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靈集
古靈集
欽定四庫全書
古靈集巻三
宋 陳襄 撰
表奏
陳州謝到任表
臣某言伏奉勅命差知陳州軍州事已於今月十九日
到任禮上訖治劇非長偶逭曠官之責均恩特厚未遺
旅力之愆况近屏之素優實愚臣之舊治已頒新令再
莅屬民居逸而休冒榮以懼臣某誠惶誠恐稽首頓首
伏念臣師于古學起自海濵才不逮人利常居於衆後
身惟徇道思或得於時中不圖明哲之知濫與清華之
選一違禁掖三易名藩勉究吏文㡬殫心氣終乏殊尤
之效重叨偃息之恩歲未越于再期民猶知於舊尹逋
逃稍去旄倪相欣負弩道旁尚存故吏憩棠郊外僅有
遺風宜在此時益修前政富庶未加則務勸相而無擾
孝弟未化則思馴致之有方庶㡬黽勉於三年可使阜
安于百姓斯蓋伏遇皇帝陛下規恢大業總擥羣英謂
耳目之臣不使逺離於王室念本根之治必先取重於
輔藩致兹孤拙之蹤常與品題之目臣敢不祗循聖訓
益勵官箴寛布化條勤恤民隱中畿甚邇惟依天日之
光舊俗猶淳願致國風之正庶少禆于鴻造期無負於
赤心臣無任戴天荷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稱謝以
聞臣某誠惶誠恐稽首頓首謹言
進郊祀慶成詩表
臣伏覩皇帝陛下肇修郊祀大禮告成天地清明人神
歡慶臣職居儒館親逢熙事不覺手舞足蹈形于詠歌
謹齋戒撰成郊祀慶成四言古詩一首隨表上進干冒
宸旒臣無任驚懼僭越之至
代崇國夫人等賀明堂禮畢表
躬祠世室祗奉鬯尊昭配上神既以盡孝親之志靈承
景福又以示息民之休方禮樂之嘉成浹華夷而均慶
恭惟皇帝陛下繇大德而膺命以中孚而御邦精明上
貫于神明廣愛下形于黎庶非深仁篤孝之明甚曷鉅
典祲容而逮兹妾等叨侍内庭獲觀隆禮與民稱頌望
日欣榮
代内省宫正以下賀明堂禮畢表
秋旻在序孝饗申䖍禮備而神來歆誠至而民觀化盛
儀卒獲綿㝢同歡恭惟皇帝陛下至徳博臨純誠上達
陟配用二宫之制嚴恭為四海之先眷百禮之休成實
千齡之盛際妾等幸備掖庭之列親逢熙事之辰仰望
禁嚴惟深慶忭
代修儀婉容等賀明堂禮畢表
伏以肇修宗祀對越上靈躬致孝誠非貴九州之美味
肅成熙事斯獲萬國之驩心恭惟皇帝陛下聖與日躋
道將神㑹齊明之志上足以饗帝與親追事之仁下有
以刑家及國自總章而已事慶廣㝢以䝉休妾等備位
嬪嬙叨榮禁掖親觀隆盛舉集懽悰
論役法狀
臣聞方今政有害於民者無甚於役法使民歲出傭錢
以資應募之人夫應募之人者莫非游手墮農之輩違
慢作過又不足以集事兼出錢人户非是樂輸行之數
年民力已困上等厚有貲力之家猶可出備自餘中産
以下多是農民惟以薄業為生别無營入能自足於衣
食者蓋有數矣今來户户率緡既有定額無由蠲免歲
時輸入官司敦迫穀益賤而錢益貴常有逋負督責之
憂不幸遇歲凶荒一有不足則不免於饑莩流亡之患
此大略可見矣若此法不更必恐天下等第之民日益
困敝轉致失所此不得不慮也如欲更之則莫若且因
今來新定簿役之法復為五等依舊差役除衙前重難
及州縣自來號為重役為民深害者即官與雇人以酒
場河渡等充錢為傭直其諸色役並從差糾之法如願
雇人代役者亦聽仍乞伊司農寺條貫諸係公之人因
役人勾當公事及投名公參入直之類取受財物者依
常平乞取法及依熙寜編勅官員不得差出三百里外
勾當私事條約施行如此等第被役之人差使至經年
别無勞費莫不出力願為而無憚矣此可為不易之良
