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眉公先生訂正丹淵集
丹淵集
欽定四庫全書
丹淵集巻二十三 宋 文同
撰
記
梓州中江縣樂閒堂記
客有言於余曰天下郡縣之政其守令或謂有難乎其
力者氣俗狃狀好犯㡬禁之使然乎何獨常指其地而
固名之也余曰不然是其謬泥迂曲不達其體而後獲
此之論也夫民之所以資而生者求將以自贍其欲其
勢不能無動以役其所任之智旣爾則情貌矯譎初若
不可知其是非利害之形煥然常自兩立矣孰者或違
聖賢所正之道與國家所制之令者哉我凡以其取聽
於已者以義而枉直之無濟以私所以理斷矣郡縣有
大小其事有煩約之異才者臨之一術也雖民訟雜集
吏書擁進其於區處但財勞指顧耳曰難者何耶昧者
不能故有人情狡詭不可諭契要深濫不可辨之説是
則天下郡縣常容有不可調一之治者矣豈其然乎中
江為梓之三萬户縣生齒旣衆分地旣陿其爭鬪之辯
侵越之訴番已遽作紛午交衍鞭之庭而械之獄者亡
虗日矣所決一未厭其願則號寃唱屈奔走跳盪于勸
農使前者絶復續焉士大夫以無可奈何而適為之令
者何嘗不望名而起畏茲有年矣河南廖君自福昌移
治于此聞之所以為政之大氐也無急擊無緩縱棼以
櫛之結以觽之摩撫柔愿規厲陶突善端姦㡬觀聽而
盡民自戒告無敢欺瀆曾未逾歲已底無事噫才者也
君亦自顧如此宜順是以就燕佚之高乃營聽事之西
為堂四百椽萃蓄經史以朝夕訓育子弟為園五十歩
蒔植蘤木以時節笑會賔友深虛曠潔雅若世外他日
寫書畫圖抵余使名而記之余因為文道其所以為是
之意復以其堂命之曰樂閒以君之政治之閒而於此
為樂也君學精而才長貌温而氣嚴襟矩風尚淹重宏
遠如使其立行道之地發畜德之府蹈功烈之途鬪名
聲之塲可量也哉簿書之期會土木之興作於君末故
也豈煩余之多言乎治平元年五月日記
梓州中江縣新堤記
縣為江所環因名之其源蓋出于綿之龍安鹿爬山初
若二帯其深財漸車至神泉始與諸谷瀵水會為一西
至于羅江南至于陽平匯東南復吞旁流廼浩漾為洪
波浮於縣之西郊厯坤隅勢下頗壯猛南注折而東斗
且閼遂㢋擊左岸土毳善崩歳歲内蝕若刳以刃若掃
以帚邑人惴恐弗安厥居治平二年春河内廖君子孟
為之令將解去尚訪遺敝及此即行視歎曰是將禍於
後者失吾不為地陂而民魚有日矣於是料材課工趣
之成期補完墊漏塡築堅垍以循㳂而推軋之其夏大
雨澤潦屢集至此力不勝廼逶迤讓行復走故道積
填累塗隱為金堤望之岌然直偃横斷初民來觀萬首
如蟻朋行旅聚讙譟踊躍詠誦令德老穉一口且曰秦
之冰唐之兼瓊嘗以水利遺蜀民民至于今神祀之今
吾廖君殄水害於吾邑吾邑之人又將何以報之哉謹
當戒告子孫即其地以祠世世不敢忘也君聞之笑曰
過矣此非所以盡吾之所為者曷足以云爾之德耶貢
士賈汝竒等二百人遝然進而言曰夫古之賢者凡是
建立豈與夫蒙其利者必固儌其所以見思者耶蓋仁
惠浹人其久愈深雖欲已之自不能矣竊謂君之懿迹
與古何愧當附之金石以信于萬年君又笑曰過矣愚
何敢當此願母言謹以謝諸君汝竒等退以圖以書詣
余求文其言具如此余受之曰是可紀也廼為論次其
所以云隄凡大小五其長共百三十七丈高一丈廣倍
其高用人三萬計日四十五隄旣成無有一人議之曰
不可者噫如君者賢令矣
梓州永泰縣重建北橋記上即位之明年永泰縣重建北橋旣成其令郭君經與
其佐史君潤辭有請于邑人文同曰經潤辭不佞竊廪
