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孝集

欽定四庫全書

　節孝集巻三　　　　　　　宋　徐積　撰

　　古詩十九首

　　　項羽别虞姬

垓下將軍夜枕戈半夜忽然聞楚歌詞酸調苦不可聼

㧞山力盡無如何將軍夜起帳中舞八百兒即淚如雨

此時上馬復何言虞兮虞兮奈何汝

　　　虞姬别項羽

妾向道向道將軍施恩義將軍一心靳財利妾向道向

道將軍莫要為人患坑却降兵二十萬懐王子嬰皆被

誅天地神人咸憤怨妾向道向道將軍莫如任賢能却

信姦言疑范増當時若用范増者將軍早巳安天下天

下成敗在一人將軍左右多姦臣受却漢王金四萬賣

却君身與妾身妾向道向道將軍不肯聼將軍雖把漢

王輕漢王聰明有大度天下英雄能駕御將軍唯恃力

㧞山到此悲歌猶不悟將軍不悟兮空悲歌將軍雖悟

兮其奈何賤妾須臾為君死將軍努力渡江波

　　　白雲先生

白雲先生面如鐵一片良心似明月腹中和氣如春陽

齒下清風欲為雪羣兒走馬正讙讙先生髙躅方尋山

嵩山泰山俱有約先訪王喬後陳摶浮丘嚴駕欲迎子

玉女整衣開瑶闗山中自是逍遥家手摩紅蘂生龍霞

鼎中氣焰成何物不煉黄金煉丹砂明月一聲何處嘯

但覺半夜鸞鳯呌猿不敢號虎不鳴一夜清風生萬竅

此路髙深易迷錯只見先生一雙脚山中不似俗人家

有客但尋猿與鶴西峯猶有秦宫女身上亂毛如鳥羽

秦時人事不忍聞若見斯人莫與語先生何以遺時人

先生有語醇乎醇莫分巧拙與强弱莫將外物成天真

豈不見北邙山下狐狸窟掘出枯骸與陳骨其間豈無

鄉原人其間豈無强梁物强梁物鄉原人當時爾等空

紛紛後來之事竟何如不及癡兒醉夢之浮雲

　　　山中樂

洞裏桃花開早春洞中酒熟宴真人紅蘂紫芝俱在手

本家猿鶴亦隨身採拾飣餖隨所有物無不義即是真

何須謝傅山東妓却用陶潛漉酒巾漉酒復漉酒何必

金印大如斗一瓢復一瓢莫辨人間淳與澆時情大抵

惡貧賤此間却是青雲霄君不見古人自謂為賢豪或

入於佞或以驕但言富貴我所欲一身不保領與腰孔

光屈身事董賢谷永隂與王鳯交賈謐之黨遍天下望

塵拜者尤為妖須臾苟得快所欲終以血肉汙斧刀假

令當日幸而免後世譏笑安能逃豈如孫登但長嘯眼

看時事如鴻毛嵇康阮籍不與語何况紛紛兒女曹

　　　花下飲

我向桃花下立飲一杯酒杯酒先濡鬚花香隨入口花

為酒家媼春作詩翁友此時酒量開酒量添一斗君看

陌上春令人笑拍手半青籬畔草半綠畦中韭閒烏下

牛背奔豚穿狗竇潛身猫相雀引喙禽呼偶包麻鄰乞

火穿桑兒餉糗物類雖各殊所樂亦同有誰知花下情

猶能憶楊栁中心卒無累外物任相揉余方寓之樂自

號閒人叟

　　　江南春

今年是處春風早江南地煖春更好春風先把江山掃

次入梅花後芳草芳草春深更有情直共江山到洞庭

落花流水從武陵湖中有山春更青日欲落時一㸃明

少年莫上岳陽城

　　　歡樂辭

吁嗟人兮人生凡㡬何汝胡不思兮故為擾擾而紛紛

人生如一夢兮萬事如浮雲汝胡不思兮胡不為直道

兮胡為薄物細故兮疲精而勞神汝之所得兮余以為

失兮汝之所失兮余以為得兮汝胡不思兮胡不為義

而為仁仁義之道如大路兮人皆可以行兮汝反以為

艱兮汝胡不思兮胡為失性而離真禍既自召兮福亦

自棄兮汝胡不思兮故為乎災及其身善惡之報各以

其類至兮汝胡不思兮胡不觀乎古之人與今之人嗟

予言之不可忽兮汝胡不思兮汝其書諸紳吁嗟人兮

　　　登髙辭

九月九日兮登髙何為古有此語兮吾未暇論其是非

菊花黄兮茱萸紫二花此時還鬭開花滿握兮酒滿杯

人人欲上髙樓臺我與世人雖異好此時亦難平襟懐

因思雕蟲篆刻事此文乃是儒之災如今此災亦可避

不辭萬里登崔嵬其如此物避不得但恐積蠧傷良材

是以天下美璞少甚於矛㦸戕瓊瑰縱有美璞直萬鎰

埋之塵土何由來聖朝有意去災害願將此物為渠魁

　　　淮隂義婦詩(并序/)

