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國文正公文集
傳家集
欽定四庫全書
傳家集巻七十 宋 司馬光 撰
序三
序
三
送即景微序(送同年即兄景微/歸會稽榮覲序)
進士此科見重於時乆矣自兩漢而下選舉之盛無與
為比廼至販鬻給役之徒皆知以為美尚是以得之者
矜夸滿志焜燿於物如謂天下莫巳若也亦何惑哉賢
者居世㑹當蹈仁履義以徳自顯區區外名豈足恃邪
即景微與余周旋甚悉余備知之其為人剛不可校柔
不可犯和易以為樂節正以為禮由七品官舉進士一
上中選可謂美矣然未嘗有偃蹇之容自滿之意或未
識者卒然遇之尚不知其為舉人又焉知其有科級邪
所謂以徳自顯者殆無過此乎家君與尊諫議景徳中
同年登第在朝廷最名相善余又與景微以䕃籍同官
偕舉進士送名於天府覆試於南廟以至登第未嘗異
處古人有言朋友世親如我比者固不踈矣今将泛舟
南下拜親於越謂余必以文序別余識荒陋非不知辭
顧以非余無能紀其實美者故直書以贈之時景祐五
年季夏司馬光序
送李揆之序
古者朋友将别必有言以相贈與處也近世多為之序
序者其亦贈處之道歟然世俗失之往往崇虚辭相歎
譽曽無一言以為規是豈昔人贈處之道哉愚以為朋
友之道譽其善規其過專譽而不規路人而聚處飲酒
於市道者耳光於揆之非直同官而已實朋友也於其
行又可無言以贈之揆之名相子孫聦逹有美才習於
時務觀其行能殆無所復擇矣然為之友者猶舉其毛
髪之闕而告之誠欲就其全也夫人非至聖必有短非
至愚必有長至愚之難值亦猶至聖之不世出也故短
長雜者舉世比肩是也是以君子之取人也不求備稱
其善不計其惡求其工不責其拙如此故人竭其用而
恱從之怨憎不至而功業榮焉然則垢面而險眥操耒
而胥靡者尚未可輕辱而易視也禹曰知人則哲惟帝
其難之堯禹以為難則凡人安得謂之易人事常不可
測夫又詎知操耒者不為阿衡而胥靡者不為傅説若
之何其可以心目斷也竊嘗聞之夫智者攘患常於至
微著而攘之則無及巳昔智伯一㑹而辱二主一臣以
成鑿臺之禍以智伯之強人莫之害失一言於樽爼之
際其禍章章如此况無其勢取侮易矣夏書曰一人三
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足下行矣慎之智或召災敏或
賈禍愚不可忽鄙不可侮是皆無損於人不宜於身勉
之哉時思鄙言光之贈盡此而已未知足下復何以處
我也慶歴乙酉嵗二月庚戌序
送李子儀序(皇祐三/年作)
寳元中光從事在蘇子儀僑居州下始得從之遊竊嘗
與僚友議曰人之裕於才者或&KR0310;於行豐於行者或歉
於才要之不能得兼若子儀者才如是行如是佗日吾
屬其敢望乎間二年子儀升進士第名聲暴灼於薦紳
間光聞之喜曰所期果不負矣又五年光與子儀俱官
太學日夕相從講道甚樂不幸子儀遭先府君憂去職
服除來還則光去遷佗官雖不得亟見然慕重其為人
常若在旁也皇祐三年丞相文公出鎮許昌士大夫願
從後車以自效於幕下者甚衆公無所取獨與子儀俱
夫以文公之明且公而子儀獨應其選其不輕而重可
知矣論者猶謂子儀不當舎中都遊外方夫玉巨用之
則為璧為圭細用之則為環為玦玉能明潔潤澤而巳
矣璧與圭環與玦唯工者之所為玉豈能自制哉行矣
子儀君子之道猶玉也亦烏適而不見貴乎
送孟翺宰宜君序
天之所以賜人賢不肖之分曰心智而巳矣故佗可能
也心智之叡明強識不肖者竭力無以及焉仲習為夏
縣尉封域之内山澤之夷險道途之逺邇邑落之踈宻
無不歴歴詳其名數吏卒數百人民踰萬室性行之善
惡家貲之豐約居處之里囷倉之數皆能條例而詮次
之凡人居官朞嵗不能悉吏卒之名氏而仲習小大畢
舉如指諸掌抑可謂叡明而強識矣國家謂親於民事
者無若令於三王之世伯子男之職也而以資秩乆次
為之甚無謂乃詔二千石舉明逹政事者充其官仲習
以是得宜君令夫為政者患於不知民之情偽下之得
失上蔽下壅故賞罰糾紛而不治今仲習之精力乃如
此以從小邑之政是猶激疾風以振鴻毛委洪波以滅
炬火何足言者異日居相府立柱下總天下之圖書承