食於此伏自念終無以施短才立異效鄉者議與斯民
興是役以利其往來此前人憚勞畏譏乆而不克為之
者工今休矣問諸左右約諸所以調用民實不艱其供
而咸謂其且當然者經潤辭輒不愧宜具文紀其上敢
以累執事庶因之以傳乎亡窮經潤辭幸矣同曰唯唯
二君之治端幹明以潔便人謹已聞之長老舊無有也
均繇賦平訴訟他人蓋亦有能之者夫何足書是舉也
同嘗觀二君之為乃有志於行愛惠之深者勞躬率心
旦夕鼓勵暴外風露曾不以懈勤王事恤民隱古之賢
吏凡不過此是可書爾二君雖不見屬同亦將件次休
績揭諸華表之末以視于後人况二君所以來之意誠
且愿耶謹不避讓為之詞云維縣為梓之所領西上府
治蓋百有三十里叢岡沓嶺圍聚邑屋疆畛蹙陿號最
險下然賔旅還過此焉要隙大氐閬中清化始寧符陽
諸郡所仰二川産殖繒錦枲紵荈茗刺繡鏤刻髹治之
物與所市易牛驘羊彘絲繭椒蜜之貨日夜旁午絡繹
䭾負羸揭抗蹄裂扄如水上下故北出之道趾踵相織
近郭有澗自東迤西横匯曲決峭絶傾斷自昔經制有
橋甚偉以利其渉逾五十祀至和甲午夏潦浲溢遠谿
逆讓噎滀不寫鐫豗隑岸級礎崩納角楹翹虚羣版散
墮日欹月陷以至大壓庸吏數易一不省問人擠溝馬
還濘間則有矣維汾陽君為令之二年慈惠宣浹民實
信頼諸敝已捄回力圖此因倡于衆曰是橋廢圯爾所
痌悼予其爾復謂予何者萬口一和令謀我恊不煩令
指願進諸辦材糧交委日謁就事於是集斤鋸會錐鍤
治木伐石均功授巧維武昌軍適調此尉喜相厥役與
令鳬藻昬旭臨視犒饟豐美作息時節咸樂其用無少
倦&KR1224;始癸卯仲冬之丁未末訖甲辰孟春之壬子幠棧
杇堊一已絶手觀其横虛亘遠&KR0008;矯虹截鉅載鉤㩴攅
扶鎖綰覺直如削堅鞏如鑄厓廉褥緻阿榮跂竦湍瀬
搪激無以泐其固風日掀暴無以液其壯百數十年之
利過莫兹爾旣而行者止居者起田野甿𨽻閭閧賈儈
提引穉㓜扶翼耆耋聮行散走環擁登降睨高窺深歎
息欣喜如是累日始肯罷靜爰有杖者倚柱而歌曰昔
政之鄙寢以毁兮今治之賢倐以全兮興事以時罔齎
咨兮取用有度胡怨怒兮無貲之仁濟斯民兮不朽之
利安此地兮同旣為貳君委以論譔以詳言之矣復取
杖者之歌系于後刻石道下以永行人之思治平元年
二月一日記
東橋記
縣旣宫於羣山其修隴楙麓逶迤曼衍分勢而住爭會
于左鯨偃鼇卧尾吻相屬谿溝澗谷蟠綰破斷蓋荒源
野溜瀵湧潨激夏洚秋潦相倚為暴故東郊之地少夷
陸矣距市門百舉趾衢道横裂岸土脆墮舊架短彴庳
劣湫下歲累民一再易登揺蹋漏過者歎愾如是不知
凡㡬百年人無謀之北橋成之明日其令經尉潤辭又
相與議曰此旣爾舍彼謂何譬之像飾冠笄而不顧其
袂之壊衊豈威容哉材糗羡贏幸可并就遂移工為之
廣陿四楹咄嗟以具無慮治木百章礱石百磸覆瓦五
千枚剖竹三百个役匠四百指費日三千刻無横斂無
虐使而告罷矣噫二君者孰為其端然負此千室之邑
耶發已之仁興民之利實亦盡其所職矣同復從而文
之以道建置之始曰經者字義府姓郭氏鄆人曰潤辭
者字堅叔姓史氏眉人曰同者字與可姓文氏縣人
成都府運判㕔讌思堂記
天下之事物常相與宜稱則文理順而制度得或鉅細
輕重一有未合率病之以為不當然遂起衆論矣區宇
之大吾宋盡有之四指之極幅員萬里旁裁直製界為
諸道其置使以轉運為名者常慎選注往服其職底財
賦察僚吏宣布威惠顗假之柄其所與蓋已重矣惟劒
南西川原壄演沃甿庶豐夥金繒紵絮天灑地發裝餽
日報舟浮輦走以給中府以贍諸塞號居大農所調之
