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太史集
范太史集
欽定四庫全書
范太史集巻二十七 宋 范祖禹 撰
進故事
唐太宗幸洛陽宫苑謂侍臣曰煬帝作此結怨扵民今
悉為我有正由宇文述之徒内為謟諛外蔽聰明故也
可不戒哉
臣祖禹曰昔周公召公之相成王一話一言未嘗
不以夏桀商紂為戒也其臣危亡之言不絶扵口
其君危亡之言不絶扵耳故天下國家可得而安
也唐太宗見隋煬帝亡國故親至其宫苑而以謟
䛕掩蔽誡羣臣夫知彼之所以亡則圖我之所以
存而不敢怠矣此三王所由興也
漢昭帝詔曰朕以眇身獲保宗廟戰戰栗栗夙興夜寐
修古帝王之事通保傅傳孝經論語尚書未云有明其
令三輔太常舉賢良各二人郡國文學髙第各一人
臣祖禹謹按大戴禮保傅傳曰昔者周成王㓜在
襁褓之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
保保其身體傅傅其徳義師導之教訓此三公之
職也扵是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
師是與太子宴者也三公三少明孝仁禮義以導
習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扵是皆選天下之端
士孝悌博聞有道術者以輔翼之使與太子居處
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
前後皆正人也夫習與正人居不能無正猶生長
扵齊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不能無不正
猶生長扵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及太子少長則
入扵學學禮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則親踈有
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則長㓜有
差而民不誣矣帝入西學上賢而貴徳則聖智在
位而功不匱矣帝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則貴賤有
等而下不踰矣帝入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端扵
太傅太傅罰其不則而正其不及則徳智長而治
道得矣三代之禮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
明有敬也春秋入學坐國老執醬而親饋之所以
明有孝也行中鸞和歩中采齊趨中肆夏所以明
有度也其扵禽獸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
忍食其肉故逺庖厨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明堂
位曰篤仁而好學多聞而道慎天子疑則問問則
應而不窮者謂之道道者導天子以道也常立扵
前是周公也誠立而敢斷輔善而相義者謂之充
充者充天子之志也常立扵左是太公也潔廉而
切直正過而諌邪者謂之弼弼者拂天子之過也
常立扵右是召公也博文彊記接給而善對者謂
之丞丞者丞天子之遺忘也常立扵後是史佚也
故成王中立而聽朝則四聖維之是以慮無失計
