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孝集

節孝集

KR4d0067_WYG_031-1a

欽定四庫全書

 節孝集巻三十一     宋 徐積 撰

  語録(門人江端禮李恭録/)

 蘇東坡志林云徐積字仲車古之獨行也於陵仲子

 不能過然其詩文則怪而放如玉川子此一反也耳

 聵甚畫地為字乃始通語終日面壁坐不與人接而

 四方事無不周知其詳雖新且密無不先知此二反

 也

KR4d0067_WYG_031-1b

公曰凡人為文必出諸巳而簡易乃為佳耳為文正如

為人若有辛苦態度便不自然

公曰為文必學春秋然後言語有法近世學者多以春

秋為深隠不可學盖不知者也且聖人之言曷嘗務竒

險求後世之不曉趙啖曰春秋明白如日月簡易如天

地此最為至論

公曰黄元明行巳簡易論文取一切平恕

公曰為文必須讀春秋而士子急於為利以求耳目之

KR4d0067_WYG_031-2a

用雖數教而不從近世文之簡古者無如曾子固新竒

出於胸臆者無如蘇子瞻學者能熟讀二家之文各取

其所長則盡善矣

公曰事各有所主不得相侵某借書必自經諭有急故

畱門必白直學不敢自專也昔霍光不罪符璽郎而賞

之光可謂識其分守亦真用人法也

公曰某少讀貨殖傳見所謂人棄我取人取我與遂悟

為學法蓋學能知人所不能知為文能用人所不能用

KR4d0067_WYG_031-2b

斯為善矣人所共知事可畧也

端禮謂公曰友人陳師道南豐曾子固門生也才高學

古介然不羣於俗今有書令端禮致左右公讀已曰一

言誠足以知人陳君書辭不俗必賢者也江君稱其不

羣於俗某雖未見其人敢以為信然某未嘗以詩書入

京故不能為謝子幸致意謝之

陳無已謂予曰徐公善論人物試令評黄魯直張文潛

之為人予問之公曰魯直詩極竒古可畏進而未已也

KR4d0067_WYG_031-3a

張文潛有雄才而筆力甚徤尤長於騷詞但恨不均耳

然人物亦難論孟子嘗以去就行止論孔子伊尹伯夷

柳下惠蓋此數人皆一世之所繫故行止可以定其人

然去就有大小輕重其小者止可以見常材而不足以

見異人其大者無出於死生善觀人者必於死生之際

且孔子厄於桓魋而曰天生德於予孟子有為兵而受

餽然不聞孟子少莽也若揚雄則云云雖多及動時遂

有投閣之失此聖賢所以分也然人必有所養然後臨

KR4d0067_WYG_031-3b

事而不惑北宫黝匹夫之勇耳亦以養而成則浩然之

氣亦在養之而已且謝安王坦之在晉時無以輕重其

人及桓温之召謝安毅然不懾而坦之懼倒執手板此

王謝之優劣所以定且如王儉之文學政事可視庾杲

之為奴𨽻然儉世受晉宋高爵乃啟齊簒逆之萌及齊

高祖即位儉躬執璽綬屏氣而進惟杲之不往賀使者

促之亦不移疾王儉所為如犬豕而杲之之行章章不

可掩此人物所以難論惟以死生方可定也如亷范之

KR4d0067_WYG_031-4a

竒才在古亦少其比而終附竇憲此為可訾然完節之

士不可多得也

公嘗慕諸葛武侯之為人也端禮問其何以取之公曰

深探武侯之所存不可見其涯涘且如薦馬超於先主

雲長恐其出已右移書問之武侯曰可與翼德並驅馳

衡然非髯將軍比也闗聞而喜既不掩馬之美復有以

結闗之心其深沉大畧誰及之又頓兵武功而數敗衂

乃下教曰今非將不善兵不衆而敗蓋亮未聞過耳諸

KR4d0067_WYG_031-4b

君攻亮之過則兵勝矣且當時賢者與後世之士忌人

刺其失而武侯乃願聞其過豈不誠大丈夫哉然人有

過雖親必誅有功雖讎必賞廖立輩乃其所黜聞武侯

死至於感泣或嘔血者蓋其用法平而得人心士亦樂

為之用此七代以來輔佐之臣有其才者甚多惟少德

耳武侯誠竒人謝安可比之然士欲行其志要須如此

公曰人各有所長慎勿輕廢人也

公聞蔣穎叔得廣帥曰廣為雄藩府座出先導以門旗

KR4d0067_WYG_031-5a

夾以銀撾屠劊人次之它鎮所無也初至蠻酋必以琉

璃瓶注薔薇水揮洒於太守不及其它公送穎叔詩具

道其事曰穎叔老聞之應喜

公曰退之詩書記志各有體亦至今新竒也若為顔子

不貳過論專欲入於規繩故稍陳俗

公曰文字要多作多作方思熟某無日不為文無時不

吟哦但苦無筆力故不暇書耳

問武侯之屯五丈原其志欲戰耳武侯固知魏之不肯

KR4d0067_WYG_031-5b

戰不幸而武侯死使其不死後當何為豈可相守而巳

乎當是之時循渭而東以攻長安則三輔震動魏必奔

命可戰矣武侯不知出此此兵法所謂分不分為糜軍

也公曰此論甚大且以坐江淮而料京師之事有所不

可必况在千百年之後而論千百年前之事而其人用

心未易言也然深攷武侯之用心誠欲以大義服天下

耳其用兵之迹乃餘事傳曰威武者文德之輔助此武

侯所以不得巳而用兵也然自兩漢而下無必勝之將

KR4d0067_WYG_031-6a

如武侯真能必勝者也以蜀之地狹土瘠兵力孱弱武

侯將之人人有勇卒能强蜀而抗中原殆節制仁義之

師也以武侯觀韓信輩用兵則皆庸將以僥倖取勝者

亦如兒戱耳然舉兵一出而三郡響應馬謖違令而遂

敗豈非有必勝之䇿當時善用兵者無如孫權權謂司

馬仲達為變化若神則仲達可謂能兵矣然與武侯相

拒閉軍固壘而不敢動武侯死曰吾不料死及觀其營

陣歎曰天下竒材則仲達與武侯優劣可見矣方是時

KR4d0067_WYG_031-6b

蜀之將關張已先死而姜維馬超又後出方戮力以戰

時所用惟魏延馬謖數子又皆庸將則蜀之所恃一武

侯而巳以一武侯自用雖魏之强不能取勝則武侯之

才未易量也然腹背受敵兵家所忌而武侯又不欲乘人

之隙而幸勝故不循渭而東恐非不知出此䇿也

問管仲蕭何武侯王導謝安王猛房杜李德裕王朴得

失優劣如何公曰孔孟論管仲詳矣誠有功於國者蕭

何房杜則忠於社稷然何輕信流言買田以自汙非獨

KR4d0067_WYG_031-7a

立不懼之君子此最謬者也王導謝安皆晉室之碩輔

然王導挾私忿而殺周伯仁謝安有期服而不廢樂此

皆所短李德裕有將相之畧王猛王朴真一時之竒才

然猛不知以義自處而屢受困辱朴亦有傅會妖祥之

譏此數君子得失相半無全能也若武侯則稽德論才

無可訾毁其最優乎昔崔浩嘗非武侯矣然浩非知武

侯者浩不足道也又曰王導固賢者然欲用趙𦙍而為

孔愉所沮保芘注術而為孔羣所牾昵於桓景而陶囘

KR4d0067_WYG_031-7b

面折亦少闕矣

問謝安之立諸桓是耶非耶公曰荆江二州皆據上游

用武之地固不宜與諸桓然傳稱其得諸桓之心亦合

時務矣(以桓石民為荆州改桓伊於中流石䖍為豫州/既以三桓據三州彼此無怨各得其任其經逺)

