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學文集
龍學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龍學文集巻十二
名臣賢士文九篇附
歐陽文忠公回答龍學手書
龍學未第時發書求教差人詣洪州投下文
忠公時為職官次年龍學第三名及第
修啟人至䝉示書一通并詩賦雜文兩䇿諭之曰一覽
以為何如某既陋不足以辱好學者之問又某少賤而
長窮其素所為未有足稱以取信於人亦甞有人問者
以不足問之愚而未甞答人之問足下卒然及之是以
媿懼不知所言雖然不逺數百里走使者以及門意厚
禮勤何敢不報某聞古之學者必嚴其師師嚴然後道
尊道尊然後篤敬篤敬然後能自守能自守然後果於
用果於用然後不畏而不遷三代之衰學校廢至兩漢
師道尚存故其學者各守其經以自用是以漢之政理
文章與其當時之事後世莫及者其所從來深矣後世
師法漸壊而今世無則學者不尊嚴故自輕其道輕之
則不能至不至則不能篤信信不篤則不知所守守不
固則有所畏而物可移是故學者惟俯仰徇時以希禄
利為急至於忘本趨末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
守不至之學雖欲果於自用莫知其所以用之之道又
况有利禄之誘刑禍之懼以遷之哉此足下所謂志古
知道之士世所鮮而未有合者由此也足下所謂文用
意甚髙卓然有不顧世俗之心直欲自到於古人今世
之人用心如足下者有幾士則鄉曲之中能為足下之
師者謂誰交遊之間能發足下之議論者謂誰足下之
言髙趣逺好善竊惟足下之交遊能為足下稱才譽美
者不少今皆捨之逺而見及乃知足下是欲求其不至
此古之君子之用心也是以言之不敢隱夫世無師矣
學者當師經師經必先求其意意得則心定心定則道
純道純則充於中者實中充實則發為文章輝光施於
世者果致三代兩漢之學不過此也足下患世未有合
者而不棄其愚將某以為合故敢道此未知於足下之
意合否
歐陽文忠公又手書上龍學
修啟自擇之使還未甞一得欵奉書局之㑹幸出偶爾
遂成鄙句兼邀坐客同賦雖老拙非工而諸君盛作亦
聊記一時之事謹以附逓致誠當擇之西行猶在齋禁
不得瞻䎸實深為恨暑熱道路不審台候如何惟冀以
時自愛
王荆公手書上龍學求教
治教政令聖人之所謂文也書之䇿引而被之天下之
民一也聖人之於道也蓋心得之作而為治教政令也
則有本末先後權勢制義而一之於極其書之䇿也則
道其然而已矣彼陋者不然一適焉一否焉非流焉則
泥非過焉則不至甚者置其本求之末當後者反先之
無一焉不誖於極彼其於道也非心得之也其書之䇿
也獨能不誖耶故書之䇿而善引而被之天下之民反
不善焉無矣二帝三王引而被之天下之民而善者也
孔子孟子書之策而善者也皆聖人也易地則皆然某
生十年而學十四年矣聖人之所謂文者私有意也書
之䇿則未也間或悱然動於事而出於詞以警戒躬若
施於朋友褊迫陋庳非敢謂之文也乃者執事欲收而
教之使獻焉雖自知明敢自蓋耶請書所為書序原說
若干篇因叙所聞與所志獻左右惟賜覽觀焉
王荆公又手書回答龍學
