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溪集
西溪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西溪集巻十 宋 沈遘 撰
祭濮王文
惟王帝室之長本根是庇宗正之老九族是序貴有九
命髙而不危富有萬鍾滿而不溢上所尊禮下之儀表
今兹薨謝疇弗弔悲爵則真王禭則華衮名數之寵存
歿其極鼓吹在行旌旛在列敢陳薄奠以薦衆誠
祭故吴越國王文
惟靈昔嘗有吴越之地而能推恵於其民故享天之報
子孫蕃衍昌大以施於無窮而幽宫在兹民實嚴之故
今因民之心祗薦薄禮
祭贈太師孫公文
惟公行義之修著於鄉而鄉人不忘慶善之積發於後
而世遂大故神靈之宅莫敢弗恭而觴修之陳實因衆
望
中書祭皇后舅某将軍文
惟靈忠純有立材勇自将徳門之慶戚里之光登于王
朝縻我武爵富貴是期功名是樂雖得其位未充厥材
奄焉永逝怛有餘哀翣栁在塗笳簫在列千嵗之歸一
觸以徹尚饗
中書祭秦國夫人
惟靈孝友肅雝慈祥温恵襲慶髙門歸嬪吉士克生賢
子相我聖明咸有一徳垂拱仰成丞相在朝夫人在第
夀考康寧五福充備天子嘉之封君大邦䄖翟象服為
龍為光天乎難諶命也有極奄忽以終無恨于色吾君
嗟悼徹樂廢朝禮加一等官師是昭日吉辰良旟旐西
指肅奠以辭靈其鑒此尚饗
祭蜀國太夫人
惟靈柔明之徳形於閨門慶善之祥大于丞相丞相文
武入輔出征再執魁柄作時阿衡大邦為封萬鍾為養
匪也直今來者難尚常命丞相撫封大原師長百辟端
揆之尊朝廷是榮搢紳是慕丞相請祠夫人之故安車
駟馬即寧三川丞相純孝風于九廛五福既充百齡何
促奄忽其歸㒺有不足天子致賻恩加禮豊寵靈光渥
畢于泉宫某守藩在南望弔弗及寄奠叙詞哀盈恨集
尚饗
代人祭吴春卿又
維公剛徤渾粹淵泉澳清萬人之傑一旦之英巉焉特
立弗與衆并朅來東州初以文試進士賢良再冠多士
金玉其聲虹霓其氣進登臺閣入侍軒墀皜皜之質濯
濯之儀彼羣在庭疇敢與夷紫微右垣金鑾北户代帝
之言唘帝之慮嘉謨逺猷日旉于下上屬公賢将付機
衡尹以大衆永觀厥成初不告勞敏如神明民有譽言
朝有正論維公之才唯上之信乃叅台司以斡大運平
津之學賈生之忠宋璟之直楊綰之公奮于廟堂蹇蹇
匪躬長風大川孤航莫濟重隂積氣皎日為蔽公當是
時乞身以退出作屏翰四方于宣入陪講藝邇英之筵
乃睠雒宅宫鑰是専帝方難材民胥願治胡為舊人而
不慭遺天子震嗟士夫出涕嗚呼天之於物固自有偏
曷於善人尤不與年而彼姦傲鮮弗永焉嗚呼前公後
卿富貴烜爀存莫有聞歿奚足惜従昔以來未始有息
孰如公喪天下弔悲况於友朋義均戚私望哭陳奠庶
來臨之
祭唐待制文
惟靈有直清之徳立于本朝而身致顯榮有慶善之祥
施于後嗣而代益昌茂固搢紳之所髙行而鄉閭之所
尊慕也某既為里人通世契復幸守土得申所懐方時
清明陳奠菲薄尚饗
洛苑使英州刺史裴公墓誌銘
至和元年秋七月乙亥洛苑使英州刺史裴公卒于晉