(無競類/皆如此)又曰謝安非不知人如桓伊之賢晉室亦不多

得諸桓分據一方無不當處若以桓温之迹言之似於

山東有可疑者然坐論數十百年事當時其勢與心亦

有不可盡談者荆江之寄如謝𤣥非不可徃但逺嫌保

KR4d0067_WYG_031-8a

身恐謝公意有所寄

公曰揚雄著法言本欲刺王莽其曰學行之上也言之

次也之類是也然王莽之惡愚夫愚婦皆知之不待子

雲刺譏而惡自彰如佛不待韓愈排之而後人知佛為

非若夫楊墨則迫近吾道而能為吾儒害則孟子曷可

以不闢

公曰孔子言其畧孟子言其詳故曰孟子者孔子之解

KR4d0067_WYG_031-8b

公曰嘗見一俗書云作文用事必用新意如論友若使

管鮑則不新矣昔卓王孫云人弃我取人取我與故能

致富與俗書正合此說學者宜取法焉

公曰君子言欲孫而行欲嚴蓋不孫則召禍不嚴則受

侮孔子曰吾執御乎又曰幸苟有過人必知之此雖孫

何傷也若言媚竈則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蓋恐傷乎

行不得不厲爾後世君子言之不孫者多矣於行則未

嘗嚴也

KR4d0067_WYG_031-9a

問蕭望之如何人公曰蕭望之近世賢者也以聖人槩

之不免為過剛者盖聖人之於夬必待一陰至弱然後揚

于王庭則小人决可去矣如孝元時小人方盛而蕭生

排之既無所濟亦以自斃也至於不肯挾持則已受侮

矣豈若見幾而不徃耶然大節已卓然矣

公自謂尋常作詩作書美其人皆以已所知所見而美

之又於數事取其尤長者美之而未嘗溢譽亦未嘗以

傳聞為虚美也近世士人好譽人至言其人無所不能

KR4d0067_WYG_031-9b

有類乎聖者豈不欺後世哉

公言文字須渾成而不斷續滔滔如江河斯為極妙若

退之近之矣然未及孟子之一二

公言人之為文使古事如避犯衆葢有無意可以取禍

者如嵇康以一言而見殺可不戒哉

公言人之為文須無窮愁態乃善如杜甫則多窮愁賈

島則尤甚李白又近於放言此皆貧賤之所忌故退之

欲人輟一飰之費以活巳又感二鳥而作賦甚不可也

KR4d0067_WYG_031-10a

若孟子人不知亦囂囂直能受賤貧而不枉道矣

公言恭謹敬三字其義相近而詩曰敬天之怒則敬為

不輕矣然武帝云敬舉君之觴又陳國時兩國交聘謂

敬為自上待下如此則人與在上位者書不當云敬矣

公言人當先養其氣氣完則精神全其為文則剛而敏

治事則有果斷所謂先立其大者也故凡人之文必如

其氣班固之文可謂新美然體格和順無太史公之嚴

近世孫明復及徂徠公之文雖不若歐陽之豐富新美

KR4d0067_WYG_031-10b

然自嚴毅可畏

公言人之同官不可不和和則事無乖逆而下不能為

姦必欲和莫若分過而不掠美

問公治春秋之法公曰春秋之學其大要先求經旨三

傳非所急也後世必以趙啖為善學者大功正在此爾

至於論春秋所作殊不求孟子之意而反以為救弊為

言甚疎濶也若乃立例求經恐遂拘泥不可攷合例有

變者當須存之矣又曰治春秋必須存闕文如夏五之

KR4d0067_WYG_031-11a

類是也如不書即位則諸家之說紛然矣然某亦以為

闕文而不論蓋傳寫既久不能無脫誤若便立議論恐

非聖人之本意若易言研諸侯之慮則明多侯字矣何

必曲說

公曰西狩獲麟諸家但止論麟不知論狩以譏非諸侯

之事爾

公曰治春秋當以孟子為折衷蓋知春秋者獨孟子爾

如言無義戰者止譏其戰無義者也

KR4d0067_WYG_031-11b

經言侵伐征者蓋侵者小其敵也直侵之耳伐則大矣

不惟兵車多亦所以聲其罪也故經言侵蔡伐楚是以

知侵小伐大也至於征則又大矣如周公東征征有苗

之類是也

公曰說者謂春秋無褒非也然方其時書褒者少爾如

齊之遏强暴而强中國孔子言一匡天下而葵丘之㑹

孟子亦取之豈非褒乎如存衞國而有木𤓰之詩豈得

不為褒邪

KR4d0067_WYG_031-12a

問乙亥嘗說者曰先言御廩灾是以火灾之餘而嘗不

恭甚矣公曰曾子問言天子諸侯之祀遇日食火灾喪

服則皆廢祀今御廩灾則嘗可廢矣而不廢是為不敬

何必曰以火灾之餘而嘗

問秋師還說者譏其逾時而左氏云善之也公曰一百

四十二年用兵多矣獨此言師還恐非譏也且以清人

之詩驗之則以喪師為棄民而深譏其君則師全而還

可以為褒矣

KR4d0067_WYG_031-12b

問盜竊寳玉大弓而不書人紀侯大去其國而不書其

滅公曰稱盜賤之也如漢言盜高廟玉環唐言盜殺武

元衡皆其意也故不必書其人也然此譏有司慢藏也

譏有司慢藏則時政可知也紀侯事有二說一云譏其

不死社稷其滅之者齊也言紀侯之大去其國則齊之

惡亦可知矣一云大者紀侯名也譏其不能死社稷故

名以貶之有以紀侯比去邠之事者失之矣正如以王

莽比堯舜之禪讓也

KR4d0067_WYG_031-13a

公言王令之文少所許可如以房杜為刀筆吏非也且

如庭議事房喬謀之矣必曰非如晦莫籌之及如晦至

卒用房䇿以此觀之則其不掩善而交用其所長固足

以為賢相所以能成天下之務夫為相者能不蔽人之

謀以一身而行天下人之善豈不大哉而後世之人恥

謀不自我出而謂人獻言為犯分是以人受其蔽而巳

不知事亦多不濟也昔魏相集賈董所言而行之則其

知識甚髙矣然為政者必有術然後能立事故王導衣

KR4d0067_WYG_031-13b

練布謝安用蒲葵扇不言而人從之蓋以術也後世宰

相之行事乃欲以勢力而刼制天下又怨人之不從已

豈不愚哉

公曰欲求聖人之道必於其變所謂變者何也蓋盡中

道者聖人也而中道不足以盡聖人欲求聖人之道者

必觀於變蓋變則縱横反覆不主故常而皆合道非賢

人之所能故孔子曰未可與權孟子惡其執一也然善

論聖人者必觀其世且如孔子處周之季天下如何哉

KR4d0067_WYG_031-14a

所以車轍馬跡徧于天下而不自以為勞豈好為哉冀

一得用以行其道而濟斯人爾至於見佛肹南子而不

自以為汙也然聖人之變疑卓爾不可及有志者跂而學

之亦何難哉此孟子所以學而至之荀楊則不及也且

在書則如堯如舜如湯如武如平康如彊弗友如爕友

其世不同也在易則如泰如否如豐如剥如小過如大

過其世亦不同也若以湯武之時而行堯舜之事如以

治豐治泰之道而行於剥於否豈不傾覆無功乎此堯

KR4d0067_WYG_031-14b

所以禪而舜所以受湯所以革夏而武所以造周伊周

所以攝也蓋皆用大過之道而適於變者也學者不知

此乃妄生議論非也詩曰棠棣之華偏其反而(偏當音/徧以言)

(開徧而/復合也)豈不爾思室是逺而言權之逺而不可及故孔

子曰未之思也蓋譏其言不合道也(此乃逸詩著此以/見孔子刪詩之法)

(務去其不/合道者也)善乎鼂錯云能明其世者謂之天子(此言出/六韜)