而舉無過事商周之前所以長乆者其輔翼天子
有此具也天子不論先聖之徳不知國君畜民之
道不見禮義之正不察應事之理不博古之典傳
不閑扵威儀之數詩書禮樂無經學業不法凡此
其屬太師之任也天子無恩扵父母不惠扵庶民
不禮扵大臣不中扵刑獄無經扵百官不哀扵喪
不敬扵祭不信扵諸侯不戒扵戎事不誠扵賞罰
不厚扵徳不彊扵行賜與侈扵左右近臣吝扵疏
逺卑賤不能懲忿窒欲不從太師之言凡此其屬
太傅之任也天子處位不端受業不敬言語不序
聲音不中律進退節度無禮升䧏揖讓無容周旋
俯仰視瞻無儀凡此其屬太保之任也天子宴廢
其學左右之習反其師答逺方諸侯不知文雅之
辭應羣臣左右不知巳諾之正簡聞小誦不博不
習凡此其屬少師之任也天子居處出入不以禮
冠帶衣服不以制御器在側不以度縱上下雜采
不以章忿怒悦喜不以義賜與奪讓不以節凡此
其屬少傅之任也天子宴私安所易樂而湛飲酒
而醉食肉而飽飽而彊飢而惏自取玩好自執器
皿凡此其屬少保之任也不知日月之時節不知
先王之諱與大國之忌不知風雨雷雹之眚凡此
其屬太史之任也昭帝先通保傅傳謂此書也
唐太宗縱死囚使歸家期以秋來就死皆如期自詣朝
堂上皆赦之
臣祖禹以為太宗縱天下死囚皆如期自歸此由
至仁愛人至誠感物之所致也書曰好生之徳洽
于民心太宗之謂矣
唐明皇東封還至宋州宴從官扵樓上刺史冦泚預焉
上謂張説曰曏者屢遣使臣分廵諸道察吏善惡今因
封禪歴諸州乃知使臣負我多矣懐州刺史王丘餼牽
之外一無它獻魏州刺史崔沔供帳無錦繡示我以儉
濟州刺史裴耀卿表數百言莫非規諫如三人者不勞
人以市恩真良吏矣顧謂冦泚曰比亦屢有以酒饌不
豐訴扵朕者知卿不借譽扵左右也自舉酒賜之
臣祖禹以為漢武帝好用惨酷之吏故董仲舒以
守令未得人為言夫一郡守不得人則千里之地
受其害一縣令不得人則百里之地受其害欲天
下之民皆得其所莫如選擇守令之為急也唐明
皇東封過諸州而懐魏濟宋皆有良守亦足見其
時州郡多得人矣豈非姚崇宋璟為相之效乎
太宗至道元年正月望夜御乾元樓觀燈召司空致仕
李昉賜坐扵御榻之側慰撫良乆酌御樽酒飲之自取
果餌以賜上觀京城繁盛親指前朝坊巷省寺之所今
拓為通衢長廊因曰晋髙祖優柔無斷稔成奸惡少主
昏䝉卒至亡滅洎至漢朝其政愈亂致蘇逢吉史𢎞肇
輩互相猜貳李崧之族枉䧟塗炭是時京城人情倉惶
殆無生意豈暇營繕都邑乎昉對曰晋漢之事老臣備
經今陛下恭勤治道聽政無倦是致四海清晏輦轂繁
盛上曰勤政憂民帝王常事耳朕不以繁華為樂蓋以
民安為安
仁宗嘉祐七年上元御宣徳門召近臣宗室觀燈酒行
上顧左右曰朕非欲獨為逰觀此因歲時與萬姓同樂
耳漢制立春秋日下寛大書制詔三公方春東作敬始
慎微動作從之罪非殊死且勿案驗皆須麥秋退貪殘
進柔良下當用者如故事(月令曰命相布徳和令/蔡邕曰即此詔之謂也)
臣祖禹曰(闕七/行)
唐舊制雅俗之樂皆𨽻太常明皇精曉音律以太常禮
樂之司不應典倡優雜伎開元二年更置左右教坊以
教俗樂又選樂工數百人自教法曲扵梨園謂之皇帝
梨園弟子又教宫女使習之又選妓女置宜春院給賜
其家禮部侍郎張庭珪酸棗尉袁楚客皆上疏以為上
春秋鼎盛宜崇經術邇端士尚樸素深以悦鄭聲好逰
獵為戒上雖不能用欲開言路咸嘉賞之
臣祖禹曰昔紂作靡靡之樂北里之舞以亡其國
明皇即位之初留意聲樂故其末年躭樂奢侈以
致大亂幾亡天下人君所好可不慎哉夫太常掌
天地人之禮郊廟之樂舜命伯夷典禮䕫典樂之
職也以明皇之好音猶不使雅俗相雜國朝祖宗
以來教坊宴樂𨽻宣徽院自宣徽院廢乃屬太常
以鄭衛之樂瀆典禮之司此有司官制之失也
漢髙祖七年丞相蕭何治未央宫立東闕北闕前殿武
庫太倉上見其壯麗甚怒謂何曰天下匈匈勞苦數歲
成敗未可知是何治宫室過度也何曰天下未定故可
