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文粹

歐陽文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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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樂

禮樂治民之具也王者之愛養斯民其於教導之方甚

勤而備故禮防民之欲也周樂成民之俗也厚苟不由

焉則賞不足勸善刑不足禁非而政不成大宋之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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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嵗明天子仁聖思致民於太平久矣而天下之廣

元元之衆州縣之吏奉法守職不暇其他使愚民目不

識俎豆耳不聞弦匏民俗頑鄙刑獄不衰而吏無任責

夫先王之遺文具在凡嵗時吉凶聚㑹考古禮樂可施

民間者其别有㡬順民便事可行於今者有㡬行之固

有次第其所當先者又有㡬禮樂興而後臻於富庶歟

將既富而後教之歟夫政緩而迂鮮近事實教不以漸

則或戾民欲其不迂而政易成有漸而民不戻者其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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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儒者之於禮樂不徒誦其文必能通其用不獨學

於古必可施於今願悉陳之無讓

   問六經

六經者先王之治具而後世之取法也書載上古春秋

紀事詩以微言感刺易道隱而深矣其切於世者禮與

樂也自秦之焚書六經盡矣至漢而出者皆其殘脫顛

倒或傳之老師昏耄之說或取之冢墓屋壁之間是以

學者不明異說紛起況乎周禮其出最後然其為書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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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其天地萬物之統制禮作樂建國君民養生事死禁

非道善所以為治之法皆有條理三代之政美矣而周

之治迹所以比二代而尤詳見於後世者周禮著之故

也然漢武以為瀆亂不驗之書何休亦云六國隂謀之

說何也然今考之實有可疑者夫内設公卿大夫下至

府史胥徒以相副貳外分九服建五等差尊卑以相統

理此周禮之大略也而六官之屬略見於經者五萬餘

人而里閭縣鄙之長軍師卒伍之徒不與焉王畿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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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地為田㡬井容民㡬家王官王族之國邑㡬數民之

貢賦㡬何而又容五萬人者於其間其人耕而賦乎如

其不耕而賦則何以給之夫為治者故若是之煩乎此

其一可疑者也秦既誹古盡去古制自漢以後帝王稱

號官府制度皆襲秦故以至於今雖有因有革然大抵

皆秦制也未嘗有意於周禮者豈其體大而難行乎其

果不可行乎夫立法垂制將以遺後也使難行而萬世

莫能行與不可行等爾然則反秦制之不若也脫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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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亦莫能興或因以取亂王莽後周是也則其不可用

決矣此又可疑也然其祭祀衣服車旗似有可采者豈

所謂郁郁之文乎三代之治其要如何周禮之經其失

安在宜於今者其理安從其悉陳無隱

   問為治

古者為治有繁簡其施於民也有淺深各適其宜而已

三代之盛時地方萬里而王所自治者千里而已其餘

以建諸侯至於禮樂刑政頒其大法而使守之則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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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蓋簡如此諸侯大小國蓋數千必各立都邑建宗廟

卿士大夫朝聘祭祀訓農練卒居民度土自一夫以上

皆有法制則其於衆務何其繁也今自京師至於海隅

徼障一尉卒之職必命於朝政之大小皆自朝出州縣

之吏奉行而已是舉天下皆所自治其於大體則為繁

矣其州縣大小邑閭田井訓農練卒一夫以上略無制

度其於衆務何其忽而簡也夫禮以治民而樂以和之

徳義仁恩長養涵澤此三代之所以深於民者也政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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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民刑以防之此其淺者爾今自宰相至于州縣之有

司莫不行文書治吏事其急在於督賦斂斷獄訟而已

此特淺者耳禮樂仁義吏不知所以為而欲望民之被

其敎其可得乎夫治大以簡則力有餘治小以繁則事

不遺制民以淺則防其僻漸民以深則化可成此三代

之所以治也今一切悖古簡其當繁而繁其可簡務其

淺而忽其深故為國百年而仁政未成生民未厚者以

此也然若欲使國體大小適繁簡之冝法政弛張盡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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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之術諸侯井田不可卒復施於今者何宜禮樂刑政

不可卒成用於今者何便悖古之失其原何自脩復之

方其術何始迹治亂通古今子大夫之職也其悉心以

陳焉

   問周禮

三王之治損益不同而制度文章惟周為大備周禮之

制設六官以治萬民而百事理夫公卿之任重矣若乃

祭祀天地日月宗廟社稷四郊明堂之類天子大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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躬親者一嵗之間有㡬又有廵狩朝㑹師田射耕燕饗

