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國文正公文集
傳家集
欽定四庫全書
傳家集巻四十五 宋 司馬光 撰
章奏二十八
諌西征䟽(熈寜四年正/月一日上)月日具位臣光謹昧死再拜上䟽皇帝陛下臣以不材
誤承朝廷委用待罪長安兼領一路十州兵民大柄朝
辭之日伏蒙陛下面諭以凢邉防事機及朝廷得失有
所聞見令一一奏聞臣受命以来且愧且懼所愧者聖
知深厚責任至重所懼者智識淺短無以堪稱夙夜疚
心不敢寜居臣自入境以来見流移之民道路相望詢
訪閭里皆云今夏大旱禾苗枯瘁河渭以北絶無所收
獨南山之下稍有所存而入秋霖雨經月不霽禾雖有
穗往往無實雖有實往往無米雖有米率皆細黒一斗
之粟舂簸之後不過得米三四升糓價踵貴民間累年
困於科調素無積蓄不能相贍以此須至分房减口就
食西京襄鄧商虢等州或庸賃客作或燒炭採薪或乞
匄剽竊以度朝夕當此之際國家惟宜鎮之以静省息
諸事减節用度則租稅自輕徭役自少逋負自寛科率
自止四患旣除民力自足民財自饒閭里自安流亡自
還固不待陛下憂勤於中宰相劬勞於外然後人人得
其所也苟或不然國家雖欲輕租稅寛逋負其所費之
財何由可得雖欲少徭役止科率其所營之事何由可
成四患不除雖日下㤙澤之詔民猶不免於流移轉死
也盖欲止沸者莫若絶薪欲安民者莫若省事此目前
之騐非難知也臣到官以来伏見朝廷及宣撫等司指
揮分義勇作四畨欲令以此於縁邉戍守選諸軍驍銳
及募閭里惡少以為竒兵造乾糧皺飯布囊力車以偹
餽運悉取嵗賜秉常之物散給縁邉諸路又竭内地府
庫甲兵財物以助之且以永興一軍(一作/路)言之所發人
馬甲八千副錢九萬貫銀二萬三千両銀盌六千枚其
餘細瑣之物不可勝數動皆廹以軍期上下相驅急於
星火官吏狼狽下民驚疑皆云國家将以今春大舉六
師長驅深入以討秉常之罪臣以踈賤不得預聞廟堂
之議未知兹事為虚為實昨者親承徳音以為方今邉
計唯冝謹嚴守備俟其入冦則堅壁清野使之来無所
得兵疲食盡可以坐收其弊臣退而思念聖謀髙逺深
得王者御戎狄之道實天下之福及到關中乃見凡百
䖏置皆為出征調度臣不知有司在外不諭聖意以致
有此張皇将陛下黙運神筭不令愚賤之臣得聞其實
也臣不勝惶恐晝則忘食夜則廢寝心寒股栗竊為陛
下危之夫兵者凶噐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自古以来國
家冨彊将良卒精因人主好戰不已以致危亂者多矣
况今公私困竭将愚卒懦乃欲驅之塞外以捕狡悍之
虜其無功必矣豈惟無功兼後患甚多不可盡言也若
朝廷初無出征之意則何為坐散府庫之財疲生民之
力訖無分毫之事萬一将来虜騎入冦府庫已竭民力
已困将何以禦之臣先任御史中丞日朝廷将興綏州
之役臣曽上言國家先當舉百職修庻政安百姓實倉
庫選将帥立軍法練士卒精噐械八事皆備然後可以
征伐四夷今此八事未有一者勝於曩時而况關中饑
饉十室九空為盗賊者紛紛已多縣官倉庫之積所餘
無幾乃欲輕動大衆横挑猛敵此臣之所大懼也或者
又云國家未討秉常先欲試兵誅一小族若果如此尤
為不可何則今者竭關中之財力大興師衆乃捨有罪
之彊冦誅無辜之小種勝之不武不勝為笑将無以復
號令戎狄矣此二䇿者皆為不可伏望陛下深鍳安危
之機消之於未萌救之於未形速下明詔撫諭關中之
民以朝廷不為出征之計其義勇更不分畨於縁邉戍
守亦不選募竒兵凡諸調發為餽運之具者悉令停罷