州後三年當嘉祐二年其子士禹為西京留守推官始
謀以冬十月辛酉葬公於河南府之永安縣歸恩鄉乃
使人以公之世次閥閱始終之狀來請銘予為之論次
曰裴氏出河東聞喜唐丞相文獻公輝卿公九代祖也
其後或徙于蒲之萬泉至公之皇祖贈右神武軍將軍
延復來居京師遂為開封人皇祖三子伯麗澤右補闕
仲濟内客省使季麗正尚書金部員外郎贈刑部尚書
公之皇考也補闕以文學客省以武功尚書以政事皆
為祖宗名臣於是開封之裴獨盛於世公諱徳輿字載
之皇妣曰河南縣太君宋氏公少以仲父任賜同學究
出身再遷太常寺奉禮郎監和州酒大理評事監越州
税光祿寺丞大理寺詳斷官遂為其寺丞通判河中府
河中公故里也親戚故人多在公既至悉召戒以國法
不可犯為吏者不得以私貸已而皇妣之族弟以事至
府公辨其曲寘於理自是訖公去不復有至府者遷太
子中舍知梁山軍殿中丞通判永興軍有盗十七人殺
人於市以逸公以謀獲之請其帥宜盡戮以狥帥難之
公曰白日殺人長安市中此非常盜也不盡戮無以威
衆帥勉従之既而有以言於朝者詔遣御史覆視帥懼
且讓公其後獄自白而詔不問帥乃伏徙知商州州有
官冶其徒皆四方流人常縶之以役公曰是亦人也豈
不可以善待之而使之遷耶悉㢮其縶卒無一人敢冒
法遷國子博士虞部員外郎入權開封府推官出知頴
州民有少孤而畜於舅氏者舅死隨其妻適某氏其妻
又死乃告某氏曰昔我孤舅氏夫婦育我甚恩今又不
幸願得其喪以歸合葬於舅某氏不與乃間使人盗其
骨去某氏怒執以告法當坐死公呼某氏前曰若知彼
盗若妻墓何也曰是嘗欲求吾妻之喪将以合葬於其
舅爾公曰是故可嘉者也笞而遣之擢提㸃梓州路刑
獄進金部知陜府徙耀州不行同州饑以選知同州民
流者復業召對賜三品服提㸃京東路刑獄所部有廣
濟渠嵗使民濬之而其被調者獨二州既久不堪其困
公奏易以漕兵嵗省民力數十萬至今賴之進司勲知
鳯翔府是時元昊反而兵久不解闗中調發百出府所
賦十倍他州公諭民以國事與期而寛之衆樂皆先期
以辦連詔褒異擢䕫州路轉運使遷主客郎中大臣薦
公有文武材拜西上閤門使益州路兵馬鈐轄嵗滿益
帥賴公自輔乃上言願留公即詔加昭州刺史復留二
嵗還遷四方館使知貝州徙冀州未㡬貝州亂公聞即
發兵既至賊已拒守猶奪其西闗城所全者甚衆冀去
貝百里初聞其亂民大擾或勸公為備公不為動閭里
帖息貝部鎮有惡民乗醉辱鎮吏出不遜語吏顧無所
屬則來告公立斬之自是無敢譁者貝久不下有素害
公者言公前為貝斷妖獄不能絶其類使有今日亂詔
以屬御史事雖辯由黜為池州團練副使起拜染院使
信州兵馬都監進洛苑使徙宣州又徙開封府太康縣
朝議直前枉且復用遂加英州刺史晉州兵馬鈐轄又
徙知涇州未行以疾不起年六十七公為人剛㢘篤實
而自信不為苟合其居家如在官毅然不可犯遇事無
大小皆為度使可持久為吏長於治民前後更七州至
今稱思之其自岐徙䕫州人遮道以泣及自蜀還岐父
老復相率出迎是時天久旱公至而大雨岐人益以徳
既去而送者如初去時其自貝徙冀民挽持之終日而