後世學者其言其學俱有可取至其臨事制宜則或悖

亂或拘泥者以其不通乎世變也苟不通乎世變則利

KR4d0067_WYG_031-15a

不可興害不可除事雖至於隳敗而不能救者以此耳

公曰揚子投閣後人乃為揚子諱云無此事則是漢史

所書皆不足信也况此事甚明然揚子實未至於聖人

而不適乎變雖有此亦何妨為大賢乎且如孟子曰堯

以天下與舜則是禪也明矣韓退之對禹問乃反此說

而後世學者又為退之諱云此非退之文何其迂論以

自欺也就如為退之之文亦不害為退之矣此皆好竒

而不適於簡易之過也

KR4d0067_WYG_031-15b

公曰治河誠大事然利害有可以坐而言決者嘗因大

禹治水之法而親觀其勢且自陜以西登髙東望左丘

陵右岡阜河乃行於其中所以自古以來河未嘗決於

陜同之間也行而至於河北京東之界則地形益下而

悉平原山足復軟不足以為之固所以釀為二渠又為

九河以殺其怒勢而決洩之河所以趨於海而三代之

時無水害也而今之言河者必歸之於天胡不折之曰

周之時王與列國之君未嘗無失道者而不聞河為患

KR4d0067_WYG_031-16a

者何也蓋有禹之遺迹也若必欲以人力治亦恐無功

蓋今之河身既狹又地軟無丘陵岡阜為之固又無二

渠復無九河以分洩其怒勢獨行乎一道以孟子言之

乃掘地而注之海今則以人所築堤為之扞乃水行乎

地上則安得不決也其不決者幸而巳然不可保萬全

不決於今年必決於明年或二三年斷然矣莫若畧依古

法分為數道隨其所趨而利導之寛為河身縱其游波

而不壅塞則河之患庶乎少矣

KR4d0067_WYG_031-16b

屈平自沉于江雖曰褊心亦可謂不幸然聖人亦有不

幸而有以處不幸亦有不得已而有以處不得已必不

至於自戕故如屈平孔孟不為也

作詩切不可斥言事至於美人亦不可斥言試觀詩之

風雅頌所美所刺未嘗不婉順而歸之於正

問象以典刑孔安國曰象法也法用常刑也漢儒則曰

唐虞畫象又曰畫衣冠為戮何也公曰有曰象魏有曰

兩觀觀言其高大可觀法也象則自然高大魏則有巍

KR4d0067_WYG_031-17a

巍之意皆有可觀可法也則象所以言其法猶天之垂

象唐虞之刑雖不經見如蕭何之律輕重大小各有定

式然恐古自有定式也觀其放四㓙而人以為宜則是

刑有常式故民聽不惑所謂象以典刑者蓋法用其常

刑而無過差也

問諸言明堂者曰布政之宫又曰在國之陽七里蔡邕

以為天子之太廟也其說不同公曰明堂者布政之宫

則是矣葢取其向明而治之意故孟子曰王者之堂也

KR4d0067_WYG_031-17b

其曰在國之陽七里則固謬矣然歴代諸儒之論紛紛

無定漢武則牽於方士之言以茅葢通水惟隋宇文愷

之論為當然必欲興作則請用魏鄭公所謂自我作古

可也斷而行之在我而巳衆說不能改也

問鼂錯張敞請入粟以贖罪無乃刑失有罪乎公曰書

有金作贖刑則所犯有詿誤可恕者使贖之則刑不失

有罪矣錯等葢取此意而作此說況權時定宜以濟其

急與其重歛于民不若為此猶成無費之利也且今之

KR4d0067_WYG_031-18a

富人有入貲而為祠郎室長者矣意亦求庇其身而朝

廷實無奬進之道故仕則竭力奉公不敢為過失有加

于儒生世胄而仕者也然上之人避嫌而不敢舉朝廷

亦無升進之法所以多有才力可稱者而卒阨以死也

且張釋之以入貲為郎則是人材不可決定於所取也

況漢帝之詔曰使久立於庭下宜旌異之

問漢武帝築朔方而公孫𢎞諫曰不可及朱買臣發十

說難之而𢎞不得一亦終築之何也公曰漢武好興作

KR4d0067_WYG_031-18b

而𢎞諫之者欲以靜正之也然買臣嚴助輩方欲自鬻

其說又挾武帝之威以壓之則𢎞何敢不從所以曰鄙

人不知也然武帝疲弊中國而失民心幾喪天下其本

葢買臣導之也吁為天下者可不審其所用乎

治詩者必論其大體其章句細碎不足道也且詩何必

分二南為國風而雅有大小又為頌也葢天下之本在

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故二南言文王之化正於

閨房祍席之間以至乎人化之葢風為治家之始而小

KR4d0067_WYG_031-19a

雅者治國政之始大雅者治天下之始頌者成功之始

是謂四始也其餘刺惡之詩乃刪詩時分附于諸篇其

惡之大小自可各見别無意也故惟箴刺之詩不專立

名也且十五國風者乃謂車同軌書同文孟子所謂地

醜德齊者也故無所分别先後且季札謂小雅周之衰

而王通乃謂周之盛其㫖異矣葢當時樂歌適聞所刺

之詩所以謂衰而王通原鹿鳴以下之大旨所以謂周

之盛各以所見云爾非不同也

KR4d0067_WYG_031-19b

人必有威然後不為人之所慢侮而事可立亦可以應

猝然之變且如子路片言折獄以其有威所以能得人

之情而下不能欺且易於豐於噬嗑有雷電之威明故

皆能折獄若賁則小明不足以立事所以曰無敢折獄

葢無雷之威也

問劉歆鄭康成謂周禮者周公致太平之迹而何休林

孝存毁之何也公曰惟春秋詩易書語孟為聖人完書

而無後人増益者其餘經籍皆有可疑如王制乃漢時

