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集
南陽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南陽集巻二十二
宋 韓維 撰
奏議
議祫享虚東向位狀
臣等竊以宗廟之尊太祖者所以叙親明統襃顯功德
也叙親明統則必正其本襃顯功德則不可私其人此
聖人以義斷恩立禮而爲之極也由禰以上皆祖也皆
則孰主而尊之曰始封曰受命曰有功非是三者雖屬
之尊且親不得當也是天下之公法也子不敢豐於其
父臣不敢厚於其君故尊太祖之道禮之大者有三於
廟則百代不遷於天地之祭則爲配主於祫享則位東
向商以契周以后稷其毁廟之主皆出太祖之後故其
禮順後世太祖之上復有追崇之廟故其禮疑所以諸
儒論議不一然大扺不過三義一則直推見廟最尊之
祖即唐顏真卿韓愈欲以獻祖居東向之位是也一則
以追崇之祖别廟而祭全太祖之尊即漢之太上皇魏
之處士晉之府君唐之獻懿是也一則以太祖尚在昭
穆虚位以待自魏晉以下迄於隋唐及本朝故事是也
推最尊之祖者既非始封有功之君親盡則毁於聖人
制禮之意殆恐不然别廟而祭者雖爲變禮未可遽行
於今其間惟虚東向之位於禮似近何也在禮父爲士
子爲天子葬以士祭以天子葬且不敢厚其父况敢以
天下之公法易其祖之位乎周禮黨正飲酒一命齒於
鄉再命齒於父三命不齒且人臣尊父族尚不敢與之
齒况在天子乎乃欲以追崇必毁之主加於萬世不祧
之祖乎臣等再詳三者之論考於聖人之禮俱未合也
直以最尊之主居東向之位是欲求禮之情虚東之位
以待太祖是欲守禮之文者也然而禮之情難見情一
失則禮從而喪矣禮之文易守文在而聖人之意或可
存也夫惟達禮之情文者然後能作此魏晉宋齊隋唐
之君及我藝祖神宗所以謙讓而不敢決也臣等以謂
宜如祖宗故事虚東向之位便
論溫成皇后不當立廟疏
臣聞忠臣不爲畎畝之逺而輟其圖報之心聖主不以
芻蕘之賤而易其納善之慮故下靡不盡之情上無或
遺之䇿臣位雖微賤然以討論載籍參議典禮爲職竊
不自薄有愛君之言惟陛下少加聴覽臣伏見國家為
溫成皇后立廟備三獻官設五時之祭金石牢具一依
宗廟臣上求禮經下循本朝故事皆所未有不知當時
誰爲陛下畫此謀者臣聞孝惠皇后太祖皇帝之正配
也其没也即陵構殿嵗時所祀不過常饌而已其後方
得列於皇后别廟元德皇后真宗皇帝之母也其没也
别廟而祭自爾羣臣請升祔相繼先帝慎重其事不敢
即從至於十年而後許之今陛下一旦奉嬪御之主廟
而享之與祖宗等稽於先王之禮則不合求之本朝之
事則非故搢紳之士無所誦説下民觀之不知所化甚
非太祖真宗慎重典禮之深㫖也伏惟陛下即位以來
凡所興造必問於遺訓而咨於故實稀闊盛事靡不畢
講今又將以孟冬吉時親祼宗廟修大祫之禮蓋祫者
序昭穆正尊卑之祭也所宜罷斥不端昭示大順以成
祀典之美而陛下以奉祖宗者已之臣妾亦得享之非
所以致隆極廣孝恭也臣愚以為宜因此時發德音詔
有司使議溫成皇后之廟有不如禮者一皆裁去以明
陛下不私後宮專奉祖宗之意使聖朝典制幽昧復光
