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集
彭城集
欽定四庫全書
彭城集巻三十四
宋 劉攽 撰
序
後漢書精要序(案攽本傳云違于史學作東漢刋/誤精要一書則奉詔所修可以補)
(本傳所/来及也)
臣聞學古建事王人貴乎多聞論世誦書前哲謂之尚
友然惟述作異體簡編具文華實參并源派殊别是以
繙十二經之説有太縵之嫌授三百篇之詩或一言可
蔽宜其薈蕞樞要搴擷菁英張衆目于在綱察專車于
觀節指掌可見括囊無遺而後博覽鮮寡要之虞好古
有知言之選矣昔我仁祖皇帝聖由天縱道隆日躋惟
睿以職教化之源惟深以通億兆之志參天兩地既成
獨化之功聚精㑹神而以衆善為道聴覽餘暇無事棄
日翺翔詩書之林攷合天人之際厯代善敗之效日陳
于前百子是非之論壹概諸聖乃詔臣等以常所進讀
漢書剟其精義與夫善謀别為短書槩見大略若夫政
化之要禮刑之殊材良節義之風智勇名實之效間見
層出悉使粲明介善毛惡咸可記省臣等無右尹之智
不足知祈招之詩非班伯之才曷能出金華之業綿厯
嵗序僅終鞏削流示方來永觀大訓有以見元聖之稽
古上徳之知言隆禮羣儒折衷妙論豈特當瞍矇之賦
充衡石之程而已哉伏惟皇帝陛下體道合于自然好
善常若不及自百王之垂憲與多士之周爰未始有遺
常以虚受矧復念繩武之至重思詒謀之有開固將續
盛節于丕承加睿心于善述則新書之傳其邁越于前
世矣臣等猥以末學親遘盛際藏書柱下竊自比于史
儋注籍南宫曽莫階于楊賜仰誦休烈紬詞序端聲其
荒蕪愧于崖略云爾
公是先生集序
公是先生總集七十五巻敘文字為五種古詩集二十
巻律詩集十五巻諸五言七言歌行篇曲皆歸之詩内
集二十巻諸議論辯説傳記書序古賦四言文詞箴贊
碑刻誌行狀皆歸之内集外集十五巻諸制誥章表奏
疏駁議齋文覆諡皆歸之外集小集五巻諸律賦書啟
皆歸之小集大凡若干篇古今之文人多矣其能道胸
中之藴積暢物理之有無合衆美以為已用超倫類而
獨得使其語言如其心其馳騁極所欲瓌偉竒抃放肆
自若非夫豪傑之士不能至是故自申韓管商慎墨屈
原之倫其道未必皆是而其書傳焉雖然猶之貴文也
若夫原性命之統貫誠明之本攷百子之雜博判其真
偽雖至于六經可折衷也極帝王之治奉事有功雖在
于今日可按行也是好古博物之士所以貴乎學聖人
而得道真者嗚呼先生之文優出於前人者在是矣傳
曰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惟深故能通天下之志以
極萬物之理則文有不明者乎盛如四時煦育賦予雕
刻衆形萌芽夭條無有不備是之謂神故古今之士智
有所不周文有所不明由其情之蹇淺也知其一不知
其二善于此不善于彼由其氣窳而化狹也嗚呼先生
可謂備矣傳曰不知言無以知人也先生之言孰有知
之者哉言可知也先生為常存矣是故有志聖人者訊
其通貫穿諸子者觀其辯濟用當世者尚其辭莫不有
為師之道焉合而觀之若韶濩武象之天覆地載也離
而聴之若琴瑟磬管之迭奏静深要妙歸于平心氣感
神明而已矣先生論春秋易象七經説弟子記不載集
中具别録云
贈醫潘況秀才序
始潘君以術游京師疾病之至門者日數人于是有知
潘君者曰潘君相有病于未病治已病于無病潘君視
隠如顯視遠如邇色喻于目脈喻于指聲喻于耳三者
參用藥至病去用力少而見功多所謂國能也他日往
則疾病之至者益多日數十百人則又有知潘君者曰
潘君守學固而處心平不以人之向已而喜不以人之
去已而沮汎然唯吾所以自任而已所謂有道者也他
日又往則疾病至者無算舉京師之人將遷焉則又有
