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國文正公文集
傳家集
欽定四庫全書
傳家集巻六十三 宋 司馬光 撰
書啓六
答韓秉國書(元豐八年二月/二十九日作)
光啓丁通直来蒙貺書審起居安和至喜示諭見與景
仁書似恠論議有所不同此何言哉朋友道廢乆矣光
述中和論所以必欲呈秉國者正為求切磋琢磨庶㡬
近是耳豈欲秉國雷同而巳雅聞秉國有論光不勝其
喜故因景仁請見之何謂恠也然光至愚於秉國之論
猶有所未逹者請試陳之惟秉國擇焉秉國云中之說
有二對外而言一也無過與不及一也此誠如諭然中
者皆不近四旁之名也指形而言之則有中有外指徳
而言之則有和此書以中庸為名其所指者盖徳也非
形也如秉國所諭則中庸應云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
中及其既發謂之外不則云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虚
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乃相應也秉國又云虛則明塞則
暗此誠如所諭然所謂虛者非空洞無物之謂也不以
好惡利害蔽其明是也夫心動物也一息之間升天沉
淵周流四海固不肯兀然如木石也惟賢者治之能止
於一擇其所止莫如中庸故虞書曰惟精惟一允執厥
中也凡人固有無喜怒哀樂之時當此之際其心必有
所在小人則追求嗜好靡所不之帷君子&KR0014;自處於中
庸之地不動以待事也大學曰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
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又曰為人
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
慈與國人交止於信言所止各有在也荀子曰徳操然
後能定能定然後能應能定能應夫是之謂成人亦言
所定在於徳也又曰人何以知道曰心心何以知曰虚
一而静心未嘗不蔵也然而有所謂虚不以所已蔵害
所將受謂之虚心未嘗不兩也然而有所謂靜不以夢
劇亂知謂之靜然則虛者固不為空洞無物靜者固不
謂兀然而木石也凡曰虛曰靜曰定云者如大學與荀
卿之言則得中而近道矣如佛老之言則失中而逺道
矣光所以不好佛老者正謂其不得中道可言而不可
行故也借使有人真能獨居宴坐屏物棄事以求虛無
寂滅心如死灰形如槁木及有物歘然来感之必未免
出應之則其喜怒哀樂未必皆能中節也曷若治心養
氣専以中為事動靜語黙飲食起居未始不在乎中則
物雖輻湊横至一以中待之無有不中節者矣秉國又
引王輔嗣觧復其見天地之心以證虚無為衆本之所
自出夫萬物之有誠皆出於無然既有則不可以無治
之矣常病輔嗣好以老莊觧易恐非易之本指未足以
為據也輔嗣以雷動風行運變萬化為非天之心然則
為此者果誰邪夫雷風日月山澤此天地所以生成萬
物者也若皆寂然至無則萬物何所資仰邪天地之有
雲雷風雨猶人之有喜怒哀樂必不能無亦不可無也
故易曰雲行雨施品物流形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
君子如祉亂庶遄已但動靜有節隠見有時不可過與