　　淮隂義婦富商之妻李氏有姿色邑人有同商者

　　見而悅之因道殺其夫厚為棺殮持其䘮以歸紿

　　云溺死且盡歸其財無一毫之私焉於是伺其除

　　葬謀為婚媾且自陳有義於其夫義婦亦為之感

　　泣遂許而嫁之廼一日家有大水水有浮漚其夫

　　輒顧而笑義婦問之未應遂固問之恃巳生二子

　　不虞其妻之讐已也即以實告之曰前夫之溺我

　　之所為巳溺復出勢將自救我以篙刺之遂得沉

　　去所刺之處浮漚之狀正如今日所見義婦黙然

　　始悟其計而復讎之心生矣即日伺其便即以其

　　事奔告有司卒正其獄棄其讎子夫讎既復又自

　　念以色累夫以身事讐二子讐人之子也義不可

　　復生即縳其子赴淮投之于水已而自投焉蓋以

　　謂不義而生不若義而死也故謂之義婦或者以

　　其生事二夫不得謂之義是大不然是責於人者

　　終無巳也東漢時蔡文姬者䘮夫之後一為胡婦

　　一再嫁之其傳名為烈婦攷其心迹與義婦不同

　　逺矣嫁蓋其心出於感激謂其人真有義於其夫

　　也既嫁之後凡再生二子閨房帷幄之好已固於

　　人情無毫髮可以累其心者故能復讎殺子又自

　　殺其身雪沉寃於既徃豁幽憤之無窮昭乎如白

　　日之照九泉也如此之義是豈可不以為義乎故

　　聞其風者壯夫烈士為之凛然至於扼腕泣下也

　　而姦臣逆黨亦可以少自訕矣故君子謂劉歆為

　　苟生王儉任昉范雲之輩為賣國禇彦回之輩何

　　足道哉蓋自魏晉而下佐命之臣教人持兵以殺

　　其夫者多矣使義婦視之以為何物耶惜乎事不

　　逹于朝節義不旌于里哀哉

酷賊姦讎既已除銜寃抱耻正號呼當時但痛君非命

今日方知妾累夫捨義取生真鄙事殺身沉子乃良圖

㡬年汙辱無由雪長使清淮滌此軀淮隂婦人何决烈

貌好如花心似鐡殺身沉子須㬰間身雖已死名不

滅

　　　北神烈婦詩(并序/)

　　烈婦有美色夫為小商舟行上下載以自隨至于

　　北神其夫病死貧無以殮同舟富商者假貸與之

　　䘮費所須一切皆具是自恃有恩顧其妻以為巳

　　物烈婦既葬之三月復墓以歸勢且甚廹遂取其

　　嬰兒縳置胸前母子號呼赴淮而死是其所以自

　　度者其勢終不得免焉也與其被汙而生不若潔

　　巳而死也嗚呼其决烈如此是豈可不謂之竒女

　　子乎蓋古之賢女藉其家世因性而習之淵源漸

　　漬其所從來者逺矣此詩人所以賦莊姜與夫韓

　　侯之妻也至於負販之家見聞之陋安知義之所

　　在乎乃一日猝然變生不幸毅然不顧如泰山之

　　不可揺也是知其義利之分死生之輕重故至於

　　殺身而不悔也惜哉亡其姓氏且不知何許人也

　　以其死於北神故號為北神烈婦

海水猶可泛君身不可犯淮水猶可瀦君名不可汙鸞

鳯猶可馴氷霜猶可親不是雲間月即是月邉雲

　　　贈子瞻(三首/)

