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學文集
龍學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龍學文集巻七
宋 祖無擇 撰
長書并記書一記九
上安撫張雜端書薦孫復牛仲容(初任齊州通/判居官十有)
(一月作/此書)
九月十二日承奉郎守大理評事通判齊州軍州兼管
内河堤勸農事偕緋祖無擇謹傾竭愚虞撰書再拜獻
于安撫雜端執事無擇竊謂國家修戎備設民兵雖我
朝之新製實前代之遺法若郡若縣其守宰之才者皆
足集事今國家擇賢於臺省以為安撫者非直為修戎
備設民兵振其綱目而已盡將以察官吏之能否詢民
事之利病然後黜陟而更化之也伏惟執事廵按京東
一路自宋及齊歴州一十有一矣歴縣約五七十餘矣
其民盖幾百萬家矣某吏能某吏否執事固知之矣某
事利某事病執事亦固知之矣無擇誠愚而復齪齪奉
所事且不能知其能否者其利病者實無以告執事者
今無擇所知者有二人焉是皆有才而無位一居兖之
奉符一居齊之章邱彼二人者常舉進士不幸為有司
所擯於是乎自放於山林間奉符者曰孫復字明復章
邱者曰牛仲容字元包孫復博學敏行有古人風慕孟
軻揚雄氏著書牛仲容博學敏行與孫復比善用兵如
古所謂孫武吴起者觀厥二人之才非今之組繡文字
以為進士者未審執事以無擇之言信邪待將其二人
之學之行而後信邪執事苟求之不惟信夫二人之學
之行又將信無擇之言也執事既信之必將行之將行
之即當請于天子曰孫復有道者可與之官賜之禄以
養於家且旌夫賢曰牛仲容有道者可與之官假之權
以臨其戎且伸其用旌夫賢足以厚風俗伸其用足以
威夷狄風俗歸厚則王化有成矣夷狄畏威則王師無
征矣是進二人而王道具矣執事倘一言而天子従則
幸其不從再言之又不従則重言之至于四五六七言
之惟從而後已焉可也兹二人者無擇目識而心知者
也若執事所廵按未至數州或有如孫復牛仲容之賢
更冀執事留意而博訪之嚮者執事為京東轉運無擇
䝉被恩顧實暴傳等今執事安撫京東無擇再獲望拜
旌斾心甚喜忭是敢輙稱彼二人之名于左右以備歸
朝日為天子諮詢之資不宜無擇僭越惶恐頓首
蔡州新建學記
孔子生中國中國之人帥其教者十一二佛生西方中
國之人帥其教者十八九四海之内儒服而釋行寢以
成俗者于今百世而况都邑村落之下横衣髠首之伍
所居如市至使庶民終身不知君臣之義父子之愛師
友之禮待其悖逆滛亂之禍生然後寘于刑戮是王道
往往而絶也嗚呼不教而殺君子所不為也三代之民
馴然以孝悌相養以禮義相守非家至而日見之也學
校之化行乎州里也兩漢以降或張或弛何常之有化
之不常則民之所守不固所守不固則去而為佛去而
為佛則君雖有政不得臣而使父雖有慈不得子而蓄
師雖有教不得友而接欲其如三代之盛其可得耶今
尚書祠部郎中集賢校理太原王公質以清才卓識為
上器使來長蔡人為此蔡人作新學于孔子廟近市而
陋地且甚狹遷之乃表請郡治前官舍居焉突然而髙
者為之講堂次後如講堂者師所仰息翼然而夾于兩
旁者生徒列室而處之又有亭以習射有庫以藏書有
厨以具饌有莊以出粟有圃以樹蔬有什物以備用有
耕牛以墾田使居是學者有求而足也且命軍事推官
楚秦汝陽縣主簿劉丙掌其局事既成公親領僚屬與
其生徒落之蔡人於是知孔子之教非西方佛類皆欲