法也謹具狀奏聞伏候勅㫖
乞均排等第出役錢狀
臣今欲據逐縣廨宇寛窄合容著得人數約度作番次
出榜曉示人户約定日分蹔時喚集令知次第人户頭
赴縣並不令坊正耆户長人吏等供排行遣止勒人户
各自據實盡底供出本家見管物産浮財確實數目及
應係自來諸般作弊寄隱財産並令依實供通各具結
罪無隱落如曉示後被人陳告却有隱漏甘將供通不
盡財産等給與告人充賞仍甘嚴斷不詞文狀更令近
住五户至十户遞相委保的無隱寄財物連名結罪狀
入案縣司類聚上件所供物力保狀出榜限一月日曉
示如内有隱匿財産不盡供通却致知次第人陳告不
虛即以所告供通不盡財物不以多少盡給與告首人
充賞其連名委保之人亦當一例收坐保正不實之罪
如曉示後犯人自能首説者即與免罪改正收入簿籍
如此擘畫關防方可見得人户物力高下確的數目編
排户等科出役錢各獲均濟兼杜絶坊正受情作弊陞
降等第不公恐議者或謂勾集鄉村人户有追撓之弊
臣竊謂不然今來擘畫只是作番次時暫勾喚上三等
人户赴縣自令當官供通本家財産排定等第不過三
五日便即放散更不由坊正耆户長人吏等供排陞降
别無費用錢物去處比之令坊正耆户長等供通物力
致使人户怕懼陞降行用錢物打囑孰為騷擾况自朝
廷新法以來擇使者下諸路編排等第出備役錢前後
被㫖之人非不用心根究立法今來俯及三年所出錢
數依前不免輕重不均其本失于止令坊正耆户等供
通等第不曾用此勾集人户自令供通許人陳告之法
是致等第未均檢㑹編勅新法條貫亦為不許勾集人
户明文以此州縣官吏雖欲其便不敢申明兼今來責
令人户各自供通許人陳告不盡財給賞若得朝廷指
揮庶有畏懼各自愛惜不敢違漏方見人户物力確實
别無諸般騷擾違礙今來監司惟見選差官員下本州
諸縣根括物力税産催促重排等第次若不如此擘畫
終見未絶姦弊難為均濟所行之法謹具狀奏聞伏乞
朝廷重賜詳酌所奏事理如可施行即乞降指揮且令
臣本州遵禀施行謹具狀奏聞伏候勅㫖
論散青苗不便乞住支狀
臣伏見制置三司條例司奏辟官屬官提舉管勾諸路
常平廣惠倉俵散青苗錢斛事其劄子原降指揮預俵
之法本以為民而公家無所利其入至于斂散之際亦
皆取人之便而不得抑配蓋取先王耕斂補助之道也
今來風聞諸路所遣提舉管勾官多不體認原降指揮
憑藉事權陵壓州縣却以青苗之法取民利息二分等
第之家不問其願與不願一例抑配物論喧然以為騷
擾竊縁朝廷之意本為小民闕乏常在於新陳不接之
際倍息舉貸以取資給故設青苗預支之法使農人得
以資助耕斂而兼并不得以乘其急是欲專以便民而
非有以規其息也明矣今使者一出而天下之人皆謂
朝廷只以補助之説為名而其實專在於取息而已是
豈立法之意哉苟朝廷之法不然而使者為之致陛下
失大惠於民則辱命之罪莫大焉宜正典刑以示天下
使中外曉然知陛下孚惠之心非有取利於百姓可也
如朝廷立法之初果以為利則不特有司之過矣為父
而𣙜其子此漢武之事非陛下所宜行不惟不可行時
亦不可將以惠民適所以害之也何以言之比歲以來
四方多事河决地震水潦民飢陜右有備邊之需河朔
有修城之役民力凋敝瘡痍未復天下無名之斂所在
有之如聞諸路之民尚有積年逋負官物動以萬計未
能輸入今更以青苗取利人必不堪不惟重以困民適
足害其官本大率小人見利幸於苟得既用之後多不
能償大者須至於逋逃小者不免於刑辟此必然之理
臣前謂將以惠民適所以害之者此也臣欲乞早降指
揮下諸路提㸃刑獄司更切體量差去提舉管勾常平