宗廟神靈歡欣顧享此盛德之舉也陛下不可不加聖
意焉昔漢文帝幸上林袁盎引却慎夫人之坐以明妾
主之義前史書之爛然不忘今崇建廟祀甚於上林之
坐僣擬祖宗非特妾主之别陛下聖德過於漢文毋使
愚臣不得申袁盎之志
貼黄二道
陛下若以溫成皇后久在左右不忘軫悼則嵗時遣宮
嬪内侍厚加祭奠亦足致其恩意何必僣用禮典取譏
後代此於溫成皇后非有所益而於聖德爲損不細
陛下即位以來動循禮典未嘗有此過舉臣願陛下特
奮神斷使有司得從改正以全盛德之美臣父子受國
厚恩實欲以此少申補報幸不以臣位下而棄其言也
再論乞施行狀
臣所領職以同知禮院爲名禮有不正知而不言則非
朝廷所以命臣之意而失臣所以事上之理也故敢不
避誅殛而言誠見溫成皇后廟樂特器僣比祖宗稽之
禮經則先聖之所不道質於故事則本朝之所無有臣
竊聞其時臣下有以唐武惠妃事上惑聰明者惠妃之
没雖嘗立廟然至乾元之後祀享即絶葢自當時已知
其非禮豈足爲聖朝法哉臣近奏疏願因親祫宗廟特
詔有司裁損其制以全陛下廣孝愛禮之美章御累日
寢而不下臣竊惑之陛下毋謂數楹之屋兩簴之器施
之未損於治葢聖人所以異等威明風教以觀示天下
者禮在於此也如不以臣言爲信則并臣前章付中書
門下使大臣參議事有可采伏乞早賜施行
司徒杜公諡正獻議
司徒侍中剛重不倚明果而斷秉事君之直節有保民
之大德爰初服官以訖謝政職無大小事無劇易必竭
其力不爲苟然任提㸃刑獄屢決疑訟人以不寃治銓
審官法明選公吏至謝賕不受開封號難治為尹者類
以擊斷無壅爲聲至公居之又以其餘力惠綏民人畿
甸歌之在二府引義獻納有大臣風采私謁幸恩法所
不可者一切裁罷聞人少善稱道如不及至論國事而
有曲直雖平生厚善不爲毫髪假借故其進而相也天
子恨其用之晩退而老也士大夫惜其去之速公雖家
居上尊禮焉比薨三遷其官爵至封國爲公賜予勞問
之使嵗月不絶嗚呼可謂善始令終者矣謹按諡法清
白守節曰正文賢有成曰獻迹公所以當大位享大名
始終尊榮人無間言者亦其樹立所從來逺始諸父與
公分財所得鉅萬悉推不受以予昆弟之貧者及富貴
無聲樂妾御之好居處被服如始仕惟其治身報國之
不足是以爲憂故其德業所就章章如此諡曰正獻不
亦宜哉
贈太師兼侍中陳執中諡榮靈議
執中幸得以公卿子遭世承平因縁一時之言遂至貴
顯皇祐之末天子以後宮之喪問所以葬祭之禮執中
位爲上相不能總率羣司考正儀典以承答天問知治
喪皇儀非嬪御之禮追册位號於宮幃有嫌建廟用樂
踰祖宗舊制執中白而行之曾不愧憚遂使聖朝大典
著非禮之舉此不忠之大者閨門之内禮分不明夫人
正室疎薄自絀庶妾賤人悍逸不制醜聲流布行路共
知此又治家無足言者夫宰相所當秉道率禮以弼天
子正身齊家以議百官執中不務出此而方杜門深居
謝絶賓客曰我無私也我不黨也豈不陋哉謹按諡法
寵禄光大曰榮不勤成名曰靈執中出入將相以一品
就第可謂寵禄光大矣得位行政不爲不逢死之日賢
士大夫無述焉可謂不勤成名矣請合二法諡曰榮靈
論陳執中諡榮靈書
臣聞尊卑親疎賢不肖之辨所以立人倫也禮者所以
維持人倫使不斁敗之具也朝廷之位廟寢之制車服
之數金石俎豆之容皆其章也章不明則尊卑親疎賢
