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眉公先生訂正丹淵集
丹淵集
欽定四庫全書
丹淵集巻三十六 宋 文同
撰
墓誌
屯田郎中石君墓誌銘
嘉祐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朝奉郎守尚書郎中知遼
州軍州兼管内勸農事輕車都尉賜緋魚袋借紫石公
以疾卒於公館其子蒼舒奉衛輤車還長安卜㠯熙寧
元年八月庚申塟于萬年縣鳴犢鎭之某村蒼舒以同
嘗遊於其父子之間以疏麗公之高行凢六七致而不
倦其辭愈勤而愈哀將求同之文寘公之所藏同自視
孱呐何以盡公之休懿然豈忍不受其子之惓惓勉為
次之公諱某字君瑜世居關中曽祖某祖某生五代荒
季之末恥食之粟潜遁自高父某累封太常博士母李
氏封清河縣君太博旣生于國初聞其父祖說前朝穢
凟攘劫之亂謂今有天子在汳除灑潔祓一布休治鋪
張建置文采爛蔚輦轂之下士民恬安於是遂攜家以
東公因生於京師占籍祥符縣公少舉進士繇開封府
薦景祐元年一中上第調孟州河隂縣主簿縣踞汴渠
之咽歲驅兵夫十萬餘厮折寘滅堅菑揵以瀉其流絶
滎波直王城會長淮通東南之漕給中都事務㝡嚴劇
大農每嵗度諸郡之榖峙於縣以禀其用所領内者非
精健有智數則禍其囏而使令謾誣受賕矣公始任即
當此衆未信其能評之他負蟻入公制以術部後先無
相躐才鋒森然批斷翦翦無一粒宿于外日日用此道
塗謡誦之遂著名矣再授扶溝縣主簿王畿之吏大抵
尚因循好取譽民狃悍猾務不直以亂治亡所尊畏侮
慢驕狠或時執上官短長側睨若相角急則投銗筩撾
登聞鼔矣公至不能耐一切根排剷劀䋲以國律無所
借宥久之惡少相敎敕避去曰是不如他人慎無犯入
即虀汝肉矣一邑斂手翕息不敢議公令嘗間語公謂
寰内之治難以比諸外當少寛取無事以去不爾忽失
慮中其竒安可悔公曰用法有内外之異非朝廷所以
待天下之意也愚職在奉助惟知以徇公為稱不知其
餘矣事在齟齬令輙入告公獨處之益辦内史鄭文肅
公聞而喜謂其僚曰石君新進乃能如此後日有勢位
何施而不宜優詞薦之改大理寺丞知虹縣虹屬宿當
江淮楚泗之會俗尚雜惡昧利而嗜訟令始至先以事
鈎之既得乃緣其間巧刻放横肆己所欲以求縣如其
意後窮訊暴其情反詰之伏出即飛不穩語攅嘷旅吠
中外喧誻往往為立獄令不勝頋被謫若此者屢矣公
初來謁守守視公少年易之撼以虹治留公假州局公
曰奉詔書不敢私自免試往臨之苟有可以上關願府
無見爽相庇頼事不枝柱政無難為矣守頷之曰然既
至嚴肅閉黙不露缺𡾟釁衆莫測其端涯但密記姦桀
䟽捕幾輩白府逐他所自是一境平靜㠯善譽聞富人
責租使其奴歐逋者疻之公曰奴罪當然敎之者主耳
并錄之主懼匿不出捕急其徒計賂人代焉至廷下公
曰是富人耶衣冠則爾其質乃賤𨽻袒視之膚革皸瘠
果其家役僕也杖去直得其主而坐之自是彊宗大姓
俯首躡地栗不敢鼔踵謂神為公矣亡命多聚居辟隙
晝則人夜相結為盜椎剽寇敓入舟撇大浪杳不得其
所之廵儌日以告求問莫獲民苦此公為立法以閭里編户什伍相保信一敗並繫無貸悉感懼相伺察訖公
去無人遺一金至今長老道公即歎息矣遷殿中丞移
綿州羅江縣蜀人柔良畏事索摩撫公易虹治一用清
簡未逾時縣事已告無所設簿書凝然械杻積蠧廡下
徒吏偃倨門宇終日居甿不識追胥之擾盡力田事新
黌舍聚良子弟置師敎之親為講說義訓使循服其父
兄感泣入謝相與謀寫公之狀于浮屠示世世無忘公
