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是集

公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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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公是集巻四十

             宋 劉敞 撰

 論

  封建論

三代之王也舉天下以封建秦之帝也破封建以立郡

縣二者孰是乎曰封建者道也郡縣者利也封建者公

也郡縣者私也然則奚以為道奚以為利奚以為公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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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私曰非聖人不能王天下非王天下不能封建非

封建不能長世是以古之封建也不主于功亦不主于

親主于徳而巳矣徳厚者其封大徳薄者其封狭車服

以明之制度以一之禮樂以脩之仁義以結之祭祀以

教之喪紀以厚之朝貢以勸之聘享以懐之猶懼其未

也于是冕服圭璧以賞其勤甲兵鉄鉞以聳其怠制諡

羙惡以出其名䇿書簡牘以觀其行其治忠厚其政淳

一其教誠慤然猶戰戰以持之翼翼以守之如畏其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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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苦其生非以其貴自驕者也非以其富自凂者也自

天子至于諸侯自諸侯至于大夫自大夫至于士庶人

上下率是其化深矣其俗成矣其意安矣故可以傳世

故曰封建者道也及乎秦則不然其取天下以詐力其

治天下以苟簡其仁義不足以相懐其忠信不足以相

恃有功者疑之有徳者忌之自其子弟不能信也是以

權天下之貴以尊其巳歛天下之富以厚其身滅絶禮

樂以逞其心嚴刑濫罰以快其意皆以封建為害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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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秦之有天下也便其私而已矣故曰郡縣者利也利

用其私則道用其公者分矣故封建作而仁義行焉郡

縣立而刑名制焉由是觀之非聖人不能封建審矣周

之有天下也太王王季基之文王武王成之周公成王

守之是以其化民也深其易俗也固九牧之君千有八

百世守其法莫之敢貳至于穆王王愆於徳淫遊無度

而諸侯不畔至於厲王泯亂典訓天下勿㻣流王于彘

諸侯釋位以謀王室二伯共和以相王事宗廟乏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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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載而神器不移至於幽王昬於嬖妾虐害于下下

弗堪命王以兵死周遂東遷于時政教陵夷不能及逺

故齊桓晉文率天下諸侯以服事天王桓公北伐山戎

南破楚召陵西討孤竹東定海濵功業大矣然葵邱之

㑹管仲一言動色下拜文公討叔帶之亂敗楚鄭之師

救齊宋之危誅曹衛之罪小國奔走大國悸恐威力逺

矣然過而請隧天子不許稽首趨避故亂如憂厲而不

能遷也强如桓文而不能謀也孰使之哉由是觀之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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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不能長世也審矣或曰周室之弱此不足以知之

夫周之失也其在廢文武之法而已矣每守其法每布

其義雖有齊桓晉文之强莫敢不率又况邾莒滕杞之

小國乎然則周之失也非封建弱之矣三代封建威分

于外而享國長漢魏郡縣威專於内而享國短其享國

長也封建之效也其威分于外也則非封建之罪也其

享國短也不封建之效也其威專於内也則非不封建

之力也其亦可知爾已然則謂封建不若郡縣者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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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曰非聖王不足以封建而郡縣者固世無聖王而用

之者也與其無聖王而封建不得其理不若去封建而

為郡縣可苟而治是則可矣

  賢論

人君之賢其身不若其使賢之為賢也人臣之賢其身

也不若其薦賢之為賢也聰明辯慧技藝敏給此可謂

賢矣然是謂匹夫之局非人君之操也人君者目不自

視明者效之耳不自聴聰者效之口不自言智者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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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自慮聖者效之故曰百官當而巳矣此人君之操

也明者視之則視必逺聰者聼之則聼必㣲智者言之

則言必當聖者慮之則慮必精使獨用其身不能治也

雖欲治之不能給也故曰不若使賢之為賢也忠信仁

義剛毅有立此可謂賢矣然是謂終身之善也未足以

傳世也人臣者以其宗廟為心焉以其萬民為心焉以

其後嗣為心焉大為之謀而使智者就之逺為之略而

使仁者守之今世賴其澤後世䝉其福世續其類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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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之功也是春夏秋冬之相與成嵗也故曰不若薦賢