早學未成而仕仕又不能俛仰以赴時事之㑹居非其
好仕非其事又不能逺引以避小人之謗讒此其所以
為不肖而得罪於君子者而足下之所知也往者足下
遽不棄絶手書勤勤尚告以其所不及幸甚幸甚顧私
心尚有欲言未知可否試甞言之某甞以謂古者至治
之世然後備禮而致刑不備禮之世非無禮也有所不
備耳故致刑之世非無刑也有所不致耳故某於江東
得吏之大罪有所不治而其小罪不知者以謂好伺人
之小過以為明知者又以為不果乎除惡然後恕者不
資此以為告乃某異於此以為方今之理勢未可以致
刑致刑則刑重矣而所治者少不致刑則刑輕矣而治
者多理勢固然也一路數千里之間吏方苟簡自然狃
於養交取容之俗而吾之治者五人小者罰金大者才
絀一官而豈足以多乎工尹商陽非嗜殺人者猶殺三
人而止以為不如是不足以反命某之事不幸而類此
若夫為此紛紛而無與於道之廢興則既亦知之矣抑
所謂君子之仕行其義者切有意焉足下以為如何自
江東日得毁於流俗之士頃吾心未甞為之變則吾之
所存固無以媚斯世而不能合乎流俗也及吾朋友亦
以為言然後怵然自疑且有自悔之心徐自反念古者
一道徳以同天下之俗士之有為於世也人無異論今
家異道人殊徳又以愛憎喜怒變事實而傳之則吾友
庸詎非得於人之異論變事實之傳而後疑我之言乎
况足下知我深愛我厚吾之所以日夜向往而不忘者
安得不甞試言吾之所自為以兾足下之察我乎使吾
自為如此而可以無非固大善即足下尚有以告我使
釋然知其所以為罪雖吾往者已不及尚可以為來者
之戒幸留意之報我以無忽
鄭内翰獬行應奉山陵加食邑恩告詞(龍學知/鄭州時)
英考皇帝馭飛龍以昇真藏衣冠乎橋下萬國攬涕竭
蹶以趨事而一二藩輔之臣實奮厥績予嘉爾勞茲有
優數龍圖閣學士左諫議大夫知鄭州祖無擇老於辭
學將之以仁厚而擁節圖申率其所部合力以赴功米
鹽精密無所漏遺廟祔已安宜疇慶典増國舊封行之
真食以庸制禄兹非懋賞之公乎
李泰伯寄龍學長篇(是時龍學/為秘丞)
我本山中人好尚與衆異平生重交遊所得固無幾昨
者應茂才西行覷朝美時當慶歴初選舉實多士茫茫
帝王州栖栖逺行子擕錢賃破屋乞火蒸陳米鞍馬到
即賣僮僕癡難使有時造公卿努力向㕓市數步則一
歇長吁乃能起衣冠信質野言語欠婉媚閽人顧之笑
將命見而避往往得所請蹌蹌向前跪何能剖懐抱浪
自慕尊貴貴人如天神喘息生雲氣野夫等麋鹿芻豢
非所冀歸来坐空牕惆悵久不睡塵埃滿鬚鬢息惡入
口鼻業已辭吾親中道豈可廢黽勉待報聞愁憂遂經
嵗二年正月晦閑房適假寐有奴來啄門手披(上/聲)擇之
刺承命驚下牀赤脚誤穿履從來未識面只是聞髙第
名顯官且達見我當何為再拜謹就席熟視知可畏昂
昂貌甚古崖石掀氛翳渾渾氣甚和璞玉無芒銳髙談
貫先哲雅意在兹世昔人相遇間一言猶合契今吾於
擇之寜假再三計自此君往還中心蔑疑貳如熱息廣
厦如飢享盛饋君授南康守維舟蔡河涘我館汴之隂
前去路則邇時時結帽帶踽踽尋英軌衆人驕綺羅相
對紉蘭芷朱絃自三歎笑殺彼鄭衛王命有期日都門
一反袂君行劇鴻軒我處近匏繫曠日及孟秋皇慈始
收試崇崇九門開竊竊三舘秘主司隔簾幃欲望不可
跂中貴當棖闑蒐索徧靴底呼名授之坐敗席鋪冷地