成都士人盛甲天下其學術文章平日常相高不肯下
服文潞公鎭蜀當貢士先時考官重其人人亦多豫以
他事解不得已為之須柬輯奥大深險之目以苦之幸
入等少不毁已舊常若此潞公尤慎之厯計部吏舉無
如公者請公起公未行衆已曰其人矣及取士名出日
皆人常所願其得之者下帖然無一語明年登第十不
遺一二聞者無不嘉其精工還朝以太常博士通判許
州尋改永興軍公雖佐者然齾彊煦輭潜咨宻啓府
寔頼之有猾盜屢抵法黥竄嶠外者數矣每逃其家隱
區落深密間出用兇力為人患人不敢正視孽久益劇
後捕得法當流海上獄入公建說安撫使誅之安撫使
怒瞪公曰通判欲使我撓法殺人耶公端色緩起曰愚
非敢以刺骨事公者但陛下用公鎭京兆豈特區區若
他郡吏守三尺事大小一委公以便宜殺一巨姦安知
不治公之民數十百乎公在此渠敢衊公治奈何安撫
使悟從公議明日一府讙譟皆曰非貳車不宥惡盜蔓
日以滋矣改屯田員外郎大祫加都官員外郎遷職方
員外郎三白渠穿涇屬之渭延袤二百里溉田無慮數
千頃衣食億萬長安華原倚以為命國家為設官専總
其事每秋稼罷鳩役釃闢及壤通蕩無害一不如制壅
閼潰壞乃不霑足民遂竊決爭以死繇有司惰忽不厪
力矣楊宣懿公辟公知渠事公自谷口行視且曰涇流
本無窮率嘗不能㠯饒者用之乖方也役作公督利夫
二萬築堰岸上植表鐫溝枝分股注舊嵗一過猶不給
自公監乃二過有厭矣六縣之土蒙被灌沃禾黍登倍
易民之訟以為謳歌距今不衰矣遷屯田郎中知慶成
軍丁太夫人憂服除賜緋衣銀魚知遼州遼鄙小所治
當陿阸前人忽之不事事吏頑惷民貧有欲訴者亡地
益窘偪公為之籍記簿調賦役痬濯而莩飼之宛轉旬
月成就人咸安之詔求舉堪清要吏梁丞相為大鹵嚴
峭少合特取公應書進之宰相方將汲用而公遂病至
不起享年五十二嗚呼公少好學博覽兼記其譔述有
尺度名聲鏘然為人器宇儻蕩疎眉廣口望之魁崛偉
人也喜大節善論議於世務纎悉無不該究聽之灼灼
皆可立施用者與人欵曲接以恩意無一不相能故死
之日上下咸嗟悼之娶李氏封南陽縣君知書史為婦
姑跬步以禮閨帷矩範鄰里矜法自公死不復御文繡
日蔬食誦佛書治家嚴嗃訓子孫益不容自放男一人
蒼舒雋慧修爽雜習可喜攻詞章善草𨽻前為高陵縣
主簿諸公譽之女一人適大理評事裴正民柔淑婉嬺
克禀儀法孫若干人公有文集凡十卷所以為銘銘曰
石以嚳源康叔有孫靖伯之支碏為純臣漢奮恂恂萬
石一門昶魏守萊東陵始遷至愷過江從官晉元仲覧
於唐所秩亦尊後頗班班雖晦有人公世闗中孝謹所
蕃起&KR0821;其熒將焰以燉服采吏塗赫然厥聞宣積勠勤
勢久且燔羣章交加進天之閽洊試扵州朱遼兩轓治
居窮嵓胥甿樸渾公為輯齊宜有畢完求賢下書外委
要官太原得公亟喜以論上將寘之崇資顯班厄乗其
期中夀以淪人嗟謂天孰云而神公胡不留徳俾在民
昔旟東征今柩西還御羞之隣鳴犢之原山蟠水紆問
龜其言此地吉良可棲公魂公其來安以侈後昆
屯田郎中閻君墓誌銘
公諱某字某其先太原人五世祖某嘗為唐安郡從事
因家焉曾祖某有異行鄉黨稱慕陳文忠公咸平中仗
使節慰撫二蜀蒐獵幽隐表言其高朝廷下粟帛褒寵
之祖某安善固節不樂仕進考某贈屯田郎中妣封旌
徳縣太君郎中既嗣累世令徳之後薰濡染漬刻意扵
學酣嗜典冊顛倒熟爛尤喜左氏春秋最為學者左右
采獲持去精義以下其他師淳化中順賊起郡邑大擾
郎中盡委去貲槖挈家所有書居二江野外奥曲賊不
能到處穴地藏之曰貨財吾不屑此書如為兵火蹂燼
後求無有也事平出之使子弟日夜講解誦習要之為
名儒故有如公者子焉公天聖五年郡舉進士南宫類