騎不得前冀吏或排其衆擊之曰汝乃奪我公吏卒或
傷貝守怒使械數人衆乃稍去天性勤於公家其謫信
州愈自勵纎悉必躬或謂公少居此且遷優游而已何
自勞也公曰凡謫者固将以苦之也且吾職當爾尤喜
薦士盖所薦者數百其至公卿為時聞人者多矣平生
讀書善老莊之説故其被黜流者累年雖家人不見其
有異也夫人宣城縣君史氏繼夫人安平縣君李氏二
子士龍太廟齋郎早亡次士禹也二女適瀘州軍事推
官楊諤温州軍事判官趙頡二孫陟隨陟試將作監主
簿予少已聞公之名得識公者又十年知公為深嘗嘆
公之材方進而斥既起而不能盡其用以卒為後世之
悲故為之銘而不讓銘曰裴出河東其顯嵗千耀卿之
後七世再遷遷于京師厥家既大及公之身其美益濟
公初從政奮然敢為四十年間實稱吏師其剛莫摧其
勇莫遏斥去無言我完我節君子之學重乎有施公治
七州于今歌之位雖弗充公則亡恨琢石以銘來世之
信
尚書職方郎中致仕劉公墓誌銘(并/序)
皇祐五年冬十二月尚書職方郎中劉公始致仕既素
愛吴中山水之佳遂築室以居而置其家事一不問獨
月與吴士大夫之賢者縦游酣飲往來虎丘洞庭之間
従其游者亦皆樂之而不知倦如是者十年年八十一
乃卒吴士大夫更相弔以謂世之以老歸者雖多而類
不能知自放之樂使知之又頗以戾病而不可彊則如
公者乃無㡬人是可賢也余家吴中與公家有舊當公
之歸余方位於朝不得従其游今公将葬諸孤來乞銘
故余樂為之論次而不辭公諱某字禹昌袁州臨江人
也少孤知自立學問舉進士天禧三年及第為福州懐
安尉杭州仁和主簿徐奭胡則等數人薦其材擢為大
理寺丞知越州蕭山縣遷殿中丞知蘓州長洲縣太常
博士尚書屯田員外郎黄汴河催促綱運賜五品服都
官員外郎通判杭州職方員外郎知興元軍屯田郎中
知温州都官職方郎中知廣徳軍凡九居官皆以治行
聞公知於吏事盖天資也凡遇事無險易煩簡必窮其
根柢盡其是非然後傳之法令闗鍵牢宻吏不能闚而
為姦故所居無不治其守官雖權貴有氣力不能奪長
洲多過客或求發民以輓船一人不與郡至為移書亦
不聽杭州守多逹官自任不循以度公一皆執正守初
不能平後事有失而被按舉乃始愧謝所至必為民興
利除惡蕭山鑿鄭河數十里以便轉輸興元治山道以
省棧閣葺三堰以灌漢中田皆息民大費而著以為後
世利温州俗事妖神壞化亂法公捕誅其首惡而餘一
不問民更得自新故公所居能懐其民而其去也必見
思古所謂循吏者不過此矣其為人樂易簡直無内外
之異不汲汲於進取使黄汴河故事嵗得奏計召見前
此者多自陳其勞以受賞公未嘗一言及私元昊反時
詔近臣舉可以任邊事者翰林學士蘓紳以公應詔公
遽自請不就人或勸之公曰士能自用以所能則官無
曠矣兵非吾事也豈可苟利一身而使公家有廢哉盖
公之自任者如此然用是難進而所施止於一州豈不
惜哉夫人髙陽縣君紀氏賢明而材公之歸老能優游
而不以家為憂者夫人是助先公一年卒二子敦前秀
州軍事推官孜前處州麗水縣令四女長適尚書屯田
郎中徐執中次適衞尉寺丞陳維孫次適雄州軍事推