之為賢也劉子曰昔者舜有天下大聖人也惟其不欲

其身賢而已矣是以舜好問好察邇言所舉而用者二

十有二人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而天下治昔者周公相

天下大聖人也惟其不欲其身賢而巳矣是以日昃不

倦勞于求士所執贄見者十有餘人所交友者百有餘

人賢者相與繼其徳而成之至其末也刑措四十餘年

故君莫盛于舜臣莫盛于周公不為舜之為者非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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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為周公之為者非賢臣也劉子曰君之不君非獨

愚也雖聰明辯慧技藝敏給而不知用賢者猶不君也

臣之不臣非獨鄙也雖忠信仁義剛毅有立而不知薦

賢者猶不臣也昔者桀紂矜天下以能髙人臣以聲則

是豈不聰明辯慧技藝敏給哉惟其自賢而已不知用

賢至於亡也昔者臧文仲相魯國魯國以强其言必當

則是豈不忠信仁義剛毅有立哉帷其自賢而巳不知

薦賢至于削也故曰雖有周公之才之羙使驕且吝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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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不足觀也已所謂驕者非獨以貴驕人以富驕人者

也以材驕人者有甚焉所謂吝者非獨吝于爵人吝于

分人者也吝于教人者有甚焉故以材驕人慢也人怨

之吝于教人忌也人踈之是以古之君子莫為驕與吝

也求為人君者盡於此矣求為人臣者盡于此矣詩云

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君之所以為君也詩云樂只君

子保艾爾後言臣之所以為臣也君為君焉臣為臣焉

雖亘萬世吾不知其可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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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賞罰論

賞為勸有功也賞必以春夏不已怠乎罰為懲有罪也

罰必以秋冬不已緩乎怠則不勸緩則不懲然而曰賞

以春夏罰以秋冬者是非聖人之意也應之曰否子所

謂功者謂夫輔世治民之為功乎抑謂闢土彊兵之為

功乎子所謂罪者喪業失序之為罪乎抑謂殘民害上

之為罪乎子賞之勸也将勸其至於善而已乎将幸其

身而巳也子罰之懲也将勉其至於恥乎将勉其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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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也吾語汝聖王之治聖王之治官得其職民勸其事

物安其所無獨治之名無倉猝之功是以三載攷績三

攷黜陟幽明其陟也所謂賞其黜也所謂罰賞以春夏

罰以秋冬則何怠且緩之有古者惟軍賞不逾時軍罰

亦不逾時用命賞于祖欲民速得為善之利也不用命

戮于社欲民速見為不善之辜是聖王之所不得巳而

用之者也非所以治士大夫故子之所刺者平世之治

也子之所稱者軍中之法也且夫賞為勸善也為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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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誠之今一賞以春夏而巳至於怠矣則是雖為善

未嘗不偽也從而賞之是賞偽也豈所謂善乎與其賞

是人也則若勿賞是人也故君子正行非以干祿也經

徳非以希世也愛民非以要譽也尊主非以懐賞也故

有功雖賞不驕賞之雖晚不怠曰非春夏則不可賞乎

趣取賞而已矣何必春夏為曰否是所謂順天時者也

為人父者莫不欲其子之孝於巳欲其子之孝於巳莫

若巳為孝為人上者莫不欲其下之順於巳欲其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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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於巳莫若巳為順天者王之上也王者諸侯之上也

諸侯者大夫士之上也故王者順天則諸侯順王諸侯

順王則大夫士順君君之所為而大夫士為之是良大

夫士也王之所為而諸侯為之是賢諸侯也天之所為

而王者為之是聖王也故春夏者天之和氣也天所以

施生也物之所榮也故賞行焉秋冬者天之義氣也天

所以肅殺也人物之所畏也故罰行焉故賞罰之所以

順天者臣事君也子事父也少事長也賤事貴也其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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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天下之君悦而言之曰王猶順天則天下莫不悦

而順王天下之君悦而順王則天下之大夫士悦而言

之曰君猶順王則天下之大夫士莫不悦而順君故王

者父事天母事地兄事日非以祈報也以逹天下之大

義也

  魯法論

魯人之法也取人于他國者府與之金可謂惠矣未可

謂之仁也君子之制其國也井牧其田野而時制其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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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多乎什一則虐寡乎十一則不足十一而上下均矣