其所程文奏入高等覆試廷下唱第裁得同學究出身
公進撫陛楯辭不願就願復𨽻他日薦書意甚切上使
中貴人㠯溫語諭之乃已調佐永興軍醴泉縣間益自
勉造為詞章遂鎖主簿㕔以起於是中八年進士乙科
授本軍推官論代丁旌徳憂外除補涇州幕用舉者改
著作佐郎知彭州濛陽縣遷秘書丞太常博士監在京
左廂店宅務以郎中䘮去職終制授屯田員外郎通判
定州今丞相昌黎韓公時為經畧使判府事事一切委
公凡有可以古義装潤表疏使理趣較明有條紀不難
諭者非㠯公無誰為之丞相視公禮特厚轉都官員外
郎賜五品服御史闕詔近臣上有行誼者補之今孫少
傅抃為中丞㠯公名聞衆憚公端勁難揉遂執仇議以
罷拜職方員外郎知開封府縣縣治盡京城之半事目
苛冗復為彊家巨宗佩貴挾姦侵撓紀律鐫折下户錮
理專利以居於已公至逾月皆懔懔自約不敢引手探
公緩急孱賤孤弱始得開蕩喑噎吐為和氣至今議者
談治赤之最公先也㠯屯田郎中知磁州磁人鈍縵少
文公為立學選師以教育之躬自臨視較試藝術旌引
能者厲飭不逮故風尚藹然一變椎俗民既禮讓事亦
休簡未幾移江南西路提㸃刑獄臨川郡丞南昌從事
皆大臣子弟倚藉勢力放肆貪暴前按察者率皆顧忌
遮䕶陽不省問公視事即鈎治之狀得聞上逐去由是
列郡傾聳震惕食飲眠寐不㤀檢戒江南民雖嘗以訟
自喜然有以詿誤入法者前人諱惡之槩嘗以例移管
他處公閱籍指辨盡還之鄉袁州分宜縣具獄上兄弟二人者劚冢發柩取物敗其重意悉綴結増就一與其
弟本非矣弟癡騃庸懦已悉承也公視狀直曰兄乃賊
弟何預為是必有以力轉其情者屬有司謹騐卒如公
言各以罪免羣論稱嘆謂公神明矣公行廬陵有婦人
來自嶺南遣婢持尺紙詣公傳言夫死無所附願得適
人以圗北歸望公閔肯書此貴人無疑納我公謂曰若
主何在令自來婢去公曰外有人矣是將有利其財而
為之謀以我為信者黙令捕之實為無頼者誘紿以覬
其所齎裝公致之獄道此伏罪而遣良校䕶送婦人歸
京䖍州民私貿鹽以自業世世習扺冒雖毒懲痛斷然
不肯少悔者朝廷既亦以厚格當所獲故捕吏務多得
其狀名至兇者取所賞往往鍜鍊平罪以當其所酬公
下論切戒謂不可復者比㑹信豐令嘗繫此等囚逮二
百人公引前一二簡詰獲犯實者五之二自是鹽獄遂
省至今人謳歌之嘉祐六年八月二十七日公權䖍守
事且出聚僚吏區决如平時罷歸食疾作藥不及下以
卒年六十五也公方重端梗簡介静嘿自讀書便好追
訂古聖賢所以立言示後世之意其為文章浩蕩閎碩
騰高踔逺解理析義夷易明白西南士人宗師之其講
議世故開列政要原所以治亂之端與夫所以致之之
由如誦說可聽以紀性孝友事親生死無少怠養亡弟
諸孤恩意益厚如已子善草𨽻得法然甚惜不妄寫以
與人於世少合凢取交扵人必始卒用信無以寒熱易
其守韓丞相最為知公方將薦用公而公遽亾矣嗚呼
其命也耶公先娶勾氏早世再娶李氏贈司空若拙之
孫太子洗馬綽之女柔懿恭惠治内有法封同安縣君
先公而卒男三人曰高叟曰真叟並補太廟齋郎曰孟
叟舉進士皆被慈訓敦厲素業非所以隕墜公之所植
者女一人嫁前進士毛世勣以治平元年十一月某日
葬扵晉原縣白馬鄉飛鳬里之先塋於其塟也韓丞相
以詩悼之真叟以同嘗論文於公之左右來求銘為之
銘曰測古之深蹈道之高極其端涯静不以勞偉然充
中仁磨義軋孰司其闗久不使發有地十州既嘗少施
曾不滂洋大故以隨孰謂乎公而遽及此天其昌之有
書有子
丹淵集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