不及過與不及皆為災害必得中然後和和然後能育
萬物也自有天地以来陽極則隂生隂極則陽生動極
則靜靜極則動盛極則衰衰極則盛否極則泰泰極則
否若循環之無端萬物莫不由之故曰一隂一陽之謂
道此皆天地之心然復者陽生之卦也天地之大徳曰
生故聖人賛之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言天地之道雖
一徃一来本以好生為心也易道幽深而輒敢妄為之
觧其罪甚大亦不自識其是與非也抑求之空言不若
驗之實事竊聞秉國平日好習靜光不勝區區願秉國
試輟習靜之心以為習中之心動靜語黙飲食起居皆
在於中勿湏臾離也乆而觀其所得所失孰少孰多則
秉國必自得之矣豈待光之煩言哉愚慮如此所不及
者不惜更示不宣光再拜
答秉國第二書(元豐八年三/月十五日作)
光啓辱四日所恵書誨以所未諭幸甚幸甚書文甚多
援据甚廣光欲一一條對則恐逐枝葉而忘本根徒費
紙劄視聴無益於進道是宜直指其大要而言之今光
與秉國皆知中庸之為至徳而信之矣所未合者秉國
以無形為中光以無過與不及為中此所謂同門而異
户也夫喜怒哀樂之未發常設中于厥心豈有形於外
哉荀卿太學所謂虛靜定者非寂然無思慮也虚者不
以欲惡蔽其明也靜者不以怵迫亂其志也定者不以
得喪易其操也中庸所謂中者動靜云為無過與不及
也二者雖皆為治心之術其事則殊矣今秉國合而為
一恐未然也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有不合者仰而
思之夜以繼日孔子終日不食終夜不&KR0230;以思道豈得
寂然無思慮哉苟為不思又不慮直情徑行雖聖人亦
恐喜怒哀樂不能皆中節也中庸所謂誠者天之道言
聰明睿智天所賦也誠之者人之道言好學從諫人所
為也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謂聖徳之已成者
也擇善而固執之愽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謂賢人之
好學者也人一能之已百之謂愚者之求益者也夫不
歴坱埤不能登山不㳂江河不能至海聖人亦人耳非
生而聖也雖聰明睿智過絶於人未有不好學從諫以
求道之極致由賢以入於聖者也故孔子曰我非生而
知之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又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至
於七十然後從心所欲不踰矩以孔子之徳性猶力學
五十有五年乃能成其聖况佗人不學而能之乎若謂
聖人生知自天必不可及則顔子何為欲罷不能孟子
何為自比於舜哉舜戒羣臣曰予違汝弼汝無面從使
舜生而聖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夫又何弼哉詩稱文王
不聞亦式不諫亦入言其性近於道處師弗煩在傳弗
勤非謂不學而不諌也光前書論中已備矣恐秉國尚
未詳覽而熟察也光前書云願秉國動靜語黙飲食起
居皆在於中勿湏臾離也乆必自得之秉國亦嘗留意
采其言乎今有人饋食於吾二人者吾二人未嘗而先
爭之一人曰鹹一人曰酸曷若相與共嘗則知其味矣
又有饋藥於吾二人者吾二人未服而先爭之一人曰
寒一人曰温曷若相與共服則知其驗矣中美食也良