凡大事之舉一嵗之間又有㡬而為其民者亦有畋獵

學校射鄉飲酒凡大聚㑹一嵗之間有㡬又有州黨族

官嵗時月朔春秋酺禜詢事讀法一嵗之間又有㡬其

齋戒供給期召奔走廢日㡬何由是而言疑其官不得

安其府民不得安其居亦何暇修政事治生業乎何其

煩之若是也然說者謂周用此以致太平豈朝廷禮樂

文物萬民富庶愷弟必如是之勤且詳然後可以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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歟後世苟簡不能備舉故其未能及於三代之盛歟然

為治者果若是之勞乎用之於今果安焉而不倦乎抑

其設施有法而第弗深考之歟諸君子為言之

   問井田

孟子以為井地不均則穀禄不平經界既正而分田制

禄可坐而定也故曰仁政必自經界始蓋三代井田之

法也自周衰迄今田制廢而不復者千有餘嵗凡為天

下國家者其善治之迹雖不同而其文章制度禮樂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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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未嘗不法三代而於井田之制獨廢而不取豈其不

可用乎豈憚其難而不為乎然亦不害其為治也仁政

果始於經界乎不可用與難為者果萬世之通法乎王

莽嘗依古制更名田矣而天下之人愁苦怨叛卒共起

而亡之莽之惡加于人者雖非一而耕田之制當時民

特為不便也嗚呼孟子之所先者後世皆不用而治用

之而民特愁苦怨叛以為不便則孟子謂之仁政可乎

記曰異世殊時不相㳂襲書又曰事不師古匪說攸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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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傳之言其戾如此而孰從乎孟子世之所師也豈其

泥於古而不通於後世乎豈其所謂迂闊者乎不然將

有說也自三代之後有天下莫盛漢唐漢唐之治視三

代何如其民田之制稅賦之差又何如其可施於今者

又何如皆願聞其詳也

   問為政

為政者徇名乎襲迹乎三代之名正名也其迹治迹也

所謂名者萬世之法也迹者萬世之制也正名立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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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事成然後因名迹以考實而其文章事物粲然無不

備矣可謂盛哉董仲舒以為三代質文有改制之名而

無變道之實者是也自秦肆其虐滅棄古典然後三代

之名與迹皆變易而喪其實豈所謂變其道者邪然自

秦迄今千有餘嵗或治或亂其廢興長短之勢各由其

人為之而已其襲秦之名不可改也三代之迹不可復

也豈其理之自然歟豈三代之制止於三代而不可施

於後世歟王莽求其迹而復井田宇文求其名而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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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二者固昏亂敗亡之國也然則孔子言為政必也正

名孟子言為政必始經界豈虚言哉然自秦以來治世

之主㡬乎三代者唐太宗而已其名迹固未嘗復三代

之一二而其治則㡬乎三王豈所謂名迹者非此之謂

歟豈遺名與迹而直考其實歟豈孔孟之所謂者有㫖

而學者弗深考之歟其酌古今之宜與其異同者以對

   問取士

古之取士者上下交相待以成其美今之取士者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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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相害欲濟於事可乎古之士教養有素而進取有漸

上之禮其下者厚故下之自守者重上非厚禮不能以

得士士非自重不能以見禮於上故有國者設爵禄車

服禮樂于朝以待其下為士者修仁義忠信孝悌於家

以待其上設于朝者知下之能副其待則愈厚居下者

知上之不薄于已故愈重此豈不交相成其美歟後世

之士則反是上之待其下也以為干利而進爾雖有爵

禄之設而日為之防以革進之濫者下之視其上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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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雖自重上孰我知不自進則不能以達由是上之待

其下也益薄下之自守者益不重而輕嗚呼居上者欲

得其人在下者欲行其道其可得邪原夫三代取士之

制如何漢魏迨今其變制又如何宜厯道其詳也制失

其本致其反本復自何時欲就今制稍復於古當自何

始今之士皆學古通經稍知自重矣而上之所以禮之

者未加厚也噫由上之厚然後致下之自重歟必下之

自重然後上禮之厚歟二者兩不為之先其勢亦奚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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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合也宜具陳其本末與其可施於今者以對

 

 

 

 

 

 

 歐陽文粹巻三