官王諶早卒次尚幼余聞劉氏世著姓而臨江諸劉歴
五代獨不顯自皇考尚書工部員外郎諱某始仕於朝
王三司磨勘善其官而世以其官名之公又與其弟尚
書主客郎中立之繼有能名主客之子敞攽又皆髙材
敞今翰林侍讀學士重於朝廷凡三世為天下聞人盛
矣然則劉氏未嘗不顯於世獨不遭其時耳豈謂無其
人哉公之葬實以嘉祐六年某月某甲子在某州某縣
某鄉之原夫人祔焉銘曰虎丘蒼蒼洞庭峩峩昔公來
游賔従歗歌洞庭廖廖虎丘翳翳今公來葬行路悲涕
松栢在山有菀其城千秋安此亦維平生
宿州司戸叅軍吴君墓誌銘
皇祐五年七月某甲子宿州司戸叅軍吴君卒後二年
某月某甲子葬於東海胊山之隂君諱君庸字伯起世
為東海著姓大父宿大理評事致仕以徳行名州里善
教諸子有法曰元賔元卿繼以進士上第曰元瑜以能
力佐父治家君其子也母曰游夫人少端敏工辭章為
吴氏之秀始冠䇿慶歴六年進士為青州臨淄主簿丁
繼母譚夫人憂免既除調宿州司戸叅軍初至衆頗少
之已而大舉其職僚吏乃更推憚刺史薦之於朝州事
無大小皆以濟部使者聞而又薦之未踰年而薦者已
數人然知其材者愈多而其役愈加矣君素羸至是被
疾久之又以使者符走山陽遂革不可治年二十八無
子嗚呼可為悲矣君孝謹為州里所稱王妣福昌縣君
某氏之歿獨以不見君為恨侍譚夫人疾晝夜不解帯
服喪已病嵗餘瘽能起其為人温恭修潔尤善朋友尚
信義故聞其喪而嗟恫出涕者多矣予與君皆婚陸氏
知君之深先葬其弟君衮奉其親之命來乞銘銘曰有
菀乎文以成厥名有勤乎官乃殞厥身命不吾傷而傷
其志夀不吾知而知其仁銘之無窮以慰其親
陶叔獻墓誌銘
廬江陶叔獻字元之其先自晉大司馬侃以來世為廬
江大族自其父方左侍禁杭州廵檢卒官始家於杭是
時君始冠矣家甚貧奉母夫人孫氏以孝稱好學明經
能文吴越學者多從之皇祐元年春三月登進士第四
月乙酉病卒於京師年三十六君俶儻有大節仁於宗
族信於朋友善議論通古今所至公卿大夫皆為之禮
且謂其必用於時而不可量者也豈謂其亟已者也嗚
呼其命矣初君之卒諸朋友賔客既相與歛賻殯君於
國東門外其妻唐氏則㩦其二男一女歸江陵外家孫
夫人老無所歸遂養於其外孫戴顯甫㠯夀終顯甫者
秀州人舉進士有名今年被選為亳州永城尉遂載君
之喪歸以十二月壬午與君之考妣序葬於月輪山之
東原嘉祐八年也唐氏先已亡三子者不知其所矣嗚
呼益可悲夫君所為文章皆散亡獨所撰西漢文類行
於世予與君皆皇祐進士昔哭其死今見其葬非予孰
為銘者銘曰嗚呼元之世皆有死奚甚可悲獨子之身
生死百罹沒而冥冥一歸于巳使其昭昭子恨多矣吴
山之陽大江洪洪高崗茂林是惟新宫親安於前子従
於後得其歸哉妻子何有
建寧軍節度推官丁君墓誌銘(并/序)
建寧軍節度推官丁君者蘓州人也皇祐元年春三月
先帝臨第進士于廷余與丁君俱在籍中始相識既出
而丁君日來過余不知倦余去佐金陵丁君亦去為杭州
餘杭主簿余入位于朝丁君再調為開封府中牟主簿
用今樞宻副使胡公薦得建寧軍節度推官自丁君之
去餘杭至於建寧遺余書者月不絶在中牟每以其職