工作之啇行之為士者治之平其政令教其仁義老有

所息幼有所養而民安其鄉里矣君不行仁政吏不恤

民士不教之敵國日至而不能守長幼相携持而行苟

能以歸者而予之金是寄民為政也取之不給則益賦

益賦則益困益困則又轉而去之是徒取諸彼而予諸

此是無異競之而後償之者也為君子遵其本務其要

平其政令教其仁義老有所息幼有所養而民厚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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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人而悦之人人而悦之可謂恵矣未可謂之仁也

是非周公之舊也不能民者之為也子貢取人而不受

金孔子曰魯人不取人于他國矣是亦非孔子之言也

孔子之教人也将以人乎将以利乎必以利魯國之法

乃益不可為矣君不行仁政吏不恤民士不教之敵國

日至而不能守長㓜相携持而逝苟能以歸者而予之

金是聚好利之民而乏國用也民固見金而不見仁也

必以仁則子貢是矣子貢所以取人于他國者為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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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受金者為義也子貢以仁率其國民以義率其

國民一正其身而恵大矣故一郷而亡十人未為衆能

以十人歸而為利者巳多矣親戚莫相䘏也故舊莫相

援也朋友莫相先也閭里莫相愛也得金則幸以存不

得金則道路然其心豈曰仁乎哉亦曰利而已矣是親

戚故舊朋友閭里終相與去仁而為利也詩曰吁嗟濶

兮不我活兮吁嗟洵兮不我信兮言仁義之不相予也

今又過而責子貢之仁義則是非孔子之意也且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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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教之愛民而已耳何為恐恐然懼不能贖民于他國

  貴功論

人之貴士者貴其有成功者也當世榮之後世師之圖

象肖之典冊紀之鼓歌舞之皆以其人賢不可尚也是

惡識所謂貴乎夫立功者有五重有其志無其術一重

也有其術無其時二重也有其時無其位三重也有其

位無其主四重也有其主無其年五重也五者俱得然

後能立功然則謂立功者賢耶幸乎治水莫如禹使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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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成湯之世術無試矣時不合也生于堯舜之間故能

見其材使不為司空水未可治也其位非矣然所以得

治水者有堯舜也治兖州之水十有三年治他州之水

九年如有不幸而早死又安得功烈哉由是而言立功

者謂之賢非也謂之幸是也焉有非其時無其位失其

主而能運天下之柄者乎士也奈何以功名矜人人也

奈何以功名慕士哉

  齊不齊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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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貴賤可等歟曰可惟有徳者能等貴賤昔者周公

相天下履乘石南面而朝諸侯然而身執贄而見者數

十百人此以貴等賤也曽子居于魯布衣不完萬乘之

國欲以卿相之位致之而不能此以賤等貴也故惟有

徳者為能等貴賤曰貴賤吾得聞之矣貧富也亦可同

歟曰可惟有禮者能同貧富昔者天子卑宫室菲飲食

非不能侈也禮不宜也此以富同于貧也伯夷叔齊正

衣冠嚴辭令不以一介取人亦不以一介予人非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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繫馬干駟致祿千鍾不顧也以餓于首陽之山此以貧

同于富也故惟有禮者能同貧富曰貧富吾得聞之矣

死生也亦可齊歟曰可惟有道者能齊死生昔者仲尼

嘗畏于匡困于陳蔡或不食者七日然而講誦益堅不

衰晏嬰哭靈公崔杼以㦸勾之不動此以死齊于生也

古之人未不慕富貴生而惡貧賤死也庶民以是喪徳

以是犯義以是棄道君子以是守之以是榮之以是安

之夫是故貴有所不就也富有所不求也生有所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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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故苟不能等貴賤将謀去之則無不為矣苟不能同

貧富将謀遷之則無不為矣苟不能齊死生将謀活之

則無不為矣夫當其無不為則人道何治焉古之君子

所以稱有徳曰窮而固為其能等之也所以稱有禮曰

貧而樂為其能同之也所以稱有道曰夀殀不貳為其

能齊之也曰然則揚子雲何以謂不可齊不可同不可

等也曰吾所言學士之操君子之事也揚子所惡匹夫

之志衆人之僻也是欲以齊生死而無忌于法也同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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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而無畏于政也等貴賤而無嚴于上也是堯舜所誅