因以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為家非令壯麗無以重
威且無令後世有以加也上悦
臣祖禹曰禹卑宫室孔子美之曰吾無間然矣周
宣王初即位更為儉宫室小宗廟而致中興之功
詩人歌之蕭何不能以道佐漢祖乃襲亡秦之奢
侈創業之君一言一動子孫視傚此乃武帝千門
萬戸所以興也臣恭聞太祖皇帝詔宫殿之制准
得赤白累聖遵守不敢有加儉徳之美過扵漢祖
逺矣
唐太宗嘗罷朝怒曰㑹須殺此田舍翁文徳皇后謂帝
曰誰觸忤陛下帝曰魏徵毎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扵
廷帝大驚曰皇后何為若是后曰妾聞主明臣直今魏
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賀帝乃悦
臣祖禹曰詩人美后妃輔佐君子求賢審官國家
將興必有淑哲之配儆戒以成君子之徳若長孫
皇后感悟太宗其可謂賢矣
後漢建武初任延拜武威太守光武親見戒之曰善事
上官無失名譽延對曰臣聞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
奉公臣子之節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
敢奉詔帝嘆息曰卿言是也
唐太宗本以兵定天下雖已治不忘經略四夷也魏徵
侍宴奏破陣武徳舞則俛首不顧至慶善樂則諦玩無
斁舉有所諷切如此(慶善樂者/文徳之舞)
漢武帝建元三年上始為微行嘗以夜出自稱平陽侯
旦明入南山下射虎豕狐兎馳騖禾稼之地民皆號呼
罵詈鄠杜令欲執之示以乗輿物乃得免又嘗夜至柏
谷投逆旅宿就逆旅主人求漿主人翁曰無漿止有溺
耳且疑上為奸盗聚少年欲攻之主人嫗覩上狀貌而
異之止其翁曰客非常人也且又有備不可圖也翁不
聽嫗飲翁以酒醉而縳之少年皆散走嫗乃殺雞為食
以謝客明日上歸召嫗賜金千斤拜其夫為羽林郎
臣祖禹曰仁宗皇帝皇祐二年四月御邇英閤讀
漢書東方朔傳至武帝微行數出仁宗曰帝王毎
出須中嚴外辦何容易如此侍讀丁度對曰武帝
以承平日乆藉文景之資所以窮志極欲仁宗曰
若安寜之時常思危亡之戒豈有後悔臣愚竊謂
武帝以天子之尊而好狂夫之逰困扵逆旅幾至
為殆考其行事足為永戒仁宗皇帝特發徳音所
以垂訓萬世也
唐肅宗為太子時常侍膳尚食置熟俎有羊臂臑(臂臑/肱骨)
(也臑奴/到反)明皇顧使太子割肅宗既割餘汚墁在刀以餅
潔之上熟視不懌肅宗徐舉而啖之上甚悦謂太子曰
福祿當如是愛惜
臣祖禹曰明皇教太子愛惜福祿不棄一餅可謂
知稼穡之艱難矣然扵其身窮極奢侈用財物如
糞土卒致天下大亂何其明扵子而闇扵已乎書
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明皇之謂矣
史記樂書君子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致樂以治心則
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致猶深審也樂由中出故治/心也易平易直正直子諒愛)
(信/也)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樂則安安則乆乆則天天則
神天則不言而信神則不怒而威(若善心生則寡扵利/欲寡扵利欲則樂矣)
(志明行成不言而見信如/天也不怒而見威如神也)致樂以治心者也致禮以治