KR4d0067_WYG_031-20a

博士為之月令亦吕不韋所纂而中庸則子思語也其

餘雜漢儒者甚衆孟子曰諸侯惡其害巳也而皆去其

籍則制度滅亡矣此周禮所以為疑也然又不可全以

為非要須攷其所言合于聖人而不悖者取之其不合

者勿强為之說斯可矣

問季札見舞象箾曰美哉猶有憾也服䖍曰憾恨也恨

不及巳誅紂也書言四岳舉舜孔安國曰四岳知舜之

聖不得巳而舉之夫二子之言固為妄然何為而言之

KR4d0067_WYG_031-20b

公曰憾可曰慚也言文王不能正紂已有慚德可也何

必曰恨也四岳之所舉用悉以丹朱共工為言堯屢卻

之然後舉舜豈非安國便據此而生文乎

問司馬遷作史記以孔子列于世家而豫讓名為刺客

可乎齊魯大國也而首書太伯叙傳則尊道術而薄六

經何也公曰士要須所養者醇所學者醇所師者醇所

友者醇然後所言所行皆醇也如馬遷所養所學皆不

能醇其所師所友亦或如之故其言多駁雜無足怪也

KR4d0067_WYG_031-21a

以春秋攷之嘗譏世卿則世禄可矣葢惟諸侯方得世

而卿大夫皆不可以孔子乃曰世家可乎豫讓天下義

士也其節凛凛可畏以齊晉周陳之臣觀之其祖其父

其身皆食其國之禄而享其位至其易主遷代則又泰

然就它主之䘵而無慚色甚者贊成其簒奪之禍如王

儉輩是也以此觀豫讓所以報德者豈非為義士乎列

于刺客非也泰伯三以天下讓則齊魯開國固在其後

然亦馬遷之意重其讓而取于道也其尊道術而薄六

KR4d0067_WYG_031-21b

經乃其所學所見之不醇也

問三代稱用肉刑而治後世用行之則病于傷民今可

行乎公曰肉刑之法前人論之詳矣徒為紛紛嘗觀唐

太宗曰不行井田肉刑不可致治大非也葢前世之法

有不可以下行於今世今世之法有不可上通乎古者

正欲觀時變爾且孝文以仁心廢肉刑是也縱云有輕

刑之名而其實殺之亦非本意也不幸而巳故人疑孝

文以嚴致平然法無病民者要須得良吏乃可行必欲

KR4d0067_WYG_031-22a

行肉刑須得臯陶者乃可行臯陶不可得得有臯陶之

用心者亦可矣此人不可得則肉刑未可輕行也

左氏云十六相堯不能用四㓙堯不能去宜云不用不

去不當云不能也葢堯若用之去之則無以成舜功此

孔子所言惟天為大惟堯則之也

君子無所爭於文則不可不求勝人凡作文必須自立

令前不見古人後不容來者乃善不善其立意自戕

禮文殘闕甚可閔傷儀禮粗為完書然決非盡出乎聖

KR4d0067_WYG_031-22b

人何以知之且禮者出乎人情也而儀禮有曰父在母

不可以為三年之服又曰嫂叔無服所以辟嫌也又曰

師無服此豈人情哉可以決知非聖人所為也葢多出

於漢儒喜行其私意或欲用其師說或利其購金而妄

言耳甚可閔也

問今兵冗矣欲復民兵如何軍儲乏矣欲復屯田如何

公曰今兵勢患乎一定而不得動如一路中復置如漢

之奔命者數百人使徃來赴急不可如駐泊者則盜賊

KR4d0067_WYG_031-23a

不敢作矣屯田誠難復葢古者兵取於農而其勢順故

耕者皆兵也後世兵民既判名已不同况今之兵驕惰

不可使豈可令耕乎必不肯矣且兵患不精不患少昔

李勣以三千而平定襄古人有以少擊衆者是兵雖冗

無益也

問衞青不斬裨將王猛棄軍迎苻堅與穰苴亞夫異矣

公曰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是也若衞青不斬裨將可

為保功名者非將法也王猛弃軍迎付堅堅責之是矣

KR4d0067_WYG_031-23b

問人固難知然孔子謂由不得其死孟子謂盆成括必

見殺後果如其言何也若蕭何謂韓信國士無雙武侯

謂蔣琬非百里之才後亦果成功何也公曰子路盆成

括有取死之道孔孟觀其所行而知之縱使幸而免孔

孟之言猶信也蕭何知韓信之為可用而不能知其終

武侯之明固能知蔣琬為可用然人亦難知武侯不免

失於馬謖也

問國之本在兵兵之本在將則將才難矣必欲選將當

KR4d0067_WYG_031-24a

以何術使將能靜則折姦謀而不作動則破大敵而制

其命其用何術古人誰能之公曰將誠難事不可易言

之古之名將各有所長所謂靜能折姦謀者所謂上兵

伐謀伐謀者能破敵之謀不得用是也不必見於用兵

然亦無迹如李牧在雁門二十年而匈奴不敢加兵王

覇在上谷亦二十年而敵人不敢窺邊近之矣然以數

子之才猶須久任然後有功則將不可遽移易也所謂

動則制其命者必勝之將也自古必勝之將惟武侯一

KR4d0067_WYG_031-24b

人以其兵有節制而不妄動其餘皆幸勝爾以李光弼

猶戰則納短刀于鞾知其不能必勝也夫以馬隆之才

武立標募卒得驍勇者三千五百人又請自至武庫選

仗有此三者所以能多克勝昔高崇文伐蜀卯時受詔

辰時出師兵仗器物皆不假借而畢集以其有素備也

所以解劍門之圍平劉闢之亂吳時有將(缺三字/)無事

時常作出兵計故敵人畏之而不敢妄動此正用兵者

當法此也然用兵必有驍將必有敢死士故古人去敵

KR4d0067_WYG_031-25a

百步猶選敢死士葢敢死士則能壯兵威而驍將則能