愛惜内地倉庫之儲以備春深賙救飢窮之人如此豈
惟生民之幸亦社稷之福也臣不勝憂迫直輸赤誠惟
陛下裁察臣光昧死再拜上䟽
應詔言朝政闕失状(熈寜七年四/月十八日上)
右臣准西京牒准三月三十日詔勅朕涉道日淺晻于
致治政失厥中以干隂陽之和乃自冬迄春旱暵為虐
四海之内被災者廣間詔有司損常膳避正殿冀以塞
眚消變歴日滋乆未䝉休應嗷嗷下民大命近止中夜
以興震悸靡寜永惟其咎未知攸出意者朕之聴納不
得於理歟獄訟非其情歟賦斂失其節歟忠謀讜言欝
於上聞而阿諛壅蔽以成其私者衆歟何嘉氣之乆不
效也應中外文武臣寮並許實封直言朝政闕失朕将
親覽考求其當以輔政理三事大夫務悉心交儆成朕
志焉臣伏讀詔書喜極以泣昔成湯以六事自責今陛
下以四事求諌聖人所為異世同符凡詔書所言皆即
日之深患陛下旣已知之羣臣夫復何云曽子曰尊其
所聞則髙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陛下誠知其如是
復能斷志無疑不為左右所移則安知今日之災沴不
如太戊之桑糓髙宗之雊雉成王之雷風宣王之旱魃
更為宗廟生民之福乎然自詔下以来臣不知中外之
臣亦有以當今之急務生民之疾苦力為陛下别白言
之者乎盖必有之矣而臣未得聞也臣竊不自揆伏念
父子受國厚恩備位侍從曏在朝廷屢以狂瞽塵浼聖
聦間以衰疾自求閒官不敢復預國家之議四年於兹
矣幸遇陛下發不世之詔問以朝政闕失斯實千載一
時古人雖在畎畝猶不忘君况居位食禄者乎是以不
敢畏當塗避衆怒愛㣲軀保妻子心知時事之可憂而
塞嘿不言也竊觀陛下英睿之性希世少倫即位以來
鋭精求治耻為繼體守文之常主髙欲慕堯舜之隆下
不失漢唐之盛擢俊傑之才使之執政言無不聴計無
不從所譽者超遷所毁者斥退垂衣拱手聴其所為推
心置腹人莫能間雖齊桓公之任管仲蜀先主之任諸
葛亮殆不及也執政者亦悉心竭力以副陛下之欲耻
為碌碌守法循故事之臣毎以周公自任是冝百度交
正四民豐樂頌聲旁洽嘉瑞沓至乃其效也然六年之
間百度紛擾四民失業怨憤之聲所不忍聞災異之大
古今罕比其故何哉豈非執政之臣所以輔陛下者未
得其道歟所謂未得其道者在於好人同已而惡人異
已是也陛下旣全以威福之柄授之使之制作新法以
利天下是冝與衆共之捨短取長以求盡善而獨任已
意惡人攻難羣臣有與之同者則擢用不次與之異者
則禍辱隨之人之情誰肯棄福而取禍去榮而就辱於
是天下之士躁於冨貴者翕然附之争勸陛下益加委
信順從其言嚴斷刑罰以絶異議如是者往往立取羙
官比年以来中外執事權者皆此屬矣其懐忠直守廉
耻者皆擯斥廢棄或罹罪譴無所容立至於臺諫之官
天子耳目所以規朝政之闕失糾大臣之専恣此陛下
所當自擇而亦使執政擇之彼專用其所親愛之人或
小有違忤即加貶逐以懲後来必得佞諛之尤者然後
使為之如是則政事之愆謬羣臣之姦詐下民之疾苦
逺方之寃抑陛下何從得聞見之乎又奉使詢訪利害
於四方者亦其所親愛之人皆先禀其意指憑其氣勢
以驅廹州縣之吏善惡繫其筆端升黜由其脣吻州縣
之吏承迎奉順之不贍何暇與之講利害立同異哉其
入奏則云州縣守宰咸以為便經乆可行陛下但見其
文書粲然可觀以謂法之至善詢謀僉同豈知其在外
之所為哉或者更増為條目務求新巧互陳利病各事
改張使畫一之法日殊月異乆而不定吏民莫知所從
盖由襲故則無功出竒則有賞彼皆進身之私計非有
益國便民之志也又令使者督責所在監司監司督責
州縣上下相驅競為苛刻奉行新法稍不盡力則謂之