錢斛官員内有生事擅違朝㫖特與減黜施行其青苗
錢已行支俵者將來只令隨税送納本錢如未俵散處
並令罷支庶不失陷官本錢及别致騷擾謹具狀奏聞
伏候勅㫖
論青苗錢第二狀
臣近有奏狀為諸路俵散青苗錢官員内有生事擾民
擅違朝㫖乞特與減黜及青苗已行俵散者只令送納
本錢如未俵散處並令罷支等事未䝉朝㫖施行竊詳
條例司元降指揮以常平廣惠變為青苗之法申嚴賞
罰督責州縣以謹其給納雖以優民救乏為名其實不
異民間舉放之事以漁民取利而已豈陛下聖明之主
所宜為之就使國家帑藏空虛財用不足亦未至經紀
小民放本取利事體削弱如此之甚也今來訪聞諸路
所差官吏為見朝廷屬意財利莫不望風希㫖務為誅
剥以覬幸酬賞苟免黜責或以三分取息或將陳怯之
物紐作貴價兌換支散或不以民之貧富一例抑配事
初如此其後可知臣恐此法一行騷動天下希錐刀之
利失億兆之心胎禍之端未必不由兹始况興事改法
繋國家安危大計上有公卿謀議下有臺諫糾繩豈可
只由條例一司獨專其事置陛下於有過使黎元之不
安苟利一時斂怨天下非細事也臣欲乞將中外臣僚
前後上言常平青苗等不便事件章疏并臣前狀降付
中書令與宻院一處看詳定奪可否及下兩制臣僚共
析利害聞奏庶陛下得以盡天下之公議知事體之難
行特賜寢罷以安人心謹具狀奏聞伏候勅㫖
論青苗錢第三狀
臣聞臣之事君有犯無隱夫犯顔忤㫖以取君父之怒
豈其所欲哉蓋義有可言而不言非愛君之道此臣所
以昧死而不敢隱黙者也臣近以青苗之法騷擾不便
欲乞寢罷以安人心未䝉俞㫖施行陛下聖性聰明固
已曉然開悟但以王安石執議不變重違其情物論喧
然不加聽察事之可者則置而勿問其不可者則無所
不行豈非條例之司為自安之計巧為飾説誣罔聖聰
近者韓琦上言以河北俵散青苗錢立定貫伯均與等
第人户比之他路獨取息三分顯是提舉之官違例抑
配而朝廷並無黜責琦之論列足以知其非便而特寢
不行吕景以畿縣之民逋負官物尚有五十餘萬不宜
更與預支實虧官本而却令取勘夫擅行抑配者既無
罪黜則掊克之吏無所不至不忍為騷擾者反䝉按劾
則民之司牧何所措其手足哉故臣前曰此法一行騷
動天下正謂此也陛下近以司馬光為樞宻副使中外
翕然皆以陛下知光之言為是而悟制置司之為非今
復遽然罷之者豈又以光言為非邪必以其辭而不受
也然則光之所以不受者以陛下不行其言爾知其言
而不用猶可以去又况有所受命乎如欲用之行其言
而已矣何吝而不為哉輕進退于大臣失孚號於天下
非所謂令出弗反之義也李常職在諫官既聞中外之
議不敢不言事雖不實誠亦得之輿論况國朝舊制自
許風聞言事若令分析是欲使其必去將以杜言者之
口恐非所以待諫臣之體而廣言路之道也凡此數事
雖聖慮一時之失豈非聽者之誤乎禮曰有所忿懥則
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亦在陛下追而正之
爾書曰改過不吝湯之德也自陛下臨政以來事無過
舉惟用安石然後有更事之暴而致興利之非聖人施
為自有法度合于道者取之不合於道者去之任天下
之羣才取天下之公議堯舜三王之治可以指期而至
又何必徇一士之曲議以貽黎元之患哉所有制置條
例司如有可行事件欲乞只歸三司相度施行青苗之
法早賜停寢則天下幸甚謹具狀奏聞伏候勅㫖
論青苗錢第四狀
臣近嘗三次上言論列青苗之法乞行寢罷而陛下未
以臣言為然臣得待罪于言事之官凡時政之闕失近
于苛細猶得斥而言之顧此一事最為害政之大者苟