也惡之不亦可乎古之人豈無死生之感貧富之累貴

賤之情哉亦審于義志于道使不義之生不能奪不義

之富不能汙不義之貴不能夸而巳矣是之謂齊不齊

  患盗論

天下方患盗或問劉子曰盗可除乎對曰何為不可除

也顧盗有源能止其源何盗之患或曰請問盗對曰衣

食不足盗之源也政賦不均盗之源也教化不脩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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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也一源慢則探囊發箧而為盗矣二源慢則執兵刃

刼良民而為盗矣三源慢則攻城邑略百姓而為盗矣

此所謂盗有源也豐世無盗者足也治世無賊者均也

化世無亂者順也今不務衣食而務無盗賊是止水而

不塞源也不務化盗而務禁盗是縱焚而救以升龠也

且律使竊財者刑傷人者死其法重矣而盗不為止者

非不畏死也念無以生以為坐而待死不若起而圖生

也且律使凡盗賊能自告者除其罪或賜之衣裳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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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爵品秩其恩深矣而盗不應募非不願生也念無以

樂以謂為民乃甚苦為盗乃甚逸也然則盗非其自欲

為之由上以法驅之使為也其不欲出也非其自不欲

出由上以法持之使留也若夫衣食素周其身亷耻素

加其心彼惟恐不得齒良人何敢然哉故懼之以死而

不懼勸之以生而不勸則雖煩直指之使重督捕之科

固未有益也今有司本源之不恤而倚辧于牧守此乃

臧文仲所以辭不能詰也凡人有九年耕然後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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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食有三年之食然後可教以禮義今所以使衣食不

足政賦不均教化不修者牧守乎哉吾恐未得其益而

漢武沈命之敝殆復起矣若乃尚摘發之術任巧譎之

數者未足以絶姧而郤雍因以見殺于晉故仲尼有言

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推而廣之亦曰用兵吾

猶人也必也使無戰也乎引而伸之亦曰禁盗吾猶人

也必也使無盗乎盍亦反其本而已矣爰自元昊犯邉中

國頗多盗山東尤甚天子使侍御史督捕且招懐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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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盡得于是令州郡盗發而不輙得者長史坐之欲重

其事予以謂未盡於防故作此論

  從横論(為慶厯中重講/西北和盟作)

昔六國之世地醜徳齊天下未有所歸而游士說客以

從横為術是故憑軾結靷而東者無不言從憑軾結靷

而西者無不言横故從成則山東强横就則秦人帝當

趙肅王之時蘇秦為從約長合六國之将相盟于洹水

之上投其書於秦秦人畏之為閉闗者十五年及張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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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秦權譎諸侯而破其從六國瓦解争割地事秦輸其

寳貨從其詔命外多其敵内殫其力而六國自此而滅

矣由是觀之秦惟毋使六國從親則秦必受其憂六國

惟毋使秦之横成則六國必䝉其患雖然為六國謀秦

不出於從矣為秦謀六國不出於横矣未有能兼從横

之勢以相操蹙之者也竊惟今日天下之患莫甚于從

横制從者在外制横者在内此其可為大憂也何以言

之耶夫元昊國之仇賊而北戎之姻親也隂山之外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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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乆矣間使相通潛兵相資糧糗相周擄獲相分此其

雖異族實一家也攻城下邑破軍殺将有邱山之利而

無毫毛之辱是以其相得益深非制從者在外乎自先

帝以来與戎約和畫壤界通邉闗棄冠帶之民虚府庫

之積嵗嵗輸之猶以為少窺閒抵巇乘時邀利挟長短

之數規必得之路今者二十萬復往矣然恬而不慮也

以姑息為䇿以苟安為時非制横者在内乎夫制從者

在外此蘇秦之勢也秦兵雖强不足以亢之閉關而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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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制横者在内此張儀之勢也六國雖衆不足以亢之

割土地効寳貨而巳矣今者使外專為從人之計内專

任横人之說苟如是國何以禦之是故兵力屈于西民

力屈于北也兵力屈者瓦解之形也民力屈者魚爛之

形也夫欲堅其未觧全其未爛莫若破從而散横欲破

從而散横莫若絶其和約欲絶其和約莫若出于不意

夫敵有輕中國之心乆矣易而無備故借兵于賊者以

中國為不足慮也善戰者因其勢而導之選智勇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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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出其不意襲其不備雖不盡其巢穴范陽之地吾必