非才不職及沮壊新法立行停替或未熟新法誤有違
犯皆不理赦降去官與犯贓者罪同而重於犯私罪者
州縣之吏唯奉行文書救免罪戾之不暇民事不復留
心矣又潜遣邏卒聴市道之人謗議者執而刑之又出
牓立賞募人告捕誹謗朝政者臣不知自古聖帝明王
之政固如是耶昔堯稽于衆舍已從人舜戒羣臣予違
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此其所以為帝王稱首者也
秦惡聞其過殺直諌之士禁偶語之人及其禍敗行道
之人皆知之而已獨不知此所以為萬世戒者也子産
相鄭鄭人游于郷校以論執政然明請毁之子産曰何
為夫人朝夕退而㳺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
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毁之我
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
大决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
吾聞而藥之也何今之執政異於古之執政乎齊景公
謂梁&KR0588;㩀曰惟㩀與我和夫晏子對曰㩀亦同也焉得
為和和如&KR0245;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宰夫和之齊
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
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
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
無爭心今㩀不然君所謂可㩀亦曰可君所謂否㩀亦
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今朝廷之臣對揚啓沃亦
有異於梁丘㩀者乎衞君言計非是而羣臣和者如出
一口子思曰以吾觀衞所謂君不君臣不臣者也人主
自臧則衆謀不進事是而臧之猶却衆謀况和非以長
惡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悦人賛已闇莫甚焉不度理
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諂莫甚焉君闇臣諂以在民上民
不與也若此不已國無類矣子思言於衞侯曰君之國
事将日非矣出言自以為是而卿大夫莫敢矯其非卿
大夫出言自以為是而士庻人莫敢矯其非君臣旣自
賢矣而羣下同聲賢之賢之則順而有福矯之則逆而
有禍如此則善安從生今執政主新法羣下同聲賢之
有以異於衞國之政乎是以士大夫憤懣欝結視屋竊
歎而口不敢言庻人飢寒憔悴怨嗟號泣而無所控告
此則陛下所謂忠謀讜言欝於上聞而阿諛壅蔽以成
其私者也苟忠讜退伏阿諛滿側而望百度之正四民
之樂頌聲之洽嘉瑞之臻固亦難矣方今朝之闕政其
大者有六而已一曰廣散青苖錢使民負債日重而縣
官實無所得二曰免上户之役斂下户之錢以養浮浪
之人三曰置市易與細民爭利而實耗散官物四曰中
國未治而侵擾四夷得少失多五曰結保甲教習凶噐