藥也光願與秉國强勉而試行之師曠曰秉燭之明孰
與夜行吾人雖老矣繼今而學猶庶㡬其有益也徃来
之言奚以多為
答兩浙提舉趙宣徳㞦書
光頓首再拜比見邸報聞先大資少保違去盛世驚怛
惋痛𠂻懐如割以道逺無便無由發疏致慰昨晚兵人
来忽辱示問并鄭君所為行狀欲令光作誌文光實何
人望先公名徳何啻倍蓰什百曏獲接侍之乆蒙知顧
之厚今得論譔盛美自託不朽何幸如之顧以光不為
人作碑誌已十餘年所辭拒者甚多徃嵗有孫令以書
見屬欲令光譔其伯父之翰碑光時復書叙不可為之
故頗詳是後又辭王樂道曾子固等數家皆以此書
呈之去年富公初薨光往弔酹其孤朝奉在草土中號
哭自擲必欲使光作墓誌又遣人来垂諭至于三四光
亦以所以語孫令者告之竟辭不為今若獨為先公為
之則是有所輕重厚薄足下試以尊意度之謂光敢為
之乎不敢為乎此則不待光辭之畢足下必盡察之矣
况先公清節直道著於海内皎如列星决不沉沒佗年
所以取信於世者在國史列傳豈待光鄙陋之文然後
彰彰乎然方今羣公文章髙出於衆議論為人所信者
何可悉數足下不求於彼顧遣使者自衢至洛走數千
里専以相委荷雅意期待如此之重乃敢仰違尊命俾
使者虚返其為罪戾擢髮有餘所冀大君子聰明通恕
知其非可為而不為也慙懅恐悸言不能盡
答武功石令飛卿書
光啓縣人来䝉示啓事千餘言大指以為明天子在上
宜以時起佐萬一以澤斯民不宜専務自逸何足下期
待之過而責望之重也捧讀戰悚流汗及踵光聞君子
擬人必於其倫仲尼聖人也自生民以来未之有也而
足下語及不肖動輒以仲尼况之此雖甚愚不辨菽麥
之人亦不敢當無乃重增不肖之罪而為足下失言之
累乎不可不可光自惟徳行文學言語政事一無所長
在稠人間僅及下中但事君不敢欺得官非智力所任
者不敢輕受此固為士者之常守無足言者而世俗閭
閻之人遽相與驚恠從而譽之光聞之每踧踖發慙不
自知其何以致之蓋所謂名浮於實者也性戇滯不曉
時務比又苦衰疾不堪治民遂自乞冗員苟竊㣲禄以
庇身養族天子憐其無佗惡直不才耳而嘗厯事三朝
今雖昏耄無所用不忍棄捐俾之掌留臺道宫月給錢
粟而不責以職事如疲牛老馬尚以莝豆飼之不求其
任重致逺脫其紖鞅縱之林野使之徜徉自適以盡其
天年此乃天子至仁雖天地之覆載滄海之涵容未足
以諭而草木魚蟲無一毫之益以報盛徳乃光有負於
朝廷而朝廷實無負於光也光豈敢養髙傲世釣名邀
利邪光胷中何所有而足下欲迫之使立朝廷佐下風
邪且明天子在上進賢退不肖褒勤黜惰皆决於掌握
為人臣者身非巳有如金在鎔泥在鈞惟甄冶之所為
用捨進退豈得自専邪竊恐足下誤信世俗之談而有
是言也願勿以騏驥之皮䝉駑駘之背而䇿之使一日
千里幸甚幸甚
答懷州許奉世秀才書
五月四日涑水司馬光再拜復書許君秀才足下去
年十二月懷州人来䝉惠書自爾日欲因王判官寓
書報謝俗事汩沒繼以國䘮奔走京師往返殊無
暇稽慢之罪固無所逃光性愚魯自㓜誦諸經讀注
疏以求聖人之道直取其合人情物理目前可用者
而從之前賢髙竒之論皆如面牆亦不知其有内外
中間為古為今也比老止成一樸儒而已曏屢聞王
君具道盛美云道甚髙學甚精孝弟隆閨門名義著
鄉里常延頸企踵晞仰聲采固非一日不意過聴遽
詒之話言仍示以所述孝睦事迹夫孝弟者仁義之
實敦睦者政化之本光以是闚足下之志固不待承
顔接辭而後知之矣欽服欽服夫玉韞窮山十仞之
土不能掩其光珠潜深淵岸草為之不枯足下姑進徳
修業但恐大名不免彰徹於世勿病人之不已知也光
屬受詔守陳不乆留於洛王君多㳂牒在外今日暫見