知潘君者曰潘君不為利疚不為勢回治人以疾病輕
重為差其視富貴如貧賤視布衣如王公得千金之謝
猶簞食之饋所謂士君子也嗚呼天下之事莫難于持
久持久則善惡自效賢不肖襲情若潘君者自始及終
三譽益隆人之從之者百倍於初期以國能而卒至於
有道士君子者豈非真賢也哉今夫世之為醫者誦數
守法嚌甘調辛未有少得也則囂囂然以謂已足于是
以人之生死徼倖乗人之急以濟其不仁之心設危辭
詭説以恐喝富貴之人捩其手而邀之財得金玉錢帛
滿意盈欲迺始從事益投毒藥與病相違煩憒昏眩使
其不自聊賴然後徐徐解治幸而不死者有矣則固以
為己功而妄叨其名厚求拜謝以復其勞若其不活則
其所得金帛固多恬然持去不自愧恥其視貧賤無勢
者則傲然不顧世皆曰醫賤與傭徒鬻賣者鈞豈醫之
實若是哉昔岐伯和緩之能乃通于治國修身之際嗚
呼君子孰能矯正之者若潘君者其復何尤嗚呼世之
事多此類者獨醫乎哉僕感潘君守道出于流俗故作
叙醫以示知者
送胡因甫宰湘鄉序
昔胡君求字于某某曰字子以因甫吾聞凡名有待事
者叔孫豹是也有因生者趙岐是也字之者必稱其義
今子生于湘而名湘是因生矣字子曰因甫庶㡬如趙
岐乎胡君以為然今胡君乃復以王命宰湘郷非擇而處
之適合耳意者其山川之神潛有以相夫子者故其始名
之而今往治焉傳曰人神之主也夫子得邦家者民將被
其澤信夫其必有神相之也昔陳蕃治魯百姓愛之不忍
言其名而魯邑有與蕃同者更之曰皮至今猶稱焉胡君
勉之哉以子之學施之于事吾未始知夫湘鄉之不為魯
蕃也且山川之神既相子焉富貴不可辭務自愛而已
送焦千之序
某嘗論鄉舉里選之法難全行于今自三代之盛諸侯
列國與郡縣不同及事久逺不傳且置不言夫東西漢
之時賢士長者未嘗不仕郡縣也自曹掾書史馭吏亭
長門幹街卒游徼嗇夫盡儒生士為之才試詩于事情
見于物則賢不肖較然故遭事不惑則知其智犯難不
避則知其節臨財不私則知其廉應對不疑則知其辯
如此故察舉易而賢公卿大夫自此出矣今時士與吏
徒異物吏徒治文書給厮役戇愚無智&KR0034;詬無節乗間
窺隙詭法求貨笞傌僇辱安以為已物故無可以興善
者而儒生學士之居于鄉里不過閉門養髙其外則游
學四方以崇名譽然後可以出羣過人矣而欲法前世
一使郡縣議其行實而察舉之固難矣前年天子祫祭
宗廟施慶天下閔太平之時賢士有遺逸而不仕者因
詔州郡推擇上名于朝間一嵗處士之應詔而至者十
三人果多游學成名者天子皆以禮接之館于太學而
使有司䇿問以經術之要當世之宜而爵命之皆得顯
名美仕焉凡十三人吾所素識者焦君伯强焦君伯强
介直好學數應進士舉至禮部輒罷去時人皆歎惜之
謂之遺逸不亦宜乎夫州郡推擇之公也有司考試之
明也方將為國得賢必且精心慎慮拔士于千萬豈其
崇虚徇名苟得舉逸民之稱而已則夫十二人者吾雖
未盡識之殆皆焦君之倫無疑于是焉使之從政治民
譬猶發厫倉以賙貧乏決江河以灌下濕沛然其有餘
矣然吾聞焦君之名在第三而他郡有辭禮命而不至
者夫焦君之才既盡美矣況復有過其一二者乎彼辭
禮命不至者又其故何哉彼以迎之致敬之禮未盡其
數歟抑彼皆伊尹太公之儔至三聘而後幡然改立為
太師然後載而與之歸乎天下之大未可誣也吾甚慕
之故于焦君之行樂道之焉
行狀
為楊殿丞作五世祖系事狀
楊氏本望虢略逺祖某嘗仕為湖州從事去官始家于
宣州某縣是時五代喪亂壤地分裂稱號而王者六七
姓南北斷絶存亡不相往來仕宦者局促方域不見廣
大無所設施區畫故有志之士不願得官去而在田畝
者多逺祖既來宣城則市田宅築室種樹春耕秋收教
養子弟師帥鄉里以俟天下之平及終遂葬某縣某鄉
某里子孫因為宣城人至璵五代傳矣髙祖某曾祖某