以疲擾農民六曰信狂狡之人妄興水利勞民費貯若
其佗瑣瑣米鹽之事皆不足為陛下道也捨其大而言
其細捨其急而言其緩外有獻替之迹内懐附㑹之心
是姦邪之尤者臣不敢為也凡此六者之為害人無貴
賤愚智莫不知之乃至陛下左右前後之臣日譽新法
之善者其心亦知其不可但欲希合聖心附㑹執政盗
貴冨耳一旦陛下之意移則彼之所言亦異矣臣今不
敢復費簡札叙利害以煩聖聴但願陛下勿詢阿諛之
黨勿徇權臣之意斷志罷之必有能為陛下言其詳者
矣此六者之中青苗免役錢為害尤大夫力者民之所
生而有也糓帛者民可耕桑而得也至於錢者縣官之
所鑄民不得私為也自未行新法之時民間之錢固已
少矣冨商大賈藏鏹者或有之彼農民之冨者不過占
田稍廣積糓稍多室屋修完耕牛不假而已未甞有積
錢巨萬於家者也其貧者藍縷不蔽形糟糠不充腹秋
指夏熟夏望秋成或為人耕種資採拾以為生亦有未
甞識錢者矣是以古之用民各囙其所有而取之農民
之役不過出力稅不過糓帛及唐末兵興始有稅錢者
故白居易譏之曰私家無錢鑪平地無銅山言責民以
所無也今有司為法則不然無問市井田野之民由中
及外自朝至暮唯錢是求農民值豐嵗賤糶其所収之
糓以輸官比常嵗之價或三分减二於斗斛之數或十
分加二以求售於人若值凶年無糓可糶吏責其錢不
已欲賣田則家家賣田欲賣屋則家家賣屋欲賣牛則
家家賣牛無田可售不免伐桑棗撤屋材賣其薪或殺
牛賣其肉得錢以輸官一年如此明年将何以為生乎
故自行新法以來農民尤被其患農者天下之本農旣
失業餘民安所取食哉今貨益重物益輕年雖饑糓不
甚貴而民倍困為國計者豈可不少思其故哉此皆歛
錢之咎也北盡塞表東被海涯南踰江淮西及卭蜀自
去歲秋冬絶少雨雪井泉溪澗往往涸竭二麥無收民已
絶望孟夏過半秋種未入中户以下大抵乏食採木實
草根以延朝夕若又如是數月将如何哉當此之際而
州縣之吏督廹青苗助役錢不敢少緩鞭笞縲紲唯恐
不迨婦子遑遑如在湯火之中號泣呼天無復生望臣
恐鳥窮則啄獸窮則攫民困窮已極而無人救恤羸者
不轉死溝壑壮者不聚為盗賊将何之矣若東西南北
所在嘯聚連羣結黨日滋月蔓彌漫山澤蹈藉城邑州
縣不能禁官軍不能討當是時方議除去新法将奚益
哉緑林赤眉黄巾黒山之徒自何而有皆疲於賦斂復
值饑饉窮困無聊之民耳此乃宗廟社稷之憂而廟堂
之上方晏然自得以為太平之業八九已成此臣所為
痛心疾首晝則忘食夜則忘寝不避死亡欲黙不能者
也易復之初六曰不逺復無祗悔元吉言過而能改雖
悔不大也其上九曰迷復凶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
以其國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言迷而不復凶且有災
於君道尤不利也昔秦穆公敗於殽作秦誓曰唯古之
謀人則曰未就予忌唯今之謀人姑将以為親雖則云
然尚猷詢兹黄髪則罔所愆盖悔弃老成之逺慮用利
口之淺謀以取覆敗而思補其過也故能終雪前耻彊
霸西戎漢武帝征伐四夷中國虚耗賊盗羣起又喪貳
師之軍乃下哀痛之詔曰廼者以縛馬書徧示丞相御
史二千石諸大夫郎為文學者皆以虜自縛其馬不祥
甚哉公車方士太史太卜皆以為吉今計謀卦兆皆反
謬盖始寤公卿方士之諂諛對不以誠致誤國事有悔
于心也故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天下復安自國家行
新法以來天下之人心祈口禱唯冀陛下之覺悟而拯