澡刷前日所為夷狄行靡然胥日鄉莫不悦懌辱在學
徒乃率其衆拜公之賜遂以是辭刻于石用識所始其
生徒書史屋宇什物莊牛之數籍於學者悉第列于石
隂云時景祐二年秋九月日謹記
京東路轉運使㕔名記
昔者西漢漕山東之粟嵗數十萬碩厥後又益數百萬
碩以給乎中都故太倉之積相因而紅腐者繇此也今
王京之東海岱之間其是乎國家受天駿命奄宅區夏
析海内為一十七路分命官以司漕運寔兼廉察統理
郡國則漢之八使之權俱焉非夫材如蕭何威如張綱
能豐儲偫而肅奸貪則不與是選我司勲張公郎中工
部馬公郎中領漕運於京東既再稔二公静惟國朝以
來膺其任者為不少矣皆賢能有材稱去此而入居臺
省毗大政者有矣而爵氏不紀其間也乃追録前人而
次之用刋諸石鄆之名州惟舊某年以河决徙今新州
而二公之署在焉今所追録則斷自徙州而下凡若干
人徙州而上者盖亡矣觀夫羣賢爵氏森然在目未有
不稱其任者矧二公之業茂績隆度越羣賢逺甚其將
去此而入居臺省毗大政在蚤暮矣重惟二公之懿著
於世也不可掩蔽則人或覩此必曰某之言不為所部
吏而佞且誣也康定二年夏六月十日記
京東路轉運使㕔刻奬諭勅記
奬諭有勅嘉臣勞也金石刻之尊君賜也夏州畔之二
年王師致討未克於是朝廷大臣外及庶官皆思修政
教出籌䇿幹財幣練士卒協心陳力補綴闕漏以服乎
有罪以基乎無為不敢自暇于位然猶天子念邉警未
撤日乾而夕惕至午而弗食未明而乃衣所以更張洪
化懐來逺人此虞舜格苖周文降崇之修文徳也我南
陽張公扶風馬公以尚書郎主邦計於外實居京之東
屬國家有事於西鄙二公夙夜勞躬憂思勤宣精力顧
所職在國用在民隠方今宿兵原野調發良急苟國用
民隠之弗恤於臣節乎何有乃議校貨布經費之嬴者
以資乎軍湏遂取千萬以獻上以充國之供餽下以紓
民之賦斂天子嘉其然錫以璽書而褒之二公茂對天
子之休命且欲流光無窮非金石刻不永即命某以文
誌焉惟二公之才之任實朝廷之所賴以康也雖然於
二公為小官而尚劬劬以事事如此異日天子擢賢以
輔至治二公並命為公為相必能推是心於天下則其
徳業銘鐘鼎書竹帛然後納諸宗廟燕之勲室以昭示
後世某猶期為二公稱述兹敢不承命哉謹拜手稽首
恭篆其辭于璽書之下云
申申堂記
申申堂者所以備燕息也無擇官于齊之六月郡政之
暇思得賓客之有道者與之書而學政焉乃度地作堂
以延賓客得隙地于寢室之後遂樹垣作限而構堂焉
制不侈大亦不卑陋俯砌鑿二方池導回泉水以灌其
中匝岸植雜花果樹間以怪石植藕于池池之東舊有
竹數本又徙數十本益之成叢既而賓客每至則引於
此著古今之治亂評人物之是非有不學古而能通時
事者亦見之以諮詢其利病焉或公退客去惟看書賦
詩以為燕息之事若夫坐於堂上則有連峯在目鳴泉
入耳時時觀魚之泅聞鳥之囀竊感魚鳥之樂幾動林
壑之戀此其燕息之趣也居是官十有九月天子有詔
俾三十日而後歸朝惜夫將去此也因書其始作且誌
其物或曰子名燕息之堂曰申申非取孔子燕居之義
乎無擇對曰然書不云乎惟狂克念作聖若無擇其不
為狂者耶斯亦克念矣恐後來君子未之知我以兹為
過故以其説附諸康定元年夏五月二十有五日記
知雄堂記
君子之為道也夙夜皇皇不敢懈惰蘄至於聖且賢也
苟至矣又將蘄其所施焉耳為所施惟勤而克著大休
顧内充于厥躬外及于斯民光永于來世其或懈於其
始而光且有終者末也蘭陵蕭君濬夙夜為道有君子
之心焉雖内充于厥躬而猶蘄其所施故惟卑以處之