不肖之分亂而人倫斁矣故有天下者不可不先禮也
竊見國家受命百年而郊廟之位尚有未正朝廷之儀
尚有未尊祭祀婚葬車服之等尚多不備所以然者患
在棄禮而任人情也夫禮所以撙節人情使一於正今
任人情而廢禮是以民俗無羞惡之風士大夫寡廉譲
之節制度雖煩而下不率法禁滋密而奸不勝蓋有當
先而後宜舉而廢者矣伏惟皇宋至陛下比之於周成
康之時也方當修起廢墜興造禮樂以成一家之制而
典章之失甫有大者此臣所以不得黙也臣聞溫成之
喪陛下疑所以處中夜令就陳執中第問之明日遂發
喪皇儀由發喪而下禮之大不可者有四夫皇儀者先
帝先后之所嘗治喪也雖宮禁給使之人知其不當處
而處之矣大不可一也皇后者上配宸極乃天下之母
也位號至重豈容僣瀆中宮在上而發册殿廷且以后
禮送之大不可二也樂禁之内大祠用樂者備而不作
大祠者非天地日月則宗廟社稷也而殺厭其禮大不
可三也殿而不廟不備四時之享者奉孝惠皇后之禮
也孝惠皇后者非他太祖之正配也猶以爲未足而立
廟用樂遂與祖宗等大不可四也别廟四后章惠皇太
后不立忌日久矣緣此而立之事已施行頼陛下聖明
采諫者之言復止不然此又大不可一也臣伏思溫成
皇后雖册位號其實陛下之後宮也今以尊奉後宮而
瀆臣主之分殺天地之祀僣祖宗之禮竊料此非陛下
本意何以言之臣伏見陛下謙儉寅畏謹於事神篤於
奉先於祠享常禮之外過自抑損以極孝恭不宜有此
蓋當時臣下莫爲陛下正言者陳執中位居師長無一
言之補夫當國謀事而至於瀆臣主之分僣祖宗之禮
可謂乖刺矣生既竊陛下之爵位以厭其欲若死又得
美諡以成其志是執中終始獲幸而獨留非禮之名使
後世有以議陛下也臣不勝憤懣謹因其家請諡責其
大節之失以榮靈加之蓋言其寵禄則厚而令名不立
也其義欲使天下知爲臣當盡忠事君當以禮又使阿
諛竊位之臣知生雖苟一時之榮而死不免萬世之戮
不然議虚名將朽之骨臣何獨爲此區區也且諡者周
公所作萬世之公法也臣之所言天下之公議也陛下
寵待大臣亦巳至矣而使有司得以萬世之公法天下
之公議貶之亦天下之至公也伏惟陛下幸聴臣言以
成天下至公之法豈不大哉臣備位禮官凡儀典之違
闕得以討論又大臣之薨卒者得秉筆為議以善惡諡
之皆臣之職也義有所在不忍緘黙
論陳執中直降勅諡恭第一狀
臣近與孫抃等議故太師侍中陳執中之諡論有異同
遂具狀申中書門下臣以謂朝廷且將復下有司使議
執中所以得諡恭之狀然後決其是非遽聞降勅考功
以恭字爲定臣伏思之不勝皇惑臣以榮靈諡執中者
正謂責其廢禮不恭失爲臣之節而朝廷遂用恭法此
臣不得不惑也臣聞孟子曰責難於君謂之恭謂以難
行之道進於君而勉之也孔子曰恭近於禮逺恥辱也
蓋禮之意非恭不立而恭不近禮適足以招恥辱也書
曰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諌其或不恭邦有常刑此言
治古之世自公卿大夫以至百工各以其職諌有不如
此謂之不恭也執中備位宰相遭遇明主若以仁恕臨
下賦事行政惟大臣是咨惟古訓是式前代人君之所
難陛下皆易之此誠人人自竭盡之秋而執中内懷阿