躬者也致禮以治躬則莊敬莊敬則嚴威(禮自外作/故治身)心
中斯須不和不樂而鄙詐之心入之矣(鄙詐入之/謂利欲生)外貌
斯須不莊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易輕/易也)故樂也者動
扵内者也禮也者動扵外者也樂極和禮極順内和而
外順則民瞻其顔色而弗與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
易慢焉徳輝動扵内而民莫不承聽理發諸外而民莫
不承順(鄭𤣥曰徳輝顔色潤澤也理容貌進/止也孫炎曰徳輝明恵也理言行也)故曰致禮
樂之道舉而措之天下無難矣
臣祖禹謹案禮記樂記祭儀皆載此語司馬遷取
之以為樂書葢古之君子傳先王之法言論禮樂
之本而造扵道徳之精微孔子之門人祖述而傳
之亦猶大學誠意正心齊家治國之說也此學者
所當盡心而人君所宜留意臣是以敢獻之
唐明皇毎酺宴先設太常雅樂坐部立部繼以鼓吹胡
樂教坊府縣散樂雜戲又以山車陸船載樂往來又出
宫人舞霓裳羽衣又教舞馬百匹銜盃上夀又引犀象
入塲或拜或舞安祿山見而悦之後祿山反既克長安
命搜捕樂工運載樂器舞衣驅舞馬犀象詣洛陽
司馬光論曰聖人以道徳為麗仁義為樂故雖茅
茨土階惡衣菲食不恥其陋唯恐奉養之過以勞
民費財明皇恃其承平不思後患殫耳目之玩窮
聲技之巧自謂帝王富貴皆不我如欲使前莫能
及後無以踰非徒娛已亦以誇人豈知大盗在旁
已有窺窬之心卒致鑾輿播遷生民塗炭乃知人
君崇華靡以示人適足為大盗之招也
史記吳世家呉王僚九年公子光伐楚拔居巢鍾離初
楚邉邑卑梁氏之處女與呉邉邑之女爭桑二女家怒
相㓕兩國邉邑長聞之怒而相攻㓕呉之邉邑呉王怒
故遂伐楚取兩都而去
臣祖禹曰疆塲之事常起扵細微故兩女子争桑
而呉楚相攻由漢以來守邉之吏或忿争細故或
徼幸功賞以怒鄰敵至兵連禍結而國家受其敗
人君不知者多矣可不戒哉
漢光武建武八年帝自征隗囂隴右潰囂奔西城遣大
司馬吳漢征南大將軍岑彭圍之時公孫述將李育將
兵救囂守上邽帝命虎牙大將軍葢延建威大將軍耿
弇攻之潁川盗賊冦没屬縣河東守守兵亦叛帝自上
邽晨夜東馳車駕還宫勅彭書曰兩城若下便可將兵
南擊蜀虜人苦不知足既平隴復望蜀毎一發兵頭鬚
為白
臣祖禹曰漢光武以兵定天下中興漢室是時隗
囂據隴公孫述據蜀未得息師光武厭苦軍事雖
謀臣猛將衆多猶曰每一發兵頭鬚為白其憂畏
如此葢深知百姓疾苦懲用兵之為天下害也
順帝時災異屢見陽嘉二年春郎顗上書其四事曰易
傳曰陽無徳則旱隂僭陽亦旱陽無徳者人君恩澤不
施扵人也隂僭陽者祿去公室臣下専權也自冬渉春
訖無嘉澤數有西風反逆時節朝廷勞心廣為禱祈薦
祭山川暴龍移市(董仲舒春秋繁露曰春旱以甲乙日/為蒼龍一長八尺居中央為小龍七)
(各長四尺扵東方皆東向其間相去八尺小童八人皆/齊三日服青衣而舞之夏以丙丁日為赤龍服赤衣季)
(夏以戊巳日為黄龍服黄衣秋以庚辛日為白龍服白/衣冬以壬癸日為黒龍服黒衣牲各依其方色皆燔雄)
(雞燒豭豬尾扵里北門及市中以祈焉禮記歲旱/魯穆公問扵縣子縣子曰為之徙市不亦可乎)臣聞
皇天感物不為偽動災變應人要在責已若令雨可請
降水可禳止則歲無隔并太平可待然而災害不息者
患不在此也(不在/祈禱)立春以來未見朝廷賞錄有功表顯
有徳存問孤寡賑恤貧弱而但見洛陽都官奔車東西
收繫纎介牢獄充盈臣聞恭陵火處比有光耀(比頻也/時恭陵)
(百丈廡災仍/有光耀不絶)明此天災非人之咎丁丑大風掩蔽天地
風者號令天之威怒皆所以感悟人君忠厚之戒又連
月無雨將害宿麥若一榖不登則饑者十三四矣陛下
誠宜廣被恩澤貸贍元元昔堯遭九年之水人有十載