若未有以過人者豈不㡬乎賢哉寳元已夘春以將作
丞為齊臨邑明年新故堂於其聴事之左堂故無名遂
名之曰知雄在老氏曰知其雄守其雌雄取大雌取小
知其大守其小則實之者虚滿之不損孔子所謂若聖
與仁則吾豈敢又曰吾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
是矣惟君能知道之大守道之小故取老氏説以名其
堂葢將與道出處不忘乎知之守之之義也他日其獲
用於朝廷施厥所為以外及于斯民光永來世信夫道
之雄也厥惟君之志是誠君子之心焉臨邑於予為屬
予乃知君也詳後之來者其尚繼蕭君之志夙夜為道
而又知其大守其小則聖且賢可蘄而至焉也苟不以
其道而曰吾不為雄而為雌不為大而為小必也懦夫
者已未可與言乎知雄之有也
郴州學記(時為廣南東/路轉運使)
皇祐五年七月郴州新作夫子廟學成太守陳君藻移
書俾無擇識其始夫惟聖人者人道之規矩學者王化
之本原人道非規矩不成王化非本原不立我國家因
唐制天下州縣置夫子廟與學用古道也郴於湘南介
要荒之地向之為州者往往陋其俗而不教之使知其
方故舊祠圮毁而絃誦之音未之聞焉前年陳君通判
是州與太守李君初平始謀撤故而新之因上其事朝
廷嘉之賜錢三十萬以助其費用承制再拜喜忭黄髮
稚齒莫不聞知明天子崇儒尊道之如此闔境歡聲蒸
為太和衆工效能曉昏劬劬事以亟集謀雖肇于李而
成功者陳也其制宏敞尊顯為一州壯觀偶夫子與十
哲于殿者王若公若侯各視其冕服圖六十子于廡皆
有次序儼然如攝乎威儀僾然如聞乎聲音左之右之
有經有史學者有能用力於斯不懈可以變㝠為昭言
具齊聖陳君之是舉也郴人戴其徳曷有窮乎矧君之
自通判遷知州事凡四年矣惠恩入民心也深矣金石
之刻以詒後人無擇不宜辭乃系以詩云天下有道兮
庶人不議王澤旁流兮海隅萬里化莫先兮吾儒崛起
徳莫盛兮斯文遐被惟郴之人兮亦材而美可揉為轅
兮可矯為矢孰絶其津兮孰梗其隧今我邦侯兮戚然
以喟興墜補漏兮靡艱厥為廟學既成兮不愆舊儀生
徒既集兮率用新規勤道在已兮廣業及時入聖之域
兮為帝之師無曰苟取富貴兮内以自欺遺我邦侯之
羞兮汝顔曷施誰踵其武兮善繼勿隳惟郴之人兮無
忘此詩
袁州慶豐堂記
予去年春正月自廣南東路徙荆湖北路皆為提㸃刑
獄秋七月按部道次鼎州奉詔改廣南東路轉運使時
廣源州蠻入冦䧟嶺外數州朝廷趨行乗遽日馳二百
里浹辰而達所治逺方乆無事戎備既寡糧餉不給賊
氣方鋭我師屢敗予不量力亦提羸兵廹躡其後遂出
境外未幾以罪移典此州其始至也見城郭井邑在迤
邐衆山之間如圖畵屏障使人清趣自生俗慮都去郡
僻務簡居多暇日小寢西有地一畝餘荒穢無人跡命
糞除之為堂以休焉公退則擁書隠几而坐考聖賢之
事業以自廣間或速賓友以琴尊相歡因謂坐客曰昔
也委妻子而去履山川之險見危致命可謂勞矣今也
乃無秩有禄飽食終日不亦泰乎人雖以為貶予不以
為貶也顧無以報陛下之徳為憂耳是秋禾大熟百姓
足食上下莫不悦懌乃名其堂曰慶豐且持其説私自
賀焉皇祐五年十月二十日記
唐韓文公廟記
元和十五年昌黎韓文公嘗為袁州刺史後二百三十
四年無擇實涖此州築宫而祠之公諱愈字退之㓜孤
見鞠於兄嫂氏嫂卒服期喪以報徳進士及第應董晉
張建封辟為汴徐二府從事入為國子博士監察御史
闗中大旱民死盈路公請寛征復租幸臣切齒貶連州
陽山縣令在陽山有善政既去人懐其惠生子悉以韓