救其失以蘇疲民如望上天之膏澤日復一日以至于
今及今改之猶可救也過是則民力屈竭一旦渙然離
散乃始勞心安集豈不難哉竊觀陛下詔書寅畏天災
深自咎責丁寜懇惻以求至言是陛下已知前日之失
而欲有所改為也若徒著之空文而於新法無所變更
是猶臨鼎哀魚之爛而益薪不已将何補哉陛下誠能
垂日月之明奮乾剛之斷放逺阿諛勿使壅蔽自擇忠
讜為臺諌官收還威福之柄悉從已出詔天下青苗錢
勿復散其見在民間逋欠者計從初官本分作數年催
納更不收利息其免役錢盡除放差役並依舊法罷市
易務其所積貨物依元買價出賣所欠官錢亦除利催
本罷拓土開境之兵先阜安中國然後征伐四夷罷保
甲教閲使服田力穡所興修水利委州縣相度凡利少
害多者悉罷之如此則中外讙呼上下感悦和氣薫蒸
雨必霑洽矣彼阿諛之人附㑹執政者皆縁新法以得
冨貴若陛下以為非而捨之彼如魚之失水必力争固
執而不肯移願陛下勿問之也臣竊聞陛下以旱暵之
故避殿撤膳其焦勞至矣而民終不預其澤不若罷此
六者立有溥博之徳及於四海也又聞京師近雖獲雨
而畿甸之外旱氣如故王者以四海為家無有逺近皆
陛下之赤子願陛下雖徇羣臣之請御正殿復常膳猶
應兢兢業業憂勞四方不遽自覺以為無復災也又諸
州縣奏雨往往止欲觧陛下之焦勞一寸則云三寸三
寸則云一尺多不以其實不可不察也又聞青苗之法
災傷及五分則倚閣其間官吏不仁者至有抑遏百姓
止放四分以下稅此尤可罪者也臣在冗散之地若朝
政小小得失臣固不敢預聞今坐視百姓困於新法如
此将為朝廷深憂而陛下曽不知之又今年以來臣衰
疾寝増恐萬一溘先朝露齎懐忠不盡之情長抱恨於
黄泉是以冒死一為陛下言之儻陛下猶棄忽而不之
信此則天也臣不敢復言矣干冒宸扆臣無任懇切惶
懼之至
薦范祖禹狀(元豐七年/十二月上)
右臣伏以報國之忠莫如薦士負國之罪莫如蔽賢臣
伏見奉議郎同編修資治通鑑范祖禹智識明敏而性
行温良如不能言好學能文而謙晦不伐如無所有操
守堅正而圭角不露如不勝衣祖禹乃今正議大夫致
仕范鎮兄孫自祖禹年未二十為舉人時臣巳識之今
年四十餘行義完固常如一日祖禹所為本末無如臣
最熟知臣於熈寜三年奏祖禹自前知資州龍水縣事
同修資治通鑑至今首尾一十五年由臣頑固編集此
書乆而不成致祖禹淹回沉淪不得早聞逹於朝廷而
祖禹安恬静黙如可以終身下位曽無滯留之念臣誠
孤陋所識至少於士大夫間罕遇其比况如臣者逺所
不及凡臣所言莫非據實不敢溢美今所修書已畢祖
禹應歸吏部别授差遣臣竊為朝廷惜此良寳委棄榛
莽伏望皇帝陛下特賜采㧞或使之供職祕省觀其述
作或使之入侍經筵察其學行自餘進用繫自聖忠如
䝉朝廷擢用後有不如所舉臣甘與之同罪 再乞西京留臺狀(元豐八年/二月上)
右臣先於元豐五年九月二十六日受勅提舉西京嵩
山崇福宮候滿三十箇月不候替人發來赴闕至今月
此任當滿伏念臣性雖至愚粗甞從學平生所守不敢
忘信雖遇布衣未甞妄語况於朝廷豈敢欺罔臣今年
六十有七耳目手足雖未全衰數年以來昏忘特甚舉
錯云為動多差繆使之臨繁處劇實所不堪非敢愛身
必恐敗事但臣前後提舉崇福宫已經四任坐享俸給
全無所掌今復有求匄實自愧心竊見西京留司御史
臺及國子監比於宫觀粗有職業伏望聖慈俯加矜察
特於上件兩處差遣内除授一任庻使竊禄庇身以養
殘年則陛下愛物曲盡始終之賜㣲臣陳力兩遂公私
之便
乞奔神宗皇帝喪狀(元豐八年三/月十七日上)
右臣先任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宫於今年二月任滿臣