祖某父某墳墓皆在某縣自曽祖以上率皆隠徳不耀
猶逺祖志也從祖考以來天下甫大一統文教興行故
兩世俱以儒術從進士貢然亦未有成也施不于人于
其家有其志而無其功豈所謂必將鍾慶于其後者哉
而璵孱弱奉承先訓不敢有墜天聖八年始以進士中
第得官積十八嵗遷至殿中丞有位于朝今年上郊士
大夫得推恩以及其先璵因是得贈其父某官為鄉里
宗族子孫榮而逺祖之墓在焉者未有碑碣士大夫之
遊而過焉者不知加禮于其所祖考之志不傳于後生
子孫之慶不知所從來璵尚恨之昔子雲之先始居巴
蜀亦五世而生雄雄仕漢有名能自記其祖系傳後璵
材短無文不能有所稱道願得當世賢者記之以畢賤
志故敢以累執事㐲惟少加採擇而垂纂錄焉謹狀
賈公行狀
公諱黯字直孺少聰悟好學九嵗時作詩有髙逺語人
皆驚偉之十五能從進士舉慶厯六年中第為天下第
一時年二十五釋褐授將作監承通判襄州官滿還朝
召試學士院拜著作郎直集賢院祀明堂覃恩遷右正
言公性方嚴直諒自任好惡是非明白較然無所阿倚
用是為諫官其天資適宜慷慨引大體重于朝廷仁宗
皇帝識公手書閱公章疏常嘉賞之公前後所上數十
事掇其切至者著一二以見公志尚書郎杜樞受臺檄
覆開封府獄事獄情不完樞將駁正之事連權貴人權
貴人不便也罷樞勿預已而摭樞他過斥逐樞初御史
中丞舉正有所諫爭於上弗能得因百官内朝留班將
帥以見上樞時在廷中獨出前行問中丞所留班狀既
數月矣因樞後事乃發舉以為愆尤人皆知樞以獄事
見譴也公上疏極言救樞其後諫官御史進對論事諠
譁上前宰相因禁制臺諫有請上殿者皆因閣門以白
中書一候進止公上疏以為言路將自此大壅古者諫
爭有折殿檻牽衣裾者今雖諠譁何傷于直固請如舊
樞密副使狄青由卒伍起致位二府公以為自祖宗以
武烈服天下是材武勇力之士其建勲勞者多矣猶未
嘗有得在幃幄謨議者今天下方以文治而青身無陷
陣破敵之功驟列樞近使外國聞之有輕中國之心又
宿衞諸軍皆小人戇愚無知見青尊寵喜其黨類可以
倚藉搖動人心不可之大者且朝廷之臣以禮義進者
將恥與青偶非所以得賢者之心几公論議類皆若此
厯遷三司判官賜緋同修起居注假某官使契丹遷右
司諫至和元年八月以本官知制誥賜金紫權判流内
銓天下承平日久百官職業皆有常憲共樂于因循而
銓衡徒文書備具而已公始欲以風義整救其弊益州
推官桑澤在蜀三年不知其父死後代還舉者甚多應
格當遷故投牒自陳人皆知其嘗喪父莫肯為作文書
澤知不可乃去發喪制服以不得家問為解澤既除喪
求磨勘公以為澤三年不與其父通問亦有人子之愛
于其親乎使澤雖非匿喪猶為不孝也言之于朝澤坐
廢歸田里不齒終身晉州推官李亢故嘗入錢得官已
而有私罪黙自引去匿所得官以白衣應舉及第積十
嵗當磨勘乃自首言其初事公以律所謂罔冒也奏罷
之奪其勞考又龐丞相婿雍邱主簿陳琪凡三調官未
嘗由銓筦始因其父得官復再任皆因其妻父乞恩琪
比他人未嘗逺宦而舉者二十四人公以謂此徼倖之
尤者而士大夫承望權勢背公助私其風不可長又舉
奏琪琪後引對才得循資云公前在修起居注天子退
朝御邇英召見侍臣講説經書讀史傳而史官不預公
以謂天子于此咨訪政體論議治道徳音聖問而史不
記錄嘗以為闕及將修起居注因上奏言之自後修起
居注官遂得預邇英行之至今公以少府老疾求守便
郡出知陳州未行換許州後一年遷兵部員外郎徙襄
州嘉祐元年十月祫祭畢加朝散大夫封長樂縣開國
男食邑三百户少府還居鄧州公聞其疾篤將棄官去
念以符印屬他官且將坐所不當受者因自移疾以府
事付佐官既而脱身去即日上書自劾臺諌官聞之爭
舉奏詆毁公然朝廷髙公所為且以厭言事者意徙公