之来旦復出輒走此布區區草率不悉仍封舊注古文
孝經一冊容易上呈庶逹鄙志光頓首再拜
與吕晦叔簡
光啓自晦叔入都及得共事每與僚宷行坐不相離未
甞得伸悃幅雖日夕接武猶隔闊千里也今不幸又在
病吿杳未有展覿之期其邑邑可知光平生有國武子
之疾好盡言以招人過遇庸人時或妄發以取恨怒况
至交益友豈敢反懐情不盡乎晦叔自結𩬊至仕學而
行之端方忠厚天下仰服垂老乃得秉國政平生所藴
不施於今日將何俟乎比日以来物論頗譏晦叔慎嘿
太過若此際不廷爭國事蹉跌則入彼朋矣願慎㫋慎
旃光誠不肖豈敢以憂國為已任然昨日富家之諭已
上聞矣光自病以来悉以身付醫家事付康惟國事未
有所付今日屬於晦叔矣
與吕晦叔第二簡
介甫文章節義過人處甚多但性不曉事而喜遂非致
忠直踈逺讒佞輻輳敗壞百度以至于此今方矯其失
革其弊不幸介甫謝世反覆之徒必詆毁百端光意以
謂朝廷特宜優加厚禮以振起浮薄之風苟有所得輒
以上聞不識晦叔以為如何更不煩答以筆札扆前力
言則全仗晦叔也
答彭朝議(寂/)書
光啓辱書奬借太過期待太厚且愧且懼殆無所容光
禀性甚愚求道多蔽徳行言語政事文章皆不迨人齪
齪㢘謹自守而已不意時俗妄加虛名如火附螢如膏
汚衣潜迯湔澣不知所避固㣲生之不幸未嘗敢取以
為已有也屬者朝廷誤賜甄擢俾待罪政府辭不獲命
僶俛就職每内訟非據如藉蒺藜素與足下未嘗得接
聲采之熟陪從容之乆乃能不逺數千里教以所不及
非光無似克堪大賜乃足下愛君仁民之志勤懇切至
不暇擇其人之可否而語之也銜荷盛徳刻骨不㤀謹
當寳藏時取伏讀以自警筞庶㡬少副萬分之一譬如
駑馬聞騏驥嘶鳴不自量度踊躍躑躅亦欲疾歩而從
之殊不知軼景遺風雖破骨絶筋而不可及也雖然朝
廷近發詔書溥覃四海雖市㕓畎畒之民皆得直上封
言事足下位為朝大夫任為部刺史於朝政闕失民間
疾苦願不惜以時上聞俟禁中降出得與諸公評議恊
同者即行之幸甚幸甚光再拜
答程伯淳書
光昨日承問及張子厚諡倉卒奉對以漢魏以来此例
甚多無不可者退而思之有所未盡竊惟子厚平生用
心欲率今世之人復三代之禮者也漢魏以下盖不足
法郊特牲曰古者生無爵死無諡爵謂大夫以上者檀
弓記禮所由失以謂士之有誄自縣賁父始子厚官比
諸侯之大夫則已貴宜有諡矣然曾子問曰賤不誄貴
㓜不誄長禮也唯天子稱天以誄之諸侯相誄猶為非
禮况弟子而誄其師乎孔子之沒哀公誄之不聞弟子
復為之諡也子路欲使門人為臣孔子以為欺天門人
厚𦵏顔淵孔子嘆不得視猶子也君子愛人以禮今闗
中諸君欲諡子厚而不合於古禮非子厚之志與其以
陳文範陶靖節王文中子孟貞曜為比其尊之也曷若
以孔子為比乎承闗中諸君决疑於伯淳而伯淳謙遜
慱謀及於淺陋不敢不盡所聞而獻之以偹萬一惟伯
淳裁擇而折𠂻之
答吕由庚推官手書
光再啓示諭史院所取文字光前此亦䝉&KR0145;禀兩朝所
上章疏光以身今尚存難將諌草内授史官但答云所
上䟽内多渉朝廷機宻不敢輒具録上伏乞朝廷於禁
中及中書宻院檢尋如有可采者乞下史院修纂今來
先中丞文字又似不同子孫正當發揮前烈垂之不朽
唯於慈夀乞增奉養一事恐當諱避其餘言時政闕失
彈奏大臣等事今日不録申史院則先公平生事業遂
汩沒矣更希裁度光再啓
貽劉道原
光再拜光少時惟得髙氏小史讀之自宋訖隋正史并
南北史或未甞得見或讀之不熟今因修南北朝通鑑
方得細觀乃知李延夀之書亦近世之佳史也雖於禨
祥談嘲小事無所不載然叙事簡徑比於南北正史無
煩冗蕪穢之辭竊謂陳夀之後唯延夀可以亞之也渠
亦當時見衆人所作五代史不快意故别自私著此書