奪敵之氣

傳曰智信仁勇嚴將之事也則為將必須嚴嚴則有威

有威則號令明而人畏之然威必素立乃可猝然辦事

李晟之卒有折人之匕箸者斬之而李光弼欲斬貴臣

雖天子欲增秩使免死而光弼亦斬之所以威立而人

畏之也然郭子儀仁厚得士心而卒伍少懈及李光弼

領其兵皆股栗此可見有威者人乃畏也

KR4d0067_WYG_031-25b

易言忠信所以進德又曰果行育德則信與果皆入德

之本士君子所不可須臾忘也而論語曰言必信行必

果硜硜然小人哉而自漢以來說者皆以為小人之事

無乃害德乎蓋孔子以子貢之所問者愈卑而又問其

次故曰言必信行必果恐再問其次故特舉其最下者

曰硜硜然小人哉硜硜空虚之謂也則是言必信行必

果與硜硜然小人哉皆義不相續各是一叚也或曰孟

子言言不必信行不必果者為大人故此以言必信行

KR4d0067_WYG_031-26a

必果為小人也殊不思大人者成德之稱其言不必信

行不必果則如從心之謂惟大人能之而論語所言者

士也曷可比大人哉

浩然之氣與北宫黝之勇孟施舍之勇皆以所養而致

之然孟施舍養成匹夫之勇故不動心而無懼所以視

不勝猶勝也孟子曰若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會則必

經於思慮而動其心矣故其文勢宜自猶勝以上言孟

施舍其量敵以下孟子言施舍不能如此非一叚事也

KR4d0067_WYG_031-26b

書者天子之事也終于文侯之命也費秦二誓何以與

焉蓋書之文乃舊史之文其篇章之次第乃孔子刪而

定之故斷自唐虞所以明治世教化之本然堯典亦謂

之虞書者以堯所以治天下之道非舜以成之則其仁

民愛物經綸世變之道不得而顯也然堯舜之時道隆

也故大禹臯陶之謨皆謂之虞書夏書以往有戒之深

㫖焉故夏書之末繼之以商書以商警夏也商書之末

繼以周者以周警商也周之末繼以文侯之命所以警

KR4d0067_WYG_031-27a

周也其意以為周德既衰而晉强盛矣宜知所以杜絶

簒亂也又繼以費所以見魯公之僭又繼以秦以見秦

之强大皆以警于周而周不悟所以卒為秦所滅故曰

費秦二誓所以戒周亦所以警後世也

春秋魯史也是諸侯之事也而書曰西狩獲麟何也葢

孔子所以刪春秋者用意深微故用一字有重輕其言

獲麟諸家止說麟而不論狩非孔子意也葢狩乃天子

之事而諸侯云西狩所以譏僭也

KR4d0067_WYG_031-27b

詩之有頌所以明盛德而告成功雖有文王之業武王

之功微成王周公則不作矣是太平之事也而繼之魯

頌又附之商頌何也蓋自二南言治家之始小雅言治

國之始大雅言治天下之始頌言成功之始所以見周

家終始之道一隆也其終有魯頌商頌者何也葢魯實

僭天子今觀魯頌之事豈是為盛德而豈可吿于神明

故言季孫行父請命于周而作是頌則以周室既微明

魯之强而僭也其商頌散亡特附之而巳故曰得商頌

KR4d0067_WYG_031-28a

十二篇以此知孔子不欲絶一代之事因其所得而附

之非有所褒貶也

易之書未嘗不戒故以未濟終焉而說者以為既濟豈

聖人之意乎葢關朗子明以六變之說解易故其言曰

易以既濟終焉然子明所論六變上不見乾坤下不見

未濟又疑其法止論終于既濟非謂不可終于未濟也

二禮所載終始不同何也夫禮學不明良可惜也惟儀

禮稍為完書然皆說士禮故知論禮者以士禮升而上

KR4d0067_WYG_031-28b

之至于天子也然儀禮始于冠昏其法是也終于有司

葢以為追逺乃人之大事所以喪葬而繼之以祭之禮

也至於戴禮之所記駁雜訛舛不可勝道葢多出於漢

儒之私見其首不以冠昏而以曲禮其終乃以喪服四

制而制度又多舛雜而不近於人情極可怪也然詩首

於闗雎書首于釐降春秋首于聘娶易下經首於咸恒

故於禮宜首於冠昏乃惟相近而禮記無叙恐未可為

確論也

KR4d0067_WYG_031-29a

艮言思不出其位正以戒在位者也言豈特見于事者

各有所止而不可出雖心思之運亦不可出矣若夫學

者則無所不思無所不言以其無責可以行其志也若

云思不出其位是自棄于淺陋之學也

揚子稱孟子之不動心曰貧賤富貴不能動其心大非

也夫古之山林長徃之士豈不能以貧賤富貴不動其

心而世之匹夫之勇者豈非所以死生不動其心也如

此則孟子之不動心乃常人爾蓋本謂孟子充養之至

KR4d0067_WYG_031-29b

萬物皆備于我而萬變悉昭于胸中故雖以齊國卿相

之重位亦不動心思之經營而可治故言曰不動心以

其養之至也猶之北宫黝之輩雖不足道亦以其養之

至也

孔子言山梁雌雉謂梁高也如屋之有梁橋之有梁以

其山之髙者而雌處其上可謂得所亦猶小人居乎髙

位也子路多言者忽于此能黙而識之共以致敬三嘆

其事焉嗅當作嘆葢字之誤也揚子亦不詳孔子之旨

KR4d0067_WYG_031-30a

而其論雌雉極不稽後之學者信以為然良可怪也

問歆向言仲舒是非孰當公曰伊吕聖人之佐不得則

不興管晏特一時之豪傑爾以仲舒所學醇正而其三

䇿該通當世之務非俗儒也其答江都易王曰伐國不