翰林主人其姓蘇左臂不任十上書㡬年乞得江與湖

呉中父老爭懽呼玉堂金户不肯居肯來南郭㝷樵夫

樵夫所識山與水除此如何論竒偉八月十五錢塘江

海門山下潮頭起

翰林豈特文章工赤心白日相貫通先與呉人除二㐫

(謂法外/除二顔)次與呉田謀常豐乃與徒役開西湖狹者使廣

塞者除溉田不知㡬萬夫其田立變為膏腴世世可知

無旱枯呉人衣食常有餘有餘之人善可趨官司亦可

省刑誅無窮之利誰與俱前有白傅後有蘇翰林如此

能成務呉人叩額呼為父未知何處立生祠定是呉山

行坐處翰林却過淮之東無人不看眉陽公玉堂氣貌

將以恭又到南城㝷老農仍使尊中酒不空玉泉最好

白醅醲便將玉水傾喉嚨須臾醉倒無憂翁老翁雖醉

不敢迂記得杭州三事書欲毗舜智臯陶謨事防阻隔

有所拘翰林此說若行諸聖朝恵澤可大敷譬如雷雨

動天衢曠然霈然而廓如無分草木與蟲魚一時奮振

皆霑濡滿堂飲酒盡懽娯更無一人泣向隅老農雖然

無所逋願同衆口齊懽呼

昔者益州牧意欲見杜微不能以身徃使人轝致之雖

用為諫議待士禮巳非而况君房輩端坐呼子陵子陵

胸中氣直與青雲平豈肯為人屈彼亦徒驕矜孰如揚

州牧自處遜與恭徳不矜其盛事不矜其功南郭已三

顧迂身為衰翁以手書所問視面歎厥容移時能立語

避乘乃鞠躬不知古之人㡬人能如公

　　　感秋和張文潛(三首/)

汎汎河中舟莫繫河上栁君看道傍葉行人一揮手枝

條旦旦空顔色何可久坐恐霜霰繁諸媚歸一朽我有

千丈松亭亭不可揉生在孤峯上獨與雲霞偶羣形靡

且紛不與較妍醜羣動日夜馳而以靜為守守松者為

誰白髮無憾叟蓬蒿可蔽身糟糠可餬口言者寓於詩

黙者寓於酒誰知杯酌間便是無何有念子於我深我

於子亦厚記我守松篇行行重回首

　　　又

張子非不厚涕泗中夜起蘭蕙雖已衰松筠正堪佩君

愛蘭與蕙忘我筠與松君愛洛陽官棄我淮上翁翁如

揚大夫其心甘賤貧不投天禄閣却反離騷文騷人雖

已殁萬古為忠魂欲知寃憤氣但看蒼梧雲寃情寄湘

水寃聲寄湘竹年年霜露時夜夜秋聲哭

　　　又

秋風一何惨物形隨以變秋風如無情蟲鳥聲俱怨我

無外物累但有屋中燕翩翩勢將去盼盼如有戀此物

雖至微其舊殆可念而况西郭交年將屈五指南城文

字間東臯松竹裡氣類亦相合老少兩忘齒昔居吾舍

傍今在河之涘船頭纜將解船上桅將起留君恨不早

此役定難止如何舍我去處我復何以君看淮泗間一

𣲖良可喜從來病濁汙而今稍清泚人方渉其流冠纓

殆可洗此行君樂否一千五百里未見洛陽山先見洛

陽水

　　　謝周裕之(二首/)

樂不須絲竹花不須桃李舞不須輕軀歌不須皓齒人

生各有樂顧我如何爾我是兩栁翁家在南郭裏詩酒

以為樂賔客至即喜酒味酸或淡瓷椀麤而偉或無一

飣菜但費㡬張紙(客所言/用紙筆)人情慕貴富公何眎賤鄙寒

冷載肴酒暮夜煩屐履孚誠非猝然飣餖亦勞止不用

卞即瓠但坐杜侯椅兩卓合八尺一爐煖雙趾不以藥

隨時而用繒掩耳或啖魚菹盡或愛蔵蔬美或取鱐與

腊或約酒以指人皆恱真厚誰敢停箸匕一客癯而清

偶坐為六子吟聲尚皷吹懽情勝羅綺俗物無所用髙

㑹有如此

義無所不感誠無所不動誠義既如此外物斯何用以

外表諸中以物將其義所謂君子誠誠亦不虚致人有

忘恩者嗟歎而泣涕我心非土木亦有眼中淚

　　　贈玉師失鸚鵡詞

紅蹊翠塢風花客家有千山萬山碧一從流落在人間

玉環絛重金籠窄金籠一片烟霞曉花艶成團栁枝裊

足穿蜀錦茜靴牢身著呉綾紺袍小参差㣲露紅霞裙

丹喙即是胭脂唇真是人間富貴物何異朱門羅綺身

慧性馴姿良可取只被多言仍巧語前身不是亡國臣

即是傾城傾國女門外人來連報客㸃茶沽酒俱催索

呌人名字學人言呉語秦聲俱記得大都有似原人為

視人歡慼為笑啼俗客面前多俚語逢僧輙誦陁羅尼

嗟嗟何用畜此禽嵗月養成姦巧深莫信口中一片舌

對面千里萬里心主人曰予未有知為愛能言不放歸

不道姦心多詐偽吭腸纔飽脫身飛

　節孝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