也但恨延夀不作志使數代制度㳂革皆沒不見道原
五代長編若不費功計不日即成若與沈約蕭子顯魏
收三志依隋志篇目刪次補葺别為一書與南北史隋
志並行則雖正史遺逸不足患矣不知道原肯有意否
其符瑞等皆無用可刪後魏釋老志&KR0145;其要用者附於
崔浩傳後官氏志中氏族附於宗室及代初功臣傳後
如此則南北史更無遺事矣今國家雖校定摹印正史
天下人家共能有㡬本乆逺必不傳於世又校得絶不
精只如沈約叙傳差却數板亦不寤其佗可知也以此
欲告道原存録其律歷禮樂職官地里食貨刑法之大
要耳不知可否如何如何光再拜
答范夢得
光前者削奏時將謂宫教二年改官不知新制乃須五
年得無却成奉滯否慚悚慚悚夢得今来所作叢目方
是將實録事目標出其實録中事應移在前後者必已
注於逐事下訖(假如實録貞觀二十三年李靖薨其下/始有靖傳傳中自鎻告變事湏注在隋)
(義寧元年唐公起兵時破蕭銑事湏注在武徳四年滅/銑時斬輔公祐湏注在七年平江東時擒頡利湏注在)
(貞觀四年破突/厥時佗皆傚此)自舊唐書以下俱未曾附注如何遽可
作長編也請且將新舊唐書紀志傳及統紀補録并諸
家傳記小說以至諸人文集稍干時事者皆湏依年月
注所出篇巻於逐事之下實録所無者亦湏依年月日
添附無日者附於其月之下稱是月無月者附於其年
之下稱是嵗無年者附於其事之首尾(如左傳稱初鄭/武公娶于申之)
(類及為某事張本起本者皆附事首者也如衛文公復/國之初言季年乃三百乗因陳完奔齊而言完始生筮)
(知八世之後成子得政因晋悼公即位而言其命官得/人不失霸業因衛北宫文子聘於鄭而言禆諶草創子)
(産潤色因吳亂而言吳夫槩王為棠谿/氏注云傳終言之之類皆附事尾者也)有無事可附者
則約其時之早晚附於一年之下(如左傅子罕辭玉之/類必無的實年月也)
(假使宰相有忠直姦邪事無處可附者則附於拜相時/佗官則附於到官時或免卒時其有處可附者不用此)
(法/)但稍與其事相渉者即注之過多不害(假如唐公起/兵諸列傳中)
(有一兩句渉當時者但與注其姓名於事目之下/至時雖别無事迹可取亦可以證異同者日月也)嘗見
道原云只此已是千餘巻書日看一兩巻亦湏二三年
功夫也俟如此附注俱畢然後請從髙祖初起兵修長
編至哀帝禪位而止其起兵以前禪位以後事於今来
所看書中見者亦請令書吏别用草紙録出每一事中
間空一行許素紙(以備翦開/粘綴故也)隋以前者與貢父梁以後
者與道原令各修入長編中盖縁二君更不看此書若
足下止修武徳以後天祐以前則此等事盡成遺棄也
二君所看書中有唐事亦當納足下處修入長編耳其
修長編時請據事目下所該新舊紀志傳及雜史小說
文集盡檢出一閱其中事同文異者則請擇一明白詳
備者録之彼此互有詳畧則請左右采獲錯綜銓次自
用文辭修正之一如左傳叙事之體也此並作大字寫
若彼此年月事迹有相違戾不同者則請選擇一證據
分明情理近於得實者修入正文餘者注於其下仍為
叙述所以取此捨彼之意(先注所捨者云某書云云某/書云云今案某書證驗云云)
(或無證驗則以事理推之云云今從某書為定若無以/考其虚實是非者則云今兩存之其實録正史未必皆)
(可據雜史小說未必/皆無憑在髙鑒擇之)凡年號皆以後来者為定假如武
徳元年則從正月便為唐髙祖武徳元年更不稱隋義
寧二年𤣥宗先天元年正月便不稱景雲三年梁開平
元年正月便不稱唐天祐四年也詩賦等若止為文章
詔誥若止為除官及妖異止於恠誕詼諧止於取笑之