舉矣如此則彼方内憂其國不暇又奚暇以兵與人哉

如此則外不為從内不為横外不為從則易支内不為

横則難困以難困之兵當易支之敵雖不善守猶不常

失况又全天下之力任天下之智奮天下之勇致天下

之怨者哉必若不為六國復出於兹秦兵復雄于彼雖

有智者不知任其咎矣其禍變豈可勝言耶故曰天下

之患莫甚于從横惟毋使從者制其外横者制其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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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矣欲治天下者破其從散其横然後天下可為也萬

事是非何足備言鳴呼戒哉

  湯武論

說者曰湯武非放弑是不然是不及知聖人之權不以

至公之道待聖人疑其有利天下之心疑其有利天下

之心是以惡其有放弑之名是以矯為之說偽為之辭

其意則善矣其義則不可通凡惡放弑之名者為其利

之也大則利天下小則利一國是以斥其所以取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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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貶其所以奪之之罪今湯武者聖人也太有天下小

有一國無利之之心無求之之意然則何疑矣果不足

疑尚何諱夫有放弑之名已哉以為湯武非放弑是不

及知聖人之權不以至公之道待聖人率其私心而為

之隠者也是蔽惑之說非湯武之本指也湯武之本指

在乎隆至公之道以立放弑之業受放弑之名以一至

公之義是以昔者湯放桀惟有慚徳武王作大武之樂

盡其羙不敢盡其善苟不以放弑為名湯尚何慚武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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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未善哉夫帝王之事有變有常常事禮也變事權也

堯授舜舜授禹湯放桀武王伐紂是皆所謂權也權者

反于經而後善故必自貶損然後中權矣故堯舜不辭

外禪之非湯武不惡逆取之名貶而益明損而益隆者

也尚何疑而諱哉說者曰湯武非放弑問之曰湯武聖

賢而桀紂大惡也應之曰然則以湯武為非臣以桀紂

為非君乎夫放弑者正君臣之名也非正善惡之名

也桀紂雖不善其位君也湯武雖善其位臣也以臣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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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而不謂之放弑是去君臣亂上下之道也苟無君臣

焉可也如有君臣則桀紂乃所謂君湯武乃所謂臣也

故桀紂天下之惡而已矣湯武天下之賢而巳矣湯武

之有天下不利之耳不求之耳至放桀而伐紂誰得而

避之哉故謂湯武非放弑則去君臣而亂上下矣天下

之賢者将起而掖其君以奪之矣深非其君以罪而厚

自榮以名矣故善言道者不然彼湯武者真放弑者也

明白其道所以序聖人之心貶損其名所以受天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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垢受天下之垢而名不辱百姓不疑萬世不非是乃聖

人之所以為聖也謂湯武非放弑是不及知聖人之權

不以至公之道待聖人率其私心而為之隠者也是去

夫君臣上下喪名實者也矯為之說偽為之辨者也昔

者晉靈公為不道誅國人辱士大夫支觧膳宰逐大臣

趙盾趙盾出奔趙穿因民之不悦執公弑之然而董狐

書曰趙盾盾曰弑者非我也董狐曰子為正卿亡不出

境入不討賊非子弑君則誰哉孔子曰董狐良史也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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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良大夫也由是觀之盾非不知弑君之名也為法受

惡也為法受惡者所以崇君臣之義厲上下之叙也然

而謂湯武非放弑者是謂湯武無趙盾之徳無孔子之

志也

  狂譎華士少正夘論

世俗說曰太公封齊誅狂譎華士周公聞而非之孔子

為魯司冦七日殺少正夘兩觀之間門人見而惑之論

之曰是皆不然也齊無狂譎華士而已矣如有太公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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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誅也太公誅周公必不非也魯無少正夘而巳矣如

有仲尼必不殺也仲尼殺之門人必不惑也夫世俗之

說狂譎華士者齊髙士也不降其志不仕非其主如是

則伯夷叔齊之比也昔者武王伐紂伯夷叔齊扣馬而

諫曰以臣伐君不可以訓左右欲兵之太公扶而去之

曰義士也不可殺夫太公以伯夷叔齊為義則亦必以

狂譎華士為義矣以伯夷叔齊之義為不可殺則亦必

以狂譎華士之義為不可殺矣夫武王伐紂從聖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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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與天下之諸侯舉國而東伯夷叔齊沮觧其意非毁