半縣官倚之固以為寳藪珍藏云其所謂佐者旣非齪
齪循絫歲月者之所能得其所止亦當崇大閎顯與主
者儀形無欹缺始云其可矣今其所謂佐者之居舊嘗
一切置之尋廢旣復亦踐襲往制回曲庳狹不足以視
清曠講燕休餘基蓊然蔽没蓬藋嚮所涖者未遑營之
職方員外郎霍侯以經行明修所赴宜頼將漕之貳實
以才擢旣至攷究内外靜煩省劇隱謬革悛潜利宣章
列城信畏俯伏觀望不煩告諭自底恬肅惟是居處厭
不如事思有以增易之使夫文理制度一與事物相表
襮矣龍圖閣直學士趙公昔總外計其已詳此今復杖
節臨鎮于是聞侯之議志與侯恊乃規斥其地墻為一
圃集材於羡命工於隙合諸意慮授以程品築隆址植
巨厦曾不累月匠以成告危譙支空廣廇延廕衡欄擁
衞牎户通潔若翔而尚矯將蟠而復振竒巒秀巘發遠
思于其上鮮蘤珍木悦真賞于其下寛袤可以觴賔侣
靖宻可以籌金糓壯哉雄乎誠大邦之崇構而外臺之
偉觀也旣落之侯謂廣漢郡尉文同曰是乃昔之所可
指處今已化為佳境爾無石以載疑事之闕將以屬子
子其謂何同曰諾退自念昔韓退之為王南昌紀滕王
閣柳子厚楊長沙敘戴氏常皆部吏也同今奉侯命而
記此職正宜矣其敢以不敏辭乃次其畧刻置宇下以
夸示永久然慙不文治平三年二月十五日記
綿州通判㕔伐木堂記
巴西郡處二蜀之會人饒地腴賦貨繁茂官於是者力
勤于他應兩道使傳之出入領八邑民居之利病二千
石旣主辦于上事以熟至則為之商輕重决可否為其
丞者最繫一府之煩畧繇體均勢平上下易交有從事
可以持未便比膝較語以相辨白研理之極得平而後
去有掾屬可以覆訴競議法律恬妥詳緩鋪述枉正不用惴懾以盡意見丞才如彊明則攪衆説之是以與厥
長相名而行故無有不可外人之善議官政者或齟齬
踸踔高簡自用不以誠盡下則庶務放紛所趨背盭以
至民輸寃吏肆姦泪淢龎緻廢亂條紀是則聽斷裁撥
猶且未給又豈暇更營館舍恱書史以偃取佐郡之樂
者哉故子駿來是州而得以為伐木堂也聽事之東舊
有羨宇庳陋偪仄鬰而不舒子駿至未㡬而宿積久敝
切理以解紛亂梳結内外次序居餘間廼撤匱篋出簡
册以治素學顧此地謀高新之會羣材溢山流積岸下
移運掄擇以足其用增引欹裂改貿陳蠧凡成屋大小
共若干楹軒牕虛明几案新潔視公事已此焉旦暮子
駿治易有聞當世不以其能自為夸高尚取詩人以道
德相切正之義榜名其楣朋友故舊有來過者必引納
於是講究不倦廼知子駿非但如衆人者築觀宇設亭
榭以侈已之燕逸蓋將於此窮爻考辭磨瀝心髓以會
三聖人之意爾堂成明年俾同為之記子駿姓鮮于氏
名侁閬中人著易斷
彭州永昌縣治已堂記
常人患負已之所有而不能自增廣之猶田焉雖美沃
腴墳殖蒔蕃猥然弗時芟薅亦已見其報之滅裂如也
其有紃鈆故高懼忽墊墮務以不足恥其躬營營焉日
求所以勝于心淬愈堅而礪愈銛者非賢者誰其能之
狄道李子忠性明徹而才果利厥聲鏗然憺于縉紳崇
卿巨侯交啓薦辟今尚令于永昌也其處之譬倕之視
桮圈而丁之睨㹠菟豈假施其功而肆其力歟旣至未
㡬乃構堂于其所居之西北隅闢二室敞一軒曰蒙曰
晦曰黙總而名之曰治已脩筠珍榦羅立環擁寒溜衮
衮渠行沼滀茂樾清響旦夕滿坐子忠公事旣休即來
其間其所以題之曰治已者有㫖夫揚雄曰治已以仲
尼曾參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子忠其尚以我之所
得者為未厭將酣飲而飽飫乎旣蒙且晦而又黙於此
期深探而極取之乎噫内以忠而盡乎心外以恕而接