事詣府必三四過余而後去故余與之益熟而丁君實
通敏習時事善與人交而人多稱之丁君亦勇自奮欲
進顯於時而榮其親不幸而已於此其父某老矣其四
子二女皆幼未立哀哉其命耶夫士之有負其材而不
能合於時而又得大臣稱藉如其志矣使進而不已亦
何求而不得耶然卒巳於此嗚呼世之皇皇汲汲不知
命者聞之亦可以少覺矣哉丁君者名伯初字慎之年
四十六母某氏妻周氏以嘉祐七年八月十四日卒於
建州明年某月某日葬於湖州某縣某鄉銘曰生也不
能充其欲死而遺其親之憂獨得吾銘尚慰爾幽
長夀縣太君魏氏墓誌銘
長夀縣太君魏氏三司使尚書禮部侍郎贈太尉羽之
女也母曰南陽郡太君程氏魏氏世新安人太尉公當
太宗時為三司使十八年有功於國為一時名臣其族
既大而顯愛其女為擇所歸而得張公公少孤奉其母
安吉縣太君章氏居京師有姊為楊文公夫人號南陽
郡太君夫人既歸張氏事安吉南陽鈞用婦禮孝愛恭
惠未嘗有懈文公賢之常曰魏氏有女張氏有婦張公
以材能進仕於朝出入任事夙夜在公不顧其家家事
一出於夫人而張氏故大家也夫人内治其室以法度
外接親黨以恩意内外莫不服而歸之張公中廢下遷
流落者十餘年夫人處之如平時故張公益自信不以
為戚張公平生㢘不治生業及以孝歸居于吴而資養
或不足夫人薄衣約食不以其不足累於張公盖夫人
學浮屠通其書之説故其於窮逹之際能泊然安於命
而不以外物動其心此士君子有所不及而夫人能之
賢矣初夫人與張公恩義甚篤公既卒夫人感慕哭泣
遂被疾不可治積五年年七十三治平元年五月甲子
卒於杭州七月甲申歸祔于張公之墓張公諱沔其葬
有翰林侍讀學士劉君之銘可考也夫人三子諷國子
博士詵尚書都官員外郎誨杭州觀察推官五女長嫁
國子博士刁維次隨州節度推官章中正次嫁進士陳
圯次嫁駕部員外郎邊球次嫁太常寺太祝胡湘再嫁
屯田郎中石元之孫男十四人長元忠揚州廣陵主簿
次元方試将作監主簿女十二人長嫁進士沈遼次嫁
湖州司戸叅軍蘓液曽孫三人夫人兄瓘尚書吏部侍
郎弟琰光祿卿大夫初封長安夀昌及今長夀凡三邑
也始余佐金陵為張公屬官而與三子游其後又為婚
姻通家及是則少子為余州從事迎夫人居官長子通
判湖州未行次子通判越州時以公事來省其親三子
皆純孝諸婦循睦孫曽滿前閨門熙熙足以為夫人樂
然夫人已老而疾痼遂不起嗚呼吾所知夫人之賢可
謂信而銘之以傳於後無愧矣銘曰顯顯魏氏於國有
功我之宗兮晏晏張公善人之師我所歸兮孝睦慈恵
秉心淵塞攸好徳兮維諷詵誨克紹厥美宜其子兮夀
有餘齡養有餘祿終多福兮穹隆之陽従公斯宅視雙
石兮
方夫人墓誌銘
夫人姓方氏東陽人贈尚書屯田員外郎允之女母曰
南陽縣太君施氏夫人年二十一歸于郡人陳君奭生
五男曰磐曰舜臣曰寳臣曰䃤曰確三女適張氏曹氏
王氏年七十嘉祐元年十二月某甲子寢疾以明年八
月某甲子葬於金華縣先塋之次確余同年進士也以
書來曰確不孝不得究母之養恨即死念無以盡其心
幸得銘母之懿以藏諸幽使後世有聞確之望也敢以