問仁人此論又幾於孟子矣殆賢者也謂如伊吕則過

之其曰未及游夏似少貶矣然但稱其所長自足為一

時之賢何必逺擬古人也

問丙魏姚宋孰優公曰丙得宰相之體魏有宰相之量

KR4d0067_WYG_031-30b

姚有經綸之才宋有操持之節皆賢相也然宣帝雄傑

明達力能自致中興雖無丙魏亦可矣若明皇則中才

之君可與為善可與為惡者也故姚宋在而成開元之

治姚宋亡而致天寳之亂也然宋則剛者也剛故無私

無邪能斷能明矣姚喜任數茲少貶焉

賢人不可多得葢天地亦自愛惜况于朋友况于同類

况于用人者可不惜之乎且天地若不愛惜人材何以

孔子後無孔子孟子後無孟子也

KR4d0067_WYG_031-31a

陳力就列不能者止而近世拜官徒為飾詞已足恥矣

而朝廷又為之法曰至某官乃得辭免是教人為偽也

其兩府有除命未受命必先押入其名自不正葢賢者

當以禮進以義退既可押入必可押出也

近世講辨之學廢夫講辨所以發明義趣而起已之志

慮如陳平之智固宜料天下事無疑方吕氏未誅而平

之沉思未決聞陸賈之言然後志思煥然得與周勃交

驩則士之智慮未及陳平者曷可廢講辨乎

KR4d0067_WYG_031-31b

問肆大𤯝何也公曰𤯝灾之名也五行傳曰青𤯝赤𤯝

是也據書言𤯝灾肆赦則是不可常行也故蜀先主言

吾游于鄭康成陳元方之間未嘗言赦而武侯治蜀十

年不赦所以刑平而下無幸免之民此言肆者赦之别

名又曰肆大𤯝言非其事也然赦過宥罪天子之事而

諸侯行之可知非禮矣其三年因郊而有赦有賞惟王

彪之傳論之别不見所起

問吕后欲王諸吕陳平以為可而王陵以為不可孰是

KR4d0067_WYG_031-32a

公曰陳平有包天下之量自秦漢以來一人而已

問人之治身何者為先人之所戒何者為急公言易曰

閑邪存其誠孔子曰思無邪則是人之治身以誠為本

而所戒者以邪為急葢正心誠意而行乎正則動容舉

措無非正也正之氣充于四體發于面目可以望而知

其為正人也苟不正心誠意而存乎邪則形容動作亦

皆不正充于四體發于面目可以望而知其為邪人也

至於國之興亡亦以正與不正况于人乎然孟子云志

KR4d0067_WYG_031-32b

氣之帥氣體之充此言精微學者宜思之葢以為志則

在心而心為有知有知則所好亦有節而所惡不過分

縱過而踰節亦知自反也若氣則冥然無知特可以充

養四體縱之而不巳則喜怒為氣之所使必至於過分

踰節矣此小人之事也若君子則學而能正能誠所以

志能帥氣而喜怒不過惟小人為氣所鼓方其喜怒之

際不知形色之變至於不聞人之聲音不覺巳之忤物

或報仇復怨辱人以自快或至於受辱而不慚或至於

KR4d0067_WYG_031-33a

殺人或至於殺身者皆為氣之所使而不能帥氣也故

孟子曰持其志無暴其氣學者可不知此乎然自孔子

以來非孟子誠不知此

問公嘗言賈誼篤好管子幾為管子所誤何以見之公

曰管仲誠竒才所言所行皆適于時宜其言㓜官則非

也賈誼亦一時之豪士其法于管子者非一且如言色

用黄數用五殆為㓜官所誤也讀誼之文則漢儒之文

皆不足觀及讀仲舒之三䇿然後見誼學未至非醇儒

KR4d0067_WYG_031-33b

也仲舒之言幾如孟子矣然孔子之為政於衞止欲正

名而巳子路不能如顔子黙而識之至於發問其所答

亦不過數事而管仲所以說其君者累數萬言而王通

一見隋文帝陳十七䇿弟子編為三巻文帝不用退而

作皇極之歌此自取亡宗赤族有餘擬法論語何足道

哉傳言信而後諫豈有一旦遽為人陳十七䇿何其多

也有異於孔子矣

人之德有諸中必形諸外而盛德者猶且容貌若愚况

KR4d0067_WYG_031-34a

無諸中者乎語曰有若無實若虚則學者不可不知此

讓不可以苟為之若伊尹三聘而後起此以禮而讓也

孟子於齊餽而不受此以名而讓也後世讓官不合於

禮義又非避名而朝廷又立為格使至某官而讓皆非

也黄憲聞召即起受官即拜此皆有以過人也

安定先生居湖其倅不甚加禮一日公欲往見之問先

生宜何以答之先生曰若思而後往便是不誠直已而

KR4d0067_WYG_031-34b

往可也公聞此語遂大開悟

安定說中庸始於情性葢情有正與不正若欲亦有正

與不正德有㓙有吉道有君子有小人也若天地之情

可見聖人之情見乎辭豈得為情之不正乎若我欲仁

斯仁至矣豈為不正之欲乎若棖也欲凡言寡欲皆不

正也故以凡言情為不正者非也言聖人無情者又非

也聖人豈若土木哉强哉矯葢矯者强之甚大木之曲

者性也能矯而為正豈不强乎

KR4d0067_WYG_031-35a

道自道也者且以道路之道言之凡窮天下周八極霜

露所墜人跡所及皆可至焉則道豈不六通四闢乎然

有徑有支皆道也故必在人之所擇而行之

中庸所以獨取舜顔淵者所以為中庸之法也蓋自誠

明者聖人也舜顔淵積勤不巳而至非至誠不能也舜

自匹夫積仁累義至於聖人使其父母為聖人之父母

使其父母為天子之父母至於以天下養其父母其積

德可知孔子曰吾見其進則顔子之至誠亦可知矣(此/叚)

KR4d0067_WYG_031-35b

(恐非先/生本語)