健兒值我前武怒足防備少小學賢能謂可當賓禮一
朝在檻穽兩目俱盼眙捉筆析所問移時數千字讀書
取大者纖悉或靡記炙背雖自竒寜當至尊意龍馬騰
天衢駑駘合羞死量才與揣命坦蕩更何事振衣托歸
舟河流迅弧矢淮清江且平踰月在枕几及過廬山南
聞君初布治船檣既入岸馬首已來暨招我到府署相
見共欣喜嫩橘摘千苞肥魚斫千尾蕭晨徹骨清佳景
邀人醉髙㑹雖暫歡故園當速至草草成別愁悠悠渡
湖水是時東方曙俄然北風厲陽鳥畏威逃江神以儒
戯氣象斗不同波濤大可悸長帆張欲裂孤舟蕩無倚
或從玉井出或自銀山墜篙工斂手立脈脈無窮淚從
者閉目坐嗟嗟不敢視我時撫杖歌分作長江鬼所悵
生劬勞不孝而已矣禍福果無幾險難行可弭脫身得
平康引領望鄉里厥後過渶日幸得見桑梓入門何怡
怡饌具有甘㫖稚女能紉針驕兒徧生齒芟除閒草莱
疏通舊沼沚吾廬可終焉生計由此始郡守方仁賢學
宫盛修理踵門致勤恪命我談經藝麻衣何紛紛鄉人
子若弟不惟務章句所欲與禮義施為有本末動静有
綱紀蚤與雞同覺夜與月相值孶孳忘飲食斷斷在文
史持附南康書或逢北來使尺素雖滿前話言難到耳
殆及三年冬聞君受朝寄名稱按刑獄勢可平寛滯故
人漸大任賤子差自慰軒車自已逺翰墨益難致薄命
良可傷降灾渾未巳是年之季冬舉家纒疫癘老母尚
委頓微能葢螻蟻形骸非我有魂魄與心離權柄在鬼
物功力非服氣曉突誰能炊午闗猶未啟荏苒再間月
幸㑹天不棄春風動枯槁甘雨洗根柢行行夏交秋吉
微凶不替髙堂何戚戚疾病日攅萃一夕脾臟間發泄
不復止詰朝問無言目瞑口齒閉號呶諸兒孫雜沓大
鼎沸嗟哉當彼時誠恐弗可諱醫師相急熱巫覡兩經
緯藥草極酸辛法術殫怪詭薄暮乃復蘇踰旬僅知味
方兹戀庭幃旋已對獄吏試言其所由内省亦無愧有
人同州閭發跡自徒𨽻竊彼儒衣裳曽亡小材技突如
㳺京邑欲以干明睿朝家焉可欺羇旅謀自濟乃造黄
紙書便取青袍衣乗船歸南方斂板謁當位自言章奏
竒因藉官宦勢詔文降自中宰府不預議既然能占天
且曰善興利江淮一經過郡府十不啻到處争逢迎莫
能思處置轉運苦愛竒得之如國器故使按坑冶庶可
長才智小人靡忖度假寵愈放肆行符索吏卒圈印發
傳逓閭閻望塵拜州縣從風靡遮道結繒綵鋪筵塞珠
翠車騎前後呵給使數百指何者為典刑爾獨誇爪觜
在昔秦無人繞朝贈之䇿繄我非聾瞽碌碌寜不恥作
書貽諫官姦詐患不細有詔令逮捕按驗取真偽是夫
知計窮誣我以罪戾上官猶眩我準例皆拘繫幽幽圄
犴中憤憤争競裏周旋二千日乃克見巧慧畫地尚不
入叢棘曷可寘惟兹謝吾母幾不全髮體教道亦難行
凡庸豈同志吁哉養英才徒以釣積毁箧書歸敝廬庠
門任蕪穢去年仲夏後盛暑若火熾郊園有餘爽蔬果
聊可嗜時復觀田疇畢力奉耘耔人生俱飽煖此外皆
淫侈思非一日塗欲去無雙翅俄聞遷黄州又說丁喪
制古來聖與賢誰不遭醜詆蜀日駭狗犬夏鼎愁魑魅
人夀有短長孝子謾憂思滅性經所貶節哀禮為是矧
夫王佐才簡在唐虞際揚名以顯親報徳豈不諱加飯
苟如願蒼生猶有恃適時匪我長才朽乃所擬道義果
弗充富貴反為累回憲本無官桀紂焉得比俗子但相
非吾心已居易近者遊葛陂念君在襄枲作詩布幽懐
讀之勿嗤鄙
龍學修袁州學記
本朝慶歴中詔天下郡縣興崇學校皇祐五
年龍學自廣南東路轉運使移典袁州下車