明主之顧問應答如響畫地成圖亦誰得居其右哉戊
寅嵗僕與仲習同登進士第辛巳嵗僕以憂去官歸鄉
里日從仲習遊睹其強識未嘗不咨嗟駭服故於其行
也書以贈之
送丁浦江序
始僕為児時家於夀之安豐浦江以年少氣雋誦書屬
文聞於縣中家之父兄皆祝僕曰佗日得如丁君足矣
及壮侍親之呉浦江為椽於潤州州人稱曰丁君為治
精敏肅給凡州之僚吏無與比者僕乃知丁君非徒以
文自髙又能以政自力信乎其才之周也謂其去此而
升美仕若巨河之决駿馬之逸沛然莫之能禦也間九
年復相遇於京師則猶服故時藍衫守銓門求一官礥
然乆之乃得婺之浦江同時軰流及後來者仕宦率居
其右僕然後喟然嘆曰才乎才乎信不足恃者邪抑又
聞之天将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空乏其身行拂亂其
所為浦江近是乎况浦江齒尚壮志尚鋭以斯之才而
濟之以無倦則徳業之涯未易前知也於其行聊序以
勸之
送胡完夫序
舜之取士敷納以言明庶以功車服以庸考其言中於
道試之事克有功然後用之故能舉十六相恭巳不為
而天下大治也近世取士不然一决之以文辭噫文辭
豈能盡取士之道邪天下病是乆矣明天子知之廼詔
有司自今進士髙第皆先試之小官使知為下之勞而
熟於民之疾苦然後察其功而舉之雖置以為卿相無
不可者嗚呼此誰發哉乃大舜之業也晋陵胡完夫以
進士貢於州試於有司覆於天子之庭第其名未嘗在
一二人之後則完夫之文辭可知矣其試於有司也光
不佞尸其事得竊觀其論䇿盖非特文辭之美也廼能
發明聖人之淵源叶於古而適於今信乎其言能中於
道者邪既中於道矣自今日以往天子将又試之以事
異日完夫能擴其道以充其言則天子将引而置之卿
相之位庶㡬乎元凱之功復見於今日矣嗚呼天子一
更法度復古之道其功業之歸廼巍巍如是豈不偉歟
噫是道也不難至在完夫勉之而巳矣
送通山令郝戭序
通山郝明府年四十餘父嘗舉進士老而無成以其志
之不獲也雖子登進士第仕至長吏終歉歉不自足明
府亦以親之不怡也不以仕為榮乃詣闕上書請致仕
而為其親匃一官朝廷雖嘉其意以無故事不之許明府
将之官戚戚若受謫者且曰通山道險逺吾親必不肯
行将留妻子侍吾親而單車之官至則復請期於成吾
志焉明府於光母黨也光聞其言瞿然慙曰嘗聞古之
人仕以為親非為身也若明府之仕其真無意於身者
邪如光者禄既不及於親而又無補於君役役然耗廩
食以飽妻子乆留而不能去得不為君子之罪人邪嗚
呼明府誠可頌而礪世人矣嘉祐八年八月十六日涑
水司馬光序
送李公明序(東之李相/廸之子)
治平四年夏龍圖閣直學士工部尚書兼侍讀李公公
明得謝於朝以太子少保致仕故事告老者不復謝辭
徑歸其家天子謂公明歴事四朝清慎公方進退以禮
不可與佗臣比特召入對賜之坐慰勞乆之又特置餞
宴於資善堂唯講讀之官及記起居者凡七人得與焉
比終宴天子六遣使者存問勸侑加賜白金御茶給優
俸又詔以梓宫在殯不欲自為詩凡與宴之官皆命賦
詩以寵其行仍别録一通以聞自前世稱告老而榮者
莫若漢二踈當是時宣帝不過賜之二十金而巳未聞
有恩禮若今之盛者也嗚呼天子之安養耆壽優崇有
徳勤厚周宻誠古今所未有也公明少為丞相子長為
臺閣顯官迄今老而去位耳目聦明手足輕利諸子為
九卿牧守而性皆孝謹洛陽佳園宅此數者又二踈所
不能備也然則公明福禄完美顯榮光大亦古今所未
有也先皇帝時公明數求致仕未之得光嘗侍坐從容
請曰近年雖七十而康寧如是獨不可強為天子少留
邪公明曰所貴於致仕者欲及其身之無恙自樂於鄉
黨耳必待不任朝謁輿疾而歸是不得巳豈止足之謂
邪光忻然服其言益知賢者所存固非庸人所能及也
昔先子登進士第先相國為舉首故光於公明兄弟行
也資善之㑹光以新去經席不得與焉於其行也僚友
復設祖道供張於西郊光又以御史之職不得與焉其
恨恨可言邪故聊序其事以為別從表弟右諫議大夫
權御史中丞涑水司馬光序
傳家集巻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