名繇江陵府法曹㕘軍再為博士避謗分司東都遷尚
書都官員外郎判祠部僧之無良者一切寘于理用是
復力穯者衆改河南縣令將發魏郸幽鎮留邸亡卒民
恐禁示歴職方及比部考功郎中史館修撰知制誥初
議討吴元濟朝廷文武大臣無敢言者公以為宰相被
殺中丞傷僅免若是兵可息乎及裴度出征公以太子
右庶子為行軍司馬先馳至汴説韓都統(名紀宣祖廟/諱上一年故)
(書其/言)韓輿疾以従蔡州平公謂度曰王承宗可取乃授
書栢耆以往承宗即獻徳棣二州轉刑部侍郎佛骨至
自鳳翔百姓大饑膚為奉供京師公上疏極其不可因
得辜貶潮州刺史近境有鱷魚食人公以文逐之魚輙
逺去人用無患移刺袁州袁州之民男女為人𨽻者踰
約則没不得出公皆計傭子有而出之循奏而著於令
拜國子祭酒接學官儒生必以禮除兵部侍郎鎮州亂
殺其帥署王廷凑為節度詔公宣撫既行穆宗遽止之
公已入矣衆皆危公公辭氣慷慨如蹈無人之境與士
卒論逆順存亡之理莫不聴命解深州圍歸牛元翼以
吏部侍郎典選聴令史出入令史之勢遂輕任京兆尹
六軍將士咸畏惮帖怙不敢犯曰是欲燒佛骨者其為
人信服也如此憲宗既貶公於潮且將復用之為皇甫
鏄所忌乃以公為狂疎止可量移一郡故有袁州之命
公自鎮州還穆宗即欲相之㑹京兆尹以不治聞乃擢
公兼御史大夫有敕無臺㕘中丞李紳繇是不協復為
吏部侍郎卒贈禮部尚書嗚呼公之器業可謂宏深魁
偉施於行事細大夷險無所不宜其文章博辨卓詭與
商盤周誥相上下惜也孔子沒無聖人者為之章顯以
信後世而見絀於史臣之筆其亦不幸也歟無擇何人
哉道不知修學不加益夙夜茂勉庶幾前烈謹詳書其
實以著于記云時皇祐三年冬十一月一日也
袁州東湖記
袁城之東有湖焉上有四亭興自近嵗厥後為州者耄
昏不事事湖亭用不治以荒初予至州日其處不及往
者三月既而吏曹務簡登城而觀水雖盈而甚汚屋雖
存而將傾延議葺之且官無羡財苟賊於民則予不為
也閲封内之浮屠民多藏者籍其餘什之一募匠購財
一皆新之别為堂亭臺閣互植以珍木嘉果間以竒卉
幽草紅蕖緑荷雜襲波上於是游者日往焉予樂州人
之觀遊是好遂署其中堂曰樂游其東堂曰廉循厓之
南其亭曰休因城之髙其臺曰月抗水而榭曰采香閣
為庖厨二以供賓客舊亭四皆無名亦名之在樂游之
西者曰遜堂堂壮有射硼南有石髙丈餘竒秀可愛實
自盧肇故宅徙焉背城而東向者曰采珠閣閣後有石
亦惟舊廉與遜采香采珠皆東西相值據城之隅者曰
銷暑亭與月臺相屬而差小者曰風亭其浮有航其絶
有梁其登有磴道其周有繚&KR0008;南北其門後溪前市山
煙水風淵魚林鳥明滅虚徐浮沉下上眺聽之際可以
釋幽鬱可以道和粹予以公事不得數自放于其間月
或一至再至葢稀矣予猶以為數也越二年新太守在
道予行有日矣因置酒為㑹同僚舉觴屬予曰湖亭雖
舊而増廣之以至大備者非君而誰不可以不聞於後
盍文而刻諸金石乎予曰池館之作耳目之娱非
政之急何足道哉然此州自江以西蕞然窮處故
朝廷往往以有罪者居之予即其人也或終年不逢王
人出於其塗非數君子相與樂此予何以乆處乎後之
踵予武者其以才選而來厥職是宜政成民和能無燕
嬉之事歟若以辜譴而來又宜有登覽之美庶㡬忘遷
謫之累焉繇是而言則兹境也當不廢矣奚取於予文
如欲識其嵗時請以斯言刻之至和二年冬十月一日
洛陽祖無擇記
龍學文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