之初迺議改學次年至和甲子學成盱江李
泰伯撰記刻石以識其事京兆章友直篆額
河東栁淇書世號三絶熙寜元豐間館閣第
天下學記以袁州為冠
皇帝二十有三年制詔州縣立學惟時守令有哲有愚
有屈力單慮祗順徳意有假官僭師苟具文書或連數
城亡絃誦聲倡而不和教尼不行三十有二年范陽祖
君無擇知袁州始至進諸生知學官闗狀大懼人材放
失儒教濶疎亡以稱上㫖通判潁川陳君侁聞而是之
議以克合相舊夫子廟陿隘不足改為乃營治之東厥
土燥剛厥位面陽厥材孔良殿堂門廡黝堊丹漆舉以
法故生師有舍庖廩有次百爾器備並手偕作工善吏
勤晨夜展力越明年成舍菜且有日盱江李構諗於衆
曰惟四代之學考諸經可見已秦以山西鏖六國欲帝
萬世劉氏一呼而闗門不守武夫健將賣降恐後何耶
詩書之道廢人惟見利而不聞義焉耳孝武乘豐富世
祖出戎行皆孳孳學術俗化之厚延於靈獻草茅危言
者折首而不悔功烈震主者聞命而釋兵羣雄相視不
敢去臣位尚數十年教道之結人心如此今代遭聖神
爾袁得賢君俾爾由庠序踐古人之迹天下治則譚禮
樂以陶吾民一有不幸猶當仗大節為臣死忠為子死
孝使人有所賴且有所法是惟朝廷教學之意若其弄
筆以徼利達而已豈徒二三子之羞抑為國者之憂此
年實至和甲午夏五月甲子記
袁州教授童宗說字夢弼春祭祖龍學
龍學祠元在州學右亷之前郡庠時祀之偶
坐而配饗者通判陳君侁也
維紹興二十九年嵗次己夘三月丙辰朔十有一日丙
寅迪功郎充袁州州學教授童宗說謹率在學諸生以
清酌庶羞之奠祭於前太守龍學祖公之靈惟公學為
儒宗政為吏師所居民富所去見思皇祐五年來刺是
州蜀有文翁閩有常袞千載相望壅培道本迺築新宫
祠韓退之山斗昭掲俾民不迷乃設經帷延李泰伯勒
記在堂其光有赫乃修賢墓表鄭都官忠厚之教如珠
在盤乃開東湖立亷遜亭(遜亦/作巽)造次顛沛率人以誠既
作泮宫既多受祉報政還朝潤澤豐美遺愛迄今百有
七年所憩所茇甘棠在焉士民思公若慈父母雨露既
濡選牲為酒僕沗教官再拜祠下薦以馨香配以別駕
公兮少留猿春鶴秋無我斁遺此邦是庥尚饗
張尚書字定叟重修袁州州學舍菜祭祖龍學
尚書移其祠在州學講堂之西郡庠亦繪尚
書生祠與龍學祠堂俱焉(學正孫/謹代作)
維淳熙五年嵗次戊戌冬十有一月庚申朔初二日辛
酉通直郎權發遣袁州軍州事兼管内勸農營田事張
杓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於建學太守龍學祖公
之靈惟公涖政詳明富學粹深皇祐五年来自禁林環
瞻學宫地隘於偏至和甲午乃克定遷生徒居西祀官
其東殿堂門廡屹然邃崇歴載深逺圯陋勿治代或更
制寖違雅規士莫振耀喟然永歎豈無伊人孰意在泮
杓視事三日肅躬祗謁顧視迫陿惕汗背浹迺議經制
一新輪奐緬想遐風頓還舊觀工既畢事禮嚴舍菜載
繪遺像雍穆如對迺立公祠迺頌公徳邦人之思是儀
是則由今視古忝繼邦紱作新斯堂以詠所茇率僚告
成諸生在庭酧以清酌薦以惟馨公靈所之星辰河嶽
願言來燕以開後覺尚饗
龍學文集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