其事三軍之衆莫不怒者太公獨以為義而不誅也罪

莫大於誤軍過莫大於非聖人伯夷叔齊兼此二者而

太公不誅齊無狂譎華士而已矣如有太公必不誅也

夫狂譎華士不可誅則所誅者非狂譎華士也非狂譎

華士則必巧偽以誣世詭法以惑衆者也夫巧偽以誣

世詭法以惑衆是王政之所當去者故曰太公誅之周

公必不非也夫世俗之説少正夘者魯之聞人也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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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並居於魯仲尼之門人三盈三虛獨顔淵不去夫言

獨顔淵不去是閔子騫之徒嘗去之矣少正夘能使閔

子騫之徒去聖人而從巳是少正夘非細人也夫以閔

子騫之智足以昭善惡决去就猶深悦少正夘之義則

少正夘之非細人審矣故曰魯無少正夘而已矣如有

少正夘仲尼必不殺也且仲尼與之並居不能以義服

其心與之立教弗能使弟子不叛巳是魯國之人莫不

以是人為賢也民以為賢仲尼始為政七日而誅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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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不知是仲尼嫉賢也嫉賢而惑民何以為政故曰仲

尼不殺也然而殺之者必非少正夘也非少正夘則必

巧偽以誣世詭法以惑衆者矣夫巧偽以誣世詭法以

惑衆是王政之所當去也故曰仲尼殺之門人必不惑

也世人好言聖而不知其道好言政而不知其統夫聖

人之道不出於禮義而王政之統不出于順民心違于

禮義逆于民心者聖人不以為道王者不以為政也故

聖人作而脩天下之禮明百物之義設取予之分决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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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之趣使百姓闇然而服是故移世易俗而不見其迹

如之何不教而殺哉

  非子産論

子産聼鄭國之政有事公孫叚賂與之邑劉子曰權而

不義子之事親性也臣之事君義也以性合者諫不入

不去也厄窮禍患不避也有功不報也以義合者諫不

入有以去之厄窮禍患有以避之有功有以報之有功

而報之義也未有無功而賜者也無功而賜以為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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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不能以使子則不父子不可使也則不子君不能使

臣則不君臣不可使也則不臣故父有使子而無報君

有報臣而無賂賂臣而使之不可謂國三卿五大夫二

十七士可勝使乎使而賂之可勝賂乎臣不見利必莫

之勸也是君臣上下相率而為利也義不足以動之仁

不足以存之忠不足以論之信不足以結之禮不足以

明之幾何相率為利而國不亡乎君子為國家者修其

義逹其禮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安有不行者哉或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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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産不得巳也對曰然吾固曰非治世之法也

  叔輙論

叔輙哭日食叔孫昭子譏之曰叔輙将死矣非所哭也

嗚呼叔孫昭子不知言者乎夫昭公弱君也享國乆矣

季氏强臣也能專其政所樹置非親戚則黨與也一臣

君不得使焉一民君不得有焉賞罰違于衆而形勢敦

于外子家駒逹于人者也閉其口而祿仕矣梓慎逹于

天者也詭亂不敢正言矣是以叔輙知日食之憂必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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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君欲陳則不見信欲嘿則不能已欲謀則逼于禍欲

随則失其守發憤壹鬱而無與誰語故慷慨感激至于

號咷也設使昭公因而感悟聼用其謀援忠直退奸邪

破朋黨之敝禁强僣之臣魯可復興豈獨長守其貴哉

當是之世仲尼聖人也而生其國顔淵之徒仁人也四

方歸之舉而用焉以謀三桓易矣然而遂不覺悟長惡

養㓙不及五年奔走失國寄于乾侯終身愁孤從此觀

之豈不可大哀而慟哭也乎此乃叔輙之所以感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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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國之君子明于禮義而陋於知人心人固未易知也

易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夫言而書之以為詳矣而猶

曰不盡而况乎未始書之未始言之者哉此叔輙所以

見譏於當世狂而不信也嗟夫

 

 

 

 公是集巻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