以數年以來昏忘特甚臨繁處劇實所不堪尋具狀奏
陳乞於西京留司御史臺及國子監内除授臣一任未
奉朝㫖間於今月七日忽奉遺制大行皇帝奄弃天下
臣哀荒摧絶無地自處伏念臣自先帝踐阼以來過䝉
知待特出倫軰首寘翰苑繼處憲臺亦甞承乏俾佐樞
府臣自知非才不敢冒居力辭事任願就冗散亦荷矜
容曲從所欲養以俸禄不責職業優游自便十有五年
近者書成又叨進職褒嘉賜賚皆踰等比聖㤙汪洋天
隆地厚未足為諭奉諱之初即欲號哭奔走徑詣京師
奉望梓宫展臣子之誠萬分之一又念國朝故事如昭
厚二陵未甞有近臣奔喪之例加以前已乞留臺國子
監未奉進止彷徨疑慮不敢輒行今竊聞觀文殿學士
孫固資政殿學士韓維已至闕下臣方自咎責不敢寜
居已於今月十七日起離西京欲乞亦赴闕廷隨百官
班入臨見於前路聴候指揮
申宣撫權住製造乾糧皺飯狀(熈寜三年十/二月一日上)
准都轉運司牒准宣撫使衙劄子節文製造乾糧州軍
将&KR1291;一斗變造乾糧五斤仍量支與柴錢勘㑹近准宣
撫使衙劄子節文指揮沿邉四路十四州軍并近裏永
興軍河中府同耀乾州鳳翔府等州軍變造&KR1291;餅皺飯
當司已兩次牒逐州軍疾早變造施行去訖今又准前
項宣撫使衙劄子已牒逐州将&KR1291;一斗變造乾糧五斤
仍量支與柴錢如闕&KR1291;即疾速計置收糴變造乾糧所
是柴錢斟量支給施行去訖牒請照㑹施行者
右具如前勘會先准中書劄子節文奉聖㫖今後起
發義勇赴沿邉戰守並令自齎備一月口食與折将
來本户稅物若不能自備只乞於起發州軍預請一
月口食齎往者亦聴又勘會永興軍近准都轉運使
司牒准宣撫使衙劄子近准朝㫖義勇上畨令附帯
乾糧一秤至屯戍州軍須合預行變造乾糧准備支
遣附帯前去右劄送陜西轉運司檢會近降義勇分
畨條貫指揮㳂邉四路十四州軍并近裏永興河中
同耀乾鳯翔六州府速行勘會義勇所居縣分近便
省倉斛斗内有&KR1291;粟或白米便約義勇合附帯乾糧
秤數中停變造&KR1291;餅皺飯如見在&KR1291;數不多即一色
變造皺飯仍趂此時月造下兩畨令附帯數目免致
非時蒸㬠易為損惡仍毎乾糧一秤破係官布造袋
子封印如法收將來義勇上畨日依數附帯者光竊
詳義勇戍守之時毎人逐日給米二升半其一月口
食七斗五升若更加乾糧一秤并噐械衣装盤纒等
物竊慮一人之力難以勝任兼今來變造乾糧皺飯
須至差配百姓當此饑饉民間不易之際雖云量支
柴薪亦不能全無搔擾况即今諸縣官倉&KR1291;米至少
昨准朝㫖散支第四等第五等闕食人户各二石尚
未有備若更造乾糧皺飯即将來二三月間正當闕
食之際更將何物可以救濟必見大叚失所竊見慶
厯年中議欲出兵討伐元昊亦曽令陜西諸州製造
乾糧皺飯萬數不少後來旣不出兵其乾糧皺飯所
在堆積經年朽腐不可復食盡為棄物今官中錢糓
比於慶厯年尤更難得若復造此物徒使公私勞費
卒無所用誠為可惜又國家備邉若止於戍守則㳂
邉自有倉廪無用乾糧皺飯今來承准指揮製造上
件乾糧皺飯仍令十日一申倉卒取辦竊慮百姓猜
疑以為國家又欲出兵必致逺近驚憂無由觧諭至
時不為便穏光已指揮本路前項五州軍且未令造
乾糧皺飯更聴候宣撫衙指揮去訖謹具狀申宣撫
使衙伏望裁酌早賜指揮
乞罷修腹内城壁樓櫓及噐械狀(熈寜四年正/月三日上尋)
(得㫖/依奏)
准熈寜三年十一月初七日准樞宻院劄子節文檢會
近為麟府路豐州及外堡寨官吏弛慢不職不修完城