人之大事不可以不謹者祭祀是也葢鬼神不可知爾

然奉鬼神者安可不以至誠奉之乎

上丁釋奠皆薦熟是也葢事天神則當用生若孔子則

宜以人鬼之禮事之而薦熟州郡牽於微末之胙而不

肯變又朝廷以令文拘之不知議禮者何不知其非也

安定先生不令諸生學字曰字若稍可觀便為人役觀

魏韋誕題凌雲殿額豈不謂之人役乎王獻之之對謝

KR4d0067_WYG_031-36a

安可謂大丈夫矣

公常教其子曰若在貴人之前堆黄金積白璧呼之使

來不可往也况以藝易之乎故孟子自欲見齊王可也

及使人要之則稱病不往其不可屈須如此

臺諌之任甚重不可以苟然居之非德業蚤著名譽素

聞則君未見知而言不盡聽近於未信而諫矣說者以

為陽城居諫職與屠沽出没果然則豈能使其君聽其

言哉若楊綰用而人至損音樂減騶御則人豈可不素

KR4d0067_WYG_031-36b

有養素自重耶

孔子云三年之喪自天子達而漢文行以日易月之制

甚非也後世因循無人議之亦可惜也然漢以三十六

日而後世以二十七日而釋尤非也宜稱時制為衣服

以軟巾墨縗以臨便坐見羣臣亦可也

凡評論人材必以不得巳處之則近於孔孟所謂恕若

其人得巳而不巳者乃可罪也如仲尼見陽虎微服而

過宋皆不得巳矣孟子言五人者無獻子之家則不與

KR4d0067_WYG_031-37a

之友亦不得巳者且以居喪不可以出也墨縗惟軍旅

宜用之然其人無田園衣食之奉豈特守禮拘拘與其

親戚坐以飢凍則其出不得已也

公論趙盾之事曰孔子言之矣後人雖累千萬言豈足

垂信若信後人而不信孔子其人可知矣然殺髙貴鄉

公者成濟也其使之者司馬氏也晉山陽公死書曰宋

志也此推本而誅之耳王導曰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

我以死則其事亦可見矣然王導禇遂良皆賢者導以

KR4d0067_WYG_031-37b

疑殺伯仁而遂良譖死劉洎皆可惜也

問依世違俗如何論公曰不必言依與違但論正與不

正而顧其義如何耳

論經義要寛裕而不迫正如折獄須先定其大情然後

求其微情則無不得矣然大情未正而先求微情則紛

亂不決矣

天下之事有可以懸論而利害可定者有必待行之而

後利害可見者故自古以來創法之初非不深思熟講

KR4d0067_WYG_031-38a

及其施之而有不可行者葢有利害不可以懸料者也

鄭雲叟羅隱之真隱者也

种放文章極嚴其詩文未嘗不在雲山是可髙也然真

宗禄之以尚書與之握手登龍圖閣其待之可謂厚矣

亦可畱而行其所言然終不可畱其志又何也

韓退之與故人書憂其米鹽不給懇懇有情真義士也

老杜詩多稱人名非也葢孔子惟弟子乃稱名耳

董仲舒不惟道學深醇亦精於論議所謂下髙其行而

KR4d0067_WYG_031-38b

從其教民化其亷而不貪鄙者真厲世之法也

裴行儉言士之致逺先器識後文藝與盧毓之論同此

誠取人之法也

安定云頭容直此所以檢其外也

禮云葬欲其速朽欲體魄早歸於土也故棺不貴厚近

世用厚木使體魄隔絶數十年不朽非禮也古人懸棺

而葬不為隧道又記曰封之崇四尺則古之四尺今之

一尺有餘爾近世用墜道興墓務髙廣使後人妄意其

KR4d0067_WYG_031-39a

中往往啟盜之心於死者殊無益也

諫諍大事也孟子言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則非一

朝一夕之故昔漢武暴君也見嚴助諸人恨得之晚而

其餘皆以誅死任公孫霍光可謂篤矣亦未嘗以禮遇

之惟見汲黯則不冠不見可知汲黯所立如何爾黯嘗

毁儒面觸如汲黯所行曠世絶代未見其比惟失之少

褊葢非聖人不能無弊伯夷伊尹之徒皆有弊要之不

可以聖人責之不失為賢人也若黯真諫爭之臣也或

KR4d0067_WYG_031-39b

論陽城之不言以為養其勇大非也孟子曰未有枉巳

而能正人城居諫職與屠沽出没而日沉于酒言不聞

于人行未信于上一旦悻然而强諫特一醉人語爾宜

乎其君不聽董仲舒言下髙其行而從其教民化其亷