請余昔嘗聞東陽人道夫人之賢者曰夫人少孝有屯
田君之喪南陽悲甚夫人始十餘嵗能開勉南陽以理
退則銜哀不能食宗族稱以為異既歸陳氏舅姑賢之
任以家事上下咸得其心無間言皇姑常曰我家大非
我婦莫能輯也皇姑歿専内治祭祀以時賔客以禮凡
婦人之事大小㒺不躬羣婦循服天性仁儉所以自養
者甚薄而内外之孤収字嫁娶無一失所者甚愛諸子
而寳臣確嘗遊學京師者五年夫人未嘗命以歸或以
為言夫人曰吾子能自求於學吾志也確登甲科為滁
台二州從事欲迎夫人以行夫人不可曰顓而心無以
吾為憂也陳君以徳行名州里夫人有助諸子修整舜
臣寳臣皆為進士確尤有名逹於為政又夫人之教東
陽人道夫人之賢如此是可以銘而傳信於後者也夫
人歿時陳君為太常寺奉禮郎致仕舜臣寳臣先卒確
為台州判官銘曰陳在東陽世惟大家肅肅内治風于
邇遐其治自何夫人是力孝睦慈儉婦功母徳其歸之
良其子之榮既豐而裕既夀而寧宅之維深石也不朽
銘以善辭永詔爾後
尚書都官員外郎江君墓碣文
衢州開化縣之江村原有墓者故尚書都官員外郎江
君之所葬也江氏世為縣著姓君諱某字執中性剛而
行髙又負其材未嘗少屈於人與人交必稱其善而責
其不善故賢者莫不願得與君交而不賢者莫不自畏
君又不肯有所匿以謂非盡心於人之義用是小人多
不快往往造為毁言君亦不為之易也使君能少加裕
於衆則盡善矣古之人不足道也雖然君之慷慨烈直
古之人何足道哉君始以進士連為建洪兩州觀察推
官遷秘書省著作佐郎知江寧府上元縣所至名聲出
人上慶歴中西方用兵而北邊多警近臣有薦其材者
擢通判信安軍病不行知益州温江縣遂監州之交子
務是時文丞相帥蜀而成都大府其官屬與四方之賔
客號為多士而皆莫敢望江君丞相加禮焉代還通判
台州四遷至尚書都官員外郎君有兄不肖以妾為正
室兄死益無賴亂家事太夫人命斥還其家不伏反訴
君於部使者使者庸人又素惡君不為辨而聞於朝追
君對獄信州予時佐建康軍而君過焉予往見君曰君
不能受汙而必求直耶君笑曰是寧能汙我顧不可使
吾親對獄耳而治獄者又無狀不能辨君即自誣為辭
詔奪一官廢君既歸告人曰我知不遇於斯時也久矣
獨以吾親在尚欲以仕為榮耳今乃得休吾身以養吾
親焉自是日閉門不與俗人通而以讀書教子弟為事
閒則游山水賦詩飲酒一不以外物動其心後二年年
五十六乃卒嗚呼為國家者常思材之難得幸得之未
能用而小人又乗勢并力以敗之彼小人者可一日而
使居位耶古之人所以有發憤而自棄於山林無悔者
不足恠也君卒後九年予為㑹稽君之子崧一日來曰
先人之葬章望之表民實為銘其世次卒葬月日終始
既具然知先人者莫如公今墓有碣未有刻也願公有
以刻之則先人為不朽而崧死且不恨矣予既常嘆君
之材不用於時以廢死又悲小人之在位者實繁而為
國家之害未已庶㡬有得吾言而創艾之然則吾之言
其可巳耶嘉祐七年四月十五日
西溪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