池樓櫓噐甲等已奉聖㫖降官等第斷遣及劄與三路
轉運司徧牒轄下沿邉州軍知委去訖近又據陜西路
提刑宣撫司奏華州甲仗庫弓弩不堪盖是監官并本
州官貟全不用心㸃檢有誤緩急使用其鈐轄盧戭坐
受優俸空占當直兵士略不營職朝廷已令鄜延路經
略司舉官差替盧戭其華州甲庫弓弩不堪本州當職
官貟全不用心㸃檢仍宣撫司差官取勘聞奏竊慮諸
路亦有不修完城壁噐甲等去處奉聖㫖令河東河北
陜西經略安撫司指揮轄下州軍委官吏子細㸃檢須
管日近修完城壁樓櫓堅固噐甲精利如將來朝廷専
差官㸃檢得却有未修城壁樓櫓噐甲等其應干官吏
必當依此重行斷遣劄付本司者尋依准朝㫖行下本
路諸州軍施行近准虢州申州司勘會本州雖係陜西
路即不係近邉州軍其州城從來並不曽有敵樓戰棚
為自來霖雨損壊摧塌及無兵功累年不曽修築今來
亦不敢専擅役夫修築已牒在城兵馬都監吕士宣重
行檢計損壊城邑去處才候檢計到合使人功物料别
具狀供申乞差兵夫次及據觧州申准兵馬監押狀申
准州牒備録到安撫使司牒内坐到聖㫖指揮修完城
壁樓櫓等尋將帯壕寨木匠作頭等檢計外羅城面上
只有更屋二十三座並係年深倒塌及城壁墜倒乆來
亦不曽泥補修完伏乞據狀申上衙乞差官計料修城
人工及剏添樓櫓免致將來朝廷差官檢視見並不修
完城壁及剏盖樓櫓虚負責降停替州司勘會舊來城
上並無樓櫓即目城面上濶處只及四五尺以來今若
指揮使行剏造又縁合使人工材料數目不少今來未
敢専擅剏修伏候指揮
右謹具如前勘會管下永興等一十州軍城壁内有
乆來已行安置樓櫓完備亦有城壁低下薄怯全未
有樓櫓去處其逐州官吏旣准上項朝㫖及見麟府
豐州官吏以不修完城壁櫓樓噐甲降官等第斷遣
并華州官吏差替取勘仍恐朝廷非時差官㸃檢例
各畏懼争欲日近興功完葺以避譴責伏縁營造樓
櫓須藉城基厚濶方可安置今來觧虢兩州城壁皆
稱濶處只及四五尺似此之類須是先貼築城基方
可剏修樓櫓若非大叚興功無以辦濟况今本路州
軍全闕廂軍應急差使官庫亦闕見錢收買材料若
是差役人夫配率材料又縁陜西州軍已是去嵗夏
麥薄收秋苖旱損當此饑饉人户流移之際若更如
此差擾必是轉難存濟兼永興軍一路州軍盡在腹
裏去沿邉絶逺設若蕃賊入冦亦未能卽到逐州軍
城下其樓櫓修下數年不用不免損壊今來若盡令
與沿邉州軍一例須管日近修完城壁樓櫓堅固噐
甲精利顯見官私虚有勞費欲乞朝廷特降指揮其
㳂邉及次邉州軍即一依近降朝㫖修完所有腹内
州軍城壁樓櫓并候将來豐熟以漸營葺其噐甲即
㨿不堪數目逐旋勒作院人匠依程課修整務令精
利所貴公私皆得辦濟
乞不添屯軍馬(熈寜四年正/月八日上)
今月七日准熈寜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陜西河東路
宣撫使司劄子本司近已具奏聞乞於永興軍邠州河
中府三州軍易得糧草之處别添屯軍馬選差将官専
切訓練逐路不得句抽専聴宣撫司節制内一項乞於
永興軍駐劄兵馬差本司准備差使莊宅使趙瑜充永
興軍路都鈐轄與知府専管訓練者
右具如前臣勘會永興軍所管今年正月一日見在
軍糧麤細色斛斗共三十六萬九千七百石二斗四
升據即目本府見駐泊及就糧并本城兵貟糧食及
官僚請俸等共約支得向去一十七箇月半馬料三
萬七千六百五十二石四斗二升約支得向去一十
五箇月有餘稈草四十萬六千二百二十二束約支
得一十三箇月半有餘此只是據見在軍馬約度即
不知今來所添屯軍馬計多少數目若只添一倍之
時其人粮只約支得八箇月有餘馬料只約支得七