乎物如是豈獨行於世而無所悔也愚將見其騰于天
而没于淵横軼于四海之外孰有一議而缺於已者耶
子忠之賢七十子之徒也見屬記之觕為道此熈寧二
年十一月十五日記
武信杜氏南園記
慶厯中武信始奉詔立學郡人杜氏方將教其子航乃
合其州邑士人之議聞府具書召予領其事予旣至暇
日多游息于杜氏城南園亭當是時其處所始經度編
列排置未若完具然已見其氣象雄侈縱衡高庳次第
甚設私自念在蜀土田險陿民屋䌓會得平地若頃許
愛惜摩撫分溝裂畦種種蒔植于其間冀四時孕利出
没相屬號為中人生涯者百二三爾是能捐倚城腴田
萬金為游觀燕佚之所將誰肯然耶杜氏嘗亦指而謂
予曰有一子其材性以嗜學家亦幸歲入有羡可卒就
其業後時欲於此飾賔館於此敞書室於此開讌堂於
此闢射圃使四方名人聞士或至即&KR0213;此相與朝夕講
肄評議將贍給之無厭或異日渠能挾藝業取科級歸
以會郡官鄉人嘉辰令節于是為一日之娛以榮其私
此區區也予心尚之後予從官闗中相去逮十年其子
果登嘉祐二年進士客凡有至自武信者語次杜氏園
亭必曰夥是甲蜀矣岑蔚幽邃明露宣豁有取必得心
適意會實佳境也復見府中羣公燕集之詠大誇花木
之麗池觀之美予旣恨不能再至周覽勝絶且曰夫世
人欲治一物計一事求所以卒償其志願者未始不齟
齬而難合也多矣大抵患力有所不足而不克成或至
有可成而患不能久見以如其所素望若杜氏之為此
也可謂兼得之矣始也教其子以儒術吏事求應有司
之合法今已見其一上入等而再官有名矣始也披刜
荆莽輦朽削穢以裁築基級今已見其巍軒夏宇華&KR0008;
而明煥矣始也折本而種擇枝而附今已見華&KR0177;&KR0177;而
實纍纍矣始也瘞萌於町扶孽於徑今已見蕭然為長
林而竦然為高株矣杜氏復未老輕速强健家事一切
委其季不問日為其子營飭所以延候賔友之事於此
始也雖役智慮而勞指畫今已見其外足自慰而中無
所歉矣予故曰杜氏之為此也可謂兼得之矣會其子
用薦者得令綿之龍安躬來求記為道其所以然
衆會鎮南橋記士志於學而底其道之深也凡所錯事於理莫不順而
於物未嘗有以不相合蓋正性以復渾融粹熟經營指
顧一繇於仁義耳中山鮮于端夫淹茂而好善正重而
有謀方朝廷初有枹罕之地端夫首以才選貳其治虜
嘗薄城欲肆其醜者甚力端夫先身麾士衆乘陴分制
禦具隨迮之虜度不可角遁去已而正總守事勢益專
諸羌畏攝不敢動創心羣疑釋然而安兠零不舉渠荅
不設致諸其隣仰首取法是功業者最焯焯矣大旣處
之若無事惟其小者顧咄嗟而有所不宜耶坐累家居
杅杅然不自廢猶視其所以當為者為之衆會鎮端夫
别業在焉南出有道素號湫底甌窪不夷病諸往來歲
乆矣無能慮者時或積雨綿日赤埴散潰傾膠覆鬻骭
没股陷噎鬲不吐釀為汙塗端夫昔已深惻治且未暇
殆今視之猶爾議將橋焉其季師臯聞而説之願亦輸
其家貲以佐厥役架材通溝琢石補道長袤高廣完好
堅直回流變壤坦若無礙閭里耄倪過者歌德端夫以
書聞余求紀歲月余愛端夫好學而信道以資其長才
自從宦四方有惠利於民者莫不先之天子亦知其可
用屢被旌典委以疆場之任洮西大効世實知之矣竊
嘗揆其美志其所以方厭然者必將犁結囉之田奴耶
律之種乃事始止耳豈茲瑣瑣可盡端夫之所為哉故
書此示其里人俾勿壊蘄後世有以原其所先
丹淵集巻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