類便請直刪不妨或詩賦有所譏諷(如中宗時回波詞/諠譁竊恐非宜肅)
(宗時李泌誦黄/臺𤓰辭之類)詔誥有所戒諭(如徳宗奉天罪已詔李/徳裕討澤潞諭河北三)
(鎮詔之類及大政事號令四方或因功遷官以罪黜官/其詔文雖非事實要知當時託以何功誣以何罪亦湏)
(存之或文繁多節/取要切者可也)妖異有所儆戒(凡國家災異本紀所/書者並存之其本志)
(强附時事者不湏也䜟記如李淳風言武氏之類及因/而𦤺殺戮叛亂者並存之其妄有牽合如水入斗為朱)
(字之類不湏也相貌符瑞或因此為人所忌或為人所/附或人主好之而諂者偽造或實有而可信者並存之)
(其餘不湏也妖恠或有所儆戒如&KR0294;書武三思門或因/而生事如楊慎矜墓流血之類並存之其餘不湏也)
詼諧有所補益(如黄幡綽謂自已兒㝡可憐石野猪/謂諸相非相之類存之其餘不湏也)並
告存之大抵長編寧失於繁毋失於畧千萬切禱切禱
今寄道原所修廣本兩巻去(此即據長編録出者/其長編已寄還道原)恐要
見式様故也甚思與足下相見熟共商𣙜無因可得企
渇企渇中前寄去晋紀八巻寫净草者必已寫了其元
本却告分付兒子康令帯来雖未了亦告分付盖為今
夏&KR0589;徃南康軍路中遺失却三巻若更失此則都無本
故也其寫了浄草續附&KR0589;来不妨曏所請出魏紀今令
李永和帯去有改動者吿指揮别寫及楷改目痛燈下
作此書恕其不謹光上
凡有人初入長編者並告於其下注云某處人或父祖
已見於前者則注云某人之子或某人之孫今更寄貢
父所作長編一冊去恐要作式様並道原廣本兩巻並
告存之向去不使却寄示也
三省咨目
光比日牽强入朝欲與諸公商議數事貢其短拙以求
采擇無何上下馬不得湏至在朝假謹具咨目如左當
今法度所宜最先更張者莫如免役錢不惟刻剥貧民
使不聊生人雇得四方無頼浮民使供百役官不得力
為今之計莫若盡罷免役錢依舊差役民間息肩者什
已七八若慮逐處利害不同即委諸路轉運司及州縣
具未便事理申陳朝廷更為相度别立一州一縣勅施
行第一不可委提舉司相度彼雖本職藉賴役錢如魚
之有水安肯放免必来沮難無疑也光見欲作一文字
奏聞若降至三省望諸公同心叶力與賛成如此行之
可以除乆弊蘇疲民凡法乆則難變此法行之已十五
年下户雖愁苦上户頗優便常情論議已是非不一若
不於此際决志改之恐異日遂為萬世膏肓之疾公家
不得用民力貧民常苦富民優矣朝廷今欲整治天下
蘇息疲民先湏十八路各得好監司一兩人忠厚曉事
憂民忘私使之進賢退不肖興利除害朝廷於本路事
有所不知問之則以實對委之措置則不至乖方然後
可以倚仗為耳目股肱也苟非其人則百事倒置矣前
日所草監司資格及委官薦舉文字不知諸公曽徧見
未若如此可行則早告進呈施行然立格為易守格為
難既出指揮以後願諸公堅執此格勿自隳壞始為有
益也旱勢可懼若春更不雨必成大饑不可不豫為之
備國家所賴為根本者莫若農民農民者衣食之原國
家不可不先存恤也欲加存恤莫若察其乏食之初早
加賑贍使各安土不至流移官費既省民不失業此上
䇿也若已流移官雖多作擘畫散米煑粥徒聚為餓殍
無益也為今之計莫若豫先將常平斛斗在州縣者十
分中支撥一分充賑貸米委州縣樁管許一面支破常
切覺察鄉村人户有闕食者許經本縣投狀據口數多
少老小出給歷子每五七日一次赴縣請給口食先從
下户為始縣亦置簿拘管請却之數如此救接直至成
熟日方即一切住支却令還納所貸元數更不取利息
如此始是實恵弋俊已獲未聞賞獲之者其將官討捕
者不無搔擾宜早罷之前日蔡尹来言開封有巨盜朝