依違不言置陛下于有過之地則臣上負朝廷任使之
意不忠之罪莫大焉臣觀制置司原降指揮莫非引經
以為言而其實貸民以取利事體削弱為天下譏笑是
特為管仲商鞅之術非陛下之所宜行臣願陛下為堯
舜之君以仁義治天下不願其為霸主也昔者伊尹不
俾厥后為堯舜其心愧耻若撻于市是以高宗命説曰
爾尚明保予罔俾阿衡專美有商古之人其責難於君
如此之備而又肯逢君以利而為霸者之術哉夫所謂
霸者當戰國之時諸侯之土地皆褊小而不足上無聖
賢之君下無王者之臣而外有敵國之患計出于不獲
已而然也管仲以區區之齊居于海濵於是兼魚鹽之
利權重輕之法假仁義而行譎詐欲以強國足兵而已
然而不能使其君為王政此聖門之所耻言而曽西所
以卑其功烈也商鞅之事秦也説其君以强國之術故
變法令開阡陌信賞罰而秦人莫敢不服然而謂其君
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此正孟軻所謂謂其君不能賊其
君者也彼二子者使知以仁義事其君而行王者之政
其肯苟一時之利以貽天下萬世之譏哉臣故曰霸者
蓋國小而力不足上無聖賢之君下無王者之臣而外
有敵國之患計出於不獲已而然也方今陛下富有中
國廣輪萬里上有賢聖之君下有王者之臣内無强臣
敵國之患外無西戎北狄之難凡四海九州之賦入又
足以供吾之用而不為不足陛下不於此時與廟堂之
臣坐而論道以行王政而反屑屑為均輸舉貸之事臣
竊為陛下惜之然則今日之弊在於國家因循制度未
立而侈用日廣斯亦不足患矣陛下但慎選主計之臣
付與利柄取天下賦入之籍度縣官調度之數百用為
之均節而歸之藝極則浮費省而利用足斯可以行王
政矣省徭役薄賦斂則天下之農不釋耒而耕矣寛關
市之征弛山澤之禁則天下之商不藏鏹而行矣修庠
序之教勸之以孝悌忠信則天下之民皆遣其子弟而
興於學矣尊賢而使能才者進不才者退則天下之士
皆勵其德行而為良吏矣農有餘粟商有餘財民服其
教吏稱其職然而國不富而政不王者未之有也子貢
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
其小者夫道亦在擇焉而已矣惟陛下捨乎興利之道
而行乎保民之政則聖人之治矣謹具狀奏聞伏候勅
㫖
論青苗錢第五狀
臣近以青苗之法騷民為害欲乞寢罷其制置司立法
之誤中外言者已詳臣固不復一一論列上煩聖聽但
以方今天下生民困敝財力殫竭二税之外更有無名
科率何啻十色有餘若復俵散青苗錢實恐民不堪命
陛下以至仁求治凡欲更張法度皆以為民安有取民
脂膏以為貸息而謂周公太平已試之法哉陛下之心
必不為此然則天下之人皆知誤陛下者王安石也誤
安石者吕惠卿也以陛下之聰明觀天下之議論其法
利害固已灼然可知奈何安石持强辯以熒惑於前惠
卿畫詭謀以隂助於後加以反覆比周之小人隨時觀
望平日公論則舉知其法之非一揉於利則又言其法
之是此雖陛下之至聖不能無惑雖臣等之至忠亦不
免指為朋黨也近者諫官李常以言事待罪尚令分析
孫覺以奏對反覆落職外遷御史中丞吕公著而下皆
以不職為言乞從責降而臣獨區區未敢以請者尚冀
犬馬之誠一悟聖意許以青苗之法下議百官如臣等
之言非則甘從逺竄以戒妄言如臣等之言是則安石
惠卿亦允特行貶斥以謝天下謹具狀奏聞伏候勅㫖
古靈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