郢州公竟以憂去官居憂以善喪聞既除服還為兵部
員外郎知制誥詔書稱之曰聞父之疾委政歸養孝也
上章自劾不肯苟免忠也公猶以前嘗謫官不敢入朝
詔復趣召差勾當三班院明年召為翰林學士判昭文
館五年謫吏部郎中翰林侍讀學士知鄧州未行近臣
臺諫多推言其忠孝宜在内省復留為翰林學士知審
官院初有司議京朝官毎三嵗即自言求磨勘轉官使
人人驟進非所以崇退讓養廉恥也于是詔有司為當
遷者舉行其文書而人不自言矣而朝士之喜名者尚
或辭讓求不磨勘有司移牒督之至于十數公以謂向
者使人自言而士之恬于榮利恥不求進則其嘉尚旌
擢之可也今有司舉行無復自陳之嫌矣且攷課之法
豈徒進陟之而已哉亦擇其鮮功者而黜之則士大夫
尚何以辭不磨勘也其容有矯妄之人虛竊不就之髙
徼取恬退之譽隂冀進擢無益風化不可不為之防請
使言未願及乞不磨勘者皆自列其意故有司因不復
督索之必待其復自陳及更為按行中書異為籍以記
之其有殊功異效皆可勿遷上從公議于是士大夫之
為下情者皆息七年三月遷左司郎中知開封府九月
上祀明堂加輕車都尉進封開國伯公以方嚴著稱所
至人皆憚之及領京畿官吏謁見言事皆得傾竭盡意
語有中理未嘗不委曲聴受皆過所望吏舊額七百員
而諸嘗以罪去已而復叙者皆員外置之積數百人公
以謂此皆僥倖且不足懲有罪乃奏為條約其以罪去
復叙者須正員闕乃稍補之又府吏之給事他官者更
七次則遷一資吏緣為奸他官之請從事者無窮或以
一事未竟遣歸既又請之則累記為兩役矣公始命科
條目某事以上若干種吏之從事在此數中者為以次
數餘皆不聴及一事而再往者悉禁止之自後皆遵用
賈尹故事府吏人人失望更相搆㑹語言取其斷獄行
事者稍緣飾之以為不直冀以動搖公諸御史聞之果
以為言攻之甚力天子終保持之執政見上問曰賈某
所為誠公耶私耶對曰私則無之上曰何足以為咎視
職事有與開封府等者易之以公同提舉在京諸司庫
務今天子即位授中書舍人進封開國侯受詔修撰仁
宗實錄領羣牧使治平二年拜給事中權御史中丞充
理檢使上始親政事樂聞讜言公以直清見任毎進見
從容論天下事甚衆上嘗諭公朝廷少得可任用者公
對曰自前古治世皆選當世之賢以任當世之事不借
賢于異代今天下豈嘗乏人耶國家養肓未至耳乃陳
五事以言任人之法一曰知人之明二曰養育以漸三
曰材不求備四曰以類薦舉五曰擇取自代天子納之
是時詔為徳寧公主訪婚公見上言曰國朝公主出降
皆以祖為父以父為兄遂廢公主事舅姑之禮臣常惜
之臣願陛下詔諸公主下降其有舅姑者皆令備禮于
以厚人倫正風俗無大于此矣禮官議濮王稱伯上疑
未決奏議傅經意勸上從禮官言未報八月京師大雨
水出壊民廬舍公時已卧疾皆再奏勸上側身修已以
為前代水災皆隂勝陽大臣專政震主之應不可不察
又簡宗廟逆天時則水不潤下濮王諡號宜以時定無
使兩統貳父之説駭動羣聴以重取謫于宗廟其言甚
懇至月餘公疾益甚求出補外郡除翰林侍讀學士知
陳州未行以十月十二日薨于京師年四十四士大夫
聞之皆相弔詔書贈公禮部侍郎錄三弟皆為某官公
母陳氏繼母史氏公幼時陳歸其宗少府戒公能取名
第作官則往視母及公登第日果得所願焉公迎陳母
歸致其歡養陳封仁壽郡太君史封唐安郡太君公四
娶馬氏任氏張氏皆早亡未娶薛氏故尚書郎直龍圖
閣紳之女封延安郡君子男二人長元素蚤夭次士彦
太常寺太祝五女皆幼公薨後若干日得十二月某甲
子歸葬于鄧州某里祔于先塋謹具厯官行事如右伏
惟采擇而加纂述焉謹狀
彭城集巻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