倚苟援不正之說僣瀆大禮尚不能成明主之易可謂
責難乎陛下中宮在上而妃嬪之沒治喪發册近在殿
中此雖宫省使令之人猶知其不可執中尚不能及使
令之所知可謂近禮乎有司上孝惠祠殿之比不享不
樂罷斥其議而遂僣祖宗之制執中表帥羣司縱不能
逺復治古各以職諫而首自亂禮此又常刑之所不赦
也且恭之法曰不懈於位夫位以宅才才以治事苟事
之不治雖修潔其衣冠莊嚴其色辭終日危坐無少懈
之容何益哉執中犯不恭者三而顧以恭爲諡如此則
是諡法可廢而官守無用也夫設法而至於可廢命官
而同於無用臣愚不識朝廷處此於義何當伏望陛下
亟詔有司格勅未行復令禮官得盡諡恭之説然後并
以臣議下尚書都省集百官參定臣論有少屈退伏妄
言之誅誠無所恨
第二狀
臣近兩上章論故太師侍中陳執中不當諡恭事至今
未䝉朝廷俞允竊聞勅在考功有司以不應常法未即
奉行故敢復進其愚説臣聞聖人治天下所以得人而
用之其大法有五士之處也則教育之其將進也則辨
論之其已仕也則較其功罪而升黜之既沒也又作史
以紀其善惡制諡以著其賢不肖所以教育奬勸聳懼
者如此故士之爲善也固其逺惡也凡在上者總其才
而用之此天下之所以治也後世苟簡教育辨論之法
既蕩然矣作史制諡止以備官而不責其實至於升黜
則非有成可考或舉或廢各因其時在上者方患才之
難得官之不修不知所以教育奬勸聳懼之法不立也
臣請以執中一事明之夫執中學問之不講義理之不
達而遂至貴顯此教育辨論已廢之驗也既位宰相首
亂國典瀆尊卑親疎之義而優游壽寵以一品自終此
升黜不行之効也今臣區區欲加公議於已然之後而
同僚不以爲得朝廷不以爲善徑黜其論不少加參考
此又備官而不責其實也所未知者但史官耳若史官
又廢其守則是聖人之法都盡矣方今風俗頽靡百職
隳惰謂宜力加振肅以消因循之弊而乃奪有司之職
使不盡其法退至公之論使不極其理臣恐非朝廷之
福也伏惟陛下觀聖人制法之意鑒後世苟簡之弊察
當今之所宜急使有司不失其職公論得有所立非臣
之幸實天下之幸甚
論陳執中諡乞罷禮院第一狀
臣近議故太師侍中陳執中諡者蓋悼典禮之淪斁憤
臣節之不立傷官法之久廢區區之心實欲以此少佐
治體一奏議而見黜三上章而不報此皆在臣愚議論
淺薄不足以感動天聴臣既不能爲陛下守職而尚竊
俸入以禮官爲稱臣實恥之伏望聖慈特許罷臣禮院
除一外任差遣庶圖民政上報國恩
第二狀
臣近以守官無狀嘗具陳奏乞除一外任差遣未奉聖
旨不敢自安臣誠至愚豈不知循往舊之迹則易處附
衆多之議則見從持寛假之計則寡怨然而不為者葢
以爲所守者朝廷之官不敢縁私而廢所論者聖人之
法不忍與俗而遷今臣既不得少申所職而尚冒居其
任則是臣於官有不能守之罪於義有不能去之責伏
惟陛下愛養臣下全其名節幸哀狂愚使有自處之地
臣不勝至願
第三狀
臣累具奏陳乞罷禮院除一外任差遣至今多日未䝉
處分臣所以喋喋而不敢遂已者誠恐禮官論議之輕
有司法制之缺罪由臣始伏乞朝廷檢會臣近進二狀
早賜施行
南陽集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