而不貪鄙則士必貴於素有所樹立况諌爭乎曷可暴

公問崔子方秀才何如人端禮曰與人不苟合議論亦

如此公喜曰不必論其他只不苟合三字可知其所守

KR4d0067_WYG_031-40a

之正正者大本也昔楊綰以清儉在位天下之士多以

敝衣為儉以求合於綰惟武元衡素好鮮美不改所為

至其論議則未嘗苟從葢惡衣食未足以為賢至其不

苟合乃可以見其人

問率性之謂道何也公曰孟子曰志者氣之帥也率其

氣者是在其所志也率其性者豈不然乎率其性而行

之足以為道矣易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

問名世何如公曰名世者自名也非特自名而巳也能

KR4d0067_WYG_031-40b

言之類莫不名之也名之如何方斯之世而有斯人焉

濟斯世者必斯人而巳也是以其人而名乎其世也是

以天下之重而任乎斯人者也為斯人者如何其自任

以斯世之重也方斯之時濟斯世者舎我其誰乎是以

其身而名乎其世也以身而名乎其世者謂之知天知

天之所以命我而出乎斯世則我之所以為斯世者其

敢廢天之命乎

問公穀三傳何如公曰子心之所自得必已多矣此其

KR4d0067_WYG_031-41a

大本也至於古今論議擇而取之輔其所自得者也啖

趙二氏有大功於春秋但未能全盡爾攷其所學葢不

止於春秋貫穿經義窮極是非所論不苟若斯人者豈

易得哉所謂有志於聖人之道者也

公惠書云毁譽不可䘏至於操心慮患而防之者要在

於幾微也臨别一說千萬祕之

  吕氏童䝉訓曰徐積仲車先生山陽人小許榜登

  科初從安定胡先生學潛心力行不復仕進其學

KR4d0067_WYG_031-41b

  以至誠為本積思六經而喜為文詞老而不衰先

  生自言初見安定先生退頭容少偏安定忽厲聲

  云頭容直某因自思不獨頭容心亦要直也自此

  不敢有邪心後因具公裳以見貴官又自思云見

  貴官尚必用公裳豈有朝夕見母而不具公裳者

  乎遂晨夕具公裳揖母先生事母至孝山陽人化

  之

  又云先生嘗為文訓勵學者云仲車先生一日升

KR4d0067_WYG_031-42a

  堂訓諸生曰諸君欲為君子而使勞巳之力費巳

  之財如此而不為君子猶可也不勞巳之力不費

  已之財諸君何不為君子鄉人賤之父母惡之如

  此而不為君子猶可也父母欲之郷人榮之諸君

  何不為君子又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

  如此而不為君子未之有也言其不善行其不善

  思其不善如此而不為小人未之有也

  又云元符三年滎陽公(名希哲/字原明)自和州謫居起知

KR4d0067_WYG_031-42b

  單州道過山陽因出過市橋橋壊墮水而不傷焉

  仲車先生年幾七十矣作我敬詩贈公云我敬吕

  公以其德齒敬之愛之何時巳巳美哉吕公文在

  其中見乎外者古人之風惟賢有德神相其祉何

  以祝公勿藥有喜後批云前日之事橋梁腐敗人

  乘蹉跌而公晏然無傷固有神明陰相其德願為

  本朝自重生民自重

   右節孝先生語一巻得之畨陽洪公紫微手抄

KR4d0067_WYG_031-43a

   舊以東坡先生志林語冠于首因以吕氏童䝉

   訓語附其後琹之臨汝郡庠嘉禾巳琹先生文

   集兹録雖燕閒咳唾餘一話一言足為後學警

   䇿如云治身以誠為本先生所得於安定胡公

   者葢終其身而無愧至極論諸葛武侯之平生

   與汲直之素立又先生所忻慕而自處者用否

   雖異君子謂其志則同其因讀貨殖傳而悟為

   文之法若有異者攷其說以簡易渾成為主學

KR4d0067_WYG_031-43b

   者毋以異求之乾道已丑季冬望日教授永嘉

   許及之書

 

 

 

 

 

 節孝集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