廷有募人能禽之者賞以班行今既禽之止賞以錢孔
子稱去食去兵無信不立聖朝政令豈當如此諸公更
筭其多者范景仁當仁宗不豫未有繼嗣天下寒心莫
敢啓口之時獨能首建大議以安宗廟社稷章十九上
除官不拜可謂以身徇國之臣其功不在文富之下今
文富重賞景仁獨不霑及太皇太后亦應知其功大願
諸公進呈秉國文字時詳為敷奏乞優與推恩前日簾前宣諭上封事異等者宜畧加旌賞此乃聖朝美事光
有看詳封事厯三巻官職姓名及所言事一一有之願
諸公同於其間選擇才識出衆者具姓名敷奏量加襃
異以成聖心
宻院咨目
光比日曵病入朝只為欲與諸公商議數事於簾前敷
奏終不能得聚㕔今光飲食日減不能造朝未知㡬時
復得瞻望顔色湏至具咨目如左吕大忠言夏虜乍恭
乍驁由私市公行故也其延慶侵疆有害無用終當與
之然今日未可與也俟大忠到官審察事勢先奏乞嚴
禁私市不過年嵗間彼必屈服遣人来祈請然後朝廷
下詔曠然歸以侵疆赦其罪戾自今貢賜徃来一切如
故此筞大善請明公更召見詢訪其詳然如光愚見若
只如去夏約束則大是悠悠徒為玩令一無所益湏别
立法云應漢户熟户與西人私相交易者正犯人處斬
妻子送江淮編管粉壁曉示許人陳告即時支係省錢
五十貫充賞本地分廵檢寨主監押並衝替仍令經畧
司本州常切覺察如此逐處行却一兩箇方能禁絶若
西人徃年興兵壓境以脅慶州劉忱時亦莫之聴但堅
壁清野使自疲弊而去河東經畧司總領二十餘州軍
邉靣千餘里地接二邊帥府之重孰過於此而以吉甫
處之果能稱職否且如昨者北敵侵火山地不與於初
累石時更令撤去彼若放箭我射何傷仍眀據道理𦂳行文牒痛加詰責云當奏朝廷問諸北朝今朝廷亦不
共理㑹示之以弱但恐春暖敵狃於得志以為南朝易
與大興徒衆廣有占割朝廷亦坐視無如之何土地者
國之本若虜惟意所欲無問多少要取便取成何國家
此由邉帥不能防㣲杜漸故也渠自乞揚州諸公何不
早許之别擇老成重厚有膽畧者以代之子厚方欲措
置熈河為經乆之計而元帥乃一方頭目其人豈髙材
英器憂國忘家者邪願早易之勿𦤺敗事御史所言保
用罷按閱甚當宜從之彼得三時務農豈顧此㣲茫賞
物而省國用不少但與逐旋置庫量留些小金帛遇冬
教時委令佐選絶藝者賞以銀楪子銀盌綵叚如何又
班行雖云猥賤亦是國家命官豈可如泥土與人其出
等事藝及正長教人及分數欲更不與班行(正長所以/鞭撻保丁)
(只為未及分/數千賞故也)前日見駕部来白沙苑地狭不能容京西
所送騍馬且彼無牡馬徒多養騍馬何為但使之積死
可惜耳欲令京西未發者皆烙退印還民已發者令沙
苑估價出賣如何若可取望早指揮然監牧亦不可不
一靣早差官相度興復漢唐都長安故養馬多在汧隴
三輔之間國家都大梁故監牧在鄆鄭相衛許洛之間
各取便於出入故也今宜且復近處一二監各有舊基
故也子厚嘗言軍賞誤何時當與裁減改正邉人立小
功者宜勿賞此宋璟所以安開元也封事大約已徧止
有兩復吏云其籖子厚欲有去取既難得㑹議彼亦無
大利害但請子厚欲去者去之餘令進入貴早結絶
與三省宻院論西事簡
不和西戎中國終不得髙枕光所上芻蕘果有可采否
縱未欲遽以侵地歸之且下一詔數其不賀正旦生辰
及登寳位臣禮不備諭以天子新即位務崇寛大曠然
赦之自今貢奉賜予宜皆復舊規但不責其必来獻地
分畫疆界而已令保安牒與如此則彼此相彌縫且有
名又不失大體不乗此際為之萬一彼㣲為邉患或更
出不遜語愈難處置願諸公筭其多者
傳家集巻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