箇月有餘稈草只支得六箇月有餘所添更多所費
尤廣又先准中書劄子奉聖㫖令體量應災傷人户
委的飢乏不能自存者仰發省倉斛斗據第四第五
以下人户各借二石今勘會永興軍諸縣第四等以
下闕食人户約及十餘萬户若毎户支二石共計合
支二十餘萬石其外縣雖有粮草亦是數目不多更
難支充貸糧若並令在府省倉請領又更减却此數
即軍糧約支更不及得上項月數况去年陜西經夏
大旱入秋霖雨五糓例皆不熟其永興軍放稅多者
至七八分即今毎斗白米價錢一百文足稈草毎束
價錢二十七文足雖差官開場糴買只糴得白米九
百餘石稈草全無兼勘會軍資庫日近雜支錢盡底
支絶准轉運司牒将三司提刑司鹽馬司封樁錢盡
數充雜支錢止及四萬餘貫除支毎月料錢及軍府
諸般使用並不住准轉運司牒支撥往㳂邉州軍及
應副收買軍期物色見今無錢支與和糴場糶買糧
草豈得謂之易得糧草之處臣竊謂大凡添屯軍馬
先須約度本處糧草可以贍養與否今來關中饑饉
倉庫空虚贍養舊兵猶恐不足更添新者何以枝梧
雖朝廷更於左藏庫内藏庫支撥銀紬絹等降下本
路添助支費亦不免令州縣配賣與百姓轉増貧困
况糧草是重滯之物不可從逺處興販得來須本處
土地所生方可計置今饑饉如此雖多積金銀髙估
物價令轉運司與州縣多方擘畫其日下所要糧草
何由可得况即今民間闕食流移死亡者已為不少
諸縣處處申報驚刼若至向前二三月後舊糓已盡
新麥未熟民間必轉更飢乏若官中愛惜倉庫坐視
不救竊恐流移轉多死亡轉衆盗賊轉煩深為不便
竊以戎狄擾邉手足之疾百姓離散腹心之憂豈可
重外輕内逐末忘本兹事得失所繫不細伏望朝廷
先将陜西諸州軍糧草約度合贍得若干軍馬一年
支費仍須於十分中量留二三分救濟目下飢民外
如有剰數然後據數添屯軍馬若苦無剰數之時伏
乞朝廷更不添屯儻以邉鄙未寜須至量添軍馬之
時即乞分散往諸州軍就糧各委逐處兵官精加訓
練不須聚在永興軍邠州河中府三處更特置都鈐
轄三貟候邉事稍定即乞速發遣歸住營處所貴公
私稍得辦濟若不如此先約度粮草但務添屯軍馬
竊恐一旦倉庫俱竭别有不虞至時悔無所及臣職
在守藩不敢不言所有先准朝㫖令第四等以下人
户借支斛斗二石未審今來支與不支若支與則軍
粮轉更不足不支則人户正當飢乏伏願聖慈早降
指揮臣不勝廹切之誠
奏乞兵官與趙瑜同訓練駐泊兵士狀(熈寜四/年正月)
(十九/日上)
右臣准今月三日宣命差下在京及外處拱聖等十四
指揮計五千餘人赴永興軍權駐泊准備宣撫司抽差
使及差荘宅使趙瑜充本路都鈐轄與臣専管句訓練
臣本書生叨忝兩制軍旅之事素所不知加以近准宣
撫司劄子坐到教閲新法令排日各習事藝臣所管永
興軍一十三縣民事至多及應副㳂邉軍須物色文案
填委毎日自旦至暮未甞暫閒實無餘力與趙瑜同監
教閲又不可専委趙瑜獨行訓練又永興軍舊管屯駐
駐泊就粮兵士自來並是鈐轄劉斌路分都監李應之
同共管句今來所添兵士准宣命指揮只令趙瑜與
臣専管句訓練所有舊來兵士不知趙瑜管與不管
若令通管之時其新來兵士旣在永軍駐泊其劉斌
李應之並是本路鈐轄都監豈可却管轄不得竊慮向
去新兵士不賔服舊兵官舊兵官不應副新兵士各分
彼我則致生事深為不便所有上件新差來永興軍權
駐劄兵士臣欲乞令本路兵官與趙瑜同共訓練所貴
公共同心管句得辦謹具状奏聞伏候勅㫖并申宣撫
相公更賜敷奏乞早降指揮
傳家集巻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