之畜者簡税防災為其方也(簡少也/方法也)願陛下早宣徳澤
以應天功若臣言不用朝政不改者立夏之後乃有澍
雨扵今之際未可望也若政變扵朝而天不雨則臣為
誣上愚不知量分當鼎鑊書奏特詔拜郎中辭病不就
即去歸家至四月京師地震遂䧟夏大旱秋鮮卑入馬
邑城破代郡兵明年西𦍑冦隴右皆畧如顗言
臣祖禹曰天人之交相去不逺故漢世儒者各以
所學推言災異其言多驗臣恭聞仁宗皇帝最深
洪範之學毎有變異恐懼修省必求其端近世學
者廢而不習人君奉順天道不可不留意也
漢文帝時賈誼上書曰三代之禮春朝朝日秋暮夕
月所以明有敬也(朝日以朝夕月以暮皆迎/其初出也下朝直遥反)春秋入學
坐國老執醬而親饋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鸞和(鸞和/車上)
(鈴/也)歩中采齊(樂詩名也齊或作薺/又作茨音才私反)趨中肆夏(亦樂詩名/趨疾歩也)
(凡此中者謂與其節/相應也音竹仲反)所以明有度也其扵禽獸見其生
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故逺庖廚所以長恩且明
有仁也夫三代之所以長乆者以其輔翼太子有此具
也鼂錯上書言人主所以尊顯功名揚扵萬世之後者
以知術數也故人主知所以臨制臣下而治其衆則羣
臣畏服矣知所以聽言受事則不欺蔽矣知所以安利
萬民則海内必從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則臣子之行備
矣此四者臣竊為皇太子急之
臣祖禹曰賈誼之學本扵詩禮故欲人君知禮義
鼂錯之學本扵刑名故欲人君知術數三代之君
以禮義治故下以誠應之秦漢之君以術數治故
下以詐應之人主臨制羣臣聽言受事錯皆以為
術數而不知聖人之道無二唯一以至誠而已唐
太宗猶恥以權數接臣下而況扵三代之主乎(闕/)
臣祖禹曰自唐天寳之亂兵革不息訖扵五代後
周顯徳凡二百十有五年天下分裂為八九生民
糜爛扵兵周世宗以雄武之才在位六年南征北
伐以强中國雖綱紀稍振而大功未成太祖受命
削平僭亂然後海内為一葢天將啓太平之運以
授聖人世宗征伐之功實為有宋開創之基也觀
周顯徳以前治少而亂多然後知本朝百三十餘
年中外晏安自三代以來未之有也可不兢兢業
業以守之哉(闕/)
臣祖禹曰古者至治之世麟鳳在郊藪龜龍㳺宫
沼河出圖洛出書舜之時簫韶九成鳳凰來儀文
王之興鸑鷟鳴扵岐山聖人在上則四靈為畜所
以謂之瑞也漢武帝幸雍祠五畤獲一角獸若麃
然有司以為麟武帝博謀羣臣而終軍上對宜因
昭時令日改定告元苴白茅扵江淮發嘉號扵營
丘帝甚異之由是改元為元狩臣竊考元狩之間
有淮南衡山之獄坐死者數萬人吏益慘急而法
令察武帝方甘心快意結怨扵匈奴命衛青霍去
病等將兵連歲出征匈奴亦數入為冦扵是天下
騷然倉庫空虚貧民流徙乃與公卿議白金及皮
幣以奪商賈之利取諸侯之財吏民犯法者不可
勝數扵是酷吏用事多至公卿而繡衣直指之使
斬斷扵外當此之時生民如處扵鑪炭之上然則
何以致天地之和氣麟曷為出哉昔魯哀公十四
年西狩扵大野獲麟以為不祥以賜虞人仲尼觀
之曰麟也然後取之麟扵魯出非其時惟聖人識
之故春秋書獲麟武帝得一角獸而有司謂之麟
終軍因勸以改元封禪甚矣羣臣之諛也後世言
帝王窮兵黷武嚴刑峻法者必曰秦皇漢武葢以
始皇無道而武帝亦近似之矣考其行事豈獨武
帝之過哉其臣諛佞以成之也孟子曰長君之惡
其罪小逢君之惡其罪大漢之羣臣豈不然哉
范太史集巻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