨丞相晏
臨淄公鎮潁日嘗語從事鑱石以記其始末嘉祐壬寅
予領郡事暇日数取以觀之案長康晉人故所畫服飾
器用皆當時所尚其意態位置固非常畫之比也或云
杜本巳為後人竊取今所存者盖再經謄搨矣然而氣
象超逺彷彿如見當時之人物巳可愛也況牧之所傳
乎況長康之真跡乎想慕不足因命工人即其本移冩
藏之家楮又題于像旁丹陽蘇子容記
題右軍帖
予向見二王書帖多矣疑非真跡應是響搨然筆勢圎
勁無毫釐之差都莫能辨其是否所可辨者一紙数帖
及用硬黄耳昔唐文皇好二王書天下訪求遺跡殆盡
彼時巳患嵗乆恐遂磨滅因命搨書手趙模輩傳搨数
百本藏之禁中或分賜王公得之者巳為秘寳矣故當
時語云趙模一紙尚直数萬錢今觀說之所收一軸凡
四紙一十帖實竒跡也巻末題蕭祐者元和人起處士
仕至桂筦觀察使書畫皆妙嘗敘鍾王遺法蕭張筆勢
編集真偽為二十巻上之又題凝式正臣則楊少師也
每紙皆有正臣字應是其家舊物也丹陽蘇某題
題御前厯子
左光禄大夫守尚書左丞蘇某恭覧太宗皇帝淳化中
賜知州御前厯子親書三十一字迨今八十餘年筆勢
飛動翰墨如新對之歆然孰不悚厲昔漢光武以手迹
賜郡國一札十行細書成文故自臨邦宰邑者競能其
官唐明皇除令長亦以勅書訓厲謂之令長新戒當時
郡縣號為得人其猶載于金石之刻或見于詩人之咏
歌以為太平之源由此其致猶未若神功恤民之勤為
之精擇守長親書翰墨以遣之得其賜者超越前代規
橅閎逺垂于無窮守臣奉之以為大訓不其偉歟
題胡考甫書華嚴經
大方廣佛華嚴經本敘云佛為大心衆生說一乗道純
眞境界超絶權假當念相應即成正覺名雖十㑹指歸
一貫通利者刹那見性泥文者多刼迷塗自晉至唐三
經繙演其書乃完凢十萬正字揔百千妙頌要言奥義
包括萬殊前代名流留心探索則有論鈔賛圖開示末
學入法界門大行于時予熈寕中赴東陽守道桐江失
舟弟息及甥三人不救追悼不巳因作毗盧文殊普賢
三像以薦夭横通經義者以為正合教意今考父大夫
服太夫人之䘮三年齋潔書此經全部八十巻字皆端
楷功巳圓成仰報劬勞隂助冥福其勤至矣非特見孝
子精誠之意抑可示導門誘掖之勸因覽巨軸賛嘆不
巳因假翰墨題于入法界品之篇末云元祐七年二月
初七日丹陽蘇某謹誌
題青溪圖
予慶厯四年領邑江寧六月馳漕牒之貴池適遇天章
滕公過郡磐桓新居都官曽公退居州第相期為弄水
之㳺者数四臨青溪望諸山以琴碁銷暑笑言甚適迨
今五十年矣而未嘗再到公詡畫圖曲盡幽致言念嵗
月推遷二賢墓木巳拱而老朽巋然覩物思人不覺感
懐因識巻末
題送𧦬光序
𧦬光論書法猶釋氏心印發于心源成于了悟非口手
可傳此誠知書者然當時名稱如此而獨不聞于後世
筆跡絶少傳者豈唐人能書者多如光輩湮没無聞不
知㡬何人耶觀諸公稱譽之言盖非常常僧流也
題灘院記
唐人多善書者題楷行草往往各盡其妙渉五代而字
體衰矣獨楊公凝式號得筆法洛中碑誌石刻官寺僧
舍多其題識至今尚存校之一時墨迹固不類矣伯鎮
所臨中灘浴室記是其書撰文格雖不甚髙而詞氣宏
贍猶有唐人之風範亦可嘉也
題應之詩
應之江表名僧能文章善楷𨽻南唐昇元保大間為内
供奉中主後主書體與之相類當時碑刻多其冩者至
今盡存惟江寕府保寕寺四注金剛經兼備衆體尤為
精筆此詩乃其眞迹也蘇某題
題張籍墨跡
張籍書世罕傳者予頃游歴陽見僧寺有收得其墨蹟
與詩刻今覽此帖疑昔所見者唐人大率能書籍雖非
以書名然其用筆皆有法尤可佳也丹陽蘇某子容題
題名茶記
齊巳詩人不以書稱在唐季二道既衰然此詩脫洒不
俗筆札亦善信乎名稱于人必有可尚者子容題
題巨然山水
巨然山水擅名江表歸朝尤為當時貴重然而亦靳其
筆故今傳者甚少惟學士院北壁特為傑作前賢詩記
中多稱之煙嵐曉景是其措意者嚮見好事家一二小
圖皆題此名說之所收特佳也子容題
題君謨草書
唐明皇有飛白散𨽻賜上巳曲水宴大字今尚存巳為
竒迹矣而君謨又作飛草盡風雲龍蛇之變態非曲江
字可比也少有得其眞迹者說之此巻遂為竒寳矣丹
陽蘇某題
又
說之與予皆連君謨姻家情好亦均予嚮恃欵宻未嘗
求其書而說之所得飛草二軸其他眞草又過是非夫
好事之篤何能致其多也如此君謨今亡矣其書不可
復求故因披巻益増悵恨耳子容題
題授經圖
後漢永平七年明帝夢金人既寤以問羣臣通人傅毅
對曰臣聞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因
詔使者秦景等十四人如天竺至月支遇沙門攝摩騰
竺法蘭等傳其經像載以白馬還洛陽譯所得經為四
十二章緘於蘭臺石室遂流東夏右攝摩騰竺法蘭入
漢獻經像圖人物十有一治平丁未在山陽傳史中煇
家藏本云其本搨成都佛寺右殿畫壁相傳漢魏間
筆觀其衣冠服用若後魏周隋制度疑彼時畫工剏意
所造耳蘇某子容燕寢北軒題記
硯銘
延平溪石硯前此未聞熈寧丙辰建守李侯立之得于
劒津遂以相寄云石出水底數十仭温潤而明瑩縝宻
而條逹其堅不折其廉不劌蓋有玉之徳焉琢而研之
復益墨色端巖龍尾不足多也予試之信然因銘其背
云
其質則石其徳如玉既漬既研利用縑牘毫端可濡麋
九匪渝功施萬世四者相須
又
子容硯銘石出延平兩涯涘矩而琢之中厥器面如坳
堂引㳙水背如青圭去鋒銳比徳于玉磨不磷罷龜而
食文以治啓土建安邑丹陽世世寳用斯盡意
書帙銘
惟蘇氏世宦學以儒何以遺後其在此書
誡
非學何立非書何習終以不倦聖賢